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善后


    宝隆帝从小爱洁, 小小年纪已经对这方面十分讲究。侍候他的宫人都必须干净整齐,身上带着香气,他才愿意让人近身。


    他特别喜欢他的母后, 漂亮、香软,总是笑着的,又特别厉害, 谁都喜欢她,又敬畏她。


    宝隆帝小时候见过最肮脏的画面, 是他天天恭敬地叫着“王叔”, 在父皇驾崩后一度成为他仰望的男性长辈的人, 压在他最喜欢的母后身上……事后, 还笑眯眯地对他说,他应该叫他“父王”。


    ——这是宝隆帝第一次产生杀人的yu望。


    母后没有把他当不懂事的小孩子一般糊弄。她告诉他, 皇室没有真正的小孩子, 因为真正的小孩子都活不长。他们孤儿寡母,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示敌以弱,静待时机。古人为了功成名就尚能忍受胯下之辱, 何况生存?皇家看着光鲜, 内里的生死荣辱更赤.裸残酷。为了让自己和宝隆帝活下去, 她不认为自己委身于赵融是一种羞耻的行为。


    宝隆帝一开始似懂非懂, 后来很想告诉母后,与其受辱, 他宁愿死!但母后用尽全力来保护他, 他不忍心对她说这种话,发誓有一天一定要杀了赵融,还母后自在清白。直到母后死后, 他才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支撑着他活下去的目标只有一个——杀了赵融!


    为此,他等了足足六年。因为赵融对他防备极深,他装疯卖傻,如他所愿的变成一个只知美色的昏君,日复一日地自欺欺人。很多时候,他甚至到了自己都放弃自己,照着镜子认不出里面的人是谁的地步。母后一定会瞧不上这样的他,可是他好像已经振作无能。


    发生在姜璃与他身上的神异之事,让他常常分不清自己身处的是现实还是梦境。姜璃害怕他无法接受现实,会选择杀了她,却不知道他把这视为实现目标的契机。她说这是母后在天上保佑他,他也是如此相信着,是母后在天上对他的所作所为看不过眼,专门派人来收拾他。


    还收拾赵融。


    陈嬷嬷受伤、宝妃落水,赵融身在宫中且知情,却没有因此而惩戒宝隆帝,为这些人撑腰。再到赵融点头同意姜璃晋位皇贵妃,宝隆帝能察觉到他对他的管制在放松。这种放松有两个可能性,一是赵融终于良心发现,在逼迫折辱宝隆帝多年后,决定从权臣的位置退下来,还政于宝隆帝,二是赵融的野心快要实现,他不想把宝隆帝逼得太紧,以免他在最后的关键时期反弹,节外生枝。


    毫无疑问,赵融只会是后者。


    即意味着,宝隆帝的死期将至,因为赵融要完成最后的夺权。可另一方面也表示,赵融对宝隆帝的控制力度会稍降,让他有更多可操作的空间。


    赵融会看中姜璃,对“她”出手,完全在宝隆帝的意料之中。赵融瞧不上姜太后以外的所有女人。他对姜璃的防备绝对比他对宝隆帝要少得多。


    把触手可及的利器刺向赵融的要害,宝隆帝在梦里,在现实中每一个不被看见的角落,已经练习过千百次。


    更何况,姜璃和姜敏都在帮他。


    姜璃跟他说了那么多关于她和姜敏之间的姐妹纠葛,真正有用的是那一句“姜家的女人总有些烈性”在。


    宝隆帝进飞燕宫,与姜敏互相见礼时,飞快塞给她一根藏了暗器的钗子。在宝隆帝喝下加料的茶水——实则已经被姜敏换成不含药物的茶水,被以更衣之名卸去身上的衣物饰品,换上姜敏准备的东西时,那根钗子赫然在列。姜敏还为他准备了另一根锋利的钗子。


    宝隆帝对此的理解是,他可以用这些钗子杀了赵融,若不成功,他还可以用这些钗子自杀,不要像她那般受辱。


    天时地利人和意外凑齐,宝隆帝没有浪费掉这个机会,一击即中,把赵融送上西天!


    姜璃与他共感,一直感受着他的紧张、兴奋、扭曲、爆发,委实放心不下,一路赶来。她抵达时,一切都结束了,宝隆帝陷入大喜大悲,状若疯癫。


    这种状态对于身体仍相当虚弱的宝隆帝而言非常危险,而且前朝后宫的局势,不是杀死了赵融能立刻扭转的。


    赵融手下不乏对他忠心耿耿的人。一旦赵融被“姜璃”杀死的风声走漏,他的追随者能顷刻把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贵人撕成碎片!


    想不被杀死,他们必须马上自救,没有时间留给悲伤。


    姜璃飞快跟宝隆帝分析了他们的处境,他仍在姜璃体内,抬起哭花的脸,木木呆呆的,是经历重大变故后的脱力和虚弱。


    宝隆帝无力地喃喃道:“阿姐,我听你的……”


    这时,姜敏也来了。她飞快掩上门,第一时间上前检查赵融的尸体。确定他真的死的不能死了,她脸上露出一种似哭似笑的怪异表情。


    但都知道,赵融的死不能立刻公布出去。


    姜敏看了看浑身无力,软软偎在宝隆帝怀里的“姜璃”,转头对“宝隆帝”道:“皇上,你们想想办法,我最多能拖三天。”


    姜璃扶起宝隆帝,当机立断道:“有劳表妹。事成之后,必有重酬。”


    姜敏扭开脸,带着一点病态的开怀哂笑:“我又不是为了你。建议你摇醒阿姐,她应该会有想法。”


    她捡起带血的钗子,蹲在赵融的尸体旁边,完成宝隆帝刚刚未竟的泄愤之举……


    姜璃看着她的背影,感到可怕又可怜。


    她扛着宝隆帝从飞燕宫的小后门离开,直奔丞相府——姜璃的生父姜卓为大永丞相兼皇子傅。


    当年姜太后薨逝,姜卓是第一个向赵融俯首称臣之人。从先帝的重臣到宝隆帝的帝师到赵融的丞相,虽然名声难听,但因为姜太后、玉贵妃、淑妃姓姜,姜卓靠着过于坚硬的裙带关系,硬是稳居高位,从未掉落。


    姜璃和宝隆帝逃难一般到了丞相府,听到传话的姜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滚带爬出来迎接。


    等见到他们的模样,姜卓在闭门谢客和杀人灭口之间选择了低调把他们领进门,同时令府兵围了丞相府,不让任何人进出。


    在姜卓的秘密书房里,姜·宝隆帝·璃愉快地告诉她的亲生父亲:“丞相,皇贵妃行刺赵融……”


    姜卓双眼一插,差点晕倒,撑着问:“行刺成功了吗?摄政王,不,赵融死了?”


    姜璃微微点头,道:“丞相,姜家如今是谋杀当朝超品亲王的凶手家族。摄政王于大永有功,朕是当众赞过的。若没有一个万全的理由,必定要追查他的死因,捉拿凶手……丞相认为,朕该如何做?”


    第142章 积怨


    姜卓能怎么办?


    站在他面前的这两个人, 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贵妃,从血缘上论, 一个是他的嫡亲外甥兼女婿,纳了他两个亲生女儿为妾妃,一个是他的嫡长女, 曾经最疼爱的女儿。


    他们就这么水灵灵地把一个巨大的烫手山芋砸到他头上!


    姜卓是什么人?


    虽然顶着丞相兼皇子师的头衔,但众所周知的全靠裙带关系, 靠牺牲家里的女人换来的官位, 平日里就是摄政王赵融手下的一条狗。赵融用他是看在他听话顺从, 指东不打西。


    他名义上是文官之首, 对待下属却不敢以权压人,靠着出色的和稀泥能力立足。他私心里觉得大家对他都不怎么服气。遇上一些欺软怕硬, 不敢与赵融对上, 拿他这个狗腿子撒气的, 他还得唾面自干。


    姜卓苦着脸道:“皇上,微臣人微言轻,没有办法啊!”


    他自认说的可是肺腑之言。赵融是谁?是真正军政大权一把罩的摄政王, 离皇位仅剩一个头衔而已。他死了, 他麾下还有三大将军, 哪个是易与之辈?他一个没多少实权的丞相, 带着几十个府兵去对抗几十万人的大军,可能吗?


    姜璃怀里的宝隆帝满不在乎道:“既然如此, 我与父亲、姜家一起共担罪责, 慨然赴死。有这么多人陪着,黄泉路上定不会寂寞。”


    姜卓立刻瞪向这不孝女,痛心疾首道:“璃儿, 你变了!”


    父母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总是特别的,姜卓也不例外。姜璃可以说是他最宠爱的孩子。不管她能不能成为太子妻妾,他对她的安排都不薄。哪怕她不争气,被打入冷宫,他也暗中使了不少力,想要保住她的性命。他敢说,庶女姜敏贵为淑妃,还生下赵融的儿子,他对她都没有对姜璃用心。


    可是她一朝翻身,丝毫不与他联系不说,还尽把胳膊往外拐,力气全用在宝隆帝身上了,还为他亲手杀了赵融!册封皇贵妃的仪式上,赵融看着姜璃的失态,多少人看在眼里。姜卓都不敢想她用了什么手段,才能以芊芊弱质的身姿,把孔武有力的赵融杀了。


    宝隆帝是能信任的男人吗?毛还没长齐!他在宫里左拥右抱,好不快活的时候,可没有一天想到在冷宫受苦的姜璃!


    此等无情无义的帝皇,可不知道姜家为之拼上全族之命。姜卓半阖眼,摆出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若姜璃这个姜氏女为了这么个前途无亮的男人继续相逼,他可要考虑大义灭亲了。


    手刃凶手,何尝不是对赵融的忠臣们的一个交代?


    宝隆帝身上一凉,淡淡瞥了姜卓一眼,便不再理答,往心爱的阿姐怀里更缩了缩,越发小鸟依人。姜璃咳了咳,平淡道:“丞相,施将军站在我们这边。”


    姜卓耳朵一动,一秒支棱起来:“施将军,施东胜?”


