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年一度的选秀年。
年初的时候, 礼部犹犹豫豫地递上选秀的奏折,朝熙帝直接批了一个“免”打回去。朝熙帝不选秀的消息传出,还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有朝臣拿皇嗣不丰说事, 暗指昭元皇后失职,小气善妒,不能为皇室开枝散叶, 德不配位云云。
对此,朝熙帝的反应是, 没有反应。选秀一事他已有定论, 不再接受建议, 直接知会内阁将相关的奏折压下, 不必递到御前。若觉得正坐着的官位太硌屁股,只管阳奉阴违试试。
能进内阁的都是了解朝熙帝脾性的老狐狸, 十分爱惜羽毛, 如何肯为那些别有用心的臣子张目?
如今天下谁不知道当今皇上爱重昭元皇后, 不但独宠多年,视其他妃嫔如摆设,更将昭元皇后所出的嫡子封为太子。昭元皇后出身高贵, 帝宠稳固, 育有小太子, 几乎无懈可击。还敢提起她是二嫁之身, 曾是朝熙帝弟媳妇的人越来越少。
帝后和睦,皇储已立又正健康成长, 后宫时不时死妃嫔死皇嗣的现象日渐减少至消失, 对于正统的士大夫而言,是再好不过的现状。
有看不懂形势的臣子接连上表选秀之事仍得不到朝熙帝的回应,为了搏名在大朝会上诤言直谏, 还要撞柱,朝熙帝只命人拖走,毫无接话的意思,比不满怒斥更令人心寒的是漠视。事涉皇后,朝熙帝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根本听不进别的声音。
到后宫中祺妃身死,大皇子被过继到陆氏皇族宗室旁支,本该哗然的朝廷竟瞬间安静如鸡。
坤宁宫内,先皇后所出,今年已经十一岁的大公主正向姜璃辞行,她自请到皇觉寺为国祈福三年。
这位嫡长公主据说容貌性情都像足了先皇后,小小年纪已经相当沉稳淑慧,深具大家风范。先皇后去世时她已经五岁,之后一直养在祺妃膝下。虽然是国朝唯一的嫡长公主,身份尊贵,但无论朝熙帝还是姜太后待她都是淡淡,她平时亦深居简出,甚少出现在人前。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位大公主,对她的印象却相当薄弱。
然而,这位大公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她亲手将她的养母祺妃送上绝路。亦因为此事,揭开一桩后宫辛秘。
当年先皇后为了保住地位和孩子无所不用其极,曹贵妃、祺妃都是她一手培养扶持的棋子,即使在她薨逝后仍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曹贵妃掌权,大公主一度被祺妃保护得极好。
在先皇后的计划里,大皇子是她的囊中物。妹妹小刘氏愚蠢刻薄,存在的价值一是为了给她生皇子,一是衬托她的优秀。若先皇后始终无子,大皇子就是她争位的筹码。
祺妃继承了她的遗志,放任小刘氏张扬犯蠢,当出头的椽子,又在她的所作所为对大皇子产生越来越严重的负面影响时,设局陷害她把她压下去。祺妃因此顺利拿到大皇子的抚养权。
祺妃有了大皇子后,想法悄悄变了。没有生育过的她把大公主和大皇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尤其对大皇子寄予厚望。她不想姜璃生下身份贵重的皇子,威胁大皇子的地位。
不知是不是姜璃和她腹中皇嗣被保护得太严密,祺妃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眼看昭元皇后与小太子的地位越来越稳固,她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负责伤害小太子的人是大公主。祺妃给大公主洗脑,告诉她,唯独先皇后足以匹配皇后之位,而她是本朝唯一的嫡长皇嗣,小太子的存在会威胁到她的性命和地位。
祺妃给了大公主一根细得难以察觉的毒针,让她找机会插进小太子体内。因为大公主意外的在崇文馆与陆璀结下不错的友谊,陆璀下学后都要去看同母异父的小太子弟弟。大公主有机会接近小太子。
大公主找到慧妃,请她带她找昭元皇后。她向昭元皇后告发了祺妃的所作所为。
大公主永远记得先皇后临终前对她的嘱咐。先皇后告诉她,曹贵妃、祺妃等人都是为保护她而存在的。她的性命是最重要的。任何会危及她性命的事都不要做。
祺妃只养着她时待她慈爱周全,养了大皇子后却渐渐变了。她不再最重视大公主,把更多时间精力放在大皇子身上。
如今还为了保住大皇子的地位,要大公主杀了小太子。
祺妃难道没想过,一旦事发,大公主会有何下场吗?祺妃笃定她凭着嫡长公主的身份,又是小孩子,即使杀了一个皇弟,也可以保住性命吗?
可是成了一个因为嫉妒而杀弟的嫡长公主,她还有何名声可言?先皇后死后仍维持得好好的名声也要毁在她手里。大家只会记得先皇后唯一活着的女儿是一个恶毒弑弟的女孩子。大公主一生尽毁。
祺妃背叛了先皇后。
大公主不干。对于她来说,哪怕大皇子是先皇后妹妹的儿子,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兼表弟,和小太子都差不多。彼此不熟,感情一点都不深厚。他一点都不值得她冒着生命危险帮他。
祺妃死得很快。她养着的大公主和大皇子没有一个为她流泪求情。大公主还会因为告发了养母致她身死而自请到皇觉寺祈福三年,九岁的大皇子只惦记“救”出生母刘才人,回到她身边。
朝熙帝让大公主与大皇子皆如愿。他将大皇子过继到陆氏皇族宗室旁支,让刘才人“身死”,随他离宫。刘才人把大皇子教得只对她愚孝,不知得到这般结局,她有没有后悔。
送走大公主后,姜璃到慈宁宫向姜太后请安。
到慈宁宫时,姜太后在后殿,怀里正抱着一岁多的小太子拍哄。小太子的容貌漂亮得仿若仙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珠圆玉润,被姜太后拍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了。贺遇仙端坐在一旁,正陪着陆璀下棋。
姜璃朝姜太后行礼,姜太后理也不理,还微微背过身,不让小太子发现姜璃。不然小太子缠上姜璃,不愿睡觉。
为着大皇子出继之事,姜太后难得与姜璃赌气。
姜璃也不急。等姜太后把小太子哄睡了,让韦姑姑抱下去,姜璃静静地坐在姜太后身边,熟练地给她按压酸软的手臂。
“琉几个头小,那身子却压手得很,辛苦母后了。”
姜太后道:“琉几个头才不小。等他长大了,必能如皇帝一样高。睿安小时候就是如此,十岁前一直不显高,十岁后个头才开始猛蹿。”
姜璃小小声问:“母后看琉儿真的这么像阿渲吗?”
姜太后不说话,只与她交换了一个不可言喻的眼神。姜璃抿唇,都不知该怎样评价。朝熙帝好不容易与她有了一个孩子,滤镜八尺厚,觉得小太子样样都好,连陆璀都一时“失宠”了。姜太后却渐渐看出陆琉更像她已经去世的小儿子陆渲,也就是姜璃的先夫睿安王。
朝熙帝和睿安王同父同母,在身材容貌上便有许多相似之处。继承他们血脉生下来的孩子相像真的一点都不奇怪。陆璀和陆琉从容貌上看也几乎如出一辙。
但姜太后指的应该不只是容貌。
姜璃道:“琉儿还小,日后长开了懂事了,说不定就不一样了。”
姜太后问:“大公主出发了?”
姜璃道:“母后不必担忧,我看大公主是个聪明稳重的。”
姜太后道:“我担忧什么,她能像先皇后三分,必不会吃亏。”
姜璃道:“母后极少与我说起先皇后。”
姜太后道:“她有什么好说的?过于聪明又机关算尽,没了命皆化泡影。”
当年先帝选了先皇后大刘氏做朝熙帝的皇子妃,为的是弥补朝熙帝的“仁弱柔善”。但姜太后自己生的自己知道,大儿子和“仁弱柔善”没一丝关系。大刘氏精明要强又善于伪装,与还是三皇子的朝熙帝很难琴瑟和谐。
偏生姜太后小看了大刘氏,她极有办法,嫁给大儿子没多久便把持了后院,得了大儿子的欢心。
三皇子后院女人众多,大刘氏打杀了不少。她与三皇子成婚后的头几年,不管侧妃侍妾都无一有孕。偏生大刘氏生嫡长女时伤了身子,迟迟没有好消息,当时正是皇子争储位的关键时期,姜太后便把宫女敏华赐给大儿子。大刘氏不甘示弱,招来庶妹为她生子,又频频抬举侍妾。大皇子、二皇子与二公主都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生的。
即便如此,从王府后院到皇帝后宫,大刘氏从王妃到皇后,都死死把持着主母的权力与地位。高位妃嫔如曹贵妃、宋妃无一有孕,除了二公主,健康的皇嗣皆出自刘家姐妹的肚皮,二皇子天生足疾,说是命中如此,姜太后却不信其中没有大刘氏的手笔。
姜太后提醒朝熙帝,朝熙帝却懒得管,道:“她凭自己的本事做皇后,自然有本事周全皇后的职责。朕还想瞧瞧她能给朕、给后宫带来什么‘惊喜’?”
后来大刘氏难产而亡,变成了先皇后。姜太后也不想深究其中有没有其他人的手笔。但后宫仍如先皇后的布置那般运作,曹贵妃、祺妃等人掌管后宫的时候只让人想起先皇后的好。她们未必没有受过先皇后的暗害,却依然遵从着她的命令,顺着她引导的方向走。连淑妃此等看似与先皇后有怨无恩的,在大公主找上门时,仍愿意出手相助。时至今日,先皇后提拔的人一一凋零,身具刘家血脉的大公主和大皇子也仍安稳健康,此后,大概也会安稳健康下去。
先皇后之能,可见一斑。
“……若先皇后仍在世,你想赢可没有那么容易。”姜太后敲打姜璃,“切记不可骄傲自满。人,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
所以,姜太后相当不满朝熙帝和姜璃动了大皇子。
哪怕姜太后很不喜先皇后,但人家就是有本事让大皇子在皇子中一枝独秀。在先皇后死后,姜璃的小太子出生前,姜太后也是暗中保护大皇子的人之一,为的是保证皇权后继有人,以更巩固朝熙帝的帝位。
先前祺妃按耐不住犯蠢,都是姜太后压下来的。只是祺妃不知道,以为是先皇后安排的其他人手。
按照姜太后的计划,在小太子长大成人之前,她都会护着大皇子。一是拿大皇子当小太子的备胎,以防万一,二是当皇帝不易,小太子需要身份相当的对手当磨刀石。
可是大公主捅出了祺妃,朝熙帝和姜璃顺手把大皇子出继了。没了大皇子,小太子再无对手。
姜太后觉得他们太宠溺小太子,对小太子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姜璃无辜地陪笑道:“这不是,阿兄觉得大皇子不配当琉儿的磨刀石嘛……”
大皇子的身份太显眼了,落到哪个妃嫔手里能不勾起她们的野心?祺妃为了大皇子就敢指使大公主谋杀小太子。与其让妃嫔产生不该有的念想,不如把源头捏灭,没有终日防贼的道理。
况且朝熙帝自来看不上大皇子的资质,觉得小太子稍大一点能一根指头摁死他,留着大皇子磨砺小太子的意义不大。
姜太后冷笑:“反正我这个老太婆的担忧都是多余的,对你们毫无意义。”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姜太后年纪越大,发脾气倒越像小孩子。
姜璃道:“母后,您已经教出一代帝皇,多大的成就啊!琉儿在您身边多待一天,接受您的教导,胜过与大皇子缠斗一个月。”在小太子与大皇子长大成人之前,两只菜鸡互啄有什么看头?
“再说,大皇子被祺妃养着,万一受其影响,移了性情,不知轻重的使出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弟弟们,稍有差池,我们追悔莫及。”
姜太后沉默半晌,恨铁不成钢道:“以前瞧着也没这么不堪,怎么都变成这样呢?”
“权势如美酒,酒不醉人人自醉。”姜璃悠悠道,“醉了的,可不就糊涂了吗?”
……
姜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赌气的老太太哄好,还留下小太子和陆璀彩衣娱亲。别看姜太后护了大皇子多年,一个小太子像足了早逝的小儿子小时候,一个陆璀更是心爱的小儿子唯一的亲生血脉,这才是她真正的心头肉。老太太不愿承认,其实心里已经偏得没边了。
难得两个儿子都不用她管,姜璃离开慈宁宫后直奔乾清宫,找朝熙帝玩儿去。她得多缠着朝熙帝一点,使劲灌他迷汤,让他的脑袋糊涂些,别太早发现小太子的“不对劲”。
姜璃在御书房找到朝熙帝。
平日放满文房四宝与奏折的御案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放上了美酒与……马鞭。
朝熙帝换了常服歪靠在五爪金龙雕饰的御椅上,手背支颊,狭长的眼尾扫过来:“不想批折子了,正准备寻你来。”
姜璃双眼一亮,提起裙角笑着扑过去:“阿兄……”
作者有话说:
PS:先皇后才是后宫幕后大boss,不知有没有人猜到?
第62章 晋江更新(7.31) 番外一
“母后, 您能不能管一管王兄,他、他昨日竟带太子上青楼!”
坤宁宫内,隔着一道繁复精美的龙凤戏花苏绣屏风, 一个身着宫装的年轻美貌少妇端坐着,绞着帕子,红着眼告状。
屏风的另一端, 昭元皇后细细喘了口气,含糊道:“太子年幼, 性子不定, 且近日心情郁郁, 太子妃自来识大体, 多宽慰些。”
太子妃恼怒道:“儿臣说了他又不听!”
殿内倏然一静。
太子妃惊觉失言,连忙跪下请罪:“儿臣失言, 请母后恕罪!”
