姜璃提出请求凌武帝救出她的小儿子后, 当日,凌武帝赏赐下两套宫装。这是姜璃继第一次侍寝后得到的宫裙,再得两套衣服。这两套宫装的质量比第一条宫裙要更好一些, 同样符合姜璃的身材尺寸。
然后,除了第一次侍寝,此后清莲雷打不动递过来的那杯茶不用喝了。姜璃得以保持清醒和力气, 结束手软脚软,任人摆布, 无力反抗的夜生活。
姜璃便知道她的策略奏效了。
今晚凌武帝依然来了, 一样是夜深后, 寝室里不能点灯。男人的手摸上来时, 姜璃勾住他的脖子,反应热情主动, 娇喘声沙哑勾人。
【声音……怪好听的……】
凌武帝只愣了一愣, 便以更热情激烈的进犯作为回应。
尽兴过后, 姜璃趴在床被上平复喘息,凌武帝坐起身喝茶润口,连喝三杯后, 又倒了一杯茶递到姜璃嘴边, 道:“口干了吧?喝一口。”
姜璃万万没想到凌武帝会做出这么接地气的举动, 好像一下子从高高在上的帝皇变成一个普通男人, 事后透出一点体贴来,瞬间拉进了彼此的距离。
“谢皇上。”姜璃只犹豫了一下便破罐子破摔地劈手夺过茶杯, 一口喝完, 忍不住讽刺一般问,“这一杯没掺药吧?”
凌武帝也没生气,直接拿来茶壶:“还喝吗?”
姜璃毫不犹豫道:“要!”
姜璃连喝了三杯茶, 凌武帝才收走茶壶和茶杯放到一边。哪怕在黑暗中,他的动作也相当自如。姜璃躺回去,凌武帝不老实的手又摸上来,姜璃推了推没推开,直接用力一拍。
她的手劲不轻,凌武帝不痛,但觉得他再不老实她还敢打,于是收回手,道:“胆子挺肥啊!”
姜璃牙尖嘴利道:“进宫之后没一天不怕的,怕过头了。这个世道呢,撑死大胆的,饿死胆小的。皇上就是立刻杀了我,十八年后我还是一条好汉。”
凌武帝道:“话糙理不糙,你倒是活得明白。”
姜璃道:“皇上,我嫁了两次,生了三个孩子,脸皮薄,看不开的早上吊自尽了。若不是我那当兵的夫君短命,我怎会被前夫逼迫进宫,撑到这个时候才敢说话?”
清莲受命询问她被迫进宫的细节时,她已经统统跟她说了。林家对姜家恩重如山,逼迫她进宫、侍寝的事,她不打算计较,她只想要回小儿子。
凌武帝道:“你的亡夫是凌国的英雄,你没有丢弃他的孩子,为了孩子忍辱负重,是个好的。待朕派人到林家核实了情况,只要情况属实,朕会为你找到小儿子,把他送回你身边。”
姜璃立刻撑不住哭了,吸着鼻子道:“那倒不枉我侍候你一场,也不枉我那死鬼为国捐躯,丢下我们娘俩孤儿寡母被人欺负。”
凌武帝道:“日后你和你儿子可以留在宫里过日子。朕不会亏待你们。”
姜璃为难道:“那个……不答应是不是等于抗旨,要杀头的?”
凌武帝问:“……你不愿意?”
姜璃小声抱怨:“皇上,你好不好侍候,你自个儿心里没数的吗?我都快被你折腾坏了!我服侍了两任夫君,加起来都没你费劲!”
凌武帝一时不知该自豪还是生气,恶声恶气斥道:“大胆!你想被杀头吗?”
姜璃怼道:“不答应要杀头,答应迟早被你弄死,我干脆长痛不如短痛!”
凌武帝辩驳:“……我不是已经收着做吗?你也承受得住,快活得很。”
姜璃道:“服侍你累得要死,待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不自由,提心吊胆……我还不如到街上找个男人再嫁。我脑瓜子灵活,长得好又能干,从小到大没挨过饿,兜里也没缺过铜板,多的是男人想娶我,让我给他生孩子。我那死鬼夫君当时是过五关斩六将才娶到我,我一开始可嫌弃他长得五大三粗,因为我前夫长得跟个天仙似的,就是心肠坏了。我娘果然说得没错,长得好的男人不可靠,可恨我色迷心窍……”
凌武帝有瞬间恍惚。他小时候的祈愿好像是长大后努力挣钱,娶个聪明好看又能干的媳妇,生一堆可爱又恼人的小娃娃。
姜璃的自吹自擂太骄傲了,凌武帝忍不住打击她:“你长得不如其他妃嫔玲珑可爱。”
姜璃立刻来劲了:“是吧?是吧?既然皇上你觉得我长得不好,嫌弃我,那你让我归家……”
凌武帝道:“你已经是皇帝的女人了,不能出宫。”
姜璃道:“我出身低又没见识,做不来皇帝的女人。我不知道该怎样做,做错一点就得死,我趁早直接一头碰死省事了!”
凌武帝道:“不懂就学。我当皇帝也是头一遭,不也安安稳稳当下来吗?”
——你当皇帝叫安稳吗?新妃进宫第一天已经遭遇刺杀,大家都以为你要嗝屁了。谁知屁事都没有,隔日就活蹦乱跳的。果然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姜璃道:“皇上你是大贵人,我只是个小女子,一别两宽,各自安好不好吗?我只想过回我安安稳稳的小日子。”
凌武帝道:“死心吧你。”
他难得遇到这么合心意的女人,才不要放手。
***
林应是凌武帝的亲卫,林家的老家祖宅就在凌城,因为战乱,分散各地的族人都回来落叶归根,压根儿跑不掉。
凌武帝和黄仁都以为帮姜璃找回小儿子是一件很简单的小事,没想到派了人过去却空手而归。
因为姜璃的前前夫跑掉了。
据姜璃所言,她的这个前前夫徐问贪慕富贵,与林应的生母万姨娘关系不清白,为了讨好万姨娘才与她这个原配发妻和离。姜璃再嫁又丧夫后,他抓走了她的小儿子逼她回到林家,卖身为奴。后来万姨娘与徐问又狼狈为奸逼她跟着林婕妤进宫。
凌武帝的人查探后证实姜璃所言非虚。此事惊动了林应,在林应的逼问下,万姨娘也承认与徐问有私,但逼姜璃回林家,匿藏姜璃的小儿子都是徐问一人所为,万姨娘对此并不知情。万姨娘只是见不得徐问再亲近姜璃才让姜璃跟着嫡女进宫,以此隔离他们。
只是没想到姜璃跟着林楚进宫后没多久,徐问就不见了,连他放在林家外面抚养的两个儿子和姜璃的小儿子都一并没了踪影。
姜璃听到消息后心急如焚又无计可施。凌武帝答应会帮她继续找,让她安心待在宫里。姜璃勉勉强强答应了。
凌武帝本欲封姜璃为润贵人,并请黄仁教导一下她,看看她是否可造之材。虽然姜璃的长相不得他喜欢,但她对亡夫的忠义与不畏强权(不怕死)的心性令人激赏,她还能侍候得了他且士兵遗孀的身份也能令他接受。至于她出身低微,成过两次亲生了三个娃这些都是小节,凌武帝还是伎子之子出身呢,谁嫌弃谁?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凌武帝能打下凌国的江山,挣下眼前的这片基业与他的善识人善用人脱不开关系。
但在凌武帝册封姜璃的圣旨颁下来之前,南边的局势出现变化。如今凌国占了前大陈朝三分之二的江山,余下还没有统一的三分之一江山在南边,由大陈皇室遗脉建立的南陈小朝廷、农民义军建立的南齐政权、边军自立的吴闽国及地方军与土人联合结成的南越王朝等势力瓜分,其中又以南陈小朝廷势力最强,通过联婚、结盟等方式与其他势力组成对抗凌国的阵线。一旦凌国攻打任何一方,都会引起几方的联合围剿。且南边的势力据大河之险,打仗必须渡河,非常不好打,凌国的军队不擅长水战,不能贸然开战,局势便因此而胶着。
最新的情报是南陈小朝廷的皇帝娶了南越王朝的土人公主为皇后,还生了太子。土人皇后与土人太子却突然暴毙,引得南越国王大怒。目前双方已经打成一团。而吴闽国悄悄向凌武帝递交国书,有意归顺。
此等大事,需要凌武帝亲自南下主持大局。
凌武帝令太子监国,内相黄仁、外相田恂与震天大将军戚武从旁教导与协助,便率领大军南下。此去快则三个月,慢则一两年也说不定,黄仁把姜璃一同打包让凌武帝带走,以免不碰军伎的他憋出毛病。
此次南下有一则令凌武帝振奋的消息是之前为大军断后坠河失踪的义弟老八找到了,虽受了重伤但性命无碍,如今正在南边的军营附近养伤。凌武帝此番前去能兄弟团聚,心里十分高兴。
姜璃心里不太高兴。
兵贵神速。凌武帝率军赶路,行得飞快,却苦了待在马车里的姜璃,颠簸得黄胆水都差点呕出来。节俭的凌武帝连皇帝乘坐的辇车都简陋得要命,因为他都是骑马,基本不用。于是给姜璃用了把她坑得不轻。
不过凌武帝完全不嫌弃她呕吐,还调侃“你这是怀上了的反应”。不过这种调侃点到即止,姜璃回应也说不下去。算起来,凌武帝早过而立之年,经历过的女人无数(?),膝下却只有一根独苗苗,就是太子殿下。而他几乎不提起这个儿子。
凌武帝偶尔进来马车坐一会儿还会照顾她,熟练地斟茶倒水,兴起时还会压着她一通嘬,爱极了那股味道。因被喝得勤,姜璃的奶水始终充足,半点没有回奶的迹象。
凌武帝不在的时候,则有一个老太监进来教姜璃关于后宫的知识,比如宫规宫律等。老太监慢吞吞又尖尖细细的嗓音听得姜璃昏昏欲睡,然后被老太监瞪,还要考核她的学习进度,把她“折磨”得生不如死。
凌武帝很认真地对她践行了“不懂就学”的道理。
除此之外,凌武帝仍然不让姜璃外出见人。行军途中扎营休息,姜璃有需要走出马车都必须戴上幂蓠,从头包到脚。便是这样也时常听到士兵朝她吹口哨的声音,还有副将等人调侃凌武帝英雄难过美人关,被凌武帝笑着骂回去。
姜璃没有和凌武帝、随行太监黄好、教导姜璃的老太监之外的人交谈过。凌武帝好像并不想让人知道他的新宠是姜璃这个类型的女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避无可避,凌武帝终于肯在白天与姜璃面对面,不得不接受她的长相,也没露出厌恶的表情。
再一次见了她的真容后依然下得了嘴,姜璃感觉到凌武帝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七日后,大军抵达目的地。
第72章 老八
御驾到达军营, 三军列队出迎,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武帝检视军队,只见队伍肃整, 张弛有度,士兵的精神面貌也不错,心里暗暗点头。驻扎南边的这一支军队原由他的义弟, 老八海缜率领。海缜失踪后,海缜的副将与凌武帝手下的一个副将一同代管军队, 防御对岸的攻击。虽然隔着大河, 两边自上一次激战后再未发生战事, 但日常戒备、操练仍不可轻忽。两个副将都干得不错。
凌武帝自去与将领们开会吃席不提。
姜璃被送到主帐旁边的副帐待着。凌国顶层的风格是厉行节约, 到了军队,除了厉行节约, 还加上秣马厉兵。凌武帝以身作则, 身边的一二般事都是自己动手, 不需要太监侍候。太监对他的辅助更多在公事上。姜璃随驾出征,黄仁对她的定位是侍候凌武帝起居的女人,即是不但没有宫女随身侍候, 她本人就是凌武帝的“贴身宫女”, 职责是围着凌武帝转, 替他张罗衣食住行。偏凌武帝不让她外出见人, 让她两眼一抹黑,只能等人侍候。到了军营, 帐篷外到处都是男人, 更不适合到处乱走。
姜璃在帐篷里转了两圈,简单梳洗了一下之后拿出她的衣服出来改。进宫之后她不是被凌武帝夜夜折腾就是行军颠簸,人急剧瘦了下来, 一个多月时间,腰身缩了三指宽,约摸清减了十来斤。原来合身的衣服都显大了,姜璃决定改一改衣服,至少把腰的部位收窄些。
姜璃的原身可是一个耕田种地养殖烹饪女红等生活技能拉满的能干女人。姜璃继承了她的手艺,做起来也得心应手。
改完其中一件衣服后,两个陌生的女人通报后掀开帘子走进来。
她们一个叫阿桂,一个叫阿秋,自称是尚太监挑来侍候姜璃的侍女。尚太监正是行军途中教导姜璃宫规宫律的人。
阿桂高挑健美,长相敦实,低着头不安地揪着衣角。阿秋身材娇小,容貌颇有几分美艳,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帐内,看姜璃的目光含着一丝疑惑与估量,叫人不喜。
姜璃放下衣服,道:“我这边暂时没事,你们先出去候着,有需要我会叫你们。”
“主子正在补衣吗?我帮你……”阿秋上前,试图伸手抢过姜璃的衣服。
姜璃不客气地推开她,道:“没规矩!想我找尚太监换人侍候吗?”