    赵融手下三大将军,分别是禁卫军统领陈仲谦以及东军统领施东胜、西军统领关严西。其中,施东胜是赵融的岳父,赵融原配王妃施氏的父亲。赵融靠妻族起家夺权,站稳脚跟后很快笼络住陈仲谦和关严西,反过来压制施东胜,使得施氏难产而亡。赵融立了施氏所出的嫡长子为世子,又纳了施氏的两个庶妹为妾,放在摄政王府内,以此稳住施东胜和施家。


    关严西是隆妃和宝妃的生父,大永的老牌簪缨世家。当初姜太后为宝隆帝纳她们姐妹为妃,就是为了徐家的兵权。赵融直接把她们据为已有。


    陈仲谦也有女嫁给了赵融,但没有生子。赵融最信任他,因为他是他尚未发迹前已经向他示好的武将。自来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陈仲谦认定赵融是天命之君,甘愿俯首称臣。赵融从一平平无奇小王爷跃到摄政王的位置,少不了他在背后支持。禁卫军拱卫皇宫,陈仲谦能担上此职,足以说明赵融有多信任他。


    赵融以太子之位为饵,吊住了三家。


    他对施东胜道,太子之位属于他和施氏的嫡长子。然后以保护孩子为由,藏起了摄政王府。


    他对隆妃道,他将册封大皇子,即他们的长子永儿为太子。隆妃信以为真,带领家族为他赴汤蹈火,鞠躬尽瘁。


    他对淑妃道,等大皇子登基,禅位于他(父)后,他会废掉大皇子的帝位,另封一个爵位给他。以他废帝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再成为太子,继承大永的皇位。所以,二皇子才是真正的太子,未来的皇帝。于是,姜家看到新的希望,不再惋惜宝隆帝的生死,即使他也是姜家的外甥。


    赵融通过这种方式,使得三家臣服于他,共同做事又互相防备。


    他常常觉得单以此制衡之术,他已经做得比许多皇帝要好。宝隆帝更是不在话下。


    然而赵融不知道,因为爱女和小外孙的惨死,施东胜心里痛恨赵融。赵融许诺太子之位,又纳了他的两个庶女为妃,以为这样能获得施东胜的妥协与谅解。当时施东胜为了自己一大家子的身家性命,表面上妥协了,实则从未忘怀。


    在飞燕宫时,姜敏对着“姜璃”大谈特谈牡丹花的种植方法,实质想提醒“她”的是赵融的原配王妃施氏。要对付赵融,施氏说不定是一个突破口。


    顶着姜璃的脸的宝隆帝和姜敏缺乏姐妹默契,在与姜璃赶往丞相府的途中,才把与姜敏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姜璃。姜璃当机立断,令霍四前往东军军营,策反施东胜。


    策反的结果还没送到姜璃面前,但不妨碍她以此来拖姜卓和姜家下水。


    姜卓与掌兵的将军一对三毫无胜算,但若宝隆帝和姜璃已经与三大将军之一达成合作,又是另一种形势。


    姜璃续道:“朕记得丞相与禁卫军统领陈仲谦相交莫逆。”


    姜卓额上冒出汗珠。位高权重的文臣和武将相交莫逆,在政治上和谋朝篡位差不多,还被一个皇帝当场点出,便是老狐狸如姜卓也不禁心跳如鼓。其实他和陈仲谦来往做得极为隐秘,不然赵融第一个容不下他们。


    但他能忍住不伸手吗?与其赌赵融已经毁了他一个妹妹,两个女儿之后仍有良心,不如建立发展自己的势力,进而相信自己的实力!如此,不管自卫还是反击都有底气,不再任人鱼肉。


    姜家人,总有些烈性在——这句话并不限于姜氏女。


    姜卓怂了半辈子,也在等待一个一击即中,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机会!


    第143章 拒绝


    眼看事有转机, 姜卓眼珠子一转,猛地朝姜璃跪下,痛哭涕零:“皇上, 微臣迫于逆贼淫威,为保家国安宁,无奈诈降侍贼, 待您一声号令,即冒死响应, 以将功抵过。可是微臣的女儿, 可怜的皇贵妃, 冲龄入宫, 命途多舛,在冷宫待了六年, 天天吃着残羹冷炙, 受尽屈辱折磨, 毫无怨言,一朝翻身,立为皇上赴汤蹈火, 诛杀逆贼。她对您的忠心深情, 始终如一, 天地可鉴!求皇上明鉴!”


    姜璃:“……”


    移开一点脚步, 避开他的磕头。虽然她对这个亲爹的感观不怎么样,但让他对着“自己”磕头, 总有些不能承受, 哪怕他根本没认出眼前的宝隆帝,里子是他的亲生女儿。


    宝隆帝连连点头,完全听爽了, 十分上道地附和道:“必须酬以后位!”


    却忘了他顶着的是姜璃的壳子,不是他自己的,立刻把姜卓整不会了。他的目的当然是邀功加委婉威胁,不趁宝隆帝势弱且有求于己时占点便宜,等什么时候?


    可是宝隆帝还没有发声——姜卓甚至怀疑他能不能听懂,自家女儿已经急吼吼要皇后之位,未免太沉不住气,一点都不矜持!


    姜卓悄悄瞪了宝隆帝一眼,用口型提醒:教养!体面!


    宝隆帝哼了一声,扭头埋进阿姐怀里,娇气得不得了。


    姜卓瞠目结舌,怎么也没想到曾经引以为傲抬眼见“宝隆帝”脸上没有恼怒,只是无可奈何中带着一点纵容宠溺,心里一定。对于后宫妃嫔来说,只要能拿捏住皇帝,比什么都重要。


    姜璃对姜卓道:“皇贵妃之功,朕会铭记在心中。君无戏言,丞相安心。”


    虽然没有许下什么实质的承诺,但态度相当诚恳认真。以一个皇帝对臣下的姿态,已经放得相当低,出乎姜卓的意料之外。毕竟他以前知道的宝隆帝,和英明稳重毫不沾边,行事作风更像昏君。若此时宝隆帝表现出来的才是真实的他,那他在赵融面前一直藏得很深,就算年纪轻,也不容小觑。


    思及此,姜卓也不好再逼迫他,怕留下更深的隐患。


    别看无能狗腿的姜丞相一开始犹犹豫豫,推三推四,心里有了决断后,行动一点都不慢,把姜璃和宝隆帝安置到姜璃在闺阁时的院子,让人看守好后,立刻出发去找陈仲谦。


    至此,姜璃和宝隆帝能做的已经做了,后续会如何,真不好说。宝隆帝大权旁落太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可能震一震王八之区便让实权大臣俯首臣服。


    姜璃有些担心,不过仍稳得住。只要宝隆帝活着,一切就有周旋的余地。她做任务已经做出大心脏了,不惧任何挑战。


    而本该比她忐忑紧张一百倍的宝隆帝完全没有半点心事,争着一双饶有趣味的大眼睛东张西望,对姜璃的闺房很感兴趣。偷眼见姜璃不管他,他还偷偷摸摸上手了,东摸摸西摸摸。


    看这个闺房就知道,姜卓对姜璃这个嫡长女还是不错的。房里的摆设和姜璃离家时一模一样,打扫得一尘不染。最特出的是多宝阁,放着不是古玩摆件,而是密密麻麻的书。宝隆帝悄悄翻了翻,这些书大多是戏本子,却装模作样地包着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的书皮。


    宝隆帝看到一段写着丞相千金下嫁穷书生,为他和他的母亲在下雪的冬日里洗手做汤羹,还唱着得了有情人,得了一个家的幸福如意,千金不换的词。


    姜璃在词边批语:教坏看书人。吾若有女,必待之如珍宝,不使其脑子生坑,陷如此恶境。


    字迹稚嫩、娟秀、工整,宝隆帝仿佛看到年少的姜璃,嫩如青葱的指头执着笔管,板着小脸一字一字写下心声的认真模样。


    宝隆帝被可爱得心化了,突然使劲敲脑袋,好想想起姜璃小时候的样子。他们是表姐弟,小时候可是时常见面的。按理说,他有记忆。可惜他努力了半晌,还是一点都想不起来,气得他想撞墙了。说不定用力一点撞就会想起来了!


    姜璃早注意到他的鬼鬼祟祟,见他开始敲脑袋,又盯着墙,预判了他的预判,随手抄起一本书拍在他后脑勺,喝止:“正经点!”


    说实话,宝隆帝毫无疑问已经荣升她带过最难带的一届气运之子。但不知该说幸还是不幸,她飞快习惯了,治住他的本事已经是手拿把掐。


    宝隆帝捧着脸陶醉笑道:“皇上,你好可爱……”


    姜璃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戏本子,红着脸道:“看什么呢?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宝隆帝朝她黏黏糊糊:“皇上,我们待在房里没事可干,干着急也没用,不若做些生孩子的事,说不定能得个像你的女儿……”


    姜璃十动然拒:“不行,丞相指不定何时回来,你别添乱。”


    宝隆帝撅嘴,不死心的据理力争:“一时半会肯定回不来,绝对会超过半个时辰吧?够我们来一回,我可以快点。我们在你的床上使劲,也许孩子觉得干净就来了。”


    姜璃道:“你身上的药效未过,怎可能有孩子?”