屏风后安静良久, 昭元皇后温柔悦耳的嗓音不疾不徐道:“太子是一国储君, 言谈行为自有主张,非扯线木偶。太子妃为其贤助,该懂得凡事有度, 欲速不达的道理, 莫失了常心。本宫累了, 下去吧。”
太子妃惴惴不安地告退了。
屏风后, 宽大的卧榻上风光旖旎。
姜璃衣衫半褪趴在榻上,侧着螓首枕着手背, 脸颊上飘着红云, 额际微微汗湿,双目迷蒙,明明已经升级为祖母的年纪, 仍瑰丽无双,宛如林中妖精。
朝熙帝衣襟松散,露出半截胸膛。他目光凛然,悬腕持笔,点着颜料在她雪白的背上作画,一束妖艳妩媚的芍药花无声绽放,绚丽的色彩更衬得她的美不似凡人,如梦似幻。
画面极靡艳,可惜朝熙帝对作画是个有要求的。为了不毁坏画作,姜璃不能随意乱动,却被笔尖撩得兴起。朝熙帝强迫症发作不肯放弃画了一半的画,使得姜璃无法解脱。姜璃不好受,便开口呻.吟,让朝熙帝也跟着不好受,哼哼。
老夫老妻饶有趣味的较劲到一半,太子妃求见。
……两人再好的兴致也瞬间没了。
朝熙帝不想见,但姜璃觉得太子妃无事不登三宝殿,可能有关于太子的要紧事,还是决定见一见。
朝熙帝随她去。他不会理答太子妃,继续完成画作。
太子妃出身高门大族的王家,是三年前太子陆琉满十六岁时亲选的妻子,比陆琉大两岁。
太子妃出身容貌性情才情都相当优秀,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贵女,足以匹配太子。但原本姜璃看中的太子妃不是她,因为她实在太像按着“皇后”的模板培养出来的,一如曾经的姜璃。而姜璃并非常人,自有独特的魅力与手段降服男人,不是传统的古代皇后的品格。姜璃觉得王氏更像早逝的先皇后大刘氏。
奈何太子和朝熙帝都看中她。前者纯粹是因为王氏手段了得,在太子妃大选前与太子见了一面,使得太子对她一见钟情,非她不娶。后者则是同样觉得王氏手段了得,野心勃勃又性格刚强,加之太子喜欢她,说不定会受她影响,改一改性情。
因为朝熙帝万万没想到他平生最奈何不了的人居然是他最看重的儿子。
太子陆琉容貌俊秀,性情纯善宽厚,为人处事贤明仁德,清正自守,是传统士大夫心目中最完美的储君,铁板钉钉的下任皇帝人选。
可惜,完全不符合朝熙帝对继承人的审美。朝熙帝做皇帝的风格是大事上乾纲独断,小事则按律处置,公私分明,奖罚分明。他的性子不好,常被诟病冷酷无情,但是实实在在的令人畏惧,镇得住人。他为帝多年,王公大臣皆俯首帖耳,不敢闹出大事来试试自己脖子的硬度。而太子与他相较则显得优柔寡断,仁弱怯懦。他在大臣中获得的好名声是因为他更好摆布。
这些年来,朝熙帝对太子教也教过,骂也骂过,打也打过,他其他子嗣合起来都没获得他对太子的教导的一成。偏生太子本性难移,前一刻被朝熙帝“教导”得瑞气千条,生不如死,下一刻又咧着崇拜孺慕的笑瞅着朝熙帝,温温软软的叫“父皇”。他侍父母至孝,待姜太后和王兄陆璀恭敬亲近,事事惦记,“照顾”周全,用姜璃的话来说,是天生的暖男。
与他相处过的人都很难对他产生恶感,甚至会因为他的赤子之心觉得他值得相交。可一旦陆琉的真实身份暴露,与他相交的人不是变得逢迎就是开门见山的想借由他获得好处。
……朝熙帝十二万分不愿意承认,如太子这边性情的人,他见过,正是他同父同母的亲皇弟,姜璃的先夫睿安王。
甚至于,睿安的性情有五分是他和姜太后蓄意培养的结果。太子完全是天生的——天生的像睿安。
姜璃指出这可能是朝熙帝在她怀孕期间热衷于扮演睿安的原因,言传身教,导致太子在娘胎里已经被带歪了性子。
尽管朝熙帝一直相当嫉妒去世多年的弟弟——他永远在姜璃心中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但朝熙帝并不讨厌睿安的性情。对于一个皇帝来说,睿安是一个难能可贵的忠臣,他甚至愿意不顾生死地救驾尽忠。
……忠臣的性子换到皇帝的位置,就非常的一言难尽。
于公,朝熙帝认为太子不适合为帝,于私,他却很难对“父皇虐我千百遍,我待父皇孝无双”的小白兔儿子产生恶感。朝熙帝敢说满朝文武,谁的家里都找不出一个如太子这般真心孝顺父母的。有太子做典范,如今朝野的“孝”之风相当盛行。
除了朝熙帝,没有其他人反对太子做太子,日后做皇帝。
姜璃劝朝熙帝的理由,一来朝熙帝的身体强壮康健,再活二三十年不是问题,届时太子已经四十多五十岁了,再当皇帝也当不了几年,说不定朝熙帝还能直接把帝位传给皇孙。二来,太子不如朝熙帝强势,却也因此多了一些亲近人,不但王兄陆璀愿意护着他,好一些年轻臣子都愿意与他结交,如兄如友地效忠他——虽然朝熙帝认为是这种“效忠”其实是哄骗,但还是那句,有陆璀呢!
提起陆璀,朝熙帝就心梗。
不知陆璀是天生如此还是受过朝熙帝的教导耳濡目染过度,他成了一个活脱脱的朝熙帝年轻版。朝熙帝希望继承人有的天纵奇才、冷静理智、铁石心肠、深沉霸道……陆璀都有。当年朝熙帝就极看中他的资质,才越发渴望姜璃能给他生一个儿子。
当然,由于身份和环境使然,他待人接物表现得比朝熙帝要圆融些,但朝熙帝在登基前还以文弱柔善著称呢!若陆璀对太子有不臣之心,等太子登基之后推翻他自己登基为帝,实在不是难事。
朝熙帝那没出息的太子还极为认真道:“若儿子不适合为君,为天下苍生计,愿让位给王兄。”
朝熙帝:“……”
这么多年过去,朝熙帝最后的挣扎是给太子找了个厉害的媳妇。姜璃让他彻底明白到妻子的重要性。他拿她没有半点办法。若姜璃是个祸国妖姬,他终究会活成昏君的模样。
太子像睿安,应该也是个妻管严。
——太子的确是个妻管严。
他十分爱妻,对太子妃王氏几乎言听计从,还擅长甜言蜜语,把太子妃哄得心花怒放。于是,太子妃一个不小心,飘了。
太子妃太笃定太子对她的感情。夫妻俩恩爱了快三年,太子妃的肚皮迟迟没消息。太子妃顶着压力不给太子纳妾,想生嫡长子。太子也不催她,还主动帮她在帝后面前圆话,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此举狠狠感动了太子妃。
太子妃有孕后很贤惠的给太子抬了两名侍妾。她怀着身孕不能侍寝,便推太子到妾室处安置。
太子很听话地去了。
从此,太子的“家人”又多了两个。
太子温柔心软多情。既与妻妾成了一家人,太子妃是原配嫡妻,他对她爱重敬重,妾室娇弱可爱,他对她们喜爱照顾。
太子妃前一刻还被太子握住手殷殷嘱咐要多休息,多喝热水好好养胎,下一刻便见太子无限怜惜地拥妾室入怀,安慰她死了小宠物的悲伤,答应陪她在宫里游湖散心。太子妃给妾室穿小鞋,太子知道后也不责备太子妃,还认错,还劝慰太子妃,转头则加倍宠爱受了委屈的妾室,让她们体谅太子妃管家不易,孕期心情不畅云云。
太子妃亲眼看着妾室沦陷在太子的温柔体贴中,还很听太子的话,对她十分恭敬。然后太子更喜爱她们了,温柔小意的哄人手段层出不穷,仿佛每个女人都是他的最爱。
太子妃:“……”
嫉妒得发疯还得贤惠大度,因为太子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告诉任何人,结果都只会说她不知足,太子对她已经够好了。只是她心底里隐隐期盼的,太子能像皇上一样推拒别的女人,独宠她一个的念想落空。但她早知道不可能,失望倒不是十分重。朝熙帝有过原配皇后、后宫妃嫔无数与三子两女五个皇嗣才娶到昭元皇后,生下太子,独宠昭元皇后不会引起朝廷的反对。太子不一样,太子妃自问没有能力生下六个孩子给他。
后院给太子妃心里添堵只是小事。大事是太子妃家里想要求官时,太子没有一口拒绝,而是对太子妃道:“孤问问王兄。”
这个“王兄”具有唯一性,是太子同母异父的兄长睿安王陆璀。昭元皇后这辈子统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是给先夫生的,一个是给当今生的,兄弟俩好得可以同穿一条裤子。睿安王比太子大四岁,据说太子小时候有一半时间都是睿安王在带他。睿安王早已大婚,娶的是后宫柔德妃娘家的女孩儿,花容月貌堪称一绝。他只有这一个王妃,成婚八年已经生了两个儿子。
睿安王虽非当今亲子,但因生父为救驾而亡,生母又是当今最心爱的昭元皇后,自小养在宫中,称当今为“父皇”。在太子出生前,他还曾被戏称为“四皇子”。睿安王一直在宫里住到大婚后才回到睿安王府,之后也常常出入皇宫,仍称当今为“父皇”。他的儿子们也称呼帝后为“皇祖父”“皇祖母”。
太子妃的家人曾暗中嘱咐太子妃要小心睿安王一家。
若太子有差池,睿安王极有可能成为新的储位人选。姜太后和昭元皇后不会对此有异议。睿安王对她们来说一样是亲孙子与亲儿子。
而朝熙帝心思深沉难测,以前曾多次称赞睿安王,又不止一次表示过对太子的不满意。没有人能肯定他不会接受侄子继位。
太子妃对此胆战心惊。
偏太子自大婚以来第一次对她发火,是因为她说了睿安王一句坏话,说睿安王待太子的心不纯,恐另有图谋。
太子足足训斥了她半个时辰,引经典句告诉她何谓“孝悌之义”,何谓“兄友弟恭”。
太子妃渐渐才发现,太子对她的言听计从是有排序的——
朝熙帝>(=)昭元皇后>睿安王>姜太后>太子妃>太子妾
涉及到原则问题,只要她的意见和睿安王的意见相冲,太子就不听她的。
太子妃试图和睿安王明争暗斗,从睿安王手里“抢”走太子对他的信任。结果是,太子妃的多思多虑使得她流产了。
太子妃伤心欲绝,太子比太子妃更伤心欲绝。太子妃都从伤心中走出来了,太子仍没能走出来,一见太子妃便不由自主看她变平了的肚子,瞬间飙出两行清泪。为了避免勾起太子妃的伤心事,他扭头到妾室那里痛哭,在妾室的温柔安慰中平复心情。
太子妃:“……”
太子妃对安抚太子的悲伤束手无策。还是睿安王见不得太子弟弟的颓废,强拉他出去玩乐。
而太子妃恼火到不惜跑到坤宁宫向昭元皇后告状的原因不是睿安王带了太子去青楼玩乐,而是去青楼玩乐过后,太子在宫外养了一个外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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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晋江更新 番外二(含
番外二
因睿安王带太子到青楼玩乐, 引得太子在宫外置外室。御史各参了太子和睿安王一本。
昭元皇后把两个儿子召到跟前询问。
太子替睿安王辩解:“母后,王兄是见我郁郁寡欢,想办法开解我。”提到那个无缘的孩子, 太子又红了眼睛。
睿安王比他年长四岁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太子瞧着两个侄子活泼可爱,心里不知多羡慕。他盼着做父亲已经盼了多年。
可惜大婚后太子妃的肚子迟迟未有消息, 本已经压力很大,太子不愿逼她。她想生嫡长子, 朝熙帝要给他赐侧妃时, 太子也婉拒了。夫妻俩约定五年无子再作打算。
还好不用等五年, 太子妃终于怀上了。太子高兴极了, 连夜翻书给孩子起名,男的女的都准备了好几个, 还绞尽脑汁想办法, 如何从朝熙帝那里“抢”到孩子的命名权。最终找到的方法是——找母后。太子想到自家父皇明明怕母后却强撑着嘴硬的样子, 自个儿都乐了。每次被父皇责罚心情郁闷时,他就按王兄说的,想些快乐的事, 于是他就总想到这个, 再多的郁闷都没了。
太子妃有孕不能服侍他, 给他抬了两个温柔貌美的妾室, 又因不想她们过早生子,影响嫡长子的地位, 给她们赐服避子汤。太子想着太子妃是原配嫡妻, 到底地位尊崇,在礼法上要偏着些,便都一一应了。
太子妃孕中情绪起伏大, 磋磨妾室,太子忍下了。太子妃为娘家人要官,太子心里不喜,但看在她有孕的份上,没有一口回绝,只道要与睿安王商量——他只是身份上是太子,又不涉政,怎能朝吏部伸手,胡乱干预官员遴选之事?他跟王家人又不熟!睿安王素有才干,父皇爱使唤他,让他在六部轮换做事。他曾待过吏部,有人脉有经验,太子不找他询问,难道找父皇?
偏太子妃又时常忧惧睿安王图谋储位,对东宫别有用心。太子真想告诉她,若王兄想要做太子,他让给他就是。他资质不如王兄,为了配得上太子之位,这些年不知多辛苦。王兄虽不是父皇的亲子,但是母后的亲子啊!不过想到唯一一次对父皇说出真心话时,父皇的脸色,他只能把话藏在肚子里。母后和王兄倒是知道他说过的话,劝了他一通。
太子和太子妃做夫妻做了三年多,太子妃是太子第一个喜欢上的女孩子。太子也不敢对她说不想做太子的话。一如在两人大婚前,他也不敢问若他不是太子,太子妃还愿不愿意嫁给他。
太子只能教导太子妃,让她不要胡思乱想。他与王兄的关系好着呢!
王兄从来没有因为成了婚冷落他这个弟弟(好像也有两三次鸽过他,但小事啦),太子也不想因为太子妃的顾忌防备与王兄生分。
太子妃肚里的孩子最终没有保住,太医说太子妃过于多思多虑是最大的原因。
太子真的不明白,太子妃为何要多思多虑。他觉得他已经够顺着她了。难道真要他什么都不管不顾,全顺着她,按着她的意志行事,她才满意吗?
但哪怕他是太子,这也是不可能的啊!
太子已经有些不知道该怎样对待太子妃,而且他看到她就忍不住想起那个他期盼多时的孩子,心里满是伤心失落。
睿安王带他出去玩乐是一心为他好。
而且太子根本没有在宫外置外室。
是睿安王见他因为没了孩子太过颓废,带他去肖姨的画舫“仙庐居”见了一名女子。此女子因父辈为官犯事受连累,被贬为官伎,际遇堪怜。睿安王与女子父辈有几分交情,认为案件有几分蹊跷,便想托太子查明真相——当然,这只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给太子找点事做,别让他继续伤春悲秋。太子小时候喜欢偷看昭元皇后(朝熙帝)的戏本子,最爱为民伸冤那一类的内容。朝熙帝想将他扔刑部历练,太子见不得太过血腥的画面,一见就晕。(朝熙帝:……亲生的,不能捏死。捏死了我也别想活了。)
太子接受了。他要就案子询问女子,自然不好经常往画舫跑,便跟礼部打过招呼,带走了女子另外安置。
但他还没反应过来,太子妃便跑到坤宁宫告状,御史还参他们。
太子长这么大,还没被御史参过。平时见了哪个大臣,谁不对他赞誉有加?虽然太子知道他们对他只是客气,看的是他太子的身份,不是他真正的德行才干。
御史风闻奏事,参他一本是职责所在,太子不是很在意。叫他伤心的是太子妃向母后告状,把他说得好像很不懂事,跟色中饿鬼似的。
太子快到及冠之年,除了教他人事的司寝宫女——大婚前已打发,到如今只有一妻二妾,与同年龄的朝熙帝相比,连他后院女人的零头都没有。
谁不赞他严以律己,洁身自好,爱重妻子?