阿桂吓得跪下恳求:“求主子开恩!不要换我们。”
阿秋不甘道:“我只是想帮忙……我是江将军的人。”
我还是皇帝的人呢!姜璃没好气道:“都出去!叫尚公公进来!”
阿秋不想听话,但姜璃站起来高她一个头,柳眉倒竖一副不介意动手的神气,阿桂又不愿帮她,她打不过姜璃,气哼哼摔帘子出去了。
阿桂担忧地看了阿桂的背影一眼,狗狗眼巴巴地看着姜璃,姜璃挥手让她出去。
尚太监慢吞吞晃进来,向姜璃行礼,问道:“贵人找奴婢所为何事?”
姜璃道:“尚公公给我找的好侍女,不但是军伎,架子比我还大。到底是她侍候我,还是我侍候她?”
姜璃可不会看错阿桂和阿秋身上那股子风尘气。能长时间待在军营的女人,除了军伎不作二人想。
也就凌国新朝初立,换任何一个有点礼仪教养的皇室,用伎女侍候宫妃无疑是对皇室和宫妃最大的侮辱。皇室丢不起这个人!
尚太监是积年老太监,资历比内相黄仁还要老,若非故意为之,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尚太监徐徐道:“奴婢曾在这里监军三年。当时的南军统领为皇上义弟望海侯海将军,副将为江将军,如今已经升任为江统领。营中军伎主要由富户豪商赠奴、饥民、战俘组成。阿秋名义上乃江统领爱宠……”
实际上江将军是最早跟着凌武帝起家的底层混混之一,娶的是戚震天与凌武帝第一次见面,不打不相识前护卫的青楼姑娘之一。夫妻俩十分恩爱,江夫人伤了身子不能有孕,两人便收养了三男三女六个孩子,待之如亲生。阿秋是富户送到军营犒军的礼物之一,被江将军救下时已经奄奄一息。
因为凌武帝行军打仗不碰军伎,手下人有样学样,对军伎也不如别国的军队那么热衷,但对士兵而言依然是大势所趋,必要的存在。江将军救了一个阿秋,救不了所有女人。
阿秋得江将军所救,却没有借此离开军营另谋生计,而是留下来,借江将军之势庇护军伎营。
因她的义举,阿秋在军伎营威望甚高,也让军伎营得到部分士兵的尊重。
“……贵人沉得住气,没因阿秋的失礼贸然责罚她,孺子可教也。”尚太监认可道。
若姜璃初到军营,受到一点怠慢便仗着身份不管不顾闹将出来,尚太监才不会告诉她以上这些情报,只管任她发作,惹得凌武帝厌弃。凌武帝对手下军队的感情与重视可比对一个女人要深厚得多。
姜璃狐疑问:“您这是故意考我吗?”她其实有心换掉阿秋,没有发作得太厉害是因为,“您也别夸我,我不责罚她是因为她提到‘江将军’。她有人撑腰,我不想引发纷争。这里是战场前线,没什么比军心稳定更重要。”
尚太监击节而叹:“娘娘有此见识,实乃可造之材。”
姜璃微赧:“……我那死鬼好歹是一名老兵。他有些见识,我听多了也记住了。”
尚太监道:“《史记》或者《内训》,娘娘挑一样,奴婢再给娘娘讲讲。”
姜璃:“……”
***
凌武帝此次率军南下是秘密行动,没有大张旗鼓,进入军营后除了召集将士商讨应对当前局势之策,并与他们喝了一场外,没有安排大型的犒赏三军行动。
把将士们喝倒后,凌武帝稍作休整便迫不及待带人出了军营,直奔八弟所在的位置。
这时时辰已近黄昏,夕阳染红了天边,天色微暗,凌武帝最小的义弟老八,望海侯海缜住在离军营不远处的小庄子里养伤。
他在三个月前的战事中落水失踪。当时他撞破了脑袋,肋骨断了两条,腿上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被撑船经过的渔女所救,昏迷了小半个月才转醒,一度失去记忆,生活无法自理。
他在救命恩人家中养伤养了两个多月,伤势逐渐恢复,记忆也随之恢复,便给军中送信,前副将江将军亲至,把他送到这小庄子上,既保护他的安全,也方便军医照顾。
大难不死后两兄弟久别重逢,都双目含泪,咧开嘴巴大笑。一同奋斗了近十年的义兄弟,已经处得跟亲兄弟差不多。凌武帝和海缜都是天生的将才,志趣相投,在战场上肝胆相照,兄弟感情深厚。
海缜的身材比凌武帝要矮小一些,但也是个虎背熊腰的,这几个月因为重伤消瘦了不少。海缜的长相也比凌武帝稍微斯文端正一点,在凌国军中有“儒将”的美称。
凌武帝拥抱义弟,用力拍他的背,把海缜拍得龇牙咧齿,抗议道:“大哥,我的伤还没好全。”
凌武帝爽朗道:“痛吗?痛就对了,表示你他奶奶个腿的还活着!”
海缜道:“大哥,‘家中’一切安好?五姐和哥哥们一切安好?”
凌武帝道:“都好,就是挂念你。老四见你迟迟不归,怕你到了地下无依无靠,想给你建衣冠冢,为你烧纸做法事,老五不肯,一定要继续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和老五一个意思,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等到你的消息!”
海缜动容道:“我的伤势已经好了八成,等我再恢复几天就可以重新披挂上阵。”
凌武帝道:“你别急,有我在!这次你伤得重,先好好把伤养好,别落了病根。伤好了跟我回凌城,我另有重任要交给你。”
海缜意外又不算意外,道:“大哥,我都听您的。您指哪我打哪。”
凌武帝大笑:“等你好全了,我们兄弟一起喝酒!”
海缜道:“不用等,我能喝。小酌一番无碍。”
原本以为没了的能干义弟仍活着,假以时日兄弟俩又可以再度携手上战场,并肩作战,当浮一大白!
两人当即移步,到小庭院喝酒去。
一年轻貌美的窈窕女子送来酒菜,看向海缜的目光含情脉脉。
海缜道:“瑶娘,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房,不必做这些……”
瑶娘咬着唇道:“我愿意,不必你管!”语毕便转身跑走了。
凌武帝倒酒道:“老八,你仍和以前一样,到哪里都受女人欢迎。”
海缜道:“大哥,您别笑话我。我家中那妻泼辣得紧,绝不允许我有二心的。为了家中安宁,我从不招惹别的女人,不然我家小梨花能让我即刻没了老婆和孩子。”想到许久不见的家中娇妻,他眼里闪过一抹思念。他是个当兵的,与妻子聚少离多,上次见妻子时,她怀胎八月,若孩子顺利生下来,已经快三个月大了吧?
海缜正色道:“瑶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打算认她做义妹,日后当亲戚走动,必要时帮扶一二。”
凌武帝道:“经此一事,你还不愿意介绍弟妹给我们认识?”
这么多年来,海缜对家事一向讳莫如深,连娶妻生子都悄悄进行,没惊动义兄义姐。凌武帝他们倒是理解他的做法。地位越高,处境越危险。为了阻止凌国的发展,这些年来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不知经历过多少明枪暗箭。老二和老七之死正因为没躲过暗算,老六谋反身死也不无这方面的原因。
海缜看在眼里,为求安全,小心翼翼把家人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但此番经历生死,再把家人藏着掖着,一旦海缜再出事,凌武帝他们也如这次一样,想代他照顾遗属都办不到。
海缜苦笑道:“以前是我着相了。大哥你们不与我一般计较,是你们心胸广阔,大人有大量。如今我行事不便,厚颜修书一封,请大哥帮忙安排家小。小弟谢过大哥了!”他朝凌武帝拱手作揖。
凌武帝扶住他的手,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好让我们知道,是哪家的娘子能管住你这只豹子,把你管得这么贴服。”
海缜提起家中妻子一脸骄傲:“我家小梨花性情爽朗,贤惠能干,你们见了一定对脾气……”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凌武帝:不认识弟妹,想代好弟弟照顾遗属都办不到。后来:原来早办到了,还办超过了:)
第73章 苦难
姜璃一大早醒来, 白白的皮子上一片斑驳,胸口刺痛,腰肢酸软。
来军营之后, 凌武帝仿佛游龙入海,没了在宫中披着的那一层故作深沉温和的皮,手脚都放开了, 说得好听点是豪迈威风,说得不好听是粗糙狂放, 到处“惹是生非”。
不过几日时间, 军中高层将领没一个没被凌武帝揍过的, 其他公认的“刺头”“勇士”也一一被凌武帝挑战、打趴。他扛着两百斤的小型攻城锤跑步, 沿途引起一片欢呼叫好声。
不需要丰厚的奖赏,不需要阴谋诡计, 军中强者为尊, 凌武帝以武服众, 收拢一大片军心。
这男人的精力旺盛得像怪物,天天训练打架不但不觉得累,还十分兴奋, 回到营帐就压着姜璃哄她服侍, 虽然欢好的次数减少到一晚一两次的, 但力度和持久度比平时更胜一筹, 让姜璃又爽又怕。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他降服,开始产生适应与依赖。
阿桂和阿秋成了她的侍女。阿桂对凌武帝极为崇拜, 提到他会双眼发光, 挂在嘴边反复叨念的是“若皇上是他们村里的青壮,他们村就不会被大陈的官兵屠尽了”。阿秋对凌武帝则怕得要死,本来还有些不听话, 被姜璃一句“阿秋长得漂亮,不若服侍皇上一晚”吓没了舌头,自此对姜璃乖顺无比,只求她不要把她“推荐”给凌武帝。
“他一下能捅死我。”阿秋白着小脸,打着哆嗦解释。
经历过人事的女人的认知显然比宫里的女人要更丰富。阿秋原有些瞧不上姜璃的外形,不是不漂亮,但太过高壮,贵人都不喜欢这种类型。姜璃若不是跟了凌武帝,在权贵人家只配做低等侍女。军中的大人也更喜欢阿秋这种类型,甚至有不介意她的身份,想正经把她纳回家做妾的。
但见姜璃能侍候得了凌武帝,还是日日承宠,事后仍能行动自如,阿秋打心底里佩服她。阿秋可不止被一个贵人说过“不耐玩”,到了军营被江将军救下,境况才变好了,能找到几个疼爱她的相好,可惜士兵的命都不太长,常常一场仗下来,她的相好就全没了。
姜璃这种也是极有本事的才能侍候得最贵的贵人满意,然后吃香喝辣。阿秋就没有这个本事。
某日,南军屯军之地迎来富户豪商送来的新一批犒军物资,以米粮、衣料、女奴为主,另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什。
军需官把米粮拉走,衣料和女奴的单子却送到姜璃手边。
这些送物资的富户豪商来自附近的几座城池,名义上是犒军,实际上是“进贡”,一是给军队交点保护费以求心安,二是以此打通军需的路子。军队动辄养着数万士兵,日常消耗是一笔巨资,也是一笔大生意。
比如送衣料的就很精明,因为军中不养闲人,且基本是男人,没有会做女红,所以衣料只会被低价转卖出去,再买进成衣。有送衣料的“义举”在前,军需采购成衣会优先考虑这些商户,不管单子大小,那送过衣料的铺子不能吃肉也能吃点肉汤,不会亏本。
凌武帝的意思是,这些犒军的衣料不多,卖也卖不出什么钱,干脆全赏给姜璃了,省得她老是抱怨跟着他没有好日子过。对于凌武帝来说,这已经是极难得的大方之举。
也确实是出乎姜璃意料的大方。
因为这些衣料数量对于军需来说太少,但合起来也有三十五匹布。以姜璃的身量,一匹布可以做两身衣服,这些布可以做七十身衣服。她成为宫妃后,按贵人份例,平均一年也只能得四身新衣服,还是殿中省给什么穿什么的成衣。七十身衣服够她穿十多年。
至于女奴,一共有三十个,但平头正脸且身体看着还行的只有五个,其他不是面黄肌瘦双目无神的,就是年纪大了一脸麻木的,还有五个只剩下一口气,一看就是用来充数的,士兵都不让她们靠近姜璃,只是让贵人看一眼表明数量齐全,没有贪污,转头就要扔乱葬岗任她们自生自灭。
姜璃点头表示看过后,还有用的二十五个按旧例被拉去冲澡剃头吃饭,先养几日再投入军伎营开始“工作”。剩下的五个,姜璃让她们互相扒了衣服,看看身体状况——怕她们身上带着传染人的脏病,根本没人愿意碰她们。
五个人中只有两个拼尽一口气动起来,扒开所有人的衣服。其中三个身上没有一块好皮,下身已经烂透了,眼看活不成。另外两个,一个下身在不停流血,是产后大出血被扔掉的,撑了七天已经油尽灯枯,另一个则被人打伤了内脏,伤情恶化成这个样子。
军医离远看了一眼已经摇头。姜璃让他们分别开了治内伤和治外伤的药各五份,做好了放到五人身边,尽最后的人事。
尽管五人都服药了,但有两个当晚就去了。又有一个多撑了一天,第二日晚上也没了。剩下两个奇迹一般活下来,正是拼尽一口气扒衣服的那两个,一个下身还烂着,因为有药逐渐好转,一个是被人打伤了内脏的,服药后迅速好起来,身体素质极佳。
姜璃都让军医勉力医治。
她开始正视军伎营这个特殊的存在,找阿秋和阿桂询问情况。
因为阿桂老实憨厚,阿秋刁钻狡猾,姜璃对阿桂温和些,对阿秋严厉些。如今阿秋已经被姜璃镇住了,但一提及军伎营,阿秋立刻紧张起来,抢先道:“主子你问我们那腌臜地儿做什么?那里不是你该管的地方,贵人会问罪我们的!”