    这么多年来,宝隆帝宠幸过很多女人,却无一怀上他的子嗣,有孕的全是给赵融怀上了,说宝隆帝的不孕和赵融没有关系都没人相信,症结应该还是在他逼迫宝隆帝服用的药物上。


    便是如今宝隆帝的症状似乎减轻了,他自与姜璃开荤后平时也没少缠她,姜璃的肚子还是没有丝毫动静,可见药物的影响仍在。


    宝隆帝一本正经道:“我觉得我们多试几次就行了。”


    姜璃摸着他的鬓发,轻柔道:“说点我想听的话。”


    宝隆帝一激灵,而后失望地叹息,耷拉着脑袋。


    姜璃干脆从屉子里拿出丝线等工具,教宝隆帝打络子。她先教最简单的如意结,寓意是万事称心,如意吉祥,很适合他们的状态。


    宝隆帝学得飞快,只需要姜璃示范一次,他立刻能学会,还把打好的第一个如意结送给姜璃,要求她立刻挂在身上。


    姜璃应了,然后不可避免地被要求亲一口,奖励他学有所成,给她送了亲手做的礼物。


    姜璃不得不亲一口,以安抚他躁动的心情——这娃对姜卓能不能说服陈仲谦帮忙完全不在意,只在意当下的释放。


    两人打打闹闹,不知不觉,时间过去,姜卓回府了,还带着禁卫军统领陈仲谦!


    姜璃立刻推开一直缠着她的宝隆帝,整理衣冠,并为自己方才一直意志坚定地拒绝他的求.欢感到庆幸。


    宝隆帝倒在一边,不高兴地目送她拉开房门出去迎接陈仲谦。他擂了几下卧榻,不情不愿地整理衣裙,修补脸上的妆容——都是姜璃强迫他学的,担心他在互换身体时露馅,然后跟着姜璃出去见人。


    陈仲谦今年四十五岁,无妻无儿,唯爱练兵。他是进士及第,从文职转武职的,外表看起来强壮又儒雅。


    他一见宝隆帝立刻双膝跪下,大礼参拜,郑重请罪。


    ——可把姜璃惊着了。因为在宝隆帝仅有的记忆里,他和这位素无交集。便是陈仲谦基于目前的形势判断,觉得宝隆帝赢面更大想要投靠,也不至于此。该是宝隆帝有求于他,而不是他求宝隆帝。


    姜璃在他跪下时已经赶紧矮半截身,想扶起他让他免礼。但人家的手臂跟铁铸似的,又重又沉,险没把她压趴地,无奈只能放弃。


    姜璃试着与他讲道理:“陈统领何罪之有?”


    随后,陈仲谦给出一个惊天大秘密!


    第144章 兵权


    陈仲谦道:“臣奉皇太后之命, 投靠逆贼赵融。”


    众所周知,陈仲谦出身微末,是一个孤儿, 一度沦为乞丐,小时候靠恩师扶助,得以读书识字。他因天赋优秀, 很快学有所成,在文坛崭露头角。恩师许以爱女, 他发誓一心一意对待发妻, 绝不负心薄幸。后来未婚妻意外病逝, 他便守着妻丧, 一生不娶,侍奉恩师终老。


    他弃文从武始于书院里的一场比武赛事。他排兵布阵的手法引起一位老将军的关注, 把他引荐到军中参赞。自此, 开启他的军旅生涯。


    在外人眼中, 陈仲谦的官途十分顺遂。本人有能力,身上无势力牵扯,得到先帝的重用, 宝隆帝登基后沉寂过一段时间, 又被摄政王赵融重用, 做的都是纯臣, 只忠于最高掌权者,没有野心, 没有小动作, 恪守他心中的“道”。


    谁能想到,他心中真正的主子是已逝的皇太后?


    据陈仲谦自述,他与皇太后的结缘在他还是乞丐时。当时还是一个小姑娘的姜太后碰到快要饿死的他, 随手把他救了。因为没留下姓名,他找了许多才找到她这个救命恩人。


    小皇太后问他,找她做什么?


    陈仲谦道,她能这样随手做救人性命的善事,说明她的身份不缺银子。她连一个小乞丐都愿意救,说明她重视人命胜过贵贱,眼界高,不拘一格。然后,问她借银子。因为他不想一直当一个随时会饿死的乞丐,他想读书,想变得有用。有银子,他就能读书。


    陈仲谦对她道:“等我有用了,我可以帮你很大的忙。”


    小皇太后道:“可是我不需要你的报答,也不需要你的帮忙。”


    陈仲谦道:“那我们打一个赌,若你帮了我,但一辈子都不需要我的帮忙,我便送一块“世上真有不求回报的善心人”牌匾给你。”


    小皇太后答应了。


    因为皇太后想实现“这辈子都不需要陈仲谦的帮忙”,除了一开始给了他,她攒起来的全部私房钱外,她对他的其他帮忙都是消息为主。比如他的恩师,是皇太后听说的“心正、学问好、眼光高、不得志”,觉得适合他,所以推荐给他。这也是后来皇太后向他推荐“命中贵人”的标准,品行好是首要的一条。因为她始终认为,人品比能力更重要。


    可是一直以此为行事准则的皇太后,因丈夫早逝,儿子年幼,野心家虎视眈眈,不得不委身豺狼,以保全自己和孩子。


    她生前最后两次向他荐人,一次荐的是摄政王赵融,一次荐的是她的亲生儿子宝隆帝。


    她说赵融有能却偏激,即使有为帝之能,足以执掌大权也容易把路子走偏,因失道而寡助。他向往的是执正自守的人,以陈仲谦的人品能力,想得到他的重用轻而易举。


    她又说宝隆帝有能却年幼,龙落浅滩,难免遭受欺凌,万一移了心性,那是灭顶之灾,害己也害人。若有一天他成了这样的人,请陈仲谦亲手杀了他,为民除害。可若他挨得过艰难险阻,仍胸怀大志,希望陈仲谦看在她对他的多年恩情上,助她唯一的孩子一臂之力。


    末了,她留下遗言给他:“仲谦,你是对的。这世上,从没有不求回报的善心。”


    其实陈仲谦更想告诉她,他更想她有所求。因为有所求,才有所得。若非她总盼着他能做个干净纯粹的人,或者他们之间不会是这个结局。


    他与皇太后之间关系,原来就只有彼此知道。皇太后去了,只剩下他知道。他也不想告诉别人。便是对着宝隆帝,也只说皇太后对他有恩,他这辈子只忠于她。宝隆帝是皇太后的亲子,所以他也会为他效力。


    姜卓老泪纵横,击节而叹:“皇太后英明啊!这不正是,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吗?”


    姜璃郑重朝陈仲谦行礼道:“陈统领大义,救我大永皇室正统!”


    陈仲谦拱手:“皇上,微臣到丞相府前,已经下令封闭九门,无召不得进出,违者格杀勿论。请皇上恕微臣擅作主张之罪!”


    姜璃当即道:“爱卿的处置甚为妥当。兵贵神速,何罪之有?”


    陈仲谦又道:“皇上,丞相与微臣意欲奉您回宫,请下旨令全城宵禁,召关严西、施东胜两位将军入宫觐见。”


    姜璃撩起眼皮道:“他们奉诏入宫,即瓮中捉鳖。若抗旨不遵,则为谋反逆贼,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统领大人好计谋!可关施二人手握重兵,朕担心若逼迫太甚,狗急跳墙,先别说禁卫军是否能以一方之力迎战两方,如此大动干戈,引发内战不休,损耗的是大永的国力。别忘了,边关蛮族与我朝的摩擦延续百年,必不会错过此我方势弱的机会。朕不赞成贸然挑起战事。”


    陈仲谦与姜卓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赞赏。他们觉得宝隆帝才十八岁,长期受赵融控制摆布,终日只知纵情享乐,上个学堂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即使不是“何不食肉糜”,对人间疾苦的认知也浅薄得很。他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却证明他是个胸中有丘壑的,可以探讨政事。


    陈仲谦道:“那恐怕皇上需要受一些委屈。”


    姜璃问:“什么委屈?”


    陈仲谦和姜卓没有立刻回答,只让她心里有底。


    一行人回到宫后,姜璃随即按之前商量好的对策颁布圣旨。陈仲谦和姜卓分别负责给关严西、施东胜传信,施以怀柔手段。


    他们回来后,姜卓道:“微臣已问过施东胜。他愿意效忠皇上,但求皇上亲判逆贼与施家女的婚事无效,放过逆贼家中的施家女所处的孩子,他会让他们抛弃本名,改姓‘施’。从此以后,他们就是施家人,与赵氏皇室毫无干系,此乃其一。其二,他愿往西域建都护府,为大永开疆辟土,守护士地。若皇上同意,可留一对施家子女在京中为质。”


    姜璃道颔首:“可。”


    第145章 矛盾


    显然, 施东胜是个聪明人。他不想与宝隆帝硬碰硬,又想保住实力权位,宁愿带着家人远走高飞, 去做一地土霸王。因为一旦提了过分的要求,即使一时得到好处,事后也难逃朝廷的清算。施家发迹晚, 到他手上,接着赵融的身份和名位才算有了名堂。若非赵融做得太过分, 不把施家的女人当人, 让他老是怀疑他会狐死狗烹, 他也不会倒戈。如今连赵融都栽在小皇帝手里, 陈仲谦不与他们一条心,施东胜和关严西也不是一路人, 单凭他一己之力去挑战帝皇, 等于自寻死路。


    施东胜想得明白, 也退得干脆。西域这条后路显然是他早已准备好的。宝隆帝登基后,稳住国内的局势已经倾尽全力,对于边关的属国早已鞭长莫及。这种情况必然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若施东胜有本事, 西域属国握在他这个大永人手里, 总比握在外族人手里好。


    这是踩着宝隆帝最大的容忍范围谋事了。


    姜宝隆帝璃也应得干脆。


    完全没有为了顾及真正的宝隆帝的感受, 征询他的意见。


    姜璃宝隆帝立刻提出抗议:“怎么就‘可’了呢?施东胜留人质, 留儿子就行,留女儿干什么?他的女儿不是全给赵融了吗?难道要阿、皇上继续给逆贼照顾遗孀, 要不要脸?”