太子在这一点上是很能昂首挺胸,坦然接受赞美的。
逛青楼置外室的名声一出,太子自觉再也抬不起头了。
昭元皇后见小儿子一副蔫了吧唧的小模样,含笑与大儿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把小儿子招到身边,让他像小时候一般坐在地上,靠着她膝盖。她伸手温柔地撸着他的脑袋。
太子在母后的安抚下一点点放松,发出一声悠长的喟叹,把“我过得太难了”的郁闷吐出来。
经过姜太后、朝熙帝和姜璃三方认证,太子的性情颇类大睿安王,甚至因为他没有经历过先帝末年的斗争倾轧,太子还要更天真柔软些。
姜璃和大睿安王做了三年夫妻,最知道该如何收服这种人。要姜璃是太子妃,必要在太子最喜欢她的时候狠狠给他两巴掌,然后朝他哭一场,哭嫁入皇室受诸多规矩约束的委屈,哭不求权势地位荣华富贵只求一世一双人的心愿,哭对太子一见倾心爱他入骨非君不嫁宁受委屈哪怕一辈子都无法达成心愿依然义无反顾……反正怎么打动男人怎么来。若男人贪些,就在床上稍微放开一点,缠得他身心疲劳个一两次,让他觉得连满足你都难,更遑论满足其他女人……
姜璃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后面都可以省略了。太子重精神心灵胜过肉.欲,是个打两巴掌基本就能拿下的孩子。若不老实,再打两巴掌就老实了。之后,只要不涉及他一时半会办不到的事情,就是遂着自己的心意调.教拿捏,要独宠要孩子要钱要权……他都会死心塌地为你办到。
——这可能是家族遗传。不但大睿安王,连朝熙帝都有这种倾向。只是大睿安王简单两巴掌可以解决,朝熙帝则精明得多,他可能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弱点”,自设了许多死亡线,关于这两巴掌由谁打,因何打,从哪打,力度如何,先打左脸还是右脸等等都有要求,违反了其中一个要求,谁敢打就咬死。可一旦误打误撞全打对了,他只能举双手投降。
——姜璃觉得她能完成朝熙帝这个任务是诸天神佛在保佑她,不完全靠她的实力。
太子妃对太子,完全是用错了方法。姜璃也绝对不会教太子妃驯服太子的方法,让自己心爱的小儿子变成任她予取予求的狗。但若太子妃对太子有足够的了解,自己摸索到方法,姜璃也不会阻止。
儿孙自有儿孙福。
虽然姜璃早料到太子妃私心过重,难以成事,但看在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份上,姜璃提点小儿子一次:“太子,太子妃许是吃醋了,你回去好好与她说清楚。”
太子吃惊:“太子妃最贤惠大度,怎会对这种没影儿的事吃醋?”
姜璃只是微笑。
太子将信将疑离开坤宁宫。
母后是女人,女人更了解女人,我应该试着问一下太子妃。太子最终如是想。
太子走后,睿安王取代太子的位置,跪在姜璃脚边。他手长脚长的,跪得辛苦又甘之如饴。
姜璃摸摸他的脑袋,缓缓道:“太子和太子妃的事,你何必插手?引得皇上不满,又丢更多政务劳役你。你媳妇怀上第三胎了吧?”
姜璃与陆璀早有默契。太子不适合那个位子,但朝熙帝有生之年都不会立陆璀为太子,或者传位给他。朝熙帝死都不会承认自己的儿子不如弟弟的儿子,即使陆璀更像他的亲生儿子。陆璀想做皇帝,只能在朝熙帝驾崩后。姜璃对大儿子唯一的要求是不能伤及小儿子的性命。
不过陆璀对太子感情极深,已经表明不会在太子有生之年登基。姜璃就只管活得久一点,好好盯着他们兄弟。
陆璀不满道:“太子妃无能,让阿弟伤心了。”
太子是他一手带大的,尚在襁褓时已经和他头碰头睡在一起。那软软甜甜的一团,像极了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小兔子,长大了也非常温暖柔软亲人,简直无一不好。若太子能撑得起那个位子,他心甘情愿做个忠臣。
在陆璀的心目中,唯独已过世的父王、姜璃、弟弟是他挚爱的亲人,王妃和两个儿子合起来才算一份。
陆璀对现状尚算满意。他会耐心等到弟弟撑不住的那一天。在这个过程中,他只希望弟弟能健康、平安、快乐。
但显然,太子妃不够好。
姜璃道:“你也是个促狭的。”语气却并无责备。
陆璀道:“我只想让父皇看看,他的眼光与你的眼光有多大差距。”
姜璃扑哧一笑,拍他:“回去陪媳妇,别老来招我笑,被你父皇看到了,又找你麻烦。”
陆璀道:“我大了,才不怕他。”
“他快来了。”
“母后,请容儿臣告退!”
***
太子按着母后的吩咐,回东宫后拉着太子妃解释了“逛青楼置外室”的原委,然后问太子妃是不是吃醋了,不喜他招惹别的女人。
妒忌是七出之条之一。太子妃是准国母,要德才兼备,要贤惠大度,如何肯认这个“罪名”?
太子妃道:“妾身岂是气量狭小,拈酸吃醋之妇?妾身身为太子妃,当为皇家媳妇表率,负起为皇室开枝散叶,佐兴宗庙之责。若太子殿下看中的是温柔贤淑,秀外慧中的良家之女,妾身亲自聘来服侍殿下,绝无二话。烟花之地的女子身份不明,居心叵测,绝非良配,请殿下明鉴。”
“明姑娘不是这种女子……”太子道,“她并非为了做太子妾。”明姑娘正是那位想为家里平反,被传成“太子外室”的女子
太子妃道:“殿下已经解释过原委,这位明姑娘倒是一位奇女子。若她的父辈当真无辜,太子还她一家清白,使法理昭彰,岂不是功德一桩?妾身亦愿认她为义妹,弥补她受损的名声。”
太子觉得太子妃终于理解他了,不禁握住她的手笑道:“善!”
太子大婚后亲自出马查的第一宗案子,自然很快马到功成,手到擒来。明姑娘家的案子很简单,明姑娘之父原为从六品工部员外郎,在京城只能算是微末小官。某日,鸿胪寺的一名官员不经意间在一名外族使臣身上找到一张新式武器的图纸。负责保管这张图纸的官员正是明姑娘之父。
明姑娘一家随之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入狱。本该是斩立决的大罪,因朝熙帝为贺昭元皇后千秋大赫天下,明姑娘一家从斩立决改判流放,不满二十的女子充入私教坊沦为官伎。
明姑娘一家五口,一对父母,两位兄长都流放了,唯独明姑娘留在京城。
太子查阅此案卷宗时,发现所谓的证据经不起推敲,只要一步一步按顺序重新查证即可推翻,连他这种官场菜鸟都能做到的事,刑部居然出了如此大的纰漏。
太子成功为明姑娘家翻案,顺便在朝熙帝和睿安王面前痛斥了刑部的疏忽渎职。因刑部没有认真查证,险些害死明姑娘一家五口。正在刑部做苦力的睿安王跟着向朝熙帝请求审查刑部十年期间判下的重案,差点被朝熙帝丢出的黑玉纸镇砸穿脑袋。
太子和睿安王作鸟兽散。
侥幸活命的明父一家得以从流放地回来,官复原职。明姑娘也离开了私教坊,恢复官家小姐的身份。
为了感谢太子的翻案之恩,明姑娘设宴请太子吃席,当晚便把太子灌醉睡了,道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还请太子不要介怀,她早非完璧之身,太子只是她的其中一个入幕之宾。此夜之后,他们一别两宽,各不相干。
太子无法,只能向太子妃说明情况。太子妃心里冷哼,早在太子第一次提起“明姑娘”三个字时,她便知道太子对此女不一般。她想认“明姑娘”为义妹断绝太子的念想,这狐狸精却先下手为强。
罢了,不过是一个出身小官之家,名声尽毁的侍妾。
因着明姑娘一家蒙受冤屈,哪怕明姑娘曾经待过私教坊,坊间舆论上还是倾向她的,当得起太子妃亲自来请。
明姑娘告诉太子妃:“我叫戚明荟。”
太子妃一怔,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戚明荟成为太子的承徽没几日,太子妃的娘亲匆匆入宫,与太子妃密语。
一个月后,戚承徽被太医诊出有孕,宫人递上一碗毒汤。太子妃谋害有子妾室,事发。
太子收到消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太子妃抵赖。太子站在坤宁宫,怔怔地看着低着头,神色木呆的太子妃。
戚明荟却跪在昭元皇后面前,状告太子妃娘家王家为一己之私,伪造通敌叛国证据,谋害忠良。
太子妃霍地抬起头,不敢置信道:“你知道?”
戚明荟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你以为杀了我,一切真相就可以掩埋吗?岂不知我正等着你动手,以此闹将出来。若皇家不能为我一家讨回公道,惩治真凶,今日我便带着腹中的皇家血脉撞登闻鼓,让这桩皇家丑事大白于天下!”
几天后,太子才知道,是王家利用家中势力陷害戚明荟之父,使得戚明荟一家差点惨遭灭门,戚明荟沦落私教坊成为官伎,名声尽毁。原因是太子妃之母,王家夫人怀疑昭元皇后看中戚明荟这小官之女为太子妃,然后抱着不若一试的心里,让女儿学了戚明荟的举止,率先出现在太子,竟真的让太子一见倾心,非她不娶。王家夫人为了永绝后患,怂恿夫君王大人除掉戚明荟一家。
太子自闭了。
戚明荟找过来时,太子已经哭了很久,双眼赤红,满脸胡茬,脸色惨白憔悴,一副被人蹂躏了三天三夜的模样。
戚明荟奇了怪了:“太子啊,这事儿呢,从头到尾我和我的家人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怎么你看起来比我还惨还伤心?”
太子噎了噎气,声音沙哑问:“你怎么来了?身子还好吗?孩子有没有闹你?”
戚明荟一顿,古怪道:“你还要这个孩子?你确定是你的?你不恨我吗?”
太子迅速红眼:“孩子不是我的吗?”
戚明荟立刻道:“是是是,是你的,你的!生下来可以滴血认亲!哎,你就只在乎孩子!”
太子哭道:“除了孩子我还能在乎谁?你们都骗我,都瞒着我。”
他才知道,母后和王兄居然早就知道王家害人。戚明荟一家都是王兄救下的。那时是他和太子妃,不,王氏大婚之后。母后的意思是,刑部的判决已经下来了,推翻会闹出轩然大波。虽然戚家蒙冤,但官场倾轧如战场,戚家之败也有戚父行事不谨的原因,成王败寇,莫过如是。救戚家一命,只因他们的遭遇多少受皇家所累。
母后和王兄都没有让戚家知道他们的存在。是戚明荟聪慧过人,竟引得陆璀现身,与她说清了原委。陆璀的意思是,可以保戚父起复,外放为官,但他们一家一辈子不能再踏足京城。
但戚明荟不甘心!仅仅因为昭元皇后多看了她一眼,王家就设计陷害他们一家,要致他们于死地。即使幸免于一死,一家五口也受尽了苦楚。王家的小姐却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日后还要成为皇后。害了人的王家跟着平步青云,享尽权势地位,荣华富贵。
不把王家的太子妃拉下来,戚明荟这口气一辈子都下不来。
但她要报复的对象是谁?是明明可以袖手旁观,却仍出手救了他们一家的昭元皇后,她的儿媳妇,一国太子妃。
甚至这位太子妃很可能不知道她的母亲为了让她登上太子妃之位在背后做了多少腌臜事。
可不知,就代表无罪吗?
戚明荟最恨的时候,甚至想一刀捅死在她面前傻乎乎的太子。
一个多好骗的傻子。只是因为兄长介绍她是友人之女,便全盘相信,对着一个伎子仍眼神清澈干净,温和有礼,见她流两滴眼泪,讲述一段悲惨的遭遇,立刻红了眼,感同身受。堂堂一个太子,认认真真,端端正正的问她案子,积极努力地为她家翻案。她哭,他安慰,还和她分享他没了孩子的悲惨经历,跟她比谁哭得更惨……嫁给他做妾后,戚明荟才知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好起来是什么样子的。虽然他对其他女人也差不多一样好……
戚明荟对太子道:“其他人我不管,反正你欠了我的,要对我负责任。”
太子:“嗝~”
戚明荟道:“我反口了,想让我给你们陆家生孩子,孩子叫你做爹,除非立我做太子妃。反正皇后本来看中的就是我,是王氏桃代李僵占了我的位置。”
太子嗫嚅:“我、我也是真心喜欢过她的……”
戚明荟眼睛一瞪,凶恶道:“还敢顶嘴!孩子不要了吗?”
太子一抖:“要、要的……”
戚明荟道:“我跟你讲,若不是知道你真心喜欢孩子,我早敲登闻鼓把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了。你们把我欺负成这个样子,我连死都不怕,胎没了就没了!”
太子压着眉毛低声道:“我没有欺负你,我对你一直都很好的。”
戚明荟道:“那以后也绝不能欺负我,要对我好,要全部听我的话,知道吗?”
太子:“我也要听父皇母后,王兄的话啊。”
戚明荟道:“在东宫只听我的,只宠我一个人。你敢对别的女人好,我就发疯。”
太子傻眼:“可是还有玲儿、韵儿……”
戚明荟道:“她们我来解决,解决不了就仅限她们两个。你日后只能有我们三个女人,知道了吗?”
太子为难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戚明荟道:“不能做到孩子别要了。”
太子:“……我尽力。”
戚明荟一锤定音:“就这样说定了!我写文书,你签字画押!”
太子:“……你女土匪吗?”
戚明荟摸肚子:“嗯?”
太子秒乖:“好。”
***
朝熙五十一年,帝崩,同日,昭元皇后薨,太子琉灵前即位,为承平帝。承平元年,帝册立太子妃戚氏为后,封嫡女为长宁公主,以体虚为由,命睿安王为摄政王,总揽朝事。承平二年,以无子为由,过继摄政王长子珣为嫡长皇子,次日册立为皇太子。
承平十二年,帝崩,戚皇后持大行皇帝遗诏,改皇太子为皇太孙,册立睿安王为皇太兄,于灵前即位……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太子(叉腰):首创皇太兄,这辈子唯一的壮举!戚皇后(吃瓜子):咔滋咔滋……王兄(望天):就不告诉他我早猜到了。
第64章 暴君
姜璃端在木盘悄悄靠在窗边, 竖起耳朵听着房里的动静。
木盘里的水微微晃动,映出一个女人的上半身。乌黑浓密的长发梳成最简单粗暴的妇人髻,柳眉大眼, 琼鼻丰唇,脸庞白净圆润,夸张的上围, 无不显示着这是一个刚生完孩子没多久的年轻妇人。
五星难度的世界,依然是艰难操蛋的天崩开局。
正逢乱世, 各路豪强阀门打成一窝粥打了七年终于接近尾声, 最终脱颖而出的开国之君是三年前自立为皇的凌武帝, 一个士族家伎之子。由于高门士族有养女伎伺候客人的习惯, 凌武帝生母的入幕之宾太多,根本弄不清凌武帝的生父是谁。在凌武帝登基之时, 曾闹出“七父认子”的戏码, 即是有人为了恶心凌武帝, 故意找了七个和他长相相似的男人,跑到凌武帝面前跟他说“我是你的生父”。
结局是凌武帝穿着玄色龙袍,扬起大刀向前一划, 造成了七头齐飞的奇景。他还把七个和他的脸有几分相似的人头放在御座旁边做成京观, 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大笑道:“朕真乃神子, 有父七人, 齐来贺朕执掌天下。”
据说当众吐了的人不少。她家素来胆大包天的小姐林楚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凌武帝是姜璃本次的任务对象。
而姜璃目前是一个……已经生了三个孩子的母亲,二十四岁, 三个孩子均是男孩, 分别是九岁、七岁、一个月,社会地位是凌武帝治下一家军户的粗使婢女。
更扯淡的是,前朝以娇小为美, 在女人人均一米五,身薄如纸片的时代,姜璃身高一米七,胸丰膀圆,粗腰肥臀,虽然刚生完一个月,有挺大的减肥空间,但和娇小完全不沾边。而凌武帝的喜好完全符合主流审美,是个出了名喜欢玲珑美人的,后宫清一色是弱柳扶风的娇小美人儿。
允悲。
太阳的,涨奶了……
姜璃无声低咒一声,忍受着衣服里的湿润。幸好她一来就立刻缝了特制的胸衣,不然靠着古代的肚兜,她都不敢在阳光下行走。
而该吃口粮的小崽子如今不知所踪。
姜璃等了半天,房里终于传出动静,是林家唯一的嫡小姐和小姐奶娘两两相望后,凄凄惨惨戚戚的哭声。
【哥哥太无情了,为什么是我……一夜御三十六女……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我不想死!必须……】
【哦,我可怜的小姐,老身……不负夫人……老天爷保佑……】
又双叒叕一次,姜璃心里同时升起暴躁和“毁灭吧”的淡笑死感。她本次任务的金手指,“不完全的心声”和“好孕十连”,对于后者,姜璃用暴打联络器十连加抗议十连来表达愤怒。原身已经生了三个,把好好一个少女生成熟女,再让她生十个,那不是金手指是无限负面效果。生十个她要躺在床上十年,都不用做任务了,直接黄花菜凉。
系统淡定回复:气运之子不孕不育。
好吧,打扰了。
——那这个“好孕十连”的金手指有什么卵用吗?