姜璃道:“女人的地方自然该由女人管着,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让我们查看新进的女人?”
阿桂劝道:“阿秋,我相信主子。主子救了阿月和阿二。” 阿月和阿二就是新来时只剩一口气,被姜璃坚持喂了药最终撑住活下来的两个女人。
阿秋嘟囔道:“我们好不容易改善了姐妹们的境况,你千万别好心办坏事,搅合了大好局面。”
姜璃道:“先说说看。”
凌国的军伎营比别国的军伎营管理得要规整些,主要是因为早期曾经发生过大规模的脏病传染事件,直接废了或死了一些士兵,凌武帝大发雷霆,下令肃整。
以前的军伎营相当于免费的低级伎院,士兵们在闲时可以随意进去使用里面的女人,只要不弄死人就没问题,即便弄死人,罚点钱也揭过了,所以营里十分肮脏混乱,军伎自尽或者患病死亡的也多。
整顿之后,军伎营规定了每日的开放时间和每个军伎每日的接待人数,且强行要求每个月有两天闭营,进行大清洁,包括营地大清洁与军伎自身的清洁,以及军医坐诊为她们看病。此举大大减少了军伎的消耗。
在南军的军营,因为阿秋的努力,江将军暗中支持,军伎营进一步缩短了开放时间和每日接待人数,提高了食物、衣着和医疗的待遇,成为凌国军中军伎营折损率最低的一个,甚至吸引到一些实在活不下去的女人投奔。
但南军中不是所有将领都赞同军伎营的改变,有人认为对军伎太好,既占用了物资,又降低了士兵们的福利,给阿秋等人添了不少麻烦。只是碍于江将军的权势,且阿秋又会笼络人,没阻止成功。
到了战时状态,江将军不愿因小事与同僚生间隙,嘱咐阿秋等人低调行事,别惹出事端。后来凌武帝来了,因带了姜璃,江将军索性让阿秋和阿桂到姜璃身边侍候。这不是故意怠慢姜璃或为了抬举阿秋和阿桂,而是整个军营里,她们两个已经是最整齐体面且可信的。为了姜璃从外面招不知根底的人进来侍候,别说江将军不同意,凌武帝也不会同意。
于阿秋而言,军伎营能保持现状是最好的。再好心想改善姐妹们的待遇,说不定会产生反效果,引起注意和争执。
姜璃问:“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就打算一直做军伎做到老死吗?”
阿秋本可以离开军伎营,过一些别的生活,但她选择留下来,就得和其他军伎一样遵守营里的规矩,做军伎需要做的“工作”。
阿桂嫁过人,在战乱逃难中被糟蹋过,因为身体强壮才捡回一条命。对她来说,留在军伎营,每天固定有吃的,能安睡,还有同病相怜的姐妹们陪着,还有阿秋这样的善心人一直帮助大家就是不错的生活。至于张开双腿侍候士兵,对她来说还没有嫁人后种田割禾,包揽一大家子的家务活,晚上还要被男人压劳累。她唯一的孩子就是那时候掉的。那时她觉得日子无望,如今倒觉得自己过得还行,一来她的长相身材摆在那里,不如阿秋受欢迎,“工作”少不累人,二来,至少侍候的士兵不是见她遇险立刻转身逃跑的孬种,是为国征战的英雄。
但两人都知道,做军伎是无法做到老死的。即使在待遇最好的军伎营,她们面临最大的危险是怀孕产子。虽然怀孕了暂时不用“工作”,但产子是鬼门关。她们的身体和精神根本承受不住,大多数人都会一尸两命。哪怕争取喝下“绝子汤”也不能保证不会怀孕。
而当军伎的身体无法再侍候人时,她们会被驱逐出军营,无人会再管她们的死活。所以,离开军营等于死亡。
即使是处境最好的阿秋和阿桂也从未想过以后,都是见一日过一日,没啥盼头。
但姜璃很清楚,形势在变化,她们只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珍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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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品格
姜璃能听到人的心声。
虽然是残缺的心声, 常常听得半截半截的,但听得多了,东拼西凑, 总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天下大势正从分裂逐步走向一统,新的朝代正在形成。只要凌武帝不突然暴毙,按照目前的时局走向, 他将成为一统天下的王者,凌国的版图将进一步扩大, 彻底把大陈朝取而代之。
战乱时代结束, 迎来和平统一的新时代。接下来的任务自然是休养生息, 恢复民生。这也是凌国在凌武帝的治理下已经开始在做的。
连年征战导致的人口锐减, 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到了平和年间, 为了增加劳动人口, 朝廷必要鼓励结婚生育, 推出多项措施保护女人,家庭的生存与延续也迫切需要女人的参与,这些需求将让女人的存在变得珍贵, 使得女人的社会地位上升。
开国之初, 在现实需求面前, 社会对女人的贞洁要求将降到最低。
每一个仍有生育能力的女人都是社会极力争取的资源。
姜璃就是一个例子。她已经知道凌武帝和黄仁打算拿她作为民间农妇的典范之一纳入后宫, 以此鼓励军队和民间接纳如她这般的女人,提高结婚率。
放在前朝律法道德最严格的时候, 姜璃这种三婚生三娃的女人早被沉塘了。如今却是连贵为一国皇帝的凌武帝都不在意她三婚的经历, 甚至有意栽培她,把她捧上高位。
可想而知若有一日姜璃成为皇后,她的崛起故事将如何冲击民间的思想观念。
天下和平统一之后也必然导致军队的裁撤, 士兵们解甲归田,回归民间生活。更早一步裁撤的是军队中的军伎营。
几十万人规模的军队,配备多达数万人的军伎,也间接在战乱中“保全”了多达数万人的女人。这些女人将成为社会恢复的主力军之一。
阿秋和阿桂并非没有以后。
她们的以后很可能比她们能想象的要好得多,宽容得多。
对此,姜璃却无法和她们解释清楚,说服她们相信。但以她们如今对未来无望的心态,如何撑到光明来临的那一刻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姜璃决定给她们一些盼头。
南军的军伎营由于死亡率低,外界积极补充,军伎的人数在稳步上升——军队不想养那么多人,这也是引发高层争议的一点,军队不是救助女人的善堂。于是姜璃新增一个军伎干满五年可以离开的规矩。
阿秋和阿桂很茫然:“……谁会想离开呢?”
姜璃道:“总会有人想离开的,给她们一个机会吧!不想离开的继续留下来也没关系。”这只是安抚的话,以免吓着她们。若军伎的人数继续上升,军队高层迟早要采取措施。与其到时被强行清走一部分人,不如早些想一想解决办法。
第二条是鼓励军伎在“工作”之余赚点外快。在阿秋等人的努力下,南军的军伎营的“工作”任务不算重,在完成规定的“工作”时长或侍候人数之后,尚有余力,可以收费的方式自行延长时长或增加侍候人数,或者承接一些零碎的工作。比如姜璃新得的衣料,她只留下五匹布,其余的都交给军伎裁制士兵的成衣。每完成一件成衣,她们可以选择要铜板作为人工费,或选择一截布料作为人工费。银子是人的底气和胆气。如此,即使日后她们被逼“自由”了,也不至于没有一点积蓄傍身,在找到另一条“活路”前不至于饿死。
第三条是鼓励士兵和军伎成婚。若有情投意合的,士兵和军伎可以结为夫妇,军伎随之脱离贱籍。对于这样的夫妇,军中给五个铜板的安家费,之后不管是否有子,只要夫妻双方愿意从专门收养士兵遗孤的慈幼局领养孩子,每领养一个再给十个铜板抚养费,但必须养足五年,不能随意弃养,不然将会受到惩罚。
最后一条是姜璃跟凌武帝说了她对军伎营的改革理由和方案后,凌武帝另行补充的。他一点都不介意士兵娶军伎为妻,还希望他们能给士兵遗孤一个家。铁公鸡的他愿意为此支付一定抚养费。
那一晚凌武帝对姜璃相当温和尊重,欢好前还特地询问姜璃是否可以,希望获得许可。姜璃摇头后,他很无奈地出了营帐去心口碎大石,又跳进河里游了三圈,发泄了一部分精力再回到主帐睡去,半夜又忍不住爬起来摸到姜璃床边,眼睛发绿地盯着她发呆,把姜璃吓了好大一跳,无奈之下只能允许他爬上床……
***
凌武帝转头找尚太监,跟他说了姜璃的所作所为。尚太监侍候过大陈的皇后和皇子,学富五车,是黄仁不知从哪个犄角挖出来的顶尖人才。凌武帝一直很看重他,可惜年前尚太监以年迈为由不愿再接触政务,让黄仁一个头两个大,这次为了教导后宫妃嫔,好说歹说才把他拉出来使。
凌武帝不拘着尚太监,任他自由发挥。没想到才教了这么短的时日,姜璃已经大有长进,令人刮目相看。
“……她没有独吞那些衣料,只留了五匹布,说给我做两身衣服。” 凌武帝咧开嘴笑。算起来,姜璃刷新了他许多第一次,让他平生第一次喝到奶,第一次带女人进军营,第一次有女人做衣服给他……
尚太监道:“娘娘是过日子的女人。”
凌武帝道:“不然怎么能嫁两次呢?她那长相差了点……其实也不差,眼睛大、有神,如今瘦下来了,也有腰身了,高了点也没办法,总不能砍掉腿,反正能过得去。关键还是人能干,不迂腐,愿意学习,也学得快,听说进宫前挺会做生意的,卖过吃食,那手艺应当不差,怎么从未做过饭给我吃呢?老头子你觉得呢?”
尚太监道:“娘娘聪慧,能举一反三,就是基础差,缺了点底蕴。”
凌武帝摆手:“她能有这些见识已经很了不起,她能看出军伎营面临的态势,提出改善的办法。以前我们真的忽略了这个存在,可以这里的军伎营为试点,逐步转‘伎’为‘民’。我已令黄好统计全军军伎之数,若真有数万之多,绝不能轻忽对待,日后放出去必有利于民生。当然,首要任务是让她们立起来,不能总依赖男人。阿姜想得周全,做得好!”
尚太监道:“娘娘是女人,更能看出女人的痛点,就是疲懒了些,听课的耐性也差。”
凌武帝赞叹道:“她没有因为骤然站上高位就摆臭架子,连军伎都愿意管,愿意救,没有一点嫌弃。军伎尚且如此,何况其他百姓?”
尚太监道:“……才学了不到一个月,为期尚早。”
凌武帝眼神炯炯:“老头子也觉得她适合当皇后?”
尚太监:“……”
尚太监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此女聪慧,擅于洞察人心,御下颇有手段……皇上又岂知她不是看穿了您的爱民之心,为了迎合您故意为之?”
凌武帝道:“若她能一直往爱民利民的方向故意为之,朕容得下她!别又扯阴谋诡计那些,听其言,观其行,信其心,就是这么简单!我做这个什劳子皇帝,就是为了让大伙儿过得好些,别再被那些披官皮的豺狼虎豹欺负死。”
尚太监道:“老奴知皇上一片公心,然一国之后干系重大,娘娘固然样样都好,但她的这些好,换成一个普通的士族世家之女都能做到。以一个军伎营的些许举措判定她的品格与才干,未免言之过早。”
凌武帝道:“朕只见过士族傲慢!他们家的女人再好也不是我要的。”他态度明确,“在同等条件,或者稍有不如,不,不会不如,只要方向或结果是好的,朕都宁选姜氏。”
但尚太监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凌武帝发热的头脑总算冷静下来,决定再观察姜璃一段时间,以确定她真的配得上皇后之位。
尚太监冷眼旁观,觉得姜氏的皇后之位已经八.九不离十。凌武帝身处高位多年,成为皇帝七年,却没有正经娶过正妻。登基前主要是大臣拦着,觉得凌武帝身为开国皇帝,功在千秋,必要娶一个十全十美的皇后才配得上他的赫赫功勋。当时大伙儿心目中的皇后人选自然是高贵贤良的士族大世家之女,凌武帝对此也未尝没有遐想。
不想被那些高傲的名门兜头泼了一盘冷水!他们看不上凌武帝,不愿许以家中贵女。若他们能高傲到底,对新朝的官位也不屑一顾,彻底断绝与新朝的关系,凌武帝还高看他们几分,赞他们一声“有风骨”。偏他们也不愿放弃皇后之位,送上来的是与他们家沾亲带故的女子,觉得此等女子已经足以当新朝的皇后。
为大局计,凌武帝一时半刻没找这些高门大户算账,甚至给了他们送来的女子发挥的机会,看看她们是否真的天命所归。
但其实凌武帝心里已经生了芥蒂,看这些女子自然能找到不足之处,以致凌武帝想要个满意的妻室,结果总是不尽人意。
凌武帝已经等待了许久,失望了许久,姜璃的出现几乎应了天时地利人和,得到他的认可,让他一下子就陷进去了。
一直娶不到老婆的大龄老男人,老房子着火起来的热切,即便是在大事上从不糊涂的凌武帝也难以保持绝对的理性。他忍不住把姜璃当成未来妻子看待,不见外的态度让认识他多年的将士都深刻感受到他对姜璃的看重和宠爱,直接把姜璃当成“嫂子”对待。
连在小庄子上养伤的海缜都听到风声,知道自己即将会有一位正经大嫂,虽未曾谋面,但也肃然起敬。能得到凌武帝的倾心可不是一件易事!