    陈仲谦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再看看姜卓。


    姜卓老脸一红,感觉脸快被这个前知书识礼,聪慧懂事的嫡长女丢光了, 恼道:“男人商量正经事,你能旁听已是皇上宽容,哪有你插嘴的余地?”已然忘记刚才宝隆帝理所当然地带着姜璃议事,没把她当外人,他心里不住惊叹女儿果然有把男人迷昏头的本事,深感欣慰。


    宝隆帝瞪眼,摇晃姜璃的胳膊:“皇上,不要施家女。”


    姜卓道:“那不过是权宜之计!施家,一猎狗矣!施家女占一个妃位,等于给他们一个余地,不至破釜沉舟。若他们能在西域有所建树,施家女生下的皇嗣,正好分封过去,名正言顺,使国土完整。”


    姜璃道:“施家女为赵融生的孩子还活着,朕不纳施家女,你容得下赵融之子往西域为王?”


    宝隆帝对赵融切齿痛恨,恨不得把他这一支赶尽杀绝。迫于形势饶过他的子嗣一命已经够憋屈了,再眼睁睁看着他的子嗣身居高位,掌权得势?


    宝隆帝恨恨道:“一群白眼狼,哪里配吗?”


    姜璃道:“施将军所请,朕应了,让他入宫领旨。”


    宝隆帝背过身,生闷气去了,纤瘦的背脊绷得硬邦邦的。


    姜卓的脑袋隐隐作痛。


    姜璃不管宝隆帝,看向陈仲谦。他去跟关严西谈了,似乎不如施东胜这边顺利。


    陈仲谦道:“关严西已陈兵西山,要求皇上封隆妃为皇后,封大皇子为太子,还要姜皇贵妃为质,才肯退守三百里。”


    姜璃一拳擂在桌子上!


    宝隆帝目露凶光,气愤道:“欺人太甚!让我去!我杀了他!”


    姜璃深吸一口气,与陈仲谦探究的目光对上,略一思索,点头:“拟旨,封!”她掏出调兵的虎符,交给陈仲谦,“爱卿是皇太后临终托付之人。皇太后信你,朕也信你。朕不懂兵事,都交由你调度。”


    陈仲谦郑重接过虎符,问:“姜皇贵妃为质?”


    姜璃摆摆手:“另选一人,扮成姜皇贵妃的模样带过去。”


    陈仲谦没有说什么,领命而去。


    “我不要!”宝隆帝要撒泼打滚,被姜璃隔着袖子狠掐了一下,苦大仇深地噤了声。


    姜卓留下来,帮“宝隆帝”拟好封后、册立太子的圣旨。虽不太明白,但皇帝外甥和陈仲谦显然不需要他的意见已经达成一致。他敢怒不敢言,又怕耽误了大事,委委屈屈,扭扭捏捏。


    姜璃叫来传旨太监,既往关雎宫宣旨,晓谕各处,又往太极宫前宣读,务必把消息传出去,传到关严西耳里。


    至此,她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只能留在甘露宫等陈仲谦回来。


    见姜卓和宝隆帝都摆出不高兴的嘴脸,眼神和神色像了七分,她不禁失笑。单凭这一脸,没人会怀疑他们的“父女”关系。


    宝隆帝见姜璃笑了,心里那个气啊!


    为了所谓的大局,不过片刻,姜璃都塞给他什么东西?新的女人,把隆妃封皇后,把她生的野种封太子?


    好不容易杀了赵融,不用再过被他控制,不断受辱的日子,却一样不自由,一样身不由己!他早就想把隆妃宝妃这些女人全杀了,光听到她们的封号,他就恶心得想吐。


    可是,永远都是为了活命,为了大局!母后如此,姜璃也是如此!


    偏偏她们都是对的。姜卓和陈仲谦都服从姜璃的命令。换了他,他只会杀人,以杀止杀。即使罪不至死,令他不高兴的人,也该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长大成人的好处是,小时候最厌恶的忍耐,变成可以为了交换条件而忍耐。他像蛇一样盯着姜璃,想着他们的交换条件。之前他正是用这一招,一步步把心爱的阿姐拆吃入腹。


    姜璃被突然靠近的宝隆帝搂个满怀,他贴着她,油滑道:“皇上,你要补偿我。”


    姜卓斥道:“姜璃,皇上在处理正事,你注意场合,注意体面!”


    宝隆帝道:“可是阿爹,皇上欺负我。他为了大局,给了许多给别人,不给我们。”


    姜卓快愁死了。就算这个是事实,你也不能如此大咧咧地说出来呀?还向他告状,好像他能为她讨回公道似的!


    姜璃给了姜卓一个“孩子不懂事,多担待”的眼神,含笑道:“那不若朕也给皇贵妃找几个俊俏的男子陪伴?”


    这个提议乍听之下十分公平。她给他招来女人,他为了以牙还牙,也该给她安排上几个俊俏男子。


    但宝隆帝猛然想到,若他们一直保持身份互换的状态,需要面对施家女、隆妃宝妃等人是姜璃,而不是他。而面对俊俏男子的是他,不是她。


    看姜璃泰然自若的模样,显然是万事皆有可能。女人对她来说不是事儿。但他怎么可能接受得了男人?到时把俊俏男子招来了,还指不定受益的人是谁!


    俊俏男子?哼,俊俏男子!


    若不是姜卓在场,他都要揪着姜璃的衣襟问她是不是变心,不爱他了。明明有了他,还惦记是什么俊俏男子。外头的野男人哪个比得上他俊俏?


    宝隆帝阴沉道:“你想都别想。”


    姜璃哈哈大笑!在如此紧张危急的关头,也只有这个活宝能把她逗笑。


    这时,霍四传话:“禀皇上,淑妃、隆妃求见。”


    第146章 逃跑


    姜璃和宝隆帝听到淑妃姜敏来了, 不约而同虎躯一震!


    两人认识姜敏多年,姜璃和她还是多年同父异母的姐妹,但直到此次通力合作弄死了赵融, 他们才发现这位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


    他们来回皇宫和丞相府才多长时间,回来后发现姜敏把二皇子弄死了,还找来太医, 正在商量怎样用一个稳妥的法子把她肚里的孩子拿掉。她要彻底斩断和赵融的所有关系,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毫不顾惜。


    姜璃理解她的心情。易地异处, 换她被这么一个阴沉偏执又时不时发疯的老男人禁锢, 为了活命不得不讨好他, 顺从他把自己当成另一个女人的替代品来对待、改造, 还要为他接连生下孩子——结下这样的深仇大恨,仍有清醒人格却没有自尽的, 必定是极为隐忍坚韧的人, 要伺机报复的。


    但一个女人连自己亲生儿子都杀死, 在任何时代都会被打上冷血恶毒的标签。这名声对女人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日后姜敏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一个英明的君王不可能在明面上认可她的所作所为。她在协助诛杀赵融上的功劳要被杀子这事抹平,甚至受申斥。


    这对于一个十三岁入宫,受尽折辱的女孩子来说, 并不是一个好结局。


    不过, 宝隆帝是一个英明的君王吗?


    ……他听到姜敏杀了二皇子, 第一反应是双眼一亮, 满意微笑。姜璃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这些赵融的血脉, 姜敏不杀, 他迟早也会杀。他们名义上是他的儿子,等于皇帝杀死自己的皇子。


    虽然历史上杀子的皇帝不少,但虎毒不吃儿, 宝隆帝也少不了要多一个冷酷无情的评价,在他已经足够坏的名声上雪上加霜。


    宝隆帝倒是不在意。若为名声所累,他早死了不止一百次。若非姜敏足够识相,他有机会肯定连她也一同除掉。他痛恨所有和赵融沾边的人和事!


    听说姜敏还想把隆妃所出的大皇子也弄死,被隆妃挡回去了。隆妃在后宫掌权多年,手里握着的势力非姜敏可比。她甚至从姜敏的举动中觉察出赵融的不对,不动声色地派人给关严西报信,才令关严西得了先机,陈兵以待。


    如今隆妃被封为皇后,和姜敏撞个正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宝隆帝迫不及待拎起裙摆奔出去,姜璃拦都拦不住,只能一边朝霍四示意,一边跟出去。


    外面姜敏和隆妃都在,姜璃和宝隆帝担(期)忧(待)的两人扭打成一团的场面没有发生。


    姜敏已经改变了老气慈祥的装扮,换回符合年龄的妆容,甚至不挽妇人髻,梳着双丫髻作少女打扮。她站在一边,眼神锋利尖锐,冷眼看着隆妃,手中的银光若隐若现,令人心惊胆颤。


    隆妃素衣素履,带领众多宫人跪在甘露宫前脱簪待罪,高举封后诏书和以血写成的中宫笺表,大张旗鼓地请求宝隆帝收回成命!


    “……臣妾无才无德,失道无礼,无国母之能,深负皇恩,请废吾为庶人,就冷宫。”


    姜璃道:“你父陈兵西山,为你与大皇子争来名位。你如此辜负他的好意,是真心悔过,还是明知封后的旨意一旦撤回,必刺激你父开战,故意挑衅?”


    隆妃泣道:“请皇上明鉴!臣妾姐妹与孩子皆在宫中,性命为皇上所掌,关将军只是担忧我们的处境,一时糊涂才做出过激的反应。待他冷静下来,知道皇上无伤我们之心,必会放下武器,负荆请罪。臣妾愿往西山劝说他!”


    姜敏道:“皇上,这女人最是狡猾。她的话,我们不能信。”


    隆妃悲愤道:“淑妃,你我之间的恩怨皆因宠爱起,我从无意与你争宠,每每退让到底,且对你照顾有加。若非我从中作保,你以为你的孩子能顺利生下来,平安成长吗?”


    她还不知道姜敏亲手杀了二皇子之事。她想不到她会这么狠,这么疯。当然,若有机会,隆妃也恨不得把姜敏千刀万剐,因为赵融的死必定和她脱不了干系。本来赵融已经快要登上帝位了,她的儿子可以名正言顺当太子。赵融一死,她和儿子倒成了亲爹关严西和宝隆帝拉扯的筹码。关严西在这个关节逼迫宝隆帝立后立太子,根本完全不顾他们母子的死活。万一惹宝隆帝生气了,他一怒之下杀了她呢?她在后宫再有势力,也敌不过明刀明枪。所以她把姿态低到尘埃里了,以安抚宝隆帝,脱身为要。虽有应对之策,但多年隐忍逢迎功亏一篑,叫她如何能不恨?