“不完全的心声”又每每把她逼到爆发边缘。你说,偷听个墙角,听到一半听不到另一半,简直要逼死强迫症,完整内容都必须连蒙带猜,很容易漏掉关键信息或者猜错。那她到底要不要以靠猜出来的心声行事呢?
比如说这句惊悚的“一夜御三十六女”到底是什么东东?是她污秽的脑袋想到的那种信息吗?
但到底什么“一夜御三十六女”?人吗?不是人吧?谁呀?凌武帝吗?
那她要不要找机会把他阉了再攻略他?
——到底那个“一夜御三十六女”的是不是凌武帝?
姜璃面目逐渐狰狞,手里的木盘边缘发出不堪折磨的吱呀声,现出淡淡的凹痕。
“谁?谁在外面?”林楚哽咽着问。
姜璃松手,平静道:“小姐,是我。我打了水,要吗?”
林楚道:“进来吧。”
姜璃端着木盘走进去,林楚已经拭了泪,眼睛红红的坐在榻上,肩膀单薄看起来柔弱无助,十分可怜。
林奶娘从姜璃手里接过木盘,亲自拧手巾给林楚净面。
两人的动作都透着对姜璃的排斥与防备。
【爹,我的命……阿姜……已经不可信……】
【若老爷在生……贱婢岂敢……阿姜是那老虔婆……】
这个姜璃懂。林家原是富户,林老爷有一妻一妾,正妻生了嫡小姐林楚,妾室万姨娘原是正妻的婢女,生了庶少爷林应。林老爷看重儿子,但与妻子青梅竹马,感情更深,对女儿也极为不错。可惜遭遇乱世,在逃亡路上林老爷林夫人相继去世。为谋出路,林应去了参军,万姨娘和林楚在回老家凌城避祸的路上被冲散,忠仆护着林楚离开。万姨娘不知所踪。
半年后的某一天,万姨娘被林应送回来。林应打仗立了功,成了凌武帝的亲卫,一家子跟着从商户变成军户。也不知万姨娘在这半年里经历过什么,回来后性情大变,从以前的规矩老实变成霸道尖刻,对林楚摆出当家夫人的谱儿。明明家里钱银物品都宽裕,却偏要克扣林楚,还时常言语攻击,直把林楚说成“吃闲饭的”。林应明知生母如此对待妹妹却不管不顾,如今更离谱,为了讨好凌武帝,要把妹妹送进那吃人的宫里。
凌武帝今年已经三十五岁,虽是凌朝的开国皇帝,但为人凶恶残暴,荒淫无度。上一批进凌武帝后宫的妃嫔,如今几乎死得一个不剩。重臣不敢再送家中女子进宫被糟蹋,凌武帝的目光便投向小官家的女眷。
姜璃的父母原是林老爷的仆人,林家名下店铺的掌柜之一,立了功后放了良籍,他们只有姜璃这个独女,便替姜璃招了赘婿。姜璃与赘婿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随母姓,小儿子随父姓,姜父姜母临终时看着两个孙子,含笑而终。
姜父姜母不知道的是,他们满心信任的赘婿,在他们去世后不久便攀上万姨娘,逼得姜璃与他和离。姜璃和离后再嫁给一个军汉,刚给他生下儿子,便收到第二任丈夫的死讯。婆婆痛骂她是“搅家精”“扫把星”,赘婿趁机拿第三个儿子做威胁,逼姜璃回到林家。万姨娘把姜璃派到林楚身边侍候。不日后,姜璃会随着林楚一起进宫。
所以在林楚和林奶娘看来,姜璃是万姨娘的走狗。她们不信任她,也不敢得罪她,联手把她架了起来,什么都想瞒着她。
姜璃心里却有MMP很想讲又不能讲。
只能道:“小姐,后天进宫,行李你们都收拾好了吗?”
宫里的通知,像林楚这种进宫的官家女眷,只能带两身衣服和零碎若干,进宫时要全部打开检查。以姜璃的经验,在宫里想过得好少不了要打点,一些贵重的银票与首饰最好缝在衣服里,不然被宫人一搜一摸,什么都没剩了。
但姜璃只是一个粗使婢女,不该懂得这些。她只能旁敲侧击。
林楚和林奶娘有听没有懂,还以为她想借机索要钱财,敢怒不敢言地递出半吊钱,相当于一个四口之家一个月的花用。
——这商户女一出手就是不凡。
姜璃不客气笑纳了。对她这么大方,林楚进宫后她会让她少吃点亏。
姜璃在林楚房里待了没多久便端着木盘出来了。她要到厨房给林楚取膳,中途却在小径上遇到一个讨厌的人——徐问,原身的前夫。
徐问是不知从哪里逃难来到凌城的人。原身在遇到他时,他满身污秽,被打得奄奄一息。原身救了他,对他洗干净后的容貌惊为天人。趁着徐问受伤失忆,原身哄了他入赘,与他做了几年恩爱夫妻。直到徐问恢复记忆,开始嫌弃原身,四处钻营。
根据徐问不小心泄露的只言片语,他似乎是某个高门士族的公子,因为战乱家道中落,他想要找到振兴家族的方法。
目前徐问的方法是攀附万姨娘。因为万姨娘看中他的脸。万姨娘已经四十多岁,即使想方设法保养也是中年发福妇人的模样。原身多少有些骨气,瞧不上徐问的“卖身”才与他和离。
徐问原本与姜璃和离也很干脆,因为万姨娘不喜他和姜璃多接触。
但姜璃再嫁又生子,徐问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又不乐意了,甚至不惜绑架了姜璃的新儿子逼她回林家。
其实通过听徐问的心声,姜璃已经大概猜到三儿子在大儿子和二儿子那里。徐问最招原身恨的地方正是他抢走了她的两个儿子,如今还抢走第三个来威胁她。大儿子和二儿子的年纪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男子汉,能担事的。他们比徐问有良心,应该不会虐待同母异父的弟弟,但长时间让两个男孩子照顾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姜璃也不放心。
徐问一路走来佝偻着身体,脚步慢得像一个八十岁的老汉。他的脸上涂了一层碳粉,贴了痣贴,乱七八糟的看不清真容,所以一直低着头。万姨娘不许他用真面目示人,也不想让儿子林应知道她和他的关系。徐问更不想让人知道。
见到姜璃,徐问立刻来了精神,趁着四下无人把她逼到墙角。
姜璃满脸寒霜,戒备地瞪着他:“你想干什么?”
徐问捂着脸,露出一双阴郁的眼睛,道:“如今人人皆知皇上杀人不眨眼,后宫的尸骨堆山填海。你我夫妻一场,我也不忍眼睁睁看你去死。若不想进宫,你求我,答应我从此乖乖听话,我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姜璃“呸”了一声,怒道:“我在夫家过得好好的,是你逼我回来!捅了我一刀又假惺惺说以后不再捅了,要我对你感恩戴德,言听计从,你做梦!”
【你这个低贱……若非看在两个儿子……提鞋都不配……】
徐问在心里咒骂,威胁道:“你不想知道那小兔崽子在哪里了?”
姜璃红着眼一木桶砸在他头上!徐问文弱书生一个,猝不及防,被砸到眼冒金星,向后踉跄了几步,大动作也牵扯到身上的伤,痛得龇牙咧齿。
【天杀的,这老虔婆……挫骨扬灰……】
姜璃道:“乱世为人,不如做条狗!他真没命了,是你害死他!你会遭报应的,徐问!”
徐问没想到拿小崽子威胁姜璃这屡试不爽的一招突然失效,忍痛使出杀手锏:“别忘了你的身契在我手上。”
姜璃已经在心里盘算如何杀了他不被发现。
【必须送走儿子们……危险……阿姜可以……】
姜璃心里的杀人一百零八招一顿。
作者有话说:
PS:第二个故事开始啦!这个会癫感比较强~~~请宝子们继续支持啊!本章随机发红包~
第65章 敬酒
到了进宫的日子, 一大早林奶娘便火烧火燎的找姜璃要热鸡蛋。林楚昨晚一夜无眠,哭了一晚,眼睛肿得跟水泡似的, 把三分的美貌毁得涓滴不剩。林奶娘心疼地用热鸡蛋给她滚眼睛。
【小姐,你……阿姜……狠心……】
姜璃:“……”能不能在心里展开说说,你们盘算的到底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林楚带着林奶娘和姜璃一同向万姨娘辞别。万姨娘像个老封君一般盘腿坐在榻上, 富态阴沉。昨日她给林楚送了一些银子,自觉已经完成任务。见林楚脸上毫无感恩之色, 还一脸哀戚, 万姨娘没好气道:“我知你怨我和你哥, 但如今这个世道, 没了我和你哥,你以为你还能安稳做林家小姐吗?十成十过得猪狗不如。你进宫后好好服侍皇上, 帮你哥, 等于帮你自己。至于我, 死活都不归你管。”
林楚微微动容。
林家的家资尚有些底蕴,但深谙财不可露白的道理,排场八百年前已经收起来了, 出行只租了一辆驴车。负责拉车的驴子年老瘦弱, 叫声有气没力, 除了驾车的老汉, 只能拉两个人。
林楚必定是坐车的人之一。林奶娘和姜璃轮流坐车。林奶娘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像六十多岁,身材也瘦弱, 姜璃倒是有意相让, 但条件不允许——她涨奶涨得难受,在六月天的太阳底下走路,没一会就一身汗, 汗奶混合在一起那酸爽就甭提了。很多个瞬间姜璃都觉得自己不是人,而是牛马:)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到达皇宫的宫门。
驴车不能进宫,三人凭着文书步行入内,经过一道接一道的关卡检查。一道关卡检查行李,每人给两个铜板过关。越往里检查越森严,花费也越大,最贵的一道关卡花了一角碎银。到最后一道关卡,连银子都不管用了,全部解了发髻,扒了衣服检查,还要检查嘴巴。姜璃觉得这阵仗不像检查“秀女”,更像是排查刺客。
对了,因本次选妃不是正经选秀,林楚这样的女子被称为“选女”,不是“秀女”。
最后一道关卡出来时,林楚双眼通红,委屈万分。姜璃很理解她的心情。她连胸都被掐红了,忍得很用力才没有一巴掌甩过去——原身的性子是被惹着时化身爆炭。她身经百战尚且如此,更何况一个连逃难都全家护着,没见过多少世面的黄花闺女?
最后姜璃三人被带到储秀宫。事实上,本次入宫的选女和她们带进来的女仆都挤在储秀宫,乍眼看足足三四十号人,乌泱泱的一片。但谁是选女谁是仆人基本一眼能分清。
选女只有十来人,清一色的身材娇小玲珑,弱柳扶风,容貌至少清秀以上,但绝色的没有。林楚在姜璃眼里只有三分的美貌能排在中等。
女仆的质量更低一等,年龄跨度大,年轻的占一半,大多数身材瘦小,像姜璃这样年轻健美的只有一个,但对方长相普通,看起来憨憨的。
不过选女们只把目光放在同为选女的女子身上,眼里看不见下人。姜璃做任务多年,这次是被忽略得最彻底的一次。
储秀宫的房间多,但大多数房间狭小平仄,好的房间已经是内定的,住的都是有后台强或者容貌出众的选女。林楚分到的是一个小房间,和另一个姓程的选女同住,两人睡觉的隔间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梳妆台,共用堂屋和浴房。
姜璃和林奶娘住在旁边的角房,与程选女的两个女仆同睡一个大通铺。
选女们稍微安顿好后,有太监进来传凌武帝口谕:为贺各位小主进宫,皇上于禧和殿摆席以待。
选女们随即慌成一团,紧张害怕的在转圈,强点的抖着手开始梳妆打扮。
谁也没想到凌武帝连一晚适应的时间都不给,立刻要见人。如今她们名义上都是凌武帝的女人,凌武帝想今晚就召人侍寝都无人可以阻止他。
姜璃想到“一夜御三十六女”也是一阵提心吊胆。
她开放能力后,密密麻麻的残缺心声向她袭来——
【我会……好慌……为什么是我……】
【天啊我……逃……救命……】
【之前死的……侍寝……恨你……】
【出去……躲最后……见我……】
【若有……权在握……不得死……】
【为民……铲除……不惜死……】
【不要侍寝……别选……老天保佑……】
……
姜璃试图整理分析这些心声,选女们的情绪基本都是负面,显然如林楚一般,多少听说过凌武帝的恐怖,尤其在杀后宫妃嫔方面,凌武帝的名声极坏。而传闻中“一夜御三十六女”的主人公确实是凌武帝,但比“一夜御三十六女”更炸裂的是,这被他幸过的三十六女,全都死了。于是,传闻凌武帝习惯在宠幸妃嫔后杀妃嫔:)
但不管知不知道这个传闻,有考虑过侍寝问题的选女们都不想侍寝。
然而,既然已经入宫成为凌武帝的妃嫔,除非不要命了,想不想侍寝已经不是她们能决定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管情不情愿,所有选女还是穿戴整齐,带着女仆一同前往禧和殿。
林楚已经和程选女走在一起。程选女是小吏之女出身,代替上官之女进宫。她和林楚境遇相似,都是生母去世,继母不慈,才被推入火坑。
程选女悄悄告诉林楚:“后位空悬,可真正的高门贵女都不愿进宫。这些选女都是和我们差不多身份的人……”出身高门的养女、几乎出族的士族旁支女、小吏之女、商户女,真正后台强硬的一个都没有。谁也别瞧不上谁。
“若有进取心,未尝不可放手一搏。”
姜璃在旁边听着,立刻知道程选女不是好人。她在怂恿林楚当出头鸟。
林楚道:“我看姐姐品貌优秀,可有进取心?”
程选女道:“谁没有呢?”
两人说着,禧和殿到了。
凌城的皇宫原是前朝皇帝的行宫,在战乱中遭到抢掠和毁坏,在凌武帝登基前才进行了简单的修葺,做的还是面子工程,除了凌武帝办公起居的宫室,其他宫室的修葺主要集中在外墙和门窗,内部的装饰摆设怎么简单怎么来,精美贵重的摆件啥都没有,说得好听是质朴天然,说得不好听是简陋穷酸。
禧和殿作为宴请王公大臣内眷的主要场地,朴素得令人发指。如今晚的宴席,半人高的高台上摆着一席,下面摆着两张大圆桌子和相应的椅子,约能十人围坐的那种,齐活。
只有选女们能在大圆桌子入座,女仆们统一站到两边。
膳食用大木盘子装上来,一盘饭,一盘大酱肉,一盘青菜,一瓮酒,份量……真心不多,但考虑到选女们娇小的身形与她们的小鸟胃又似乎绰绰有余。
选女们个个面有菜色。
哪怕是公认地位最低的商户女,如林楚,也瞪着这些菜肴。在她的认知里,这样的膳食只有一个名字:猪食。
【果然是……伎子……】
【出身……低贱之子……】
【低下……不识礼数……】
……
选女们被摆出来的晚膳惊到时,太监尖利的声音唱到:“皇上驾到!”
禧和殿内所有人齐齐跪下,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道浑厚中仿佛带着一点恶声恶气的男中音道:“起吧。”
姜璃随大流地站起身,悄悄抬头看向凌武帝——
她看到一座小山!