某日海缜受邀前往军营商讨南征之策,晚上在军营留宿睡不着,起身巡营时碰上同样睡不着在巡营的江将军。海缜被一脸坏笑的前副将拉去偷听凌武帝的壁角。
……床板“吱呀吱呀”,那正受着宠爱的女子的叫声低低的,沙沙的,声声入耳,难耐又快活,听得两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双目发赤,不断深呼吸,不一会儿便受不了溜走了。
得亏两人都是已经成婚,经验丰富的成熟男人,气血翻腾了片刻后很快冷静下来,不约而同在心里咕噜,不愧是能降伏凌武帝的女人,够劲的!
江将军感叹:“我想我媳妇了……”
海缜十二分认同,无奈道:“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生出难兄难弟的感觉,同时无比羡慕老婆在怀的凌武帝。
第75章 坎坷
姜璃最近的体感是, 凌武帝待她越来越……苛刻、轻佻:)
她自问在改革军伎营的几项处置上做得不错,军伎营的气氛明显比之前多了一些生气,军队高层, 哪怕是之前对阿秋等人有意见的,也没有发出异样的声音。凌武帝对她不顾他的禁令走出营帐,插手军伎营的事务也没有生气, 甚至挺满意她的所作所为。
但收到凌武帝送的衣料,姜璃只留下五匹布, 剩余的全送到军伎营让里面的女人给士兵们制衣。为了哄住凌武帝, 堵他的嘴, 她主动提出她留下的五匹布中, 有两匹是用来给他做衣服的。凌武帝一开始对此没有意见,后来就老关注这两匹布的制衣进度。
姜璃本来打算和军伎营的女人一起先做士兵的衣服, 以为表率。但凌武帝碰见她做针线总忍不住偷摸瞅她, 几次后甚至凑过来看两眼, 发现不是给他做的立刻质问,得到回答后就不太高兴她给别的男人做衣服。
姜璃只好先做他的。凌武帝又有问题,问她为什么不给他量身, 为什么不问他喜欢什么款式的衣服, 为什么不给他连鞋袜、荷包、胄甲等一起做了?
其实姜璃的原身做惯了衣服, 她继承她的手艺又已经摸遍摸熟了凌武帝的身体, 不用给他量身已经能估算出他的尺寸,为他做出合身的衣服没有一点问题。再说, 凌武帝好歹是皇帝, 给他做衣服的针线裁缝亏了谁也不会亏了他,即使按照凌武帝的喜好,没有采用过于精美华贵的图案花纹, 衣料上也选用了最结实最舒适透气的,力求做出来的衣服能配得上凌武帝的身份。
而富户送来的只是一些质地普通的衣料,给凌武帝做中衣都勉强,且只能做比较简单的款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姜璃不可能拿着这样的料子给凌武帝做出一朵花来。
至于鞋袜、荷包,甚至更离谱的胄甲,姜璃很想问问凌武帝,她是他的新绣娘吗?以皇帝衣饰的规制标准,她包起了这些绣活都不用干别的事了。
凌武帝还问,为什么她从不做饭给他吃?
意思是叫她亲自下厨做饭给他吃。
姜璃:“……”
所以她晚晚被他折腾,累死累活地满足他的生理需求,白天连歇一歇的机会都没有,真的要当个称职的“贴身宫女”,全接管他的衣食住行吗?
他身边的太监、侍从官,她的两个侍女都成废物了吗?
更让姜璃无语烦躁的是,只要凌武帝与她待在同一个营帐,他就会手贱地时不时捏捏她的脸她的手,亲两口,啃两下,也不顾旁边有没有别的人在。亲着啃着兴起了,碰触就变味了,两人之间的花样又变多了。
这不是准备打仗了吗?怎么凌武帝还这么有时间和心情与她鬼混?姜璃快要招架不住他突变的粘人与需索,他像一只随时随地发.情的大狗,而她成了一块怎么也吃不完的肉骨头。
如今姜璃偶尔戴着改短了挡帘的帷帽走出营帐,碰到军队的高层将领,他们都立刻绕道走。
【她是扫……不能……要……】
【怎么又……生气……不能看……】
【她的容貌……高壮……男人不喜……】
【她就是那个……厉害……为何……】
【她能出来……狐媚惑主……不听……】
……
听到他们的心声,姜璃有种他们对她与凌武帝的荒唐一清二楚的感觉,所以在他们心里,她成了引诱凌武帝变坏堕落的奸妃了吗?虽然她的脸皮很厚,但也遭不住这个名声。
凌武帝的心声也十分令人迷惑——
【姜儿今日……好吃……咬……】
【我的衣服……她的手艺……不足……】
【她的身段……宽了……吃多……】
【回宫后……妒忌……不能容……】
【虽然我对……细作……露出马脚……】
……
这些残缺的心声好像没有称赞姜璃的部分,甚至带着批判和防备,让明明感觉到凌武帝对她开始有些不一样的姜璃很是混乱,不知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怀疑凌武帝在钓鱼执法,对她好是为了让她露出“反派的马脚”,好以此惩治她。
因此,姜璃小心告诫自己不能恃宠而骄。凌武帝让她侍候衣食住行的琐事,她尽量做到,凌武帝对着她发.情,除非有人围观,不然她基本顺着他,满足他,忙得累得怀疑人生。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阿桂当初在夫家时包揽一切家务活又要在床上服侍男人,会觉得生活无望。她光围着凌武帝一个转,每次看他一副大爷样的躺在床上都产生捏死他世界就清净了的念头。关键是,他只享受不付出,份位呢?权力呢?金银财宝的赏赐呢?甚至,最低的,作为男人对女人的温柔体贴,开心快乐呢?光是器大活好也不够啊,狗男人!因为这种快活她也没少出力!
她嫁过的两任丈夫都没凌武帝这么差劲。
第一任丈夫徐问是赘婿,虽然手不能担肩不能提,但变心前最是知情识趣,很懂闺房之乐,既能低着一张美得跟天仙似的脸为她点唇画眉,读书唱戏,也能放下男子身段给她捏肩洗脚。她要外出做小生意,生了孩子后大多时候是徐问在带孩子。且那时她的父母还在世,一般家务活根本不用她操心。
第二任丈夫刘继祖刘海缜是军中老兵,虽然家有难缠老母,本人也五大三粗,不懂情趣,但胜在听教听话,床上比徐问好。他平时住在军营,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喂饱她之余,钱银都交给她保管,使得她不必为生计奔波,还给她买小丫头侍候。所以“她”觉得自己非常幸运,二婚比一婚过得还好。
到了姜璃,大概是前两婚把好运气用光了,遇到凌武帝这个周扒皮:)
……还是这也是凌武帝对她的考验?因为他是铁公鸡本鸡,所以想要一个任劳任怨,甘为不用吃草就能挤出奶牛马的女人。若她能做到,他才会真正认可她,甚至考虑让她当皇后?
看看他那寒酸到极点的后宫,对他避而惶恐不及的妃嫔,听他说她是(他的女人)中第一个给他做衣服的——难道不是因为他赏赐女人都是送成衣,不送衣料布匹的原因吗?他还想女人自掏腰包购买衣料布匹,然后亲手给他做衣服送他?!
想屁吃呢!
若凌武帝真有这些想法,姜璃觉得皇后之位都不香了。没有任务压力她都想撂挑子不干走人。
今日凌武帝在外忙完,于日暮时分回到军营,匆匆跟将士们道别后立刻往姜璃营帐的方向走,还没进去已经被走过路过的兵将投以羡慕妒忌恨的目光。
凌武帝鼻子一动,闻到一股诱人的酸甜醋味儿,正是从姜璃的营帐里飘出来的。
他的嘴角忍不住咧起,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营帐入口,掀开帘子踏进去。
帐篷里已经点了灯,案几上摆着做好的两荤一素一汤,分别是糖醋鱼、咕噜肉、素炒青菜和鱼汤,卖相极佳,香气扑鼻。
军营近大河,伙头兵日常驾小船出去撒网捕鱼基本能满载而归,省下不少买肉钱。南军上下每天的饭菜里都有鱼,但不是鱼汤就是大锅炖鱼,吃得大伙儿见了鱼脸色发绿,又不得不捏着鼻子吃干净。在这个物资短缺的战争时代,有这一口吃的已经不错了,容不得挑三拣四,能选择的只有吃腻与不吃。不吃的人饿肚子没力气,上了战场挥不动刀枪,小命都要没了。所以在吃腻和不吃之间,大家都会作出明智的选择。
凌武帝来了后,和全体兵将同甘共苦,一起吃大锅饭,天天吃鱼没几天也吃腻了。他吃鱼还特别费劲,因为他不会吐骨,每次都要把鱼骨嚼碎了吞下去,偏鱼骨头又尖又细,他卡过几次鱼骨后不得不每吃一口都多嚼几下……他一点都不喜欢吃南军伙头兵做的鱼!他唯一能接受的吃鱼方法是把鱼炸得连鱼骨头都脆脆的,那样他能咔嚓咔嚓几口吞下去。但这种烹调方式太过费油,不开小灶根本做不了。凌武帝又死撑着不肯开口要小灶,除了要和将士同甘共苦,还因为伙头兵忙不过来,也做不了精细一些的菜式。
姜璃发现他的窘况后,给他开小灶做鱼,一种鱼能做出多种吃法,不需要吐骨的吃法可以是鱼脍、鱼滑、鱼羹……烹调方式包括香煎、酥炸、清蒸,再加糖醋、麻辣等。凌武帝最喜欢的是酸甜味,吃过酸甜味的炸鱼后,吃了酸甜味的炸肉,连平时吃惯的酱香肉都不爱了。
不过姜璃不让他只吃酸甜味的肉,还要他吃青菜,喝汤。没有人敢这样管他,连太后都不敢,凌武帝……只好听她的。
谁让姜璃是掌厨人呢?
而且别看姜璃好像越来越乖顺,那有神的大眼睛瞪过来,凌武帝的脊梁骨都被她瞪麻了,好悬才没给她跪下。
……
凌武帝在外尽完“皇帝”的职责,饥肠辘辘,回到“家”里立刻看到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再看姜璃在灯下低着头,灵巧的手指捻着针线为他缝补破损的外袍,越发苗条的背影婀娜动人,他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差点喊出一声“俺媳妇儿”。
脱口而出的是:“阿姜,打个商量,明日我们请江大他们一起吃饭,由你掌厨好不好?”
由于姜璃做的饭菜满营飘香,馋死了所有吃大锅鱼吃到想吐的大男人。知道做菜的人是凌武帝带来的“嫂子”,一般士兵不敢开口,高层将领却发挥滚肉刀精神,一张嘴吧嗒起来,把凌武帝缠得死紧。之前凌武帝没应,但刚刚回来时他们又再提起这一茬,想到大家合力拿下吴闽国的功劳,凌武帝终于松口了。
姜璃捻着针线的手青筋凸起。为了给凌武帝准备这一顿晚饭,她足足忙活了一个下午,连鱼都是特意抓的。
做完饭又趁等他回来的空隙赶紧缝几针他穿破的衣服,让他明天可以穿。他运动量大,力气大,衣服常常穿破又舍不得扔掉,舍不得做新衣服。完好的衣服不够穿了他就随意挑一件破洞的穿着。很多衣服的破洞都在腋下的位置,等于凌武帝一抬手,破洞加他的腋下就在向大家问好——堂堂一个皇帝,军中的将士们见了没一个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不是说主辱臣死吗?
这群大鲁粗长期缺乏女人照顾,个个膀大腰圆,食量惊人。想把他们喂饱,别说一个姜璃,三个姜璃都扛不住!