    姜敏道:“我倒宁愿你让我生不下来。而且,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你我互为劲敌,你还替我保住孩子,多大度,多能耐!你和小关氏还互为姐妹呢,她的孩子你却保不住?我更信你只想保留你生的那个,其他女人都不能生下子嗣,包括你的双胞胎亲妹妹。你从头到尾都想害我,只是害不着而已。”


    隆妃道:“我非神仙,怎么可能保得住所有孩子?生死有命,我已尽我所能,你不感激我没关系,请不要害我。”


    但凡换一个内核不是女人,脑袋没那么清醒理智的皇帝,怕都会被隆妃这一番大义凛然、祸水东引、楚楚可怜的说辞迷惑一下,多少有些抚平被关严西逼迫的怒气。


    姜璃不是男人,她看着隆妃毫不动容,挥一挥手,禁卫军押着两个人走进去。这两人是乔装打扮成平民百姓,试图逃跑又被捉住,形容狼狈,神色惊惶的宝妃和大皇子!


    隆妃一收到关严西在西山陈兵,要与宝隆帝对峙的消息,立刻令宝妃带着大皇子离开皇宫。


    关家是武将世家,在大永的实力和影响力无远弗届。关家拥兵多年,不是对帝位没滋生过野心,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从关家坐大开始,大永朝几代帝皇都在持续削弱他们的兵权。直到赵融掌权,为了分散兵权,又把关家提起来,与陈仲谦和施东胜三方制衡。


    关严西逼迫宝隆帝立大皇子为太子,圣旨已下,大皇子就是铁板钉钉上的太子,是大永的储君。只要“太子”在关严西手中,他想谋反起事就有了大义的名分。


    隆妃掌管后宫多年,已经摸清宫里的密道,正好由她引开宝隆帝等人的注意力,宝妃和大皇子趁乱,从密道逃走。


    可惜,论心思缜密,她比不过老谋深算的陈仲谦。作为禁卫军统领,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宫里的弯弯道道,早令人加紧巡逻,发现可疑人物立刻拿下。


    宝妃一个娇生惯养的贵女,之前落水又心情抑郁,身体留下病根,独自带着大皇子逃跑,难免有疏忽,不慎露了形迹,立刻被巡逻的士兵捉个正着。


    隆妃看到他们,只觉耳晕目眩,万念俱灰。不想宝妃比她更万念俱灰,她被人按在暗处听到了隆妃和淑妃的对话。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隆妃问:“姐姐,我的孩子……是你害死的?”


    隆妃眼神一闪,厉声斥道:“你胡吣什么?如今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宝妃似哭非哭:“关玥,你说谎的时候总是特别严厉,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原来不信你的保住了孩子,信你的反而被你害了孩子?我怀胎十月怀得那么辛苦,拼了命才生下他,他那么小小的一团,还不到一个月大,最喜欢攥着我的手指……他就蜷在我怀里没了气息,一点一点发僵、变冷……他是你的亲姨甥!我恨不得跟着他一起去,你一直安慰我,说我死了,你也跟着我一起死……我还感激你一直照顾我,宠爱我,纵容我!”


    隆妃额上冒出冷汗,眼尾直跳,试图辩驳:“妹妹,你冷静一点,不要听信谗言!我没有做过的,我可以发誓……”


    宝妃只是冷笑,下一刻,她猛地挣脱士兵的手,扭身扑向听呆了的大皇子!


    隆妃失声尖叫:“快拦住她!”她自己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迅速站起来扑向宝妃!


    原本押住宝妃和大皇子的士兵赶紧把两人拉开,但已经太迟了。宝妃离开大皇子时,手里沾满了鲜血,一根只有皇后能拥有的九尾凤钗赫然插在大皇子的心口处,随着大皇子身体的滑落,钗头金灿灿的流苏不住摇晃……


    宝妃做梦都想成为宝隆帝的皇后,可最终却是双胞胎姐姐隆妃被册封为宝隆帝的皇后。皇后的凤玺、宝册、钗环等送到关雎宫的时候,她正被隆妃催着带大皇子逃跑。离开前,她神推鬼使一般偷偷拿走了九尾凤钗,贴身藏着。


    在隆妃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中,宝妃吃吃直笑,痴痴道:“还给你……”


    第147章 反对


    变故在须臾间发生, 宝隆帝做的是挡在姜璃面前,又有其他宫人挡在他们面前。


    大皇子很快断气,连叫太医都来不及。隆妃抱着他的尸体哀嚎, 宝妃跌坐在一边,神经质地笑。


    姜敏挑眉道:“省得我动手。”


    隆妃从大皇子心口拔出九尾凤钗,疯了一般扑向她!姜敏一边抓住她的手, 一边毫不客气举起手里一直拿着的匕首捅向她。没想到隆妃会一些拳脚,闪躲着继续拿钗子刺她。姜敏也不是吃素的, 迅速和她扭打在一起。


    最终隆妃武技生疏, 不敌姜敏, 眼看锋利的匕首划破她的衣襟, 下一击就要插入她的心口。生死关头,宝妃冲上来推开隆妃, 没躲过匕首, 正中心口!


    姜敏“咦”了一声, 撤开手退后,防备隆妃发疯攻击她。


    隆妃一向优雅从容的神情极度扭曲,惊恐失措。她连滚带爬抱住宝妃, 哭道:“不不不, 宝儿, 不, 你别吓姐姐……”


    宝妃的血流出来,痛得眉目扭曲, 揪着隆妃的衣袖哀哀叫道:“好痛, 好痛……姐姐我不要死,我不想死……姐姐,救我……皇上, 皇上……阿倦弟弟……”她见姐姐遇险,脑袋一片空白,等扑上去挡了攻击,才意识到害怕。隆妃害死了她唯一的孩子,根本不值得她救。她后悔了,她怕死,她还有大好年华,她想活下去,继续纠缠宝隆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她总有一天能打动他,让他重新接受她!


    她以为自己喊得撕心裂肺,实质声如蚊呐。姜敏在匕首上淬了毒,起效快速,最后宝妃呢喃着宝隆帝的名字,费力想扭头去看宝隆帝,却徒劳地瞪大眼,没了生息。


    生命的最后,她想到那年她成为宝隆帝的妃嫔,宝隆帝送给她一束山茶花,笑着跟她说“以后我们仨个可以天天一起玩”。她笑着应“好”,但等宝隆帝一走,她立刻生气地扔掉花,还踩了两脚,愤愤不平道:“不过一个小屁孩,谁想和你玩!”


    一扭头,却看见比她矮一个头的宝隆帝站在树后,静静看着她。


    宝妃想喊他,跟他道歉,又骄傲地没有喊出口。后来他对隆妃更好,她总疑心是因为他听到她在背后蛐蛐他。那一句“我不想仨个一起玩,只想你和我一起玩”,直到她经历被赵融强占哄骗,怀孕生子又死了儿子,万念俱灰,才重新想起来。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除了她,没人把她的感情当真……


    隆妃沉浸在宝妃死亡的悲伤中泣不成声。别人却无暇顾他,因为西山的方向冒出了火光,宫外隐隐传来兵戎相见的呐喊声。


    战事已起,宝隆帝和姜璃要登高远眺,命人把隆妃押下去。


    隆妃挣扎道:“皇上,您身上的毒,我有法子解!”


    宝隆帝和姜璃俱是一顿,仍叫人把她押下去,但待遇已然不同。


    西山的战事并没有持续太久。


    陈仲谦手握禁卫军,与施东胜联手围困关严西,不停高喊“逆贼赵融已死”“投降不杀”等口号,成功动摇关严西的军心。


    关严西真正握在手里的核心战力是由世代关家子孙组成的关家军。因为赵融的扶持,关家军与其他军中势力结成联盟,使得关严西实力大涨。但赵融在治军上相当有天赋,军中不乏只认他为主的将领。这些将领又分散在不同的军队里,与高层将领达成一种微妙的合作又防备监视的关系。


    赵融身死的消息放出来,关严西的军队顿时小骚乱频发。


    陈仲谦和施东胜都是西军熟悉的脸孔,更增加了可信度。关严西家学渊博,做将军时人缘好,能得到大部分士兵的信服。但涉及谋反,真正敢跟他一起提着脑袋干的人并不多。


    而且,关严西小看了宝隆帝,中了陈仲谦的计!


    他逼迫宝隆帝册立皇后和太子,是为了试探他的虚实。这个逼迫对于宝隆帝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因为隆妃和大皇子名义上是他的妃嫔和长子,实则上是赵融的妃子和亲子。赵融已经死了,宝隆帝还封他的妃子为皇后,他的亲子为太子。这两个位置,一个是妻子,一个是皇位继承人,何其重要,却必须给他最不想给的人!


    若宝隆帝言辞激烈地拒绝,证明他手上握住了一些势力,让他有底气与他这个手握重兵的将军叫板。若宝隆帝忙不迭答应,把姿态放得很低,反而证明他的虚弱。他在虚张声势,只想稳住局面,待重掌皇位才秋后算账,一一处置。陈仲谦到西军与他谈时,双方就这个问题已经有了腹稿。


    最终宝隆帝选择听话,关严西抓紧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率军出营,想直奔皇宫改朝换代。


    然后一头栽到陈仲谦布下的陷阱,迎头便被打懵了!