在习惯了俯视一片人均一米五,瘦削单薄的小人儿后,这个男人简直鹤立鸡群,仿佛像天神一样高大。他目测有一米九,面貌阳刚粗犷,浓眉吊眼,胡须邋遢,虎背熊腰,玄色的龙袍一甩,隐隐可见强壮的肌肉,浑身如一柄出鞘的大刀,透着逼人的力量感,男人味十足。
姜璃想象过凌武帝的模样,但没想过凌武帝是这副模样,让人忍不住想看一看剥开衣服后,会是怎样一副肉.体。
是性.感,还是性.感,还是性.感呢?(?﹃?)
看到这样的凌武帝,姜璃觉得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男色果然是继续做操蛋任务可的最大动力之一。
姜璃不敢多看,低下头努力恢复理智,对准凌武帝听他的心声。
【好烦……么可怕……朕长得丑……】
【不如怜妃……有什么用……】
【这个还行……无法……不行……】
【先放着……细作……】
【烦死了……砍人……杀了……】
……
姜璃听得脸色微微发白,发热的脑袋和脸颊渐渐冷静下来。这个皇帝,貌似不是正常人?真有点危险?
凌武帝道:“坐下,吃吧。”
“谢……皇上。”大多数选女的脸色在看到凌武帝的一刻变得惨白,眼神惊惧,语不成声。
姜璃表示理解。凌武帝的身形是她们的两倍宽,高到她们必须仰直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他那手掌一握几乎能圈住她们的腰身……也能一握捏断她们的腰身,一巴掌能扇死她们。
一如这个时代男子对女子的审美是小巧瘦弱娇美,女子对男子的审美则是修长文弱俊美,好比徐问。
凌武帝不在她们的审美范围之内。她们对凌武帝的第一印象是丑陋、可怕、暴戾,心里尖叫着想活命,想回家。
但谁也不敢出声。因为凌武帝威压恐怖,煞气重得好像会随时拿刀砍人。
凌武帝叫她们用膳,她们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坐下,拿起筷子,伸向猪食。咬着难以下咽的食物,没人敢抱怨菜式不好。
聚了几十人的大殿,只剩下细碎的声响。选女们用膳礼仪不错,几乎没发出咀嚼的声音。
唯一无拘束的是坐在上首的凌武帝,直接一手抓起酱肉,一手拿起酒瓮仰头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豪迈放达。
选女们用膳更加食髓不知味,难以下咽,低着头盯着某一个角落压抑尖叫的冲动。
突地,长相在这一批选女中数一数二的安选女站起来,举着酒杯对凌武帝道:“皇上,我等初来乍到,身无长物,仅由妾身作为代表,以此酒敬皇上,不知皇上可否赏面?”
凌武帝举了举手中酒瓮,道:“可。”
安选女道:“一敬皇上万安!”她把杯中酒仰头一饮而尽,亮出杯底。
凌武帝点点头。
安选女拿起酒瓮又倒了一杯酒,举杯再道:“二敬天下获太平!”再度一饮而尽,亮出杯底。
有选女忍不住鼓掌:“好!”
凌武帝眼里亦有赞赏之色。
安选女拿起酒瓮又倒了一杯酒,举杯继续道:“三敬杯中酒,与君饮不停!” 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骄傲地亮出杯底,脸上飞上动人的红晕,媚眼一转,活色生香。
凌武帝忍不住抚掌大笑:“说得好!当赏!”
安选女道:“皇上,可否赏妾身一个体面,允妾身有荣幸为您倒酒?”
凌武帝一指身边的位置,爽快道:“过来朕身边。”
安选女抱着她刚才倒酒的酒瓮,欢天喜地走到凌武帝身边,仪态优美地跪坐好。凌武帝比安选女高了一个半头,壮硕的身形衬得安选女分外娇小,仿佛庞大的阴影笼罩在安选女身上,活脱脱的野兽与美人既视感。难得安选女毫无惧色,跪着为凌武帝倒了一杯酒,笑盈盈递过去。
凌武帝道:“你有胆色有酒量,这杯酒先赏你。”
安选女笑容不变,道:“谢皇上。”她毫不迟疑地拿起酒杯,饮完第四杯。
凌武帝示意她给他倒酒。安选女从善如流。
第五杯酒,凌武帝终于喝了,豪爽地一口干,高声道:“痛快!”
等凌武帝喝完酒,安选女嘴角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猛地喷出一口血,快意大笑道:“狗皇帝,酒中有见血封喉的剧毒,你受死吧!天佑我大陈!天佑我大陈!天佑我大陈!”
她高喊着口号狼狈倒地,毒发身亡。尸体睁着眼,脸上的神情定格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凌武帝瞪大眼一脸震惊,而后狂怒地要扫落酒瓮,却动作一滞,捂住心口“噗”一下喷出一口血!
“啊啊啊啊啊!”选女中响起受惊过度,惨绝人寰的尖叫。
“有刺客!护驾!”
“护驾!”
“皇上中毒了!”
“太医!传太医!”
殿内一片混乱,人仰马翻。
凌武帝被太监和护卫团团围住,吐着血离开禧和殿。
姜璃看得目瞪狗呆。方才安选女大胆向凌武帝祝酒,没有发出半点心声,姜璃已经隐隐感到有些不对。但安选女的表现和努力出风头争宠的妃嫔毫无区别,谁会想到她翻脸如翻书,不惜以性命为诱,引凌武帝喝下毒酒?
见血封喉的剧毒啊,这一届的气运之子要嘎?
在凌武帝的背影消失前,姜璃听到他的心声——
【哼,早知道……这毒很辣……叽歪……】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1:凌武帝吐血,卒。全剧终小剧场2:凌武帝的心声1——【好烦,又要应付女人。朕有这么可怕吗?一个个抖得像鸡崽。朕长得丑,朕也做了皇帝。】【不如怜妃好看,勉强凑合。但不能用,要她们有什么用?】【这个还行,但看她的神色,肯定无法服侍朕。这一批还是不行,到底什么时候有合适的女人出现?】【先放着看清人品,说不定又是一堆细作。就是看不惯老子做皇帝是吧?】【烦死了!还不如出去打仗砍人,不爽的杀了就行,哪来的叽叽歪歪……】凌武帝的心声2——【哼,早知道你不安好心!这毒很辣,喉咙都辣麻了。阿三又要叽歪我了,好烦!】
第66章 选中
凌武帝在禧和殿初阅选女的宴席上, 有拥护前朝的余孽细作冒充选女下毒谋害圣驾,貌似还成功了。
此事一出,还未有封号的选女和她们带进宫的女仆们都遭了殃, 被已死的安选女连累得进宫第一日便被投入大牢。
按照正常的逻辑,涉嫌谋害圣驾,选女们又皆非什么干系重大的人家之女, 全咔嚓了都是应有之义。
选女们都是如此,更别说她们的女仆。
凌武帝吐血时姜璃担心他嘎了无法完成任务, 之后就开始担心自己要嘎无法完成任务。姜璃虽然是任务者, 却不能无视常理规则, 做出不符合人设的事情。
若姜璃因此被嘎, 以她的身份地位与该有的经历见识,她也只能引颈待戮, 然后看有没有可能重启任务。
但出乎意料, 姜璃只在大牢里待了三日, 受了一次彷如走过场的审问后就被放了。她只是对着前来审问她的老嬷嬷不断茫然摇头,一问三不知而已。
林楚和林奶娘比姜璃更早恢复自由,而且林楚受封了, 被封为悦美人, 赐住安庆宫喜庆斋。与她同住一宫的还有程美人, 即是那个曾和林楚在储秀宫同住一房的程选女。
姜璃从狱中出来后, 直接到安庆宫报到。
姜璃在狱中三日,吃不好睡不好, 足足瘦了一圈, 灰头土脸,十分狼狈。林奶娘,如今称为林嬷嬷, 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
【难怪……徐问……】
姜璃:“……”默默深呼吸。又关她的渣前前夫何事?
林嬷嬷半点没有共情到姜璃的抓狂,催着她去洗漱,道:“以后我们就是小姐,啊悦美人的专用宫人了,要注意言行举止,别给小姐,啊悦美人丢脸。”
姜璃洗去一身污垢,连奶水都通了一遍,清清爽爽回到悦美人住的喜庆斋正房,终于见到林楚。
林楚成了悦美人,梳起髻,换上一身簇新的宫装。宫装的制作要遵守皇室规制,仿的是前朝大陈皇室的,版型和用料都有区别于平民百姓衣服的要求。哪怕林楚愁眉苦脸,兴致不高,穿上宫装也多了几分贵重。
姜璃进房时,林嬷麽正与林楚小小声说话,看到她进来,两人立刻止住话头,林楚看了姜璃一眼立刻移开眼睛,仿若心虚,林嬷麽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姜璃假装没看见,反手关上房门后,道:“恭喜小姐晋封为美人。”然后压低声音问,“皇上那边,情况如何?”
林楚有些意外,老实道:“我不知道。宫规教导,不能打听皇上的情况。”
林嬷麽道:“皇上是大贵人,肯定能逢凶化吉。”
姜璃点头:“想来也是,毕竟尚有余力册封新妃。各位选女小主的份位都定下来了吧?”
份位之事与林楚切身相关,林嬷麽已经打听清楚。
这一批选女共十二人,除了已死的安选女,其余十一人全都封了正五品的美人。对于这些出身不高的选女们而言,这个初封绝对是封高了。虽然因为宫中厉行节俭,除了份位和衣服比较体面外,还没有其他实质的赏赐,但比她们预想的一进宫就丢了性命还是要强多了。
凌武帝也没有真的疯到见着人便嘎嘎乱杀。
此外,这十一位美人中,只有林楚和一个据说是高门士族义女,姓高的选女获得封号。林楚的封号是“悦”,高选女则成了湄美人。
林楚的封号明显优于湄美人,即是说,这一批选女中,竟是出身低,容貌也不顶尖的林楚拔了头筹?
姜璃立刻想到可能是林楚的庶兄林应的缘故。林应是凌武帝的亲卫,他比林家人猜测的要更受凌武帝重用?所以凌武帝给重要的下属面子,才抬举林楚?
姜璃欢喜道:“小姐,你有封号有份位,应该是第一个侍寝呢!”
其实林楚和林奶娘早有所猜测,被姜璃如此大咧咧说出来,林楚的小脸瞬间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林奶娘同样愁眉紧锁。
【不要……皇上……死……】
【小姐娇弱……承受……不能……】
***
另一边,凌武帝日常起居的凌霄宫,凌武帝正在接受“神医”闻药的把脉。
闻药一本正经道:“皇上,你的脉象强劲,没有任何受到毒药影响的迹象。我推断你之所以会觉得这款毒药辣是因为它加了辣椒。恭喜你,你对一般正常食材的味觉依然在。”
在场一个皇帝一个太监一个女扮男装的女人:“……”
留着两撇八字胡,长相猥琐的太监黄仁捏了捏胡子的尖尖,问:“皇上血里的毒仍无法清除吗?”
闻药摇摇头,灰心道:“我已经试了一千三百四十七种方法,仍无法研制出解毒之法……”
黄仁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目光看了凌武帝一眼,感叹道:“皇上真乃神人,天选之帝皇!”
凌武帝一脸“老子天下第一”的倨傲,内心保持沉默。
曾经教导过他为帝之道的老师告诉过他,能结束乱世一统天下的真命天子,身边必有能人异士。
凌武帝有结拜的兄弟妹妹七人,其中六个是兄弟,一个是妹妹。很久远之前,他们八人被成为“陈凌八怪”,意思是大陈的凌城有八个怪人。
闻药是小四,出身制香世家,却对毒药非常感兴趣。因为战乱家破人亡后,为了生计成为一名杀手。刺杀凌武帝时,无往不利的毒药踢到铁板,由此被凌武帝收编,成为凌武帝的专属“太医”,传说中凌武帝身边能解百毒的医中圣手就是他。其实他的医术只是普通,还是后来为了装蒜临时学的。
黄仁行三,本名不可考,据说服侍过大陈朝五代帝皇——大陈末代的几任帝皇都命短,平均两年换一个,最短的五代下来也就十年左右,但动荡的政权与危机四伏的环境足以逼疯一个怀才不遇却只想过安稳日子的太监,即是黄仁。在敏锐地发现凌武帝是个百毒不侵的体质后,他死心塌地地追随了他。
女扮男装的女人叫戚武,字震天,真名同样不可考,和凌武帝在青楼不打不相识。当时戚震天是青楼的打手,凌武帝带着十几个兵痞到最低等的青楼开眼界,由于一行人外形邋遢又凶神恶煞,被当成抢劫的,戚震天带领全体龟公与个别大龄伎女主动迎战,打了个天昏地暗。戚震天被凌武帝看中收编,青楼中人自觉没了庇护,全体一并跟着走。当年因此相遇的女伎和兵痞基本内部消化了。没办法,脑子里都是肌肉的兵痞在手段上完全不是风流大姐姐的对手。
相处三年后,凌武帝才知道戚震天是女人,还是闻药揭破的。因为他和戚震天有了奸.情,他想要名分,戚震天不愿给。彼时戚震天是他手下三大将军之一,以和凌武帝相类的打仗勇猛出名。
此三人是凌武帝的死忠。
闻药垮着脸道:“皇上,大哥,你没事了,我能回家了吗?”自从凌武帝登基,他遭遇行刺的次数直线上升,他作为“神医”,必须常驻宫中,和老婆(依然没有名分)聚少离多。他可怜巴巴地瞅着戚震天。
闻药是相当符合时下审美的那种文弱修长的美男子,但喜欢的是强壮厉害的人。他被戚震天救过两次后死心塌地的喜欢上她。
戚震天则是时下女子的审美,正好喜欢他这样的美男子。在遇上闻药前,她从不认为自己有可能被美男子看上,已经做好终生不嫁的心理准备,被闻药追求后,才懂得男女之情的妙处。她被小夫君渴望的小眼神看得心里一动,但十动然拒:“我还不能回家,老八失踪,老六那一摊还乱得很,我天天拉架劝架都忙晕头了,一天不在得死上几个。”
当年的“陈凌八怪”,经过多年的南征北战,还活着的只剩下他们四人。最近的是他们的小弟,老八在对敌时为了断后落入大河失踪,然后是老六谋反,在凌武帝为了给怜妃庆生请后宫妃嫔吃饭时闯入宫中乱杀。
什么“一夜御三十六女”,凌武帝宁愿担上残杀妃嫔的恶名,都不愿将义弟背叛的真相摆上台面。
况且,那些妃嫔有几个无辜还不好说。事后可查出了老六的谋反有宫妃煽动的影子在。
提到老六、老八,大家都集体沉默了。
天下还没有完全统一,凌武帝只是其中看起来赢面最大的一个。大家坐在同一条船上,随时可能翻船。偏偏剩余的敌人还没最终攻上来,他们内部已经遭到重创。这对士气绝对是一个打击。
戚震天对闻药到底有点不忍心,道:“我今晚留在宫里,明早再回营。”
闻药双眼一亮!
黄仁忍了忍,到底没说由于闻药长期留宿宫中,已经有传言说他是凌武帝的旱道对象。再有戚震天偶尔留宿宫中,似与闻药有私,又有传言不近女色的戚将军也是走旱道的,还看中闻药,凌武帝不舍得对闻药放手,又不想薄待重臣,于是与戚将军同享之。
……居然没传言说凌武帝一对二。
为了重要的义弟和义妹的爱情,反正凌武帝在女色、男色上的名声已经翻车翻成泥石流,多一桩不多,少一桩不少。
黄仁果断无视闻药和戚震天,矛头对准凌武帝道:“皇上,既然您的身体安好,今晚翻悦美人的绿头牌吧!”