姜璃忍无可忍,把正在缝的男人外袍狠狠掼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凌武帝心声完整版—— 【姜儿今日换唇脂了吗?嘴很好看,很想咬一口尝尝好不好吃。我去咬一口:)】【我的衣服已经做了一半,她的手艺确实好得很,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衣料不够好,配不上她的手艺,这是朕疏忽了,等回宫叫黄仁淘换些好的给她。】【她的身段变了,瘦了许多,腰带都宽了。身体康健最重要,她该吃多一点……】【回宫后晋阿姜的份位,若有人妒忌使绊,我不能容她们。】【虽然我对姜儿非常信任,她不可能会是细作,但老头子说日久见人心,我再等等,若姜儿一直没有‘露出马脚’,我便立她为后……】
第76章 发怒
凌武帝吓了一跳, 下意识弯腰捡起外袍抖了抖,看了一下道:“你好不容易缝好了,我明天能穿, 别弄脏了。”
见姜璃黑着脸,恶狠狠瞪着他,凌武帝拍拍她的手臂, 问:“阿姜,你怎么了?”
姜璃道:“我怎么了?皇上, 你问我怎么了?你没看到我快累死了吗?你一天不给我添麻烦就浑身不自在吗?”
凌武帝问:“是给江大他们做饭的事?他们立了大功, 我只是想犒劳他们。”
“累死我来犒劳他们?”
“这、这不是你做的饭又香又好吃, 馋着他们了吗?”
“我很累, 不做!”
“……我已经答应了。”
“我答应了吗?”
姜璃把凌武帝怼得哑口无言,半天才小声憋出一句:“我是皇上, 你胆子怎么这么肥呀?”
姜璃叉腰凶道:“你是皇上又怎么样?皇上就可以不讲道理吗?老娘不侍候了还不行吗?我要归家!我要归家!我要归家!”
凌武帝被“我要归家”砸得耳朵嗡嗡叫, 立刻道:“你不能归家!你归家了我怎么办?”他都基本能确定她适合当媳妇了, 尚老头子也不再坚决反对了,她怎么能走?他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的媳妇!
姜璃气笑了:“你是缺了手还是缺了脚?没了我就找第二个啊!我们只是相好了一场,谁都没有吃亏, 正好扯平, 互不相欠!”
凌武帝道:“你、你的小儿子还没有找到……”
姜璃道:“堂堂一国之君, 帮我找一个小孩儿, 找了那么久都没有半点消息,你还好意思说?不用你们帮找, 我自己找!我已恢复自由之身, 又不缺钱财,暂时找不到我就用一辈子找,总有找到的一天。”
凌武帝一时词穷了。他突然想到, 若是姜璃不稀罕他皇帝的身份,为什么愿意跟他在一起,一直服侍他?她一开始会跟他好是受了林家威逼,后来肯继续留在后宫是为了借他的力量找回小儿子。被他带到南边的军营后做的一切都是基于他的要求,唯独军伎营的现状引发她的恻隐之心,让她忍不住主动插手。
是他在心里把她默认成媳妇,让她承担作为妻子,甚至皇后的工作与责任。她却不知道他对她的想法和期许。
凌武帝道:“阿姜,你的孩子等于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用心找?若连我都还未找到,表明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困难。关乎孩子的安危,你别因一时赌气耽误了事情。”
提到孩子,姜璃勃发的怒气一滞,但仍脸如沉水,眼神不善。
凌武帝温和道:“你先缓一缓……是因为累了吗?怎么累着了?”
姜璃的火气再度被点燃,拍着桌子控诉她从早忙到晚,没有一刻停歇的“家务活”。
凌武帝不能理解:“只是做饭缝衣……”不用上阵杀敌,不用与诡计多端的狡猾敌人勾心斗角,不用天天提着脑袋活着,每一步如走尖刀,只是待在安全的大后方服侍一个男人,做些轻松简单的活儿,怎么就累着了呢?
姜璃:“……”
姜璃心灰意冷道:“这日子我无法跟你过。”
凌武帝道:“好好好,你累了,其他事先放下,让你的两个侍女做。我只要你明日做一顿饭,慰劳一下凌国的功臣。他们为国为民,牺牲奉献良多,唯一的请求是尝尝你的手艺。”
姜璃沉默了片刻,道:“做过这顿饭,我可以离开这里,回到宫中吗?阿桂和阿秋跟在我身边多日,我每日做的事,她们都能做,不会耽误你的大事。”
凌武帝不禁想到尚太监提及的“胜任”问题。明明之前姜璃的一切都合乎他的心意,让他几乎完全认定她是这么多年来最适合他的妻子、皇后,却突然因为一件小事,她大发雷霆,好像忍耐多时终于爆发出来。那她之前合乎他心意的一切,是不是仅是百般忍耐的结果?事实上她没有那么适应,也没有那么多心甘情愿?
凌武帝本想向她表明心迹,告诉她,他有意让她做他的妻子、皇后。只要她坚持下去,她将会是一国之母,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连太后都退开一射之地。
他改变主意了,确实需要缓一缓,再看看她的能力与担当,一个来自民间底层的女人,是不是真的适合当皇后?
果然,一个皇帝做出重大决定不能头脑发热,操之过急。
【她……皇后……不合适……】
姜璃听到凌武帝的心声,暗暗挑眉。他居然已经把她和皇后之位联系到一块了吗?虽然有“不合适”的表述,但从一个三婚三娃的奴仆之女到皇后候选人,绝对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大胆假设因为她的突然爆发,凌武帝才有她“不适合当皇后”的评价,那么,之前她的表现应该符合凌武帝对皇后的要求,让他已经开始考虑她“是否适合当皇后”。这说明她推进任务的策略方向是正确的,凌武帝就吃这一套。
可是,一来若姜璃为了当皇后而完全迎合凌武帝对皇后的要求与认知,她会累死,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她必须想办法扭转凌武帝的认知,让他来适应她,而不是她来适应他。而且两人从认识到如今还不到三个月,发生关系和感情进展,一切都太巧合了,巧合到令人不禁心生疑窦。姜璃从不怀疑当皇帝的都是疑心病重的怪物,即使凌武帝表现得更多靠本.能与直觉做皇帝。二来,凌武帝的心思不定,即使一时觉得她适合当皇后,谁知道这种想法能维持多久?这时就因为她的爆发改变主意了。她需要加深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份量,最好拥有一些砝码。
太后、太子、臣属……都是可以考虑的方向。
如此一想,给江将军他们做一顿饭,倒不是一件那么难以接受的事。
姜璃和凌武帝停止吵架,沉默吃饭。凌武帝吃着和之前一样美味的饭菜,时不时瞥一眼面无表情的姜璃,味同嚼蜡。
饭后一同洗漱睡觉的福利也没了,姜璃一个眼神扫过来,用眼神驱逐凌武帝。
凌武帝满心不是滋味地回到自己的营帐。
长夜漫漫,孤枕难眠。
凌武帝和姜璃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时日只有一个多月,已经习惯了温香软玉在怀,如今身边空荡荡,他瞪着眼睡不着,心里升起烦躁,最终站起身跑去骚扰尚太监。
尚太监侍候贵人多年,觉浅,凌武帝一来他就醒了。
听了一通凌武帝关于姜璃的碎碎念,被打扰的尚太监凉飕飕道:“皇上所虑甚是,姜氏连这点微末小事都做不好,如何能承担皇后的责任?皇上趁早断念,再找他人吧。天下的好女子多的是,何必执着于此各方面条件都不尽人意的妇人?”
凌武帝:“……我只是想再看看,不是一定要换人。阿姜除了刚才发的一通火,其他都好好的。夫妻间有争吵很正常,对吧,老头子?”
尚太监:“……”
尚太监:“奴婢不曾娶妻,如何得知?”
凌武帝道:“果然是我一时想差了,女人嘛,难免娇贵些。男子汉大丈夫,应当心胸广阔,有容人雅量。”
尚太监道:“姜氏拿你当丈夫使,你拿她当奴仆使。她虽是小户人家出身,日子却委实过得不差,进宫前也是有小丫头用的当家奶奶,活得舒舒服服。皇上口口声声要立姜氏为皇后,奴婢在宫中过了一辈子,就没见过哪个皇后如她一般窝囊落魄,还得天天为皇上洗手做汤羹,连冷宫的娘娘都不如。”
凌武帝反驳:“可是民间夫妻都是如此过日子……”
尚太监不客气道:“那是皇上你见过的夫妻都是贫贱夫妻。贫贱夫妻百事哀!你非贫贱之夫,她非贫贱之妇,为何你非要她事事亲力亲为?你给了她什么好处,让她心甘情愿放着舒服日子不过,为你做牛做马?”
凌武帝语塞。
尚太监牵着眼皮道:“你就想她不在意身外之物,爱你重你,愿意为你付出一切,不求回报。”
凌武帝道:“夫妻之间,不该如此吗?”
尚太监:“小气,吝啬!发你的春秋大梦!”
凌武帝:“……”
尚太监道:“皇上,夜深了,请您回去睡觉吧。老奴也需要歇息,明日还要早起给娘娘授课……授课要继续吗?”
凌武帝道:“要……老头子,您能不能帮我与阿姜说两句好话,让她别生气。”
尚太监道:“若皇上少来使唤老奴,老奴可以看着办。”
凌武帝道:“我走,我立刻走!”
正在此时,黄好脸色凝重地拿着一封八百里急报在外通报。
这个时辰来的八百里急报发自凌城,绝不可能是好事。
凌武帝立刻黄好进来,接过急报打开,一目十行一看,登时气得瞪大眼,头顶冒烟,破口大骂:“这个畜生!”
尚太监与黄好对视一眼,尚太监道:“急报可否让奴婢一观?”
凌武帝把信件扔给他,摸着腰间的大刀手柄深呼吸:“畜生不如,朕要回宫杀了他!”
急报是黄仁从宫中发过来的,上面写着太子强抢林婕妤为妾,遭到反抗后“失手”把她杀了。
黄仁如今气急败坏的缘故是,太子是当众杀的林婕妤,还是在黄仁阻止他的时候。黄仁再是内相,一压不住太子,二压不住满朝的议论纷纷。
朝堂弹劾太子的奏折已经堆满御书房。黄仁无法给天下的悠悠之口一个交代。
凌武帝再不回来,太子怕是要改朝换代了。
作者有话说:
PS:凌武帝底层出身,对夫妻关系怀着一个朴素的梦,大概就是他外出辛苦工作,回家后葛优躺,老婆在家包揽一切,把他侍候得舒舒服服,还勤俭节约,存钱养老。——活该他被甩
第77章 太子
凌武帝带着姜璃回宫!
这个决定明显是临时起意。看到凌武帝面如沉水, 黄好与尚太监也讳莫如深,姜璃推测她在其中的推动作用微乎其微,必是凌城发生了什么事, 令凌武帝不得不丢下南方的战局匆匆赶回去。
姜璃从他们的心声里听到一些端倪,竟是太子杀了林婕妤林楚?