    他不知道陈仲谦和施东胜已经联合起来,站在同一阵线对付他。若他知道,他必定不会贸然出击。


    陈仲谦用兵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埋伏在侧一箭射下关严西,虽没有立刻要了他的命但也把他射下马,西军登时大乱,再配合其他劝降的手段,一举击溃了军心。


    等陈仲谦和施东胜联手收拾好残局,再来寻关严西时,他的首级已经被下属砍下,表情永远定格在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愤恨中,死不瞑目。


    让下属装好关严西的人头,陈仲谦对施东胜道:“施将军立下此功,可以留在京城,不必远走西域。皇上行事章法分明,并非昏君之相。”


    施东胜摇头道:“陈统领的好意,施某心领了。官场凶险,人命如草芥,施某不想家眷一辈子担惊受怕。”他一顿,拱手恭敬道,“施某祝陈统领前程似锦,一路荣华。”


    摄政王赵融把兵权一分为三,严防三大将军暗中勾连。他最信任陈仲谦,给他的兵力却最弱。他害死了发妻,与施东胜有怨,便对他又压又拉。关严西势力最盛,可如今看来,却是志大才疏,脑子全长到女儿隆妃身上去了。


    施东胜之前不了解陈仲谦,只以为他是献媚小人,得了先帝重用,扭头却投靠赵融,与先帝唯一的亲子宝隆帝为敌。哪想到他才是隐藏得最深,真正的保皇党!而且能力心性极为强悍,一出手便为宝隆帝平了最大的危机。


    施东胜绝不想与这种人为敌。


    ……说不定大永朝下一任权臣就是他。宝隆帝想要真正执掌权柄,还有得磨。


    施东胜站了一次赵融站得遍体鳞伤,身心疲惫。眼看新的一轮权力斗争即将到来,这次他既不想站陈仲谦,也不想站宝隆帝,只想独善其身。


    陈仲谦捧着关严西的人头回到宫中,献给顶着宝隆帝皮子的姜璃,标志着摄政王赵融长达十三年的掌权时期结束。


    这次政变始于“姜皇贵妃”刺杀赵融成功,终于禁卫军统领陈仲谦的运筹帷幄,用兵如神,用时仅为两日一夜。从此,大永朝变天,宝隆帝正位,进入一个新的执政时期。


    姜璃问陈仲谦:“关严西伏诛,爱卿居功至伟,朕拟封您为武安侯,不知您意下如何?”


    陈仲谦脸上无喜无怒,道:“皇上欲封姜皇贵妃为后,是吗?”


    姜璃顿了顿,道:“是。”


    陈仲谦道:“微臣别无所求,只请皇上收回此命。”


    姜璃有些惊讶,但仍保持冷静:“为何?据朕所知,您与皇贵妃并无仇怨。”


    陈仲谦道:“皇太后生前一直盼着您能成为一代明君。微臣斗胆,观您之行,颇有章法气象,但姜皇贵妃并无为国母之相,却对您影响甚深。若皇上执意要立其为后,微臣将联合朝臣,反对到底。”


    姜璃沉声道:“陈统领,你管得太宽,越界了。”


    陈仲谦道:“皇上想说服微臣,一,请教导皇贵妃当一位合格的国母,二,杀了微臣。”


    第148章 冷战


    宝隆帝隐在暗处把陈仲谦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等他一走,立刻出来,生气道:“阿姐杀了他得了!”


    姜璃睨他:“他对母后有情, 如今一心为你,甚至置生死于道外。你杀了他,说不定还如了他想追随母后到地下的心愿。”


    但不杀了陈仲谦, 他又好像想当宝隆帝的“爹”,还是如了他想和皇太后产生联结的心愿。


    宝隆帝的神情像吃了苍蝇一样。他曾经立志要杀了所有觊觎他母后的人, 如今却发现有生之年可能杀不完, 自己得以活命到此时还是靠那些男人对母后的感情, 真是郁闷极了。


    他才不会杀了陈仲谦, 让他到地下骚扰母后!


    姜璃拉住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握, 回到各自的身体里。为了避免让人看出他们的怪异之处, 之前他们一直避免发生肉.体接触。如今事情告一段落, 终于可以重新做自己。


    姜璃问:“皇上,你以后有何打算?”


    宝隆帝眼神满不在乎,口上道:“没有打算, 想封阿姐你为皇后, 能和你好一日是一日。”


    姜璃道:“你小时天资聪颖, 敏而好学, 可惜先帝早亡,赵融可恶, 引你入歧途, 使你荒废至此。但你并没有完全受制于他,而是假装顺从,卧薪尝胆, 伺机而动。赵融最终死在你手里,死得不冤。”


    宝隆帝眼里闪过一抹得色,咬着唇笑道:“我那么厉害,阿姐不奖赏我吗?与我在龙床滚个三天三夜?”


    姜璃丝毫不受影响:“你既杀了赵融,那他这些年为你担的皇帝之责,你也该接回来了吧?”


    宝隆帝撇撇嘴:“阿姐,你太无趣了!”


    姜璃道:“阿倦,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宝隆帝翘起兰花指,娇俏道:“可我如今常作女儿郎~”


    姜璃眯起眼,又想拿剪子把他的孽.根剪掉。


    宝隆帝胯.下一凉,不敢再胡搅蛮缠,勉强道:“阿姐你不是干得很好吗?你学富五车,见尽权力争斗,吃过苦头练就了坚韧心性,又胆识过人,便是面对陈仲谦、姜卓之流也不落下风,秉公持正,不肆意妄为,已现出明君之相。恰巧我们身上发生异状,你比我合适,天意如此,何不顺其自然?”


    姜璃道:“你又怎知我们一辈子如是?说不定哪一天,我们便换回来了,真正的各归各位。”


    宝隆帝漫不经心道:“到那时,阿姐杀了我好了。那么多人想我死,我只给你杀。反正我也是活够了的。阿姐的滋味,我也尝到了。”


    姜璃道:“你这么做,对得起母后,对得起赵家的列祖列宗吗?”


    宝隆帝道:“母后去之前还不忘嘱咐别人杀了我,我窝窝囊囊长到这个年岁,列祖列宗何时伸出过援手?权势富贵除了令人发疯,还有什么意思?若阿姐想要,我都给你。”


    姜璃沉默片刻,突然甩开宝隆帝的手,与他互换了身体。她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你觉得权势富贵没意思,我也不客气笑纳了。”


    宝隆帝一愣,追问:“什么意思?”


    姜璃道:“我们离婚吧。”


    ***


    宝隆帝当然不愿意离婚,闹脾气闹震天。


    可惜姜璃不为所动,只道他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男人。她喜欢的男人,志向高远,顶天立地,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把宝隆帝惊呆了:“这种男人,是活人吗?”


    姜璃不管。她无法接受自暴自弃的男人,而且,在宝隆帝不愿履行作为皇帝的责任时,她确实要顶上,不能误了政事。儿女情长只会耽误她理政的进度。


    她学识扎实,哪怕在处理政务上没有经验,只要她还顶着宝隆帝的皮子,有心学习,陈仲谦和姜卓都愿意辅助她。


    宝隆帝被姜璃禁足在甘露宫,动弹不得。既然他觉得权势富贵没意思,姜璃正好让他尝尝被权势压制的滋味。


    之前一直如胶似漆的帝妃闹矛盾这事儿很快闹得人尽皆知。陈仲谦对此深感欣慰,一边觉得宝隆帝受教,没有被一个骄纵的女人骑在头上,还是有主见,可以当家作主,一边又觉得姜皇贵妃亲手杀了赵融,立下如此大的功劳,宝隆帝一朝翻脸,把人家说关就关,特别薄情冷酷,委实是天生无情无义的皇帝胚子,无师自通。


    然后忙不迭推荐几个大臣家的女儿,建议姜璃立她们为妃,以拉拢更多势力。


    把姜卓气得直跺脚。他与陈仲谦相交多年,自以为两人是秘密友人。不想陈仲谦是受了皇太后嘱咐才接近他。如今他还完全不顾及姜皇贵妃是他的女儿,公然挖宝隆帝这个墙角。


    又埋怨自家嫡长女不争气。之前明明把宝隆帝拿捏得很好,叫东不往西的,怎么突然又闹翻了呢?


    摄政王赵融死后,树倒猢狲散,朝堂上原来支持他的势力,关严西归西了,施东胜携家眷远走西域,陈仲谦投诚封侯,成为武官之首,姜卓倒戈仍为丞相,作为文官之首的权力更进一步。在文武官之首的联合弹压下,政权相当平稳地过渡到宝隆帝手上。


    后宫中,大皇子、二皇子双双暴毙,哪怕他们名义上是宝隆帝唯二的两个儿子,也意外的没有引起任何反应。赵融生前封锁了宫中的消息,但大家都不是傻子,之前只是碍于他的权势装聋作哑而已。宝隆帝反杀成功要铲除野种,实属情理之中。隆妃刚被封为皇后又迅速被废入后宫,连正经的皇室玉碟也没上,宝妃暴毙。两姐妹皆被废除封号。


    最令人意外的是淑妃。她被废了妃位,改封云阳县主,却自请遁入空门,成为云阳居士。


    原本隆妃想以宝隆帝身上的毒保命谈条件,淑妃姜敏却道,太医院院判是皇太后的人。宝隆帝确实中毒了,但中毒程度没有隆妃认知的那么深。


    皇太后太了解赵融,提前把手中的一部分人手给了姜敏,其中就包括她在太医院安插的人手。姜敏长时间被禁锢在飞燕宫,唯一被允许经常接触的就只有太医。她与太医院院判早搭上线,暗中安排了许多事。


    赵融刚要求太医院给宝隆帝下毒时疑心病极重,通过各种方式验证下毒是否成功。所以一开始,太医院的确给宝隆帝下毒了,而且在赵融的层层监视下,找不到换药或者减少剂量的机会,怕一个不小心东窗事发,结果更加糟糕。后来太医院院判研制出一种药,药效和毒药相似,毒性却减了大半。冒险用过后,赵融没有发现,便一直沿用至今。


    这也是为何姜璃大胆停了宝隆帝的药后,赵融一直没有发现的真正原因。一来他放松了对宝隆帝的警惕,二来有霍四充当双面间谍极力为宝隆帝隐瞒,三则是太医诊脉后发现不对,不着痕迹扫尾。