凌武帝:“……”嘴角抽搐,“阿三,你、你来真的?真有看中的?”
黄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气势点头:“是的!以奴婢阅遍后宫美人的眼光,悦美人身边那个宫妇姜氏,正适合皇上您!”
第67章 好丑
凌武帝拥兵自立, 登基为帝,占据了大陈朝三分之二的江山,如今自称麾下雄师百万。实际上, 经历多年战乱,国中人口锐减,民生凋敝, 凌武帝治下的人口大概只有一百多户,约五百万人。青壮基本都划入军队, 闲时耕作, 战时征调。能打仗的有四十万人, 但真正的精锐只有十万人左右。治军、养兵是凌国的头等大事。
不管凌国文臣还是军队的武将都天天喊着人口和粮食。
凌武帝手下的三大将军分别是老五戚震天、老六、老八这三个义妹义弟, 管着二十多万军民,却在短时间内三去了二。老六谋反, 老八失踪, 不幸中之大幸是他们的手下的士兵没有因此而造成太大损失, 但没了头领等于没了主心骨,人心惶惶在所难免,尤其是老六手下的兵, 有知道老六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甚至跟着沾边的那些人, 天天担心自己的性命或前程的。
戚震天擅长打仗不擅长怀柔安抚, 管着自己那一摊还好, 不得不连老六、老八的兵一并管了就日渐暴躁了。她讨厌那些在战场外用脑的士兵,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整治他们就是训练, 再训练, 死命训练。想太多?都是闲出来的!
训练之后还有余力?来打架吧!
没有事情是一场淋漓尽致的打架不能解决的,不能解决的就来两场。
戚震天就站在擂台上迎战。她虽是个女的,但身高近一米八, 强壮程度只比凌武帝小一圈,最趁手的武器是狼牙棒,是天生的猛将。在战场上,除了凌武帝,谁也不是她的对手。她能成为三大将军之一全凭实力和军功,她手底下的兵都服她。
同为凌国军,原老六、老八手下的士兵自然知道震天戚将军的威名,不服的为了不被整或挨揍也暂时老实了。
但让戚震天这样管着只是权宜之计。人心浮动的军队必须安抚人心。
要说当兵的人最朴素的心愿是什么?一开始必然是一口吃的,为了不饿死拿命去拼。做凌国的士兵,一天两顿一干一湿基本能保证,偶尔过节还能大鱼大肉吃个饱,就是相当不错的日子。
温饱问题解决后最想要的是什么?那毫无疑问是女人。
老婆孩子热坑头是美好生活的代名词。用士兵的说法,有了这三样是死了都没遗憾了,也更有在战场上拼命活下来的奔头。
但要说士兵是个母的都愿意娶做老婆,跟她生孩子,那是想当然了。
大字不识一个的当兵的根本不会分辨女人是好是坏,他们只会跟风。跟谁的风?跟当大官的人的风。
凌武帝首当其冲。
凌武帝是凌国的皇帝,以武起家,百战百胜,是凌国军的战神,全体士兵最大的偶像。他觉得好的女人,那必然是最好的!
凌武帝是街溜子时,他上青楼找女人,手下就没觉得青楼女人有何不好。都乱世了,有就不错了,手快有手慢无,还想挑拣的只会白白错事机会。所以最早跟随凌武帝的那一批士兵很多娶了青楼女人做老婆,至今还能活着的也不少。
到凌武帝发达了,不在青楼找女人,可以凭着喜好收下符合主流审美的瘦条儿千金贵女。军队里就刮起追求同类型女人的风气。千金贵女没得想,但瘦条儿不是不可能,大家都以娶到这样的女人为荣。
这就很夭寿了!
乱世之下,男女存活的比例不到十比一。想要人口增长,女人就变得相当贵重。但能在乱世中活下来的女人大多是强壮彪悍的,娇小柔弱的少之又少,大多只存活在高门大户,要攀附权贵的,不在民间流通。
凌武帝的后宫收的清一色是娇小玲珑的美貌女子,对军队和民间的示范作用不是一星半点。本来就是从前朝传下来的主流审美,影响深远,凌武帝不打破还从善如流,无疑对婚姻市场造成冲击。
黄仁虽是太监,却有宰辅之才,他看出问题所在,想出来的法子是要凌武帝立个强壮彪悍的女子,最好是个妇人,还要在人前表现出宠爱,告诉全体国民,皇帝不单爱瘦条儿,也爱粗壮条儿,也爱寡妇,也爱生育过的女人。凡是女人,都有可爱之处,审美不能单一啊亲!
凌武帝:“……”
凌武帝负隅顽抗:“下不了嘴。”
虽然他生得牛高马大,但他就喜欢那些娇娇小小,可可爱爱的女人。她们眨巴一下眼,他的心都要化了,想多送几套衣服给她们穿,让她们天天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至于那些长得五大三粗的女人,他完全无法把她们当女人看待。想想老五,凌武帝到如今都无法时时刻刻记住她是女人,上次两人拼酒喝到酩酊大醉睡在一起,被闻药看到了,为了隔开他们硬是睡在他们中间——因为光凭他的小胳膊小腿,拉不开他们,后来闻药还为此吃了许久的醋。老五没心少肺,拍拍屁股回军营,留下凌武帝待在宫里被闻药哀怨的小眼神看了小半个月。
黄仁:“皇上,请您为了苍生装一装。”
凌武帝抵死不从:“装不来。”
黄仁死鱼眼:“皇上,不想做被人推翻的亡国之君,您需要付出努力,承担责任。”
凌武帝自觉是皇帝了,大权在握,不能连这么一点仅存的爱好都被臣子拿捏,最终只答应尽快选妃,唯一对阿三让步的是,如果新妃中有阿三看中的女人,凌武帝可以封一封,必要时逢场作戏也可以商量。
——他就不信那些敢送女上来的人精子臣子看不出他喜欢怎么样的女人。
然后凌武帝被啪啪打脸了。
打脸的原因不是臣子们给他送错女人,而是没人愿意再送女人进他的后宫。
上一批进凌武帝后宫的女人几乎死光了!
大陈朝的士族与寒族之争是大陈最终走向灭亡的最重要原因。经过大陈朝对士族的消耗,士族的实力大减,但仍不可小觑,他们始终想复辟到“皇与马(士族)共治天下”的时代。
凌武帝伎子之子的出身,土匪一般的长相与作风,都不符合他们对人主的审美。士族的风骨是他们会因为凌武帝强大的武力威胁而暂时低头,却不会交出家族核心的东西——人才,包括治国之才与女子之才。治国之才能辅助帝皇管治天下,女子之才则是他们所培养的适合母仪天下的女子。这些女子能成为帝皇的贤内助,为他平衡后宫势力,教养出优秀的子嗣。
所以,凌武帝登基后第一次选妃,士族送出的身份最高的女人,也只是一个家族近支的庶女,后来成为凌武帝后宫最高位的怜妃。
一个怜妃,已经成功得了凌武帝的盛宠,吊打其他后宫女人。
然而就在众人猜测怜妃可能成为凌武帝的第一任皇后时,她莫名其妙没了,同样没了的还有其他后宫妃嫔,据说是给凌武帝侍寝侍死的:)
习惯阴谋论的士族认为这是凌武帝迟来的报复。因为凌武帝第一次选妃,他们千方百计挤掉其他人选,给凌武帝送上的女人看似来自不同的正经人家,实质只是他们家改头换脸的庶女、义女、婢女、伶人等。这是羞辱,也是试探。若凌武帝因此暴怒、发难,他们自有应对之策。
没想到凌武帝照单全收,收完还挺宠?偶尔死上一两个,还是自尽的,貌似身份上有问题。士族做贼心虚,从不敢过问。后宫妃嫔之死也没牵连上他们。
本还摸不准凌武帝的意图,突然后宫妃嫔死个干净,然后没多久,凌武帝又放话要选妃了。
士族觉得不对劲,装死,还有一点心疼。他们培养那些女子也不容易,真要一批接一批地送给凌武帝玩死,不是长远之计。她们还死得毫无意义,既没成功杀了凌武帝,也没有收集到什么有用的情报送出来。
于是凌武帝再次选妃的结果是,凌国有头有脸的正经人家一时无人响应。
凌武帝很生气又有点心虚。比如怜妃,他没发现她图谋不轨,还是挺喜欢她的,花积蓄送了她一大堆衣服。但老六谋反那晚场面混乱,他有心保护身边的怜妃,怜妃却向前冲锋——事后他回忆,怜妃冲锋的动作是为了挡在他身前护驾?反正他的手臂紧绷往后,怜妃使劲往前——怜妃那薄薄的小身板飞了出去,直撞上敌人的刀锋被带走了……凌武帝还因为这一幕微微晃神,差点被砍倒。
事后他等怜妃的家人来质问他怜妃之死,他还打算补偿一二,不料没人来问。黄仁分析这代表怜妃的家人在心虚。他们一定有任务交给怜妃,所以怜妃事败死了,他们根本不敢过问,还与她划清界线。
这种人家的女儿不要也罢。
不过看到上一批后宫妃嫔的下场,爱护女儿的人家不愿再送女入宫,凌武帝也压着脾气表示理解。但后宫确实需要妃嫔,只要进来的女人安分守己,别天天想着行刺他,他可以尽量优待。
第二批后宫妃嫔最终还是进宫了,身份上比第一批差了一大截。最有诚意的居然是凌武帝的亲卫林应,他把嫡妹送进宫了。其他人送进后宫的女人都是举荐的,不是他们家的。
……行叭。
反正真正要选人的是黄仁,妃嫔的册封与封号都是他定的。老五那个嘴上没把门的还说过凌武帝的“皇后”是黄仁。
新进的妃嫔凌武帝都见过,并没有黄仁想要的那种粗壮条儿、寡妇、生育过的。下面的人还是会做事的。
然后黄仁告诉他,他看中的是悦美人的……婢女!
凌武帝按着黄仁的描述回忆了一下,是那个圆得像他沐浴的大水桶一般,灰扑扑的妇人?
“……那姜氏出身太低,份位不好与其他小主持平,封才人即可。但她象征的意义不一样,加一个封号,‘润’如何?‘润’字隐喻德泽。奴婢已经想好了故事,皇上见一妇人,见到她弯曲、壮健有力的身躯,不禁想到终日在田间辛勤劳作,贤惠操持家务的农妇,她们同样拥有朴素节俭、善良忠诚的美德,是千万贤妻良母中最重要的一群。皇上感其德,册封妇人为润才人,以为民间贤妇表率……您觉得怎么样?”黄仁犹自吧嗒吧嗒道。
凌武帝觉得怎么样?
凌武帝觉得他被阴了!
“荒谬!”他愤怒地拍桌子,“黄阿三,你是故意的!”
黄仁摸摸他翘起的胡子尖,鼠头鼠脑道:“皇上,兵不厌诈!您知道底下人不会送奴婢要的女人进宫,却以此为条件与奴婢讨价还价,奴婢不过将计就计。论理,不论宫女、宫妇,入宫后即是您的女人,您可以随意召幸。即是说,皇上您答应过的,君无戏言。”
凌武帝火大道:“你就是仗着朕对宫规不熟,故意钻空子!”
黄仁道:“奴婢提醒过您好好看宫规的。”
但凌武帝最烦读书,特别是宫规条例这种不重要的,它拿来约束别人,又不是拿来约束他。
凌武帝恼得在殿内转圈,心里有气又不能对黄仁发。一来黄仁弱不禁风,抵不过他一拳,二来若惹火了他,他撂挑子不干,他后宫这一摊立刻得黄。上次黄仁病了几日没盯着后宫,皇太后悄悄敲晕落单的朝臣想拖回她的逍遥宫,让凌武帝丢脸丢大了。
凌武帝越想越憋屈,一把火在心里烧得旺,最终受不了,大吼一声跑到凌霄殿外的校场举起一张百斤石凳正要表演心口碎大石,黄仁高声道:“皇上,龙袍很贵!”
凌武帝的动作戛然而止,然后怒哼一声扔下石凳,脱了龙袍打着赤膊,举起另一张石凳砸在身上!
……
发泄过后,凌武帝恢复平静。校场里落了一地的碎石灰,宫人们见惯不怪,有条不紊地清理。
黄仁已经溜走了,留下他的义子黄好给凌武帝传话:“皇上,干爹让小的告诉您,今晚您翻了喜庆斋悦美人的绿头牌。悦美人那边已经收到口谕了。”
……凌武帝扭头又去校场耍了一轮大刀,把牛皮做的靶子砍得支离破碎。
***
安庆宫喜庆斋收到凌武帝召寝的消息,顿时陷入一片愁云惨雾。林楚小脸青白,如丧考妣。她紧紧抓住姜璃,埋首在她怀里簌簌发抖,语带哭腔:“阿姜姐姐,我害怕……”
【奶娘……阿姜……寝室……】
姜璃蹙眉,凝神理解着林楚的心声,听她喃喃道:“我想回家……”
【奶娘的办法……害……别怪我……】
林楚收紧抓住姜璃的手指,可怜道:“阿姜姐姐,请你陪着我。我无法一个人侍候皇上。”
姜璃为难道:“小姐,你要给皇上侍寝,房里不能留人的。”她左右看看,凑近林楚耳边,压低声音道,“且皇上太吓人了,会不会一言不合就杀人……”
林楚吓得瞪大眼,死死咬住唇。
姜璃红着眼道:“小姐,我家中尚有孩儿等着我回去……”
她一点点拉开林楚的手,弓着身退出去。
“阿姜姐姐!”林楚突然叫了一声。
姜璃抬头看她。
林楚道:“一旦入了宫,回不去的……”她背过身,“你下去吧。”
姜璃退了出去,正好遇见从寝室出来的林嬷麽。
【准备妥当……阿姜……成功……】
林嬷麽拉住姜璃,严肃道:“待会儿皇上过来,你要负责在一旁奉茶。美人小主待人宽厚,不会强行命令你,你却不能怠慢。这里是皇宫,不是林家,若小主要罚你,万姨娘可保不住你。”
姜璃对林嬷麽肃然起敬。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论适应能力,三个林楚都比不上一个林嬷麽。可惜林嬷麽年老,容貌也一般,不然以她的性子和能力,在后宫比林楚更有竞争力。
傍晚时分,三人在喜庆斋等到阴沉着脸的凌武帝。
行宫毕竟不是正经皇宫,占地有限。安庆宫不大,喜庆斋更小些,姜璃三个女人待在堂屋还不觉,凌武帝一进来,空间仿佛瞬间被占满了,气势强得令人窒息。
林楚领着林嬷麽和姜璃朝凌武帝行礼,脚都是软的,被姜璃扶住才不至于跌倒出丑。林嬷麽也是大气不敢喘,浑身僵硬,都没反应过来要照顾林楚。
【就是这个……好丑……】
凌武帝的心声如此道。
姜璃低眉顺眼,敏锐地感觉到有目光在她身上一扫又仿佛伤眼一样飞快划开。虽然、但是,凌武帝这句“好丑”十成十在说林楚,但林楚有那么丑吗?姜璃总觉得有一点点不对。
凌武帝看着小小一只的林楚,啊悦美人,到底是亲卫的妹妹,年幼稚嫩,满脸惶恐,一副快要被吓坏的模样。
凌武帝心里叹气,放缓脸色,虚扶一把:“起吧。”
凌武帝自带了晚膳过来,一肉一菜一饭简陋又份量足的摆在桌上。
凌武帝与林楚对坐,姜璃立在一边侍候,林嬷麽和随凌武帝一起来的太监都退到门边站着。
林楚僵硬木呆,凌武帝觉得他说话大声一点都能把她吓得摔到地上。这小巧玲珑的女孩子胆子都小得很,彷如小动物,要小心翼翼对待。
凌武帝的语气又放得温柔一些:“吃吧。今日的酱肉做得不错。”
他本来打算单刀直入向悦美人说明来意,然后把黄仁看中的姜璃带走。但林楚这个异常的表现,黄仁又一再耳提面命要他对妃嫔徐徐图之,别再出现宫妃与他见面后转头上吊自杀的惨剧,他临时改变主意,决定等她吃饱喝足,缓过神才跟她说。
林楚颤着声音道:“谢、谢皇上……”她倒了一杯茶放到凌武帝面前,手抖得茶水都撒了出来,强笑道,“皇、皇上,喝茶,请喝茶。”
凌武帝拿起茶杯放到嘴边,鼻子微动,顿住。
第68章 侍寝
凌武帝从崭露头角到成为一方霸主到登基为帝, 遭遇过的刺杀多不胜数,其中,以遭遇毒杀的次数最多。若非体质特殊, 早死了八百遍。面对那些层出不穷又防不胜防的刺杀,他逐渐形成了一种惜命又置生死于道外的心态。
此时此刻,凌武帝也没料到刚被他认定为吓坏了, 可怜可爱的悦美人,明明畏惧害怕得那么真实, 顺手就给他递来一杯掺了药的茶。
中药无数次, 为了保命也跟闻药学过分辨毒药的凌武帝闻到蒙汗药加春药的气味, 还是民间坑蒙拐骗用的劣质药, 会透出味道的,不是士族世家用的无色无味的高级货。
凌武帝多少产生一点怀念的感觉。
他当混混的时候为了生计可没少用这种药。这么多年过去了, 凌武帝都快要忘记这种味道了。
他举起茶杯把茶喝进嘴里, 还砸巴了一下, 微眯眼细品其中的味道。随着药物的口感在口中炸开,他有片刻的恍惚,宛如回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当年。
林楚死死盯着凌武帝喝下茶, 瞪大眼一脸惊恐, 直白得让人一眼能看出她干了坏事。
凌武帝带过来的太监正是黄仁的义子黄好。黄好自幼在宫中长大, 见过的后宫勾心斗角、阴谋诡计不知凡几。到了凌武帝的后宫, 不知是不是妃嫔们的出身低,还是目标不一样, 争宠的心机手段只能用入门级来形容, 简单粗暴。而且凌武帝本身也是个怜贫惜弱的(?),小妃嫔们装个可怜娇弱受欺负,假得很都能把凌武帝勾过去。
如这个悦美人和老嬷嬷, 悦美人一拿起茶杯,老嬷嬷的呼吸就变了,摆明了有问题。偏偏凌武帝对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把茶当酒一样干了。
黄好:“……”
为什么大陈末代的皇帝那么怕死,严防死守得只差把自己天天关在寝殿里依然各种死,咱们凌国的皇帝隔三差五被行刺,拿毒药当饭吃,却精力旺盛得天天拆家?