对于凌武帝的这个太子,姜璃了解不多, 只知道他现年十六岁,是凌武帝膝下唯一的子嗣。凌武帝南征北战, 称帝登基, 直到两年前才封了唯一的儿子做太子。太子常年养在皇太后的逍遥宫里, 深居简出, 唯一令人瞩目的是他娶了六位太子妃,还纳了数位妾室, 他的喜好与凌武帝一致, 都喜欢娇小玲珑的貌美女子。但即使有如此多的爱宠, 太子至今无子。
凌武帝对这个儿子采取不管不提不问的策略,没有为他延师授业,让他接触朝政, 甚至也没有请更靠谱的女性长辈照顾他, 让他免受皇太后的影响——因皇太后夸姬是家伎出身, 成为皇太后之后也行事荒唐, 名声一直很差。按道理,凌武帝不该让皇太后抚养太子。
凌武帝回宫后, 派人把姜璃送到长乐宫。长乐宫位于凌霄宫的右边, 与皇后的居所未央宫相对,在前朝时是默认的第一宠妃的居所。
但凌武帝并没有颁下册封姜璃为妃的圣旨。姜璃住在长乐宫,手下只有两个新进的宫女, 是她从南军军伎营带回来的两个军伎。她们正是那两个只剩下一口气被富商送进军营充数,最终因为姜璃尽人事的药而活过来的女人,新名字分别叫春花、秋月。
秋月曾被糟蹋得□□发烂,吃了一个多月的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即使身体完全恢复了,她以后也不能再服侍男人,迟早会被军营赶出去。姜璃送佛送到西,带她进宫让她继续休养,之后是走是留都随她意愿。秋月直接朝姜璃下跪,求她收留。春花的内伤已经好全了,她会一些拳脚功夫,奉姜璃为主。
三个女人面对空荡荡的长乐宫,手上只有极简薄的行李。姜璃硬是一声不吭,关起门把日子过下来。
姜璃的身份在她住进长乐宫后立刻被后宫妃嫔扒干净,但她闭门谢客,前朝后宫的关注力又都在凌武帝与太子身上,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她。
春花却能打探到不少的消息。
比如林婕妤林楚的被杀过程。
凌武帝出征后,皇太后头上没了笼头,传召份位最高的林婕妤进逍遥宫向她请安。林婕妤老实去了,却在逍遥宫遇到同样前来给太子。据说林婕妤看到太子时不知为何脸色大变,太子先杀她的老宫仆,再捉住林婕妤,跟皇太后说他看上她,要纳她为妾室。林婕妤咬了太子要逃走,被太子从后一剑捅死。当时在场的不但有后宫份位较高的几个妃嫔,还有几个与皇太后关系不错的官员家眷。
个个都被太子的突然发难杀人吓得面无人色,消息也飞速扩散出去。
留在宫里的内相黄仁想封锁消息已经迟了,只能把太子禁足,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讦。
这已经不是太子第一次在女色上胆大妄为。他的六个太子妃除了第一个是正经娶回来的士族贵女外,其他五个都是强抢后宫女子而来的,其中两个还是凌武帝的妃嫔。因为做出这等子纳父妾的有违人伦的破事,好几次太子都被凌武帝打个半死,躺在床上养伤时才会老实一段时间,伤好了之后又故态复萌。
在这个四十岁已经是老人的时代,凌武帝三十多岁仍只有太子一个子嗣,早被人暗中断定他在生育方面有问题,这辈子应该只会有太子这个儿子。所以太子再混账,凌武帝都舍不得真的杀了他。加之,皇太后对太子一向是下死力护着的,大有太子死了,她立刻跟着一道去的架势,让凌武帝处置太子时束手束脚。
这次太子当众杀了林婕妤,凌武帝一回来立刻把太子鞭打了一顿,打得他皮开肉绽,起不了床。皇太后也跟着受伤了,因为她挡在太子面前,试图阻止凌武帝打太子,凌武帝收手不及,打了她一鞭,打得她失声尖叫,一个劲地骂凌武帝是“不孝子”,最终“痛”极晕倒。凌武帝让人扶开皇太后,继续打太子。
除了打太子打得人尽皆知外,林家的林应因为嫡妹的死,获得三等轻骑尉的爵位。林家已经表态不会追究嫡小姐被杀之事,说成是林婕妤冒犯了太子才受到惩罚。
这也是之前处理太子犯错的一贯方法。但这次朝廷仿佛对太子的失德忍无可忍,不肯就此偃旗息鼓,弹劾太子的奏折如雪片般天天不落,轻些说该给太子择严师教导,纠正太子的行为,重些的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的德行不配为储君,然后重提凌武帝认祖归宗之事。
凌武帝是父不详的伎生之子,这么多年来,冒认凌武帝生父的闹剧层出不穷。皇太后夸姬给凌武帝起的名字叫苟烈,因为凌武帝出生时,苟家是她的认知里最尊贵的人家,她也侍候过苟家的公子,想借此攀亲。而苟家在大陈朝确实是一流的士族世家,对家族子嗣讲究的事子以母贵,即母亲出身贵重,孩子的身份才贵重,母亲出身微贱,孩子的身份也微贱。苟家不认夸姬母子,哪怕是凌武帝发达后,夸姬派人到苟家旧事重提,想让苟家认凌武帝为族中子弟,苟家都断然拒绝。被夸姬侍候过的苟家公子还当场抹了脖子以明志。
此后凌武帝再不许臣下提起认祖归宗之事。
生父的路子走不通,生母的路子却仍有机会。夸姬的母亲姓崔,据说是大户人家之女,因一时纵情生下她又丢弃她,夸姬能活着全因生母之仆照拂。夸姬十五岁及笄时,生母之仆悄然消失不见,她孤身一人被卖进白家,成为白家家伎。
夸姬吸取了攀咬苟家的教训,没有自称崔家之女,只是向崔家暗示身世,并表示若崔家愿意接纳他们母子,凌武帝可以改姓崔。
崔家心动了,愿意出一旁支认下夸姬和凌武帝为家中嫡妇与嫡长子,可是凌武帝不为所动。
一旦认崔家为宗,崔家一跃而成为皇家宗室,全族受到优待。最重要的,是崔家子弟变成宗室子弟,按时下礼法,若凌武帝无子,他们便有机会继承凌武帝的皇位。
皇太后心心念念想认入一个体面的家族,掩盖微贱的出身,但绝不能接受唯一的孙子失去太子之位。凌武帝也不想认祖归宗,平白给自己找一个“爹”放到头上。面对朝廷的压力,两人必须力保太子。
一直不对付的母子俩与朝臣僵持,前朝后宫都能感受到紧绷的气氛。
在储位之争面前,林婕妤林楚,一个十五岁的少女之死变得微不足道,更遑论她相依为命的奶娘林嬷嬷之死。
就是姜璃,在南边军营时,她与凌武帝的相处方式与寻常夫妻差不多。凌武帝对她似乎相当爱重,但回宫后,姜璃被遗忘在长乐宫,已经差不多一个月没见过凌武帝。
她不知道凌武帝不是不想来看她,而是真的被废太子的争议绊住脚了。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再封赏或者盛宠一个三婚已有三子的奴仆之女,简直是挑战朝臣们的神经,姜璃必会成为攻击的对象。她侍候他已经侍候得很不耐烦了,老嚷着“归家”,凌武帝担心再被朝臣吓一吓,她会更加缩回去。那就不是凌武帝怀疑她能不能胜任皇后之职的问题,而是他把后位捧到她面前,她都不要接的问题。
就在朝臣酝酿集体跪在太极宫前逼凌武帝废太子前,震天大将军站出来了!
她向凌武帝禀报,为国抗敌,重伤失踪的望海侯找到了,即将回朝!
凌武帝闻言大喜,当朝落泪,慷慨激昂道:“朕的好八弟,凌国的将星回来了!”
然后大手一挥,改望海侯封号为镇国侯,准镇国侯所请,封其长子为镇国侯世子,赏赐镇国侯生母一品夫人诰命,镇国侯夫人一品夫人诰命,以嘉奖镇国侯之功,还表示要隆重庆祝镇国侯平安归来。
皇太后随即发出懿旨,召见镇国侯内眷。
与此同时,姜璃收到逍遥宫的传召,皇太后要见她。
逍遥宫的宫人前脚刚走,殿中省的副总管太监跟火烧屁股似的带着一长串宫人来到长乐宫,个个手里都捧着铺宫的物什,一起跪在姜璃面前。
副总管太监自打三下嘴巴,陪笑道:“此前圣意未定,采办又出了问题,长乐宫的用度未能及时送到,娘娘宽宏大度,请原谅则个。”
姜璃端坐在长乐宫主殿的主位,俯视他,似笑非笑:“哦?”
后宫真正的管事是黄仁黄内相,但凌武帝带着姜璃去了南边,他要花更多力气盯着前朝、太子和皇太后,就让林婕妤先管着后宫。林婕妤无能,早被翠贵人和程美人窃取了权力,对林婕妤“受宠”的真相也探得一二。凌武帝带着姜璃回宫后,鉴于太子最近闹出的乱子,黄仁根本无暇顾及后宫,凌武帝又是个大撒手,以为有黄仁在就万无一失,使得后宫仍在翠贵人手里。她以凌武帝未发封赏为由,卡长乐宫的用度。殿中省看在她的姓氏份上默许了。
若姜璃真的只是林婕妤手下的一个普通宫女,说不定已经生生被饿死在长乐宫。
姜璃一直忍而不发,等凌武帝来,让他亲眼看见。
……谁知等了快一个月都等不到这狗男人来:)
先等来了殿中省的赔礼道歉。
姜璃盯着表面恭顺,实质有恃无恐的副总管太监,恶魔低语:“可惜迟了。”
长乐宫响起太监的唱声:“皇上驾到!”
第78章 太后
听了事情原委的凌武帝一记心窝子脚踢在殿中省副总管太监身上, 大怒道:“没有圣意?朕的口谕不是圣意?黄仁交代下去的好生侍候,你们就是这样侍候?吃里扒外,阳奉阴违的混账!”
跟着凌武帝一起来到长乐宫的黄好, 冷冷的目光盯着副总管太监,宛如看一个死人。
副总管太监脸色惨白,忍住痛爬到凌武帝脚边, 不停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此乃翠贵人的命令, 殿中省不敢不遵……”
凌武帝气道:“她的命令你们不敢不遵, 朕的命令倒是敢不遵了!你们到她手下遵旨去!”
副总管太监还想说什么, 黄好已经叫来侍卫把他拖下去, 送到黄仁那里。
凌武帝对黄好道:“你跟去看看,别再出纰漏。”
黄好欲言又止。
凌武帝道:“行了, 不会为难你义父。这事是朕不对, 为难你义父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牵连甚广, 黄仁也是焦头烂额。再要他连后宫妃嫔一并盯着,也是强人所难。后宫没有女主人始终是个问题。
黄好退出去,殿内只有凌武帝和姜璃两人。
凌武帝捧着姜璃的脸端详了一下, 好像比之前见的又瘦了一些, 不禁皱起眉:“平日你都敢对我大呼小叫, 受点委屈就嚷嚷出来, 威风得紧,怎么会被这些人拿捏住呢?有事不会来找我吗?”
姜璃道:“我是什么牌面上的人, 敢在宫中乱跑?正三品的婕妤娘娘说没就没, 贵人娘娘略施小计就差点饿死我。”
凌武帝道:“林家害你丢了小儿子,逼你进宫,林婕妤逼你代她侍寝, 她死了,你还为她抱不平?”
姜璃道:“我只是觉得这里太可怕了。人命不值钱,位高之人滥杀无辜,也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凌武帝道:“你不用指桑骂槐。若太子只是我的儿子,他犯了大错,我杀了他不会有半点犹豫。但他不但是我的儿子,还是凌国的太子,代表着皇室传承,是凌国的根基,不能轻易撼动……”但凡他多一个儿子,都不至于这么被动。
凌武帝摇头:“一统天下的大业尚未完成,有些人为了争权夺利已经红了眼,鼠目寸光。”感慨,“阿姜,做皇帝很不容易。我不能时时顾及你,你必须自己立起来。”
姜璃道:“……你放我归家不是更简单吗?尚太监天天教我大道理,我其实不想懂。我只是一个小女子,想过些平静松快的日子,不想与人勾心斗角,担心自己什么时候性命不保。”
凌武帝道:“等太子之事平息,你的册封也能定下来了,我不会亏待你的。明日太后召见镇国侯的家眷,你也见一见,从旁学习。”
姜璃知道他不会对她要求的“归家”松口,暂时放弃与他争辩,问:“我以什么身份见?”
凌武帝道:“他们会称呼你为‘姜娘娘’。我已经派人知会过太后和镇国侯的家眷,没人敢对你不敬。”
姜璃问:“那太后为什么要召见我?”
凌武帝道:“太后只是想见见你,不用怕。你把她当成亡夫那边的恶婆婆就行。太后惯会见风使舵,估摸会比你以前的恶婆婆好一些。”
他之前从姜璃口中听过一些关于她前一段婚姻的情况,觉得相比于白月光亡夫,亡夫的生母,即是姜璃的前婆婆,留给她的印象更深。什么以书香传家自居,嫌弃她二婚生过孩子,天天想着给她立规矩,叫她包揽家务,还老想塞娘家侄女给她夫君当平妻等等,罄竹难书,妥妥的一个恶婆婆无疑。
凌武帝觉得他比姜璃的白月光亡夫强的其中一点,是自己的生母,皇太后比这恶婆婆要好。太后是偏心眼,自己过痛快了,过舒坦了就懒得理别人,而让她偏心眼的人已经不在了,连太子都只是她为了保住荣华富贵、逍遥快活日子才拼命抓住的。
凌武帝对姜璃交代完,便陪着她一起到逍遥宫向太后请安。
太后想姓崔未成,仍被外面的人称为“夸太后”。
逍遥宫原名叫福康宫,夸太后嫌宫名土气,改叫逍遥宫。一般情况下,她很少见人,宫中琐事由两个太监和两个宫女处理,她沉迷跳舞和唱戏,每个月挥霍着两百两银子的月例买“戏子”。由于她曾胡乱买“戏子”把刺客买进宫,为逍遥宫买“戏子”一事最终托给黄仁。黄仁以两个月送一个新“戏子”的频率侍候着逍遥宫,顺便把夸太后玩腻的“戏子”送出宫处理。夸太后时常夸赞黄仁能干,一度想把他收尽逍遥宫干活,把黄仁吓得不轻……
凌武帝提起夸太后买“戏子”,目光游移,语气古怪。
姜璃在心里嗤笑。什么“戏子”,直接说“男宠”又怎么样?夸太后的风流艳名全天下皆知,只有凌武帝仍试图掩饰。
逍遥宫的摆设布置平平无奇,只比后宫的宫室好一线,仍称得上朴素简陋。
夸太后就不一样,她歪坐在榻上,脸上画着唱戏的浓妆,穿着色彩艳丽的华服,身材高挑,前翘后凸,即使看不清真容,给人的感觉仍然相当美艳。两个仅着一层纱衣的年轻美貌男子跪在她跟前,一个拿着铜锤,轻轻给她捶打膝盖,一个捧着她的手给她涂指甲,鲜红的指尖相当诱人。
论年纪,她和姜璃认识的万姨娘、林嬷嬷差不多,但精神容貌像是两代人。夸太后身上的那种风情万种,是从男人堆里打磨出来的。那两个年轻男子看她的目光缺乏恭敬,放肆而爱慕。姜璃眼尖地看到捧着夸太后的手涂指甲的那个男子,一只手已经悄悄伸进她的袖子里。
凌武帝目不斜视,一副见惯不怪已麻木的模样。
夸太后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点习惯性的戏腔,她并不掩饰对凌武帝的不待见,不等凌武帝和姜璃行礼便直接道:“我召见的是姜娘娘,皇上来干什么?”