    显然,虽然姜太后已经去了,但她仍竭尽所能地保护着宝隆帝。


    宝隆帝知道这件事后沉默了,不再闹腾。姜璃让太医为“自己”诊脉,必须治好宝隆帝,将功赎罪。太医熬出来的苦药,她一碗接一碗地喝,面不改色。


    根据太医的诊断,赵融对宝隆帝下的毒,到底是伤着了他的根本,但通过多方明里暗里的使劲,他又正值年轻力壮,恢复力最强的年纪,他的身体又不至于差到病入膏肓的地步。只要日常小心调养,活着的日子还长着,不会轻易驾崩。


    至于为何至今无亲生皇嗣,一来是他的体内仍有余毒,不利子嗣,二来太多人盯着他,不想让他有亲子。太医为免东窗事发,破坏暗中进行的活动,动了一点手脚。


    等彻底拔完毒,太医解开“禁制”,说不定他就恢复了让女子受孕的能力。即是说,这辈子,他和姜璃仍有可能拥有体内流着他们共同血脉的孩子。


    宝隆帝对这一点自然是无限欣喜的,眼巴巴地看着姜璃,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可是这次姜璃却不再惯着他,不再等他,该干嘛干嘛,连眼尾都不施舍一下,然后扭过头便办了一个宴会,把陈仲谦推荐给她的贵女都召进宫,似乎准备相看。


    宝隆帝整个人都不好了,心想阿姐不会是来真的吧?


    这个充满莺声燕语的花宴设在御花园,姜璃盛装打扮,通过发髻和衣饰减轻宝隆帝容貌上的阴柔感,增添英气,甫一出场,端的是风华绝代,少年翩翩,灼灼如诗,惹得贵女们纷纷以扇遮脸,心跳如雷。


    宝隆帝自从皇太后薨逝后便有了荒淫无道的坏名声,后宫也是乱得紧,人命贱如草芥,没有哪个正经人家愿意送女入宫服侍他。


    即使如今拨乱反正,仍有许多人对宝隆帝的人品存疑,不太看好他的仍大有人在。尤其是后宅女眷,听到家中有意与宫里结亲,都十二分不情愿。


    宝隆帝没有直接下旨选秀或者一顶轿子把她们纳进宫,而是公开布诚地说先相看,倒是赢回了一点好感。


    再有这一照面的卓越风采,瞬间搅动芳心无数。


    宝隆帝明艳逼人地昂着下巴出现时,姜璃身边已经围了一圈贵女,大家言笑晏晏地讨论着诗词歌赋。年轻漂亮的脸蛋上流露出愉悦轻快,相互辉映,已经成为深宫一景。


    想到以后这个画面可能会常常出现,宝隆帝心里一紧,再也忍受不了,朝姜璃走去。


    眼睛只盯着姜璃的他没注意到别人看他的惊艳目光。


    姜璃在冷宫待了六年,即便一直有人暗中关照,到底不如当贵妃时养尊处优,与宝隆帝互换身体后把“自己”接出来,容貌已经不如她最盛的状态。之后宝隆帝顶着她的脸肆意玩闹,除了导致她风评被害,在捯饬“自己”也糙得很,被她压着保养也常常不听话。


    以前姜璃纵着他,总想着等她换回去的时候再保养不迟。如今两人闹翻了,姜璃容不得他继续糟蹋她的美貌。


    姜皇贵妃.宝隆帝自然是花宴的受邀人之一,甚至顶着主办人的头衔。不过姜璃不指望她,叫了施妃——施东胜的女儿之一,在赵融纳施家女为妾前刚好嫁人,幸运躲过赵融的迫害,却又早早死了夫君,恰好是个寡妇。她没有孩子,对先夫一往情深,不愿再嫁,自告奋勇成为留在京城为质的人之一。姜璃把人接到宫中,就近照顾,又封她为妃,让她干点管家的活儿,因为“女主人”暂时还不能干人事。


    宝隆帝想如往常那样在宫里横冲直撞是不能够,参加宴会也不能不施粉黛,穿衣不能随随便便穿一身常服,否则……


    “你敢再坏我形象,我立刻给你娶十个八个男的,五大三粗那种。”


    这形容太有画面感,宝隆帝恶寒了,只能听话,硬坐了小半个时辰任宫人在他脸上、身上捯饬。


    成果非常喜人。妆容完全突出了姜璃的美貌。她那张明艳逼人的脸,所到之处皆惊艳,又像抓不住的风一般从指尖溜走。


    只见“她”在弹指间“刮”到“宝隆帝”面前,无差别地瞪了一圈胆敢围着他媳妇的贵女们,然后一手要把“宝隆帝”拉出圈子。


    姜璃避过他的手,不为所动,问:“皇贵妃意欲何为?”


    宝隆帝道:“这里脂粉的味道太浓,不若我们换个地方赏景?看在我为了这身打扮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的份上。”他可怜兮兮扁扁嘴。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北宋张载《横渠语录》。


    第149章 阳谋


    不管京城中各大家族贵女对宝隆帝的感观如何, 在他杀了赵融,拨乱反正重新亲政,“皇子”全没了, 后宫妃嫔几乎被清理一空之后,他的后宫又被人盯着上。


    以女人换前朝权位的诱惑与成功率委实令人眼红。


    想想至今仍屹立不倒的姜相,拿家中女人献媚了一个又一个, 从先帝到赵融到宝隆帝,硬是毫发无损, 备受重用。


    关家和施家同样是因女盛极一时, 还是同时服侍两个男人。若非两家的女儿中无人能得赵融和宝隆帝同时倾心, 也不至于一灭门一隐退。


    因此, 皇太后生前备受赞誉的玉贵妃,如今成了姜皇贵妃, 明明身份地位更上一层楼, 却更受关注, 一举一动都被严厉审视,渐渐传出任性轻狂的名声。


    宝隆帝开花宴,有意选妃的举动, 进一步暗示姜皇贵妃的地位不稳。


    花宴开起来, 本该是主办人的姜皇贵妃没有在第一时间出现, 主持大局, 而是在中途气势汹汹地盛装前来,摆出要把宝隆帝带走, 把贵女们晾在原地的架势。


    刚刚与姜·宝隆帝·璃说话正投契的其中一个贵女见皇上没有立刻接姜皇贵妃的话, 态度不明,随即笑中带刺道:“皇贵妃娘娘,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们与皇上说话刚说到一半, 不若娘娘等我们把话说完,再与皇上说话?”


    宝隆帝双眼一眯,流露一丝凛冽的杀气:“你是什么东……”


    姜璃重重咳了咳,宝隆帝及时住嘴,脸上摆出不服气的表情。但他刚才流露的杀气已经把没经过什么大风浪的贵女唬得花容失色。


    他连自己的命都不怎么在乎,更遑论别人的命。


    以前赵融纵容他的凶性,想诱他草菅人命,他知道赵融不怀好意,勉强克制住了,依然无可避免地受到一些影响。赵融没了,他没了束缚,杀性更外露,若非顾忌姜璃,他分分钟能成为暴君。


    姜璃开口,温柔安抚贵女们:“为了欢迎你们,宫里特意准备了上好的鲜花饼,你们都去尝尝。”然后口气一淡道,“皇贵妃随朕来。”


    贵女们含羞带怯看着姜璃,娇声娇气道:“谢谢皇上。”很得体地告退。


    宝隆帝震惊地瞪着姜璃,被她的“偏心眼”态度伤透了心,又气得眼里冒火。可是姜璃转身就走,没多看他一眼。宝隆帝有气不能发,手握成拳大踏步跟上去。


    两人来到一个僻静处,宝隆帝眼眶一红,迫不及待道:“阿、唔,你怎么能如此待我?”


    姜璃道:“你今日的妆容不错,但言行举止仍需注意。如你所见,想要将你取而代之的人很多。”


    宝隆帝忍不住道:“你我之间的关系独一无二,你怎能将我与其他女人相提并论?”


    姜璃道:“想要将你取而代之的人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好自为之。母后对你的保护,已经仁至义尽。至于我与你是否真的生死相连,你怀疑过,我也确实不能肯定,或许是,或许不是。我不会轻生,能活一日是一日,把每一日当最后一日过,无愧于心。你怎样做,我也管不着。”


    宝隆帝抿唇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璃道:“如此便委屈了吗?以前你是怎样说话的,我只是还给你。”


    宝隆帝低声下气道:“我、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别如此待我,我心里难受。”


    姜璃问:“错在哪里?”


    宝隆帝道:“错在……不该任意妄为,把责任推到你头上。”


    姜璃摇头道:“原来我是这般想,如今不是了。我发现我喜欢这个责任,更喜欢这个责任带来的地位和权力。我希望你能做一位称职的皇贵妃,为我好好打理后宫。”


    宝隆帝懵了:“可你是、你明明是……”“女人”,“女人”怎么能有后宫呢?


    姜璃张开手,转了一圈,让他看清楚她此时的外表,哼出一个鼻音:“嗯?”


    宝隆帝突然说不出话。直到目前为止,他其实都不相信姜璃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因为她是个女人。他曾经说的鼓励姜璃以皇帝的身份掌权的话,更多是一种试探和戏谑,给自己找乐子用,故意逗着这位阿姐。谁让她老是逮着他说教?他喜欢看到姜璃纵容他,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姜璃打着“为他好”的旗号,他偏要暗地里和她对着干,为她对他的在意沾沾自喜。


    可是,姜璃不再纵容他了。她完全可以顶着他的外表,成为真正掌握权力的皇帝。


    她收回一开始对他的优待——话说,对着他这个废物,她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呢?又是因为母后,她才帮他,事事为他着想吗?


    当女人、妃嫔的身份,甚至母后提拔她保全她的情分无法再约束姜璃时,他还有什么本钱留住她?


