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崔望舒指尖上沾了药膏, 眉眼认真,盯着那处地方细细擦药,江沉璧躺在床上, 戒备地盯着崔望舒。


    确实有些肿,难怪今天故意找茬。


    盯的久了,崔望舒忍不住往里探了一下,江沉璧倒吸一口凉气, 差点闷哼,咬着牙道:“你不是说只上药吗?”


    崔望舒抬眸, 一脸认真:“你说里面会不会被划破了?要不我帮你检查一下?”


    说着她喉咙滚动了一下。


    江沉璧:!!!!她就知道!


    江沉璧撑着手往后退, 将腿并拢, 崔望舒伸手拽住她的脚踝往下一拉, 直接进去了。


    下一秒崔望舒膝盖跪上床榻, 贴了上来,江沉璧推着她的肩膀, 骂道:“滚开啊。”


    崔望舒低笑一声,声音有些哑:“滚回你身边吗?”


    江沉璧真的受不住她, 但又知道现在怎么骂她都没用,只能去拽她的手,崔望舒唇角噙着笑, 顺从着出来了, 另一只手捏住她的后颈, 将人拉过来接吻。


    吸着女人的舌尖, 崔望舒呼吸一重,忍不住将她的舌尖含入口中, 江沉璧被她咬住舌尖, 连退开都不行, 皱着眉去拽她的头发,将她的头拽开。


    头皮被她扯的生疼,崔望舒“嘶”了一声,放开了她的舌尖,江沉璧吞咽了一下,缓解了干涩的喉咙。


    难怪每次接吻她都渴的要命,原来是崔望舒一直咬着她的舌尖,她没办法吞咽。


    崔望舒抬手揉了揉头皮,看着江沉璧说道:“你这是要谋杀亲妻吗?”


    江沉璧刚想说那是冥婚和自己没关系,但又想到春节那夜两人确实私定终生,抿了抿唇,小声嘟囔道:“我可没嫁给一头驴”


    崔望舒:“”


    这已经是她今晚第二次说自己是驴了,崔望舒想起今晚被她气得心脏发疼的感觉,连扯出的笑都显得狰狞:“我是驴?那你就是花枝招展的孔雀。”


    江沉璧:“”


    “花孔雀起码漂亮,你整天拉着一张脸给谁看?”江沉璧讥讽回去。


    崔望舒咬了咬牙,这几年,江沉璧这张嘴巴真是越来越毒了,蓦地气笑了:“什么叫我拉着脸,我没对你笑过吗?”


    江沉璧眼神上下地打量了她一下,嫌弃地冷哼一声,突然就开始模仿崔望舒的各种笑。


    冷笑,假笑,嗤笑,故作端庄时唇角噙着的清浅的笑。


    夸张地翻了一个白眼,江沉璧睨着崔望舒,嘲讽道:“你这种笑也叫笑?”


    崔望舒:“”


    还真挺像的,好几个瞬间崔望舒还以为在照镜子。


    磨了磨了牙,崔望舒决定刺激回去:“我这叫含蓄,你的笑我都模仿不来。”


    说着,崔望舒就要模仿江沉璧的笑,回忆着她那副张扬的模样,但酝酿半天还是没笑出来:“”


    江沉璧好笑地看着她,“啧啧”两声:“怎么样,是不是笑不出来?你以为是谁都能当花孔雀吗?”


    崔望舒看着那张气人的漂亮脸蛋,目光被她胸前那一抹白吸引,这人真是白得晃眼,让人忍不住的想把她弄脏。


    眯了眯眼,凉凉道:“是当不了花孔雀,但可以上花孔雀。”


    说着崔望舒抬手将帘幕放下,伸手将她捞进了怀里。


    江沉璧骂人的话语全部化成呜咽声被崔望舒吞入,江沉璧用力地拍着崔望舒的背,但无果,今晚遂卒


    等后半夜的时候,江沉璧没有力气地推了推崔望舒,宣布停战:“我以后不说你是驴了,你能不能停下来?”


    崔望舒挑了挑眉:“说啊,为什么不说?你说得对,我就是一头倔驴。”


    江沉璧:“”


    不要脸到这个份上,她也是真的没招了。


    睡着之前,江沉璧还在想,吵架起码比崔望舒躲着自己好,但也受不了天天吵架啊,以后还是得转换个思路。


    翌日早晨,江沉璧没看到崔望舒,估摸着人应该还在处理朝政,想到昨天吵了一架,但其实没有什么进展,江沉璧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洗漱过后,江沉璧在尚书府里转,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崔望舒说过尚书府里她可以随意走动。


    走进崔望舒的书房,江沉璧一眼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画像,走近那幅画,抬手摸了摸泛黄的边缘,这是五年前崔望舒为她画的。