黄好对凌武帝的感观已经从“此蠢货”“这年头谁都能当皇帝”到“吾皇果乃真龙天子”,深受义父黄仁的荼毒。
姜璃则被纷乱的残缺心声整懵了。
【喝了……怎么办……死吗?】
【成了!找准机会……支开……换……】
【好喝……想当年,小梅花……哎,热了……】
【皇上……成功吗……得死人……】
姜璃心里抓狂,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凌武帝喝了茶,自顾自陶醉了片刻,拿起筷子开始用膳。不管悦美人想放倒他是为了什么,饭不能不吃,珍惜粮食,浪费可耻!
凌武帝也没有催促悦美人一起吃,在她给他下药的一刻,他对她的怜惜之情就统统收起来了。
林楚没有半点胃口,她在看到凌武帝喝下加料的茶后就忍不住一直盯着他,等着药物起效。那些药是林嬷嬷在逃难时用过的,据说非常有效,林嬷嬷几次死里逃生全靠它。为了以防万一,林嬷嬷悄悄把药带进宫里,因藏得严实,没被发现。
凌武帝如风卷残云般扫荡桌上的饭菜,吃的动作算不上粗鲁,但也不斯文,快狠准的不到一刻钟已经把饭菜吃干净,再慢悠悠地倒着自个儿带来的酒,自斟自酌,当屋里的其他人不存在。姜璃觉得若旁边有一张巨大的榻,他会毫不在乎仪态地躺着喝,像一只吃饱喝足想要打盹的大老虎。
姜璃正想着,突然凌武帝仿佛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等她反应过来时,他的目光已经扫向站在门口的太监和林嬷嬷。
凌武帝让他们退下。
姜璃恍然,无视林楚陡然变得可怜无助的求救眼神,躬身退出去,到屋外等候。
【还是好丑……不要是……热啊,失算……】
凌武帝的心声传过来,姜璃脚步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关上门。
房外,林嬷嬷把姜璃招到身边,低声道:“里面正忙着,我们在外等候,给黄公公倒杯茶润口。”
姜璃道:“这是小事,我去倒茶,嬷嬷你歇一歇。”
林嬷嬷猛地抓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我有你小儿子的消息,要听吗?”
***
屋里,凌武帝扯扯领口,沉沉呼出一口热气。
失算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年吃过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尤其是毒药,导致他的身体抗药性抗毒性一流,至今都没有哪种药物能对他的身体产生大影响。他以为这等劣质的蒙汗药和春药也一样。他连高级货都不怕,还怕这种低级货?
年轻时吃到这种药效果都不明显,如今年纪大了,身体成了这样,怎么可能还会有反应?
——然后被疯狂打脸。
不但有反应,反应还非常强!
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凌武帝头痛极了。如今他不轻易动.欲,一旦动了泄不出来,得难受好几日。
怜妃不在了!
凌武帝烦躁,忍不住瞪了林楚一眼:看你干的好事!
林楚被他眼睛一瞪立刻脚软,差点给他跪了,但想到林嬷嬷的布置,她勉强撑住,颤巍巍道:“皇上,请您稍等片刻,我、我在寝室更衣……好了再请您进来……”
凌武帝一顿,思绪在走与留之间转了转,不期然想到那“润才人”白腻丰腴的皮子,她靠近时,身上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甜腻味道——他一定被黄阿三带偏了!
可是,这是他唯一肯定的将属于他的妃嫔,那身段大概也能承受住他……怜妃没了后,他已经许久未发泄过……若熄了灯,不看脸……
凌武帝浑身发热得受不了,直接拉开衣襟,露出胸膛,破罐子破摔“啧”了一声,沉怒道:“去!”
林楚捂住眼睛惊呼,转头跌跌撞撞冲进寝室,跟被狗撵似的。
这老鼠胆子!凌武帝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过了一会儿,一道仿佛掐住脖子的女声含糊传过来:“皇上,请进……我躺床上了……”
凌武帝大步走进寝室。寝室的门没关上,只用厚布隔帘挡着,他掀布帘入内,里面不出所料的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纸窗照进来,光线微弱,只隐约照出家具的轮廓。
床上的帐幔已经放下来,里面有一道急促起伏的呼吸声,听起来紧张又局促。
“美人,朕来了。”药效持续发力,凌武帝甩甩头,大着舌头说话。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摇晃了一下,然后目标非常明确地掀开帐幔,爬到床上。
爬床过程中不知被什么绊倒,凌武帝身体不稳向前跌倒,却没有碰到硬邦邦的床板,而是一具温热的女体。
——很好,没有被他压断骨,压窒息,压惊叫大哭……承受住了。
在遮挡严密的帐幔中,凌武帝看不清身下人的模样,但触感是滑溜溜、软绵绵的,像一团云朵。凌武帝下意识捏了捏,引发身下人倒抽气,扭动推拒,因为毫无章法,效果适得其反,凌武帝被撩得呼吸变粗,手上捏得更重,有股甜腻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女人的手突然摸进他胸膛,上下滑动。
这么热情啊,还不赖!凌武帝在黑暗中咧开唇角笑,毫不客气张大嘴一口咬下。他突然猜到这股甜腻的味道是什么东西……
……
姜璃最后喊了“救命”,在她作为穿越任务者,做过那么多任务,经历过那么多男人之后。
本来一切都非常顺利!
她这底层出身的身份,完全不符合主流审美的容貌身材,还有更窒息的,嫁过两次生了三娃,变成一个大熟女(大妈),攻略对象是一个凶残暴戾成性,高高在上,只喜欢符合主流审美的美人的一国之君,战神。
——很好,不愧为五星难度的任务。身经百战如姜璃都一度被打击得想打退堂鼓。
姜璃第一次看到凌武帝,他全程没有看她一眼,眼珠子只黏在年轻娇小貌美的新进选女身上:)
正当姜璃为了如何推动任务进展愁得头秃时,猪队友因为过于害怕凌武帝,在另一个猪队友的怂恿下决定被召寝时拿她桃代李僵,让她去服侍凌武帝。
甚至,为了防止凌武帝“不从”,下药迷晕他,让他在糊里糊涂中分不清谁是谁,偏又发着情不得不完事。为了防止姜璃“不从”,则拿她的小儿子威逼利诱她,逼她答应献身……
如此胆大包天,卑鄙无耻的手段……正中姜璃下怀!
不管怎么样,她想当皇后,和皇帝睡了,有了关联,就是踏出一大步。以后她想接近凌武帝都出师有名。
姜璃唯一错估了的是,凌武帝。
凌武帝是她见过的,身材气质最令她感到心痒的男人,强壮性.感,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在和他睡之前,她已经有预感他不会令她失望。这一趟任务有他……的肉.体加持,再辛苦也有点安慰。
脱下衣服的凌武帝果然有料,哪怕黑暗中看不见,姜璃上手一摸,那手感简直绝了。纯阳刚的漂亮肌理仿佛是老天特意打造,完美得不可思议。他身上还有伤疤,狰狞的形状彰显着强悍凛冽,再次重重戳中姜璃!
姜璃被他迷得头晕目眩,直到……
凌武帝那小山一般的身材摆在那里,姜璃能想到他……会很可观,但绝想不到他……会那么超乎想象:)
若姜璃不是一个生了三娃的大熟女,她绝对应付不来。她终于明白为何系统给她安排一个如此扯淡的身份!
姜璃敢打赌,若后宫那一批娇小玲珑能服侍得了凌武帝,她马上倒立吃翔。
以凌武帝的尺寸,她这样身材这样经历的女人才适合他。姜璃都不明白为何凌武帝接连两批妃嫔都挑娇小玲珑的女子,全都中看不中用,有意思吗?
姜璃被凌武帝折腾了整整一晚,到中段已经觉得吃不消。凌武帝却做红了眼,压着她不放,活像八辈子没见过女人。
终于结束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微亮,凌武帝尽兴了累极,倒在一边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姜璃的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却始终撑着最后一口气,在林楚和林嬷嬷七手八脚的搀扶下翻身下床,随意裹上一件宽大的衣袍,一骨碌滚到床底下。床幔落下挡住床底时,姜璃即刻陷入昏睡。
被林嬷嬷掐红了前胸手臂的林楚顶着又青又白的脸色,扭扭捏捏脱了衣服爬上床,盖着被子,躺到凌武帝身边,放轻呼吸,假装睡着。
小半个时辰后,太阳升起,天色大亮,凌武帝醒来。
作者有话说:
PS:猜猜凌武帝会不会揭穿她们的把戏?
第69章 偷香
凌武帝睁开眼, 坐起身,痛快地吐出一口气。刚才他只是闭目养神,没有睡实, 对寝室内的动静感知得一清二楚。
扭头看到悦美人像只兔子一样受惊地裹着被子,努力往靠墙的一边缩,一副担心他兽性大发的模样, 凌武帝一点都不意外,还气笑了。
“悦美人, 昨夜你侍了寝, 与朕肌肤相亲, 什么没做过?怎么一夜过去, 倒害羞得躲起来?”
悦美人目光闪烁,期期艾艾道:“嫔妾, 还未沐浴, 身上不洁, 不敢污了皇上的眼……”
凌武帝深沉地盯着她,突然曲指重重敲了两下床板。
悦美人和躲在床底的姜璃都吓了一跳。
姜璃早在床上传来凌武帝的动静时睁开眼,听着他与林楚的说话声, 以及他们的心声。
【好可怕……没发现……别碰我……】
【好蠢……隐瞒……正好……】
姜璃相信凌武帝作为一个开国皇帝, 不会蠢到被林楚和林嬷嬷的把戏瞒过去——她们做得一点都不高明, 别说凌武帝, 连凌武帝带来的那个一脸精明相的太监大概都知道什么,不然凌武帝在寝室折腾了一夜, 他怎么会不现身?任她们三个女的“为所欲为”。
就在姜璃怀疑凌武帝要揭破真相时, 林楚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
【我的胸……救命……清白……】
【一点奶都没有……冒充……好喝……】
姜璃脸上顿时热气蒸腾,反射性环住胸部,碰到尖端时痛得浑身一颤。凌武帝这个狗男人昨晚把她嘬得魂儿都快出来了。虽然终于有人帮她通了奶水, 感觉舒服多了,但代价是那部位又红又肿。
听到林楚的尖叫声,林嬷嬷忍不住冲进来,却见凌武帝施施然下床,林楚缩在床上哭花了小脸,可怜得不得了。
林嬷嬷勉强堆起笑:“皇上恕罪,小主年纪小不懂事……”
凌武帝自个儿穿好衣袍,道:“过去侍候悦美人吧。”
林嬷嬷立刻走过去,林楚扑到她怀里哭。
凌武帝再次翻了个大白眼,望一下被床幔挡着的床底,撇撇嘴走了。
林嬷嬷赶紧去送,见凌武帝的背影出了安庆宫才折返回来,问林楚:“皇上对你做了什么?”
林楚羞愤委屈道:“他捏我的胸。”拉开遮挡身体的被子,她身上有林嬷嬷为了做戏掐出来的红痕,包子似的胸部上有两道青色的指痕,她挂着泪道,“他就轻轻一捏,已经痛死了我……”
想到凌武帝的手劲,林楚打了个冷颤。
林嬷嬷的心直往下沉。林楚和姜璃的身形相差甚远,姜璃的胸部不仅大还有奶,林楚的小胸与之根本没法比。虽然她的药能令男人神志不清,只记得发情,但万一呢?刚才凌武帝对林楚的态度可没有一点与女人恩爱了一夜后应有的柔情蜜意。
林楚道:“奶娘,我们快把阿姜姐姐拉出来吧!”
床底的姜璃:谢谢你们还记得真.劳苦功高的我。
此时她浑身上下像被马车碾过一样酸痛。且床底低矮,她长得高又丰腴,一时半会竟卡在里面动弹不得,无法自行爬出来。
林楚和林嬷嬷两个小胳膊小腿费了老鼻子的劲才把姜璃拉出来,帮她清洗换衣服时看到她那一身的惨状不停倒吸冷气。
姜璃身上几乎没一块好皮,动一动都咬牙列齿,双腿软得直不起来,她还是如此高壮的一个女人,被凌武帝折腾时都忍不住发出惨叫,叫着“救命”……林楚和林嬷嬷躲在窗下听了一晚墙角,床板发出吵闹的“吱吱呀呀”声,好像随时会散架,姜璃的哭喊声越来越微弱,好像快没命了……
当时两人害怕得抖成一团,不敢想若她们没让姜璃李代桃僵,林楚还能不能活下来。
如今再看姜璃哪怕还活着也只剩下一口气的模样,她们坚定了我/林楚不能侍寝的想法。果然,外界对凌武帝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连姜璃都差点侍寝侍死了,更何况后宫那些与林楚差不多身形的妃嫔?根本连一回合都承受不住!