    宝隆帝深深看着姜璃道:“阿姐,你还是喜欢我的吧?不然,你可以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关起来就行,你照样可以做你想要做的事。”


    这样把一切摊开来说,让他警醒,让他防备,对她有什么好处?


    ——所以,她必定已经喜欢惨他了!不管怎样,她都想再拉他一把。


    姜璃冷静道:“我不会喜欢一个不喜欢我的男人。”


    宝隆帝立刻道:“我喜欢你!”


    姜璃道:“若你喜欢我,你应该为了我坚强振作,为了我们的以后负责,而非吊儿郎当,自暴自弃。”


    宝隆帝大呼冤枉:“我没有!我喜欢你!每个人喜欢一个人的方式都不一样。”


    姜璃置若罔闻道:“想想我告诉你这一切的真正理由,好好动用你的脑子。”


    宝隆帝在她的眼神下败下阵,勉强道:“……因为你不知道我们会不会有一天彻底换回来,所以我们还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人。你要我发愤图强,与你并驾齐驱,不能成为弱势的一方,以免某一日拖累了你。”


    姜璃击节而叹:“这不是头脑非常清醒吗?”


    宝隆帝喃喃道:“我做不到……你不给我特权和偏爱,区区一个妃子,如何与握有生杀予夺大权的皇帝平起平坐?”


    姜璃道:“那这个就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曾经我给你的特权和偏爱无法支撑你立起来,我只能另辟幽径。还是你想眼睁睁看着我以你的身份活着,放弃你,把你抛到脑后?”


    宝隆帝双眼赤红:“不!你不能像母后那样抛下我!”


    姜璃摊手道:“来,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我。”


    第150章 立后


    宝隆帝扑倒姜璃只用了一瞬!


    肌肤相触后, 灵魂易位,姜璃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想挣开宝隆帝的钳制已经挣不开了。她被宝隆帝禁锢在怀里, 他的力度大得惊人,身体滚烫,整个人陷入亢奋的状态!


    宝隆帝伸出红艳艳的舌头舔着姜璃的脸颊, 觉得不过瘾还浅浅咬上一口,甜蜜道:“阿姐, 你挑衅我的样子好美!可是既然你知道我聪明, 便不该对我毫无防备。我的武艺, 是在你体内仍然能一击杀了赵融的。”


    姜璃问:“你要杀了我?”


    宝隆帝叹道:“我如何舍得?我想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不要抛弃我。我可以打断你的四肢,毒哑你, 再让你服下软筋的药物……你那么轻, 我天天背着你好不好?我们就这样永不分离。”


    他语气里的认真和向往令人毛骨悚然。


    姜璃却巍然不惧, 回怼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一具和你永不分离的行尸走肉?那你何不打开皇陵,把母后挖出来, 好让她永远不抛下你?”


    宝隆帝一默, 然后抱怨:“阿姐, 你太没趣了。和小时候一样, 我总是吓唬不了你。”


    姜璃道:“若我能轻易被你吓到,也不会那么倒霉被母后选中, 成为你的皇后候选, 最终还只成了一个妾。”


    宝隆帝道:“所以你看,我们是天生一对,命中注定的夫妻。没有这个特别的缘分, 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我们之间无人能替代,阿姐,你承认吗?”


    姜璃道:“可是我想要的是一个能与我并肩而行的丈夫,他能在我虚弱的时候成为我的依靠,而不是一个拒绝长大,总是要我追在他身后收拾烂摊子的男人。”


    宝隆帝小声道:“这不是我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又不是完整的男人,一辈子无望吗?你给我的教训,我都有反省的。我明白你对我的用心。”


    姜璃撩起眼皮道:“然后呢?”


    她因为男女力量的差异被宝隆帝压在榻上,不能动弹,处于劣势,但自下而上睨过来的眼神既凌厉又妩媚,把宝隆帝看得心肝不受控制地狂跳,口干舌燥。上次他们如此亲近,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天知道他多么想念!


    ——和姜璃的欢好是他至今为止经历过最美妙的体验。两人灵魂契合、心意相通,配合默契,沉醉欢愉……不过一段时间没再欢好,他的身体已经甚是想念。


    姜璃感受到熟悉的触感时很想呵斥他。这人被赵融蓄意带坏了这么多年,到底是受到影响,容易动情。即使没有了药物的作用,身体惯性使然,受到刺激还是会想发泄。以前那些女人不如他意,他倒是会忍耐,遇到她之后,就彻底放飞了。


    但两人共感,欢好时那种灵肉合一的感觉委实妙不可言。不但宝隆帝想念,她的身体反应也不受她嘴巴控制,相当诚实。


    宝隆帝正经的学问不精通,对这方面却无师自通,鬼精鬼精的。高挺秀气的鼻子动了动,他嘴角弯起坏笑,低头吻住姜璃的唇:“阿姐,我们和解吧,我想要你……”


    他们所在的僻静处是一个大殿后的耳房,没有床,只有一个简陋的坑,墙壁单薄,能听到外面传来的歌舞声。受邀参加花宴的贵女们见过宝隆帝的风采后,开始有意无意乱逛,期待一场命中注定的“偶遇”。


    一墙之隔里,宝隆帝压着姜璃不干好事,研磨着要她点头同意和解。姜璃咬着牙关,不想轻易遂了他的愿。


    两人僵持了片刻,被宫人低声提醒,只能暂停——再不停姜璃就要咬死宝隆帝了,她可没有他那么不要脸。不管为帝为妃,她都想保有一个良好的形象。这个“弱点”也被宝隆帝抓住了。


    虽然宝隆帝没有得到姜璃同意和解的承诺,但终于近了她的身,把她磨得心软了一些,已经是好的开始。


    整理略显凌乱的衣服时,宝隆帝始终没有放开姜璃的手。


    姜璃睨他,他捧着她的手亲吻,虔诚道:“阿姐,我们一起出去,让他们看看姜皇贵妃真正的风采。”


    姜璃道:“我好不容易立住了皇上您的形象,你别破坏了。不然,看我怎样收拾你。”


    宝隆帝软声道:“谨遵皇贵妃旨意。”


    帝妃携手再度出现在人前引来所有人的关注。


    花宴开始后,宝隆帝与众贵女相谈甚欢,高贵又平易近人的态度收获了不少人的好感。姜皇贵妃盛气凌人地出现,又以乞怜的姿态勉强把宝隆帝勾走。短暂消失后又回到花宴上,传言中闹别扭的两人脸带笑容,手牵手,亲密无间。


    姜皇贵妃一反方才的气急败坏,恢复从容优雅,一举一动无不显露顶级贵女的风范。她身上那种历经风浪后自信笃定的气质非常卓绝。想到暗地里流传着摄政王为姜皇贵妃所杀的小道消息,她目光所到之处,敢与她对视的寥寥无几。


    再看宝隆帝——简直没眼看,姜皇贵妃说话,他就侧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眼里只有她一人,再没有旁人,像一盘冷水,把刚对他起了一点心思的贵女们心头的火热彻底浇灭。


    本来以宝隆帝一直以来的经历与品性而论,他就不是归宿的良选。加之姜家强势,不管宝隆帝是装的还是真心如此,他都会对姜皇贵妃深情如许,让新入宫的妃嫔难以出头。


    因姜皇贵妃在后半段主持得力,花宴在气氛祥和,人心各异中完满结束,向外传递的信息很明确——姜皇贵妃地位稳固,不是新人贸然进宫能撼动的。再有小道消息指出,宝隆帝之所以举办此次花宴是逼于武安侯陈仲谦的压力。他反对立姜皇贵妃为后,要求宝隆帝广纳妃嫔,开枝散叶。


    姜卓气得直接找上陈仲谦!当初在赵融眼皮底下与陈仲谦来往,他不知顶着多少压力,以他的谨小慎微已经是非常有情有义。


    好不容易除掉了赵融,他们成了实权臣子中的翘楚,陈仲谦却调转枪头对付他,对付他们姜家。这是几个意思?


    “你别忘了,皇太后也姓姜!当初因为赵融的干预,皇贵妃与后位失之交臂,皇太后一直引以为憾。后来变故发生,皇太后把皇贵妃打入冷宫,为的就是保全她,让她有朝一日仍能辅助皇上。皇贵妃与皇上结合成名正言顺的夫妻,是皇太后的遗愿!”


    不愧是皇太后的亲弟,陈仲谦的挚友,姜卓一出手便正中要害。他用其他理由,陈仲谦都能置之不理,坚持已见,但提及已故的皇太后,他立刻节节败退。


    陈仲谦对宝隆帝道:“皇上故意放出消息,引发其他人对微臣的攻讦。但为何如此?纳妃之事,是皇上您默许的。”


    宝隆帝牵着姜璃的手,一同面对陈仲谦。对于他的质问,宝隆帝看了姜璃一眼。因为同意纳妃的是姜璃,不是他。


    宝隆帝可以罗列很多理由说服陈仲谦同意他立姜璃为后,但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最立竿见影的,道:“皇贵妃有孕。朕要我们的长子名正言顺,拥有最尊贵的身份。这必然是母后所乐见的。”


    陈仲谦无话可说。姜皇贵妃本就是后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她的家世、容貌、才学、功劳等样样俱全,除了年纪略大一些外,几乎没有缺点,哪怕性情倨傲、盛气凌人也无可厚非,她有这个资格。如今肚皮又争气,气候已成,她的位置无人可撼动。


    更何况,她还有皇太后的支持。


    陈仲谦朝两人行礼:“恭喜皇上,恭喜皇后!”


    宝隆帝成功打发了最积极怂恿姜璃纳妃的人,满意笑了,被姜璃拐了一记。


    她道:“我何时有孕了?”武安侯可不是好惹的,对着他也敢信口雌黄,胆子太肥了!


    宝隆帝不假思索道:“我们加把劲努力,很快就有了!”


    姜璃不禁扶额摇头。


    这色胚是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


    PS:第四个故事完结啦!!番外不定时更新!衷心感谢大家的支持,本章随机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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