凌武帝僵硬道:“朕来给太后请安。”
夸太后翻了个白眼:“免了。太子被你打得至今还起不了身!不过一个女人,叫太子看不顺眼失手杀了,连林家都不追究,偏你小题大做,把自己唯一一根独苗苗往死里打,还闹得人尽皆知,无法收场!我看你是想把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给外人了,叫我们一家人死无葬身之地!”
凌武帝道:“老子管教儿子是天经地义。他做下这么多混账事,被打死了也是活该。”
夸太后道:“太子对我孝顺贴心!这些年都是他在我身边承欢膝下,你干了什么?若太子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给我收尸吧!”
凌武帝道:“太子之事是国事,太后就别管了。”
夸太后抄起放在一旁的茶杯扔向凌武帝。凌武帝闪身避开。
茶杯是木制的,摔在地上滚了一圈没有损坏,但若砸着人会很痛。
夸太后指着凌武帝道:“滚出去!”
凌武帝带着姜璃走出逍遥宫,头也不回。
夸太后在他们身后呯呯嘭嘭砸东西。
凌武帝若无其事对姜璃道:“明日镇国侯的家眷进宫了,我会派人通知你,然后你到逍遥宫与太后一起见人就行。”
姜璃道:“……太后不会生气吗?”这对母子的关系不是一般的恶劣,对双方都似乎无甚感情。
凌武帝道:“不会,太后识时务。”见姜璃似乎很不安,他鬼使神推多说了一句,“太后理亏,在逃亡时抛弃过朕,只带了弟弟走。”
姜璃:“……想必她早已后悔了吧?”
曾经抛弃过的大儿子出类拔萃,开朝立国,快要成为天下之主。小儿子却寂寂无闻。不管在民间还是皇宫里,都没有听说太后有小儿子,凌武帝有弟弟。
凌武帝勾了勾嘴角,道:“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姜璃能感觉到他的快意。这个男人的心胸并不狭窄,身上也没有太多身为皇帝的架子,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针对某个人露出这种情绪,这个某个人还是他的生母。
太子却长年养在夸太后膝下,行为荒诞,不成大器。
姜璃有点明白为何凌武帝对太子的态度会这么差。姜璃没想到的是,等她见到太子,她会发现事情远比她想到的要复杂得多,甚至与她自身息息相关。
同一时间,镇国侯府,镇国侯刘海缜的生母孙氏被小孩子哇哇的哭声吵得脑仁儿直抽抽。
一个二十来岁的秀气女子抱着小孩子用力拍哄,满脸强压着的不耐烦。
站在一旁的老妇人忍了又忍,忍不住道:“两位夫人,小公子……小公子大概是饿了,要吃奶……”
秀气女子一僵,孙氏立刻道:“快给他吃奶!堵住他的嘴!吵得人心烦意乱。”
老妇人瞟了秀气女子一眼,低声问:“府上哪里有奶?”
孙氏顿了顿,没好气道:“那去想办法,跟我说有什么用呢?多的是生了孩子的妇人没奶的!也不一定要吃奶,喂点粥糊……”
秀气女子道:“姑、娘亲,还是雇一个奶娘回来吧!万一他吃不惯粥糊,明日还这样吵闹……”
孙氏脱口道:“雇奶娘多贵啊!又不是我们刘家的……”
秀气女子立刻打断:“娘!”她猛地向孙氏使眼色,让她看看老妇人。
孙氏警觉地闭上嘴,不太情愿道:“请就请吧,雇一个奶娘大概要多少钱?”
秀气女子道:“先准备……十两?”
孙氏肉痛地“嘶”了一声,但在秀气女子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掏钱了。把白花花的十两交给秀气女子时,孙氏压低声音道:“秀兰,长点心眼,过了明日,把奶娘退回去,银子要回来。”
第79章 冒认
秀气女子, 孙氏的侄女孙秀云听到孙氏的话,脑仁儿直抽抽,但没有提醒孙氏, 她有这个打算可以只租借奶娘几日,不用花十两这么多。
想从孙氏手里掏出银子可不容易。
孙秀云在老妇人麻姑的协助下从附近的人家中借来一个奶娘。这个奶娘来自一个二品大官的家。大官家的儿媳妇刚生了孩子,足足请了三个奶娘。对方听说孙秀云是镇国侯夫人, 四十多岁的当家夫人立刻出来接待,态度极为和蔼可爱。
孙秀云心里有鬼, 不敢与对方多言, 由着麻姑干脆利落的说明了来意。二品大官的当家夫人显然对镇国侯府的情况有所了解, 二话不说借给了她们一个奶娘, 还热情地表示若有困难,只管找他们帮忙。
带着奶娘回到镇国侯府, 孙秀云又心虚又激动。她们住在乡下时, 县官老爷已经是孙家高攀不上的大人物, 如今二品大官的家眷都对她们客气得近乎逢迎。
谁能想到一直当兵的表哥居然是当今皇上的义弟,战功赫赫,官职是一品的实权武将, 封爵是二品的侯爵?
奶娘把孩子抱下去喂奶, 孙氏拉着孙秀云说悄悄话:“她是别人借给我们的, 是不是不用我们给钱?”
孙秀云道:“娘, 那是相公的同僚家。为了咱们镇国侯府的体面,相公的体面, 这个钱不能省, 不但要给,还要给得大方爽快。”
孙氏道:“继祖才给了两百两的安家费!我们又不能做工了,没进项岂不是坐吃山崩?”她狠狠锤手, “可恨那姜氏,听到别人假传继祖的死讯,立刻拿着我们刘家的钱财一走了之!还有我的大孙子!”
孙秀云不语。
孙氏的生父,孙秀云的祖父是大陈朝的秀才。大陈还没陷入战乱时,孙家的日子过得相当宽裕。孙氏未出嫁时过惯了好日子,甚至与县太爷家的公子定过亲。但时局一乱,县太爷家的公子立刻悔婚,孙氏最终只能嫁给一个猎户。
猎户姓刘,一身力气,谋生能力很强,在乱世中帮衬了满门文弱的孙家。孙秀云自出生后几乎一半时间养在孙氏这个姑姑家。孙氏想让独子刘继祖与孙秀云结亲,但刘家父子都不同意。
刘猎户在一次打猎中不幸丧命后,刘继祖去了当兵,军饷都送回刘家交给孙氏。军饷不多,孙氏用这些钱养了孙秀云和孙家后半点不剩,还要做工倒贴。
孙秀云年纪大了,孙氏想让她和刘继祖尽快成婚。孙秀云却不太愿意,觉得表哥当兵不但朝不保夕,挣到的钱也微薄,说不定哪天就没命了让她守寡,还要带着孩子和孙氏这一小一老的累赘。
没等孙秀云想出一个拒绝的好理由,刘继祖已经娶了二婚的姜氏回来。
孙家是书香之家,要求女子坚贞不屈,从一而终。孙氏和孙秀云都看不起姜氏的身份,但刘继祖坚持,姜氏嫁妆又丰厚,都不用看孙氏的脸色过活。孙秀云为了不嫁给表哥,趁机劝说孙氏接受这桩婚事,刘继祖和姜氏到底是顺利成婚了。孙秀云扭头也与一个出身富户的公子定了亲。
刘继祖和姜氏成婚后,前者仍常驻军营,只偶尔回家。孙氏看姜氏不顺眼,时常挑刺。姜氏不与她吵架,但也不惯着,另买了一个小房子分开住,不受婆婆的气。孙氏无计可施万分气恼,到姜氏怀孕时,以她住在外面为由,常说她与野男人有染,肚里怀的不是刘家的种。姜氏生下一个男孩子,孙氏看也不看一眼。
到刘继祖的死讯传回刘家,孙氏悲伤得呼天抢地,破口大骂姜氏是克夫的扫把星,把她赶出家门。刘家附近一带很快没了姜氏的消息,听人说她带着刚出生的儿子跟一个好看的男人跑了。孙氏只恨没有把她的钱财提前扣下来——她的钱财本是刘家的!
彼时孙秀云的婚事早已告吹,走投无路只能再度投奔孙氏,想到刘继祖托人送回来的日渐丰厚的军饷,她最终答应嫁给他做平妻,只等他回来过礼。孙氏欺压姜氏,她都是冷眼旁观,甚至希望姜氏连带她生的崽子一起离开刘家。
没想到姜氏真的带着孩子离开刘家,是因为刘继祖战死了。
孙秀云的婚姻接连不顺,十分怀疑真正克夫的是她自己,心灰意冷之下,只想跟孙氏相依为命,好歹生活上有个保障。
谁料三个月后,竟有自称是凌国朝廷命官的人寻来,告诉她们刘继祖的真实身份,还说奉命带孙氏、姜氏和她所生的小儿子到凌城“享福”。
孙氏和孙秀云才知道,之前那个告诉她们刘继祖死讯,还给了她们二两银子“抚恤金”,令她们深信不疑的人居然是骗子!她们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骗她们!有骗子不骗她们任何东西还白给银子的吗?
孙氏倒是好说,刘继祖的亲生母亲,不会错认。但姜氏和她生的小崽子已经不知所踪,还是孙氏亲自赶走的。孙氏怕无法跟儿子交代,把孙秀云推了出去,让她认下“刘继祖夫人”的身份。至于“刘继祖的儿子”,则是她们辗转从别的人家那里买来的。
这个真相只有孙氏和孙秀云知道,只要姜氏和她的崽子不出现,她们绝对能瞒天过海,骗刘继祖姜氏听到他的死讯后立刻抛弃儿子跟别的男人跑了,是孙秀云善心大发养着他的儿子,正好以此让两人成婚,组建新的家庭。等孙秀云怀上刘继祖的孩子,生下儿子,这个“长子”就没有价值了,怎么处置还不是由她们说了算?
孙氏和孙秀云想是想得很好。听到孙氏诋毁姜氏的话,孙秀云从不纠正,甚至推波助澜。因为说得多了,就跟真的一样,她们才不会露馅。但到了凌城,被送进偌大的望海侯府,见过威武霸气的震天将军,两个女人都不禁露怯了。
这是一个她们完全不熟悉的地方,没有接触过的环境。
偌大的望海侯府只有一个老管家和一个老妇人守着,空空荡荡的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富贵华丽,连交到她们手上的钱银也十分有限。孙氏拿着两百两银子,本以为不少,之后却天天对着凌城的高物价瞠目结舌,一个铜板恨不得掰开两半花。
孙秀云想要的华衣美服、珍馐佳肴也没有半个影子。
被二品大官的家眷当成一个人物逢迎,孙秀云在激动心虚过后,想到门口“镇国侯府”的牌匾,和她如今“一品夫人”的诰命,突然产生一股强烈的不安。
“……娘,阿姑,我们这样做,真的没有问题吗?不会被拆穿吧?”孙秀云抓住孙氏的衣服问。
孙氏眼珠子一转,道:“继祖是我的儿子,他能拿我怎么办?”她盯着孙秀云,“姜氏已经不在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才是继祖的正妻。他不认也得认!”
孙秀云心里大定。
***
次日,孙氏和孙秀云起了个大早,穿上一品诰命的大礼服后,带着小孩子和奶娘登上夸太后派来接她们的马车,前往皇宫赴宴。
另一边,凌武帝轻装从简,驾着马车到郊外迎接他的八弟,新上任的镇国侯刘海缜。
在收到凌武帝晋封他的圣旨后,伤愈的刘海缜随即离开南边,马不停蹄赶回凌城,既是为了向凌武帝谢恩,接受新的任命,也是为了归家,与母亲、媳妇与出生多月未曾见过面的长子一家团圆。
两支队伍相遇,刘海缜乘坐的马车帘子拉开,探出他的救命恩人瑶娘娇俏的脸。看到凌武帝,瑶娘跳下车,往马车里伸手,想搀扶刘海缜走出来。
刘海缜摆摆手,动作利落地跳下车,向凌武帝行礼。
凌武帝在他刚弯下.身便扶住他,道:“你怎么悄悄回来了?我还想给你办一个盛大的迎接仪式。”
刘海缜苦笑道:“大哥,您就饶了我吧!我何德何能当得起这份殊荣?”作为主将在战场上重伤失踪,令军队群龙无首,不得不换将顶上,他认为自己根本没什么大功劳。对于凌武帝的封赏,他受之有愧。
凌武帝道:“你为大凌英勇作战,舍生忘死,我说你当得,你就当得!”压低声音叹息,“本来就准备好要封你的,你别怪我选在这个不太恰当的时机……”
太子闹出的事引起的后续反应没完没了,他需要另一件事转移前朝的注意力。本来用南边的战况也适合,吴闽国的归顺绝对是南军的一个功绩。如今吴闽国像南方诸多政权的一颗钉子,对日后凌国收复南方说不定能起到奇效,凌武帝暂时没有公开凌国军已经拿下吴闽国的消息。
刘海缜从军多年,能身居高位自然脑子好使。凌武帝别的方面不好说,打仗绝对是个高手,天生的帅才。他做的决定,手下的义弟义妹都不会抬杠,直接领命。
刘海缜道:“大哥只管使唤我。”
凌武帝笑着拍拍他,道:“你跟我回宫吧!今天也是碰巧,太后在宫里设宴款待你的家小,你见完她们,解了想念,我们兄弟五人好好喝一场!”