喜庆斋没有伤药,林楚和林嬷嬷想给姜璃上药都没办法,只能扶她躺在倒角房的床上,词不达意安慰着。
林嬷嬷道:“阿姜,你帮了小姐等于帮了林家,少爷和万姨娘不会亏待你的孩子……”
本来林楚和林嬷嬷都以为姜璃是万姨娘派到她们身边监视磋磨她们的,之前一直防着她冷着她。但在入宫前,万姨娘好像终于良心发现,不但给了林楚一些钱,还告诉她们必要时可以利用姜璃,因为她的三个儿子都捏在林家手里,连后来生的小儿子也在。只要拿儿子威胁姜璃,她必定不敢反抗。
姜璃含泪:“你们答应我的。若我的孩子有任何差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林嬷嬷喃喃道:“阿姜,别怪我们。我们不是坏人。”只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生死面前,她们也顾不了那么多。
她们正说着话,住在隔壁没多远的福临斋程美人来了,喊着林楚的名字。
林楚出去见人,林嬷嬷赶紧跟着去。林楚不如程美人精明,可别被套光了“侍寝”的细节。
等她们出去后,姜璃的眼泪立刻收回去,躺在床上打了个呵欠,使劲伸懒腰。虽然身上仍有些酸痛,但这具身子操劳惯了,一点都不娇气,恢复能力相当不错,就是天生皮子白,留下痕迹会显得特别凄惨。
能进一步吓坏林楚和林嬷嬷也是意外之喜。
就不知道凌武帝没有当场拆穿这出闹剧,后续意欲何为。
堂屋那边,程美人正对林楚旁敲侧击昨晚的“侍寝”,一边细细打量林楚,见她除了小脸苍白憔悴,精神萎靡,露出的脖子上有几个印子外,并无大碍,心里啧啧称奇,难道给凌武帝侍寝没有传言中那么可怕?明明凌武帝那身板,稍微使点劲能把她们压死。
林楚知道“侍寝”的事性命攸关,绝不能随便泄露出去,架不住程美人的追问,她就抿紧了唇,沉默以对。林嬷嬷在一旁帮腔,只想尽快打发走程美人。
程美人却不想放过,看着林楚脸皮薄,颇有些不依不饶。
纠缠之际,凌武帝的贴身太监之一黄好带着圣旨来了。
圣旨晋升悦美人为正三品林婕妤,连升两级,成为安庆宫主位妃嫔,另外赏赐一条宫裙和两个宫女。
黄好宣读圣旨的时候,程美人还没走,跟着一起跪听。圣旨交到悦美人,不,林婕妤手上,程美人抬起头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为了养军养民,凌国的朝廷厉行节俭,后宫妃嫔的待遇也简薄得很,连侍候的人都要自带,理由是宫里人手不足,每个妃嫔限带两人进宫。凌武帝粗鄙吝啬,对后宫妃嫔的赏赐的不是只有名头好听的份位就是衣服,赏赐宫女少之又少。因为宫人均由内相黄仁一手培养,个个精明能干,能独当一面。但黄仁精力有限,亲自培养的宫人人数不多,个个珍贵,分散在凌武帝、皇太后与太子身边。上一个获赐宫女的宫妃是怜妃。当时她在后宫不但是凌武帝的宠妃,还分到一部分仅属于皇后的权力。
如今同样的殊荣由林婕妤得了,还得了两,超过了怜妃。
可见凌武帝对林婕妤的侍候有多满意,说不定第二个“怜妃”就是她了。
林楚&林嬷嬷:“……”目瞪狗呆,惶恐不安。她们只想李代桃僵逃过一劫,没想到还有要命的后续!
想想躺在床上凄凄惨惨的姜璃,她还有命承受凌武帝的第二次召幸吗?
若她不行,林楚怎么办?
程美人有心对林婕妤逢迎几句,黄好道:“程小主,林婕妤娘娘累了,请回吧。”
程美人敢缠着林婕妤,却不敢得罪凌武帝身边的大红人,只能与林婕妤约定“下次再来看林姐姐”便离开喜庆斋。
黄好对林楚道:“娘娘,奴婢还带来太医为‘您’把脉,调理身子。”
林楚与林嬷嬷面面相觑。林楚根本没有侍寝,被太医一把脉,岂不是什么都穿帮了?
林嬷嬷一咬牙,掏出一锭银子塞到黄好手里,道:“公公大人,我家娘娘身子并无不适……”
林楚打断道:“阿好公公,伤者……是我的侍女……在另一个房里……”
林嬷嬷尖声道:“娘娘!”
林楚顿了顿,朝她小幅度摇头。
黄好仿佛看不见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脸色不变,很平静地做了一个手势:“请娘娘带路。”
一行人来到倒角房,看到饱受蹂躏,瘫在床上的姜璃。姜璃无力地撑起身子,惊疑不定地看向林楚和林嬷嬷。两人一脸麻木。
黄好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对姜璃道:“贵人莫慌。你等皆服侍皇上有功,只需听从皇上旨意安排,安分守己,必有后福。”
太医为姜璃把脉,得出“无大碍”的结论,留下外用涂抹的消淤的药膏。
黄好带着太医走了,留下两个宫女一个叫清荷,一个叫清莲。
两个宫女的长相都不美,但端正干净,身材不瘦不胖,一副利索能干的模样。她们朝林楚行过大礼后,一个走到林婕妤身后,一个留在姜璃身边。
林楚和林嬷嬷眼巴巴看着她们,欲言又止,最终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任由她们飞快收拾好行李,搬去安庆宫主殿。
到了安庆宫主殿,清莲侍候姜璃住进偏殿,凌武帝赏赐的宫裙也被她一并带走。
当晚夜里,凌武帝驾临安庆宫,名义上翻的是林婕妤的绿头牌,进的却是偏殿。
偏殿里没有点灯,姜璃喝了清莲递过来的一杯茶,昏昏沉沉躺在床上。
一双大手揭开她的衣襟,抚弄着她道:“朕不闹你,就喝两口……”
第70章 所求
凌武帝连续七日翻了林婕妤的绿头牌。林婕妤除了小脸变得憔悴些, 没有缺胳膊少腿,活得好好的,成了这一批选女中最拔尖的一个。
后宫传言, 她被凌武帝看重,假以时日,必将成为第二个“怜妃”。
湄美人高氏是这一批选女中公认容貌身段最出色的一个, 放到大陈朝的后宫也配得上九嫔的位置。她非高家血脉,只是客居在高家的孤女, 因品貌出众被收为义女。高家送她进宫, 对她的期盼是希望她成为下一个“怜妃”。
湄美人是这一批选女中唯二在初封有封号的选女之一, 与悦美人并驾齐驱。
哪怕心里同样畏惧凌武帝, 被一个出身低微,长相中等的商户女捷足先登了圣宠与份位, 作为士族贵女的代表, 湄美人无法接受。她被激起了斗志, 主动争宠,还真让凌武帝翻了她的绿头牌。
然而,凌武帝到她房里不到一个时辰便传了太医, 次日, 湄美人闭门谢客。据不可靠的消息透露, 她的手被折断了。
凌武帝把湄美人升作翠贵人。
以受伤换取份位的提升, 惊得后宫众美人对凌霄宫退避三舍。
接着,又有两个不怕死的吃货美人实在受不了宫中的“猪食”, 想在自己的宫里设小厨房开小灶, 求到凌武帝面前——再三强调恳求的是“设小厨房”而非侍寝。
凌武帝挺温和道:“寸功未立却厚着脸皮提要求,凭什么认为朕会答应呢?”
最后两美人被要求每天到凌霄宫跳舞一个时辰,坚持三个月后可得小厨房。
两美人坚持了三天就败退了。一来凌武帝是认真的, 天天很认真地看着她们跳舞跳一个时辰。她们身板小,体力弱,平时跳半个时辰就要休息,还有专人按摩放松,如今不但要跳足一个时辰,还要日日跳,委实吃不消。二来凌武帝看她们的眼神令人害怕,跟野兽似的像要把她们拆吃入腹。两美人骇得不轻,左脚绊右脚跌倒受伤了。
受伤的两美人被加了封号,一个成了坚美人,一个成了毅美人。
后宫众美人纷纷效仿翠贵人闭门谢客,唯恐在后宫闲逛时碰上凌武帝。
她们对被凌武帝宠爱多日,除了第一次侍寝次日叫了太医外,其余日子都性命无恙的林婕妤的态度,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变成仰而弥高。得是多皮实的娇小玲珑女人才承受得住凌武帝的“糟蹋”?
——同理反证,受得住凌武帝的“糟蹋”的女人皮实是真的,但一点都不娇小玲珑。
黑暗之中的安庆宫偏殿,姜璃抱住凌武帝的脑袋,仰着头咬牙接受他的进犯,被嘬得头晕目眩……
自从第一次做得过度,把姜璃做“瘫”了以致不得不休息几日恢复,不能碰之后,凌武帝明白了涸泽而渔的道理。等姜璃终于能再度侍寝后,他没有再把她一夜用尽,而是度量着她的承受力,一夜一次,一夜两次,一夜三次地试探,最终把频率定在一夜两到三次,还是天天如是:)
姜璃已经有十天没出过房门,没下过床,因为她白天都在睡觉休息,恢复体力。凌武帝的精力旺盛得可怕,与女人欢好对男人来说本来是一件相当消耗精力的事,但天天一夜两到三次的发泄对凌武帝来说只是毛毛雨,他完全不觉得疲累,可以一夜不睡,做完后更加精神,偶尔还会跑出去晨练,回来再压着她来一回。
姜璃倒是想装一下疲累。但凌武帝很精,对女人的身体也有足够的了解,早已摸清她的极限在哪里,在她承受不住前不会放过她,技术也好得没得说,那粗糙的手指几乎没把她逼疯。
姜璃能感觉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和女人这般快活过。他对她的身体,尤其是她的奶水非常喜欢。
但最令姜璃无奈的是,凌武帝并没有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人。
他们夜夜抵死缠绵,身体上亲密无间,其他方面却完全没有交流。凌武帝没有给姜璃一个正式的身份,除了安庆宫主殿的知情人,外人都以为凌武帝宠爱的是林婕妤。凌武帝不想在欢爱时的姜璃是清醒的,所以每次侍寝前,清莲都会给姜璃一杯加料的茶。姜璃喝下后,人就变得昏昏沉沉,软绵绵的任他摆布,哪怕努力保持一丝清明,想跟凌武帝说话,凌武帝察觉后都会立刻堵住她的嘴。欢爱时必定是不点灯的,摸黑进行,凌武帝摸遍她身上的每一寸,却不想看见她的脸,她的身体。
姜璃就像一个见不得人且不会说话的娃娃,用来发泄欲.火以及……充当树洞。
若凌武帝要完她后还不想起身,他会一边抚弄她,一边絮絮跟她说话,因为不需要她的回答,更像自言自语。
“她折断手根本不关朕的事,谁叫她偷袭朕……”
这话说的是翠贵人。据凌武帝回忆,当时他应还不是翠贵人的湄美人之邀到了她的房,湄美人一身薄如蝉翼的轻纱,摆明了勾引之意。喝了酒,她围着他绕来绕去,绕得他眼花,突然伸手怼到他脸上!
凌武帝是武将,还是天花板级别的那种,训练日日不落,反应那叫一个敏捷,迅速抓住她的手臂,还没使力——他觉得他没使力,便听到轻微的“咔嚓”一声,湄美人的手臂断了,她失声尖叫……
【明明很久……没断过……阿三又要念我……】
坚美人和毅美人跌倒受伤更和凌武帝没半点关系。
“跳个舞连站都站不稳,还说自幼练舞,连楼里的姐儿都不如……”
明明不是凌武帝的锅,却使得后宫妃嫔避凌武帝如蛇蝎,再不主动找他。即使有林婕妤这个活得好好的活招牌立着也不管用。
“还好以前有怜妃,如今……”
【有你……若……变娇小……太丢人……】
凌武帝的心声半截半截的,但嫌弃之情不要太明显,说完又低头狠狠嘬她,嘬得她浑身直打哆嗦,他见状大笑,揉搓着她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姜璃一直不动声色,沉默顺从。她度量着凌武帝对她的态度,终于在一次欢爱后,在凌武帝翻身下床前抓住他的手腕,迟缓艰难道:“求……您……”
凌武帝一顿,抽出手,并没有遇到阻碍,姜璃的手无力滑落在床上。
凌武帝道:“你若有要求,跟清莲说一说,让她转告朕。”
他自问不是一个刻薄的皇帝。姜璃不是他喜欢的女人类型,若非第一晚的一念之差,他不会看上她还睡了她。睡过之后感觉意外的好,他就没委屈自己,先玩够再说。不给份位不看她的脸不让她说话只是不想败兴。他的身体已经很久没这般畅快过。
凌武帝当然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姜璃是个正常的女人,她甘愿服侍他肯定有所求。若她求得太贪得无厌,再配上她的脸,他肯定会倒胃口。
凌武帝只想多玩几日。姜璃一直知情识趣,甘当哑巴正合他意。
但如今看来,她终于按耐不住了。
凌武帝还是不想听她说话,以免影响心情,只让她跟清莲说。在他的想法里,一个尚在哺乳期的母亲能丢下年幼的儿子进宫,以微.贱之身胆大包天的敢冒充妃嫔侍寝,过程积极主动配合,野心肯定不少。
金银珠宝,荣华富贵,权势地位……一点钱和份位还是可以的。再多的他只能忍痛不睡了。
凌武帝开了口,姜璃立刻抛开顾忌,说出所求。青莲来到凌霄宫向凌武帝禀报:“贵人请皇上救出她的小儿子。林家以她的小儿子为挟,逼她进宫为奴……”
凌武帝很意外,不想竟有此隐情。他问黄仁:“你不是查清楚‘润才人’的背景经历了吗?”
黄仁道:“林应是您的亲卫,上三代都查了个遍,并无问题。姜氏父母是林家家生子,脱了奴籍后只得她一女,招了赘婿。姜氏与赘婿和离后再嫁,嫁了一个当兵的。当兵的战死后又随赘婿前夫回了林家。人证物证俱在,简单得很。”
姜璃的经历在这乱世中太普遍了。她本身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既无上天入地的才华,也无倾国倾城的顶级美貌。若非随林家嫡女进了宫当宫人,又恰逢其会合了黄仁想在凌武帝后宫立一民间农妇标杆的要求,谁会如此细致地查她?凌国的人才储备缺得很,黄仁一个人都兼了五个大臣的工作,分身乏术。
至于姜璃受林家威逼进宫这种事,便是真的也不足为奇。不抓住把柄,林家怎么放心让姜璃随自家唯一的嫡女进宫,且忠心侍候?以姜璃的身份,儿子能养在林家,跟随主家过日子,日后前程说不定比跟着她更好,甚至若非她服侍了皇帝,这个推断是肯定的。
底层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她认为是威逼,说不定主人家认为是恩典。
知晓姜璃的第二任丈夫是战死的凌国士兵,小儿子是该士兵的遗腹子,凌武帝肃然起敬:“她丈夫是哪一营的士兵?”
黄仁道:“名字叫刘继祖……军中不知多少个刘继祖,奴婢没有细查。领了二两的抚恤,估摸是前线的士兵。”
凌武帝沉吟:“姜氏有这个身世,不能亏待。再去问清楚,她有这个要求,若情况属实,就让她们母子团圆。她侍候我一场,她儿子我可以收为义子。”
黄仁道:“收义子一事,您要小心太后与太子。”话虽如此,对于凌武帝松口肯收义子,他是乐见其成的。
凌武帝威武天成,天命所归,偏一个太后,一个太子,委实不成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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