刘海缜轻松笑道:“敢不从命?”
提起喝酒,两兄弟都有些按耐不住,钻进马车把酒言欢,共叙桑麻。
刘海缜看到凌武帝颈间有一道淡淡的抓痕,调侃道:“我说怎么一见大哥,只觉春风扑面,原来是有猫闹春,野得很,大哥驯猫得痛快了吧?”
凌武帝先时前朝事忙,顾不上后宫,积了一堆火气无处宣泄。和姜璃再次妖精打架后浑身畅快才惊觉自己太蠢,怎么有了媳妇都没懂得发挥媳妇的妙处呢?若有什么烦恼是来一发不能解决的,那就来两发,整个脑袋瞬间清明了。
凌武帝对刘海缜露出一个男人心照不宣的笑容,道:“哪里是野猫,分明是母老虎,带劲得很……”
刘海缜问:“还是大哥带到南军的那位‘嫂子’?”
凌武帝摇头叹气:“除了她,还能是谁?你大哥我一世英名,就栽她身上了。”回宫后他思前想后,权衡利弊,但哪怕困难重重,风险难测,还是无法打消立姜璃为皇后的念头。等尚太监再多教她一些时日,让她有更多心理准备吧!
刘海缜以一种过来人的真诚道:“恭喜大哥!”
凌武帝指着他道:“看来你深有体会。”
刘海缜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能遇到心爱的女子,是一辈子的幸运。”
凌武帝道:“放心吧,你的家小都好好的,你五姐亲自去接的人,说你那媳妇看起来相当贤惠。”
就是不太对戚震天的脾胃。她看到贤妻良母生理不适。不过戚震天不是一般女人,她的观点没有参考价值。
刘海缜笑道:“小梨花脾气大着呢,她与五姐不熟才装贤惠……我半年没见过她,已经做好挨打的准备……”
***
长乐宫里,姜璃因为侍寝起晚了,接到传讯时,镇国侯的家眷已经进了宫门,正往逍遥宫的方向前进。
姜璃匆匆换上正红色的宫装,坐上轿辇赶去逍遥宫。
她刚在逍遥宫落座,宫人便通报镇国侯的家眷到了。
夸太后出来得匆忙,宫人追着她给她整理簪髻环佩。姜璃起身朝她行礼,夸太后道:“坐吧,别看我,我还没收拾好。”
【真烦人……这么早……阿闻……】
昨日一见,姜璃已经知道这位太后有些混不吝。她忙低头顺眼,不敢刺激她。
夸太后在主位坐好后,外面隐约传来婴儿的哭声。姜璃听见夸太后有些不耐烦道:“宣进来吧。”
第80章 相认
这发出哭声的孩子应该是镇国侯世子, 才几个月大,还是一个脆弱的婴儿。姜璃在南军待了一个多月,也听过这位镇国侯海将军的名字, 知道他是凌武帝的义弟,战功赫赫,是个英雄人物。可惜他一直在养伤, 姜璃无缘得见——扪心自问,由于南军的高层将领对她的态度都怪怪的, 凌武帝也不太喜欢她见别的男人, 她对镇国侯的兴趣其实不大。
姜璃也是昨天才知道她要接见镇国侯的家眷, 对她们的了解无从谈起。刻意留意其他人的心声也没得到有用的信息, 只知道镇国侯的家眷是凌武帝派人从镇国侯的老家带到凌城的。镇国侯的老家在凌城隔壁,距离并不远。之前没人知道镇国侯已经娶妻生子, 还把家眷藏在眼皮底下。
但配合皇帝管理官员的政治手段对待官员的家眷, 是宫中女人获得权力的象征。凌武帝让姜璃以宫妃的身份接见外命妇, 承担宫务职责,是一个相当明确的授权信号。他以为姜璃没接触过宫务,担心她不会处理, 所以给她机会观摩学习, 学习的对象不做二人想, 正是夸太后。
凌武帝相当不待见夸太后, 却仍愿意给夸太后一定的后宫权力,说明他对夸太后还存着信任, 且在后宫妃嫔中, 姜璃确实已经成为凌武帝心中的第一人。
就是,夸太后似乎对履行皇太后的职责相当不耐烦。
没见过如此奇葩的皇太后,姜璃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夸太后的脸上没了昨天的浓妆, 虽然也画了大妆,但总算能看清五官轮廓,相当的妩媚美艳。她很习惯把自己最好看的一面展示出来。
姜璃看到她的脸愣了愣,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却一时想不起来像谁。
不等姜璃细想,镇国侯的家眷进殿了。
姜璃的目光从夸太后脸上移开,看过去,只见一个老妇与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低着头,弯身跪在地上,用献媚的声线齐声道:“臣妇向太后娘娘、姜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姜娘娘万福金安!”
夸太后道:“不必多礼,起吧。”
夸太后的宫人一左一右扶起两个妇人。她们身上穿着一品诰命夫人的大礼服,衣服显大了一些,抬起的脸皮肤微黑,年老的一脸皱纹,年轻的面目也略显憔悴粗糙。
老妇人与姜璃的目光对上,眼神从疑惑到不敢置信到惊惧,双腿一软往后倒,摔了一个结实的屁股蹲,却全然不顾地失声尖叫:“姜氏!你是姜氏?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璃同样惊讶地瞪大眼:“孙……夫人?你怎么……”她忍不住打量年轻妇人,迟疑道,“孙秀云?”
孙氏是她当兵的亡夫的生母,即是她的前婆婆。孙秀云是孙氏的娘家侄女,她亡夫的嫡亲表妹,常来刘家打秋风。自从孙氏把她赶出刘家,姜璃与她们再无关系。
她万万没想到她们三人会在宫中相见,孙氏和孙秀云的身份是……镇国侯的家眷?!
姜璃脑袋“嗡”地一声,立刻盯向孙秀云怀里的孩子,想也不想冲过去一把抢过来,扒开襁褓叫道:“福儿,这是我的福儿吗?”
孙秀云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没认出眼前这个气质高贵冷淡、身材纤秾合度的美貌妇人是姜璃,她瘦了那么多,比以前美了那么多!
直到孙氏喊出姜璃的名字,再看姜璃的反应,孙秀云只觉一股深切的寒意从脚板直直涌上天灵盖。她浑身僵硬如死人,满脑子都是“完了”“我要死了”。
怀里的孩子被激动的姜璃夺走,她只看一眼就认出这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不是刘家的种,还嚷嚷出来:“这不是我的福儿,你们把我的福儿怎么了?”
孙氏比孙秀云的反应要快,声嘶力竭道:“你你你这个女人发什么疯?我们不认识你!不认识什么福儿!这是我们刘家的孩子,我继祖的亲生儿子!”
姜璃道:“你说谎!福儿才是刘继祖的亲生儿子,他心口有一道和刘继祖一模一样的胎记!这个孩子心口什么都没有!你们居然连刘家的血脉都敢冒认混淆!”
孙氏和孙秀云的如意盘算被当众戳穿,惊得直冒冷汗。孙氏恐慌到极点,不管不顾朝姜璃扑过去,要掐她的脖子:“你这个疯子怎么不去死!去死!去死,死了一干二净!”
孙秀云跟着扑过去:“娘,住手,住手!”却是把孙氏推到姜璃身上。
这对姑侄唯一的念头是不能再让姜璃说下去,只要她死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姜璃没瘦下来时一个打这对瘦条儿姑侄完全不是问题,如今瘦下来力气没以前那么大,孙氏拼着一股疯劲扑过来,姜璃要护着怀里的孩子,一时左支右绌,处于劣势。
孩子在哇哇大哭,三个女人扭打在一起,夸太后坐在主位上吃惊地瞪大眼,有点明白正发生什么事,脸上只有幸灾乐祸的兴味,丝毫没有叫人帮忙阻止她们的意思。夸太后的态度让人觉得,即使她们三个人都死在她面前,她都不会有一丝动容。
孙氏和孙秀云“杀”红了眼,全凭一股执念撑着,面目凶狠狰狞。她们眼里只看到姜璃,看不见其他人。
姜璃却已经注意到至关重要的人来到了逍遥宫。
“你们在干什么?”
“娘!”
严厉的呵斥声和惊讶的叫声同时响起。随后三个女人被不容置疑的巨大力度分开——
凌武帝和镇国侯在回宫的路上喝得微醺,一路有说有笑。抵达皇宫后,先到凌霄宫完成君臣大礼,略谈了几句公事。凌武帝见海缜心不在焉,一副归心似箭,坐立不安的模样,笑着叫他一同前往逍遥宫。这个时辰,夸太后和姜璃应该已经见过海缜的家小,发下赏赐后,这个接待外命妇的任务就完成了。海缜可以接走自己的家小。
两个大男人以为到了逍遥宫后,他们会看到一个女人们谈笑风生,和谐友好的画面,没想到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三个女人打成一团,尖叫声、孩子的哭声混和在一起,十分混乱。
认出打成一团的其中一个女人是姜璃,凌武帝立刻上前把她拉出战局。姜璃衣鬓凌乱,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眼睛没看凌武帝,反而死死盯着另一个男人。
凌武帝心里一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他的好八弟,海缜。
海缜一手抓住孙氏,一手抓住孙秀云。孙秀云看到他,脸色惨白,抖如筛糠,孙氏赤红着眼还想往前扑,海缜不得不用力按住她,用压迫的眼神提醒她冷静。孙氏看到他,狠狠抖了一下,肩膀缩了起来,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大祸。
刘海缜的脑袋隐隐作痛。孙氏为人是小气家子又糊涂一些,但胆子不大,行事还算有章法,尤其畏惧披着官皮的。他以为即使给她十个胆子,她都不敢在皇宫里闹的。孙秀云又是什么回事?她为什么会穿着一品夫人的诰命服,跟着进宫?
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盯上他,刘海缜缓缓转过脑袋——
他看到一个极为眼熟的宫装丽人,心里的称谓呼之欲出,却如鲠在喉,一时迟疑,没有说出口。
对方先一步开口,语气惊疑不定,带着颤抖:“夫君?刘海缜,阿缜?”
刘海缜的本名叫刘海缜,是他的猎户父亲给独子起的名字。那个目不识丁的猎人想破了脑袋才想出这么一个好听又有气势的名字。“继祖”则是刘海缜的曾外祖父,生母孙氏的祖父,一个大陈朝秀才临死前给唯一的曾外孙起的名字。刘海缜从小到大都被孙氏叫“继祖”,刘猎户强不过妻子,只能跟着叫,唯独在父子俩一起上山打猎时,刘猎户才会叫他“阿缜”。
刘海缜十五岁参军时用的名字是“海缜”。这么多年下来,几乎没人记得他的本名叫刘海缜。孙氏和孙家人都叫他“继祖”,军中的兄弟朋友叫他“海缜”,同僚下属叫他“海将军”。唯独他的妻子,生气时叉着腰凶巴巴地叫他“刘海缜”,不生气时亲亲密密地叫他“阿缜”。因为他只把被人遗忘的真名告诉过她,只想她这样叫他。“刘海缜”独属于他最心爱的妻子。
他的妻子叫姜璃。
他们夫妻俩已经半年未见。刘海缜记忆中的姜璃,布衣荆钗,白皙丰腴,一双大眼睛明亮干净,生机盎然,仿佛谁也不能把她打倒。她是乱世中最坚韧漂亮的野花。他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就对她一见钟情。
而眼前这个叫着他“夫君”的女人,穿着一身刺目的大红宫装,衣鬓凌乱也难掩高贵美丽。她怀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依偎在凌武帝怀里,自然熟练的姿态绝非一天两天可以养成。
刘海缜想到从南边的军营到凌城,得到凌武帝盛宠的那位“姜娘娘”。他还曾暗暗想,大哥认定的嫂子居然跟他的爱妻一样,都姓姜,他们兄弟的缘分当真不浅。
他还在营帐附近,偷听过大哥和“姜娘娘”欢好的声音,完全没有认出里面的女人是自己的妻子……刚刚在回皇城的路上,他还和凌武帝讲着荤话,从他的好大哥口中得知“姜娘娘”昨晚在床上有多野……
此时此刻,摆在眼前的事实却是,“姜娘娘”就是他刘海缜最心爱的妻子!
——他居然……
刘海缜整个人剧烈颤抖,一瞬间只觉天旋地转,喉间一梗,“噗”一下吐出一口腥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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