    没想到她还保留着,江沉璧垂眸,转身走向她的书桌,转头看向那幅画,江沉璧皱了皱眉,又坐在椅子上去看。


    难怪方才她觉得那幅画挂的有些高,如今坐在这里看,似乎刚刚合适。


    这个角度,正好可以对上画中女人微微垂着的眼睛,仿佛从画里走出来,和自己对视一样。


    抿了抿唇,江沉璧心中有些复杂,随意翻了翻她书桌上的东西,都是一些史书和兵书,书房里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江沉璧又往她的房间走去。


    宫女看到她来,本想阻止她,但想到陛下的吩咐,又没说什么。


    江沉璧找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转身看到床榻的时候,顿了一下。


    江沉璧走过去,盯了半天,弯腰将枕头移开,下面有一个小盒子,眯了眯眼,江沉璧将盒子拿起打开。


    是一些药丸,江沉璧拧眉,将盒子凑近鼻尖细细分辨。


    在闻到里面玉面陀罗的香味后,江沉璧眸光一沉,脸色有些冷。


    崔望舒在服用玉面陀罗。


    数了一下里面的数量,江沉璧不动声色地将盒子放回原位,仔细整理,看不出动过的痕迹。


    深吸了一口气,江沉璧离开了房间,回去后,把莺兰找来了。


    “我不能出府,你去帮我找一个人。”江沉璧看着莺兰,眼底有些冷。


    “”


    莺兰垂眸,说道:“是。”


    看着莺兰离开的背影,江沉璧面色有些凝重,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莺兰离开后,并未直接去找江沉璧的那个人,而是绕去了仙膳坊,走进了一家甜食店。


    不一会儿就提了一份包好的甜食出来,站在门口,莺兰不动声色地扫过街上的人,假装没发现摊位上似有若无的监视。


    脚步一转,朝南街的一处宅子走去,敲了敲门,一个长相的美艳的女人打开门,开口依然不着调:“莺护法,怎么有空回来了?”


    莺兰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垂眸,表情有些羞怯:“那日我和你说喜欢你并不是开玩笑,你喜欢吃甜的,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


    柳夭眸光微暗,盯着她的脸,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抬头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巷子里打扫的人,说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说完关上了门,进到院子里,柳夭盯着莺兰送来的东西一脸凝重,莺兰没和她说过喜欢她,她也不喜欢甜的。


    小心翼翼地拆开包在外面的油纸,里面只有一些蝴蝶酥,柳夭拧了拧眉,将蝴蝶酥一个个掰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会在哪儿呢?


    柳夭拿起那油纸仔细打量,眯了眯眼,将上面写着的“仙膳坊”的红纸撕下,往上面喷了一点水。


    不一会儿,一行字在上面显示


    “去潇韵阁找王先,问他玉面陀罗的事情。”


    柳夭眸光微沉,将红纸团成一团,塞进了口中。


    下午的时候,南街的宅子又来了一位女子,那女子戴着一个面纱,柳夭笑着将门打开,勾过女人的脖颈往屋子里带,似乎是一副缠绵姿势。


    关上门,柳夭放开那女子,说道:“待会你和我换衣服,然后将我送出门,别让人看到你的脸。”


    女子点了点头,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柳夭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脸上戴着面纱,从宅子里走出来,大门还未关严,又转身透过缝隙将头探进去,门缝里依稀可以看见柳夭之前的那身衣服。


    大门合上,柳夭快步离开南街,细细感受着整条街上若有若无地监视目光,柳夭不做犹豫,转身进了一处青楼。


    进到青楼后,那种监视的视线少了,但仔细感受还是能察觉到,柳夭咬了咬牙,向老鸨走去,耳语了几句,带了一位女子上楼。


    自从崔望舒称帝后,颁布了新的律法,相爱之人皆可成婚,不限制性别,所以女子出入青楼也是偶尔会有的事。


    进入房间后,柳夭立马往窗子边走,悄悄开了一个缝,小心翼翼地打量街上的人。


    女子从身后抱住她,柔软无骨,嘴里软软喊道:“娘子”


    柳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将她轻轻推开,往她手中塞了一个钱袋,说道:“我不碰你,你陪我呆够一个时辰就行。”


    女子掂了掂手中有些重量的钱袋,往床榻上走去,坐在床榻上看着柳夭那副偷鸡摸狗的模样。


    柳夭看了半个时辰,越看越心凉,换岗这么勤,一般人很难发现被监视了。


    数了数那间隔不远就有一个的摊位数量,柳夭心道:密不透风啊这是,难怪莺兰不直接去找。


    叹了一口气,柳夭皱眉思考着对策,


    视线偶然扫过床榻上的女子,柳夭挑了挑眉,走过去问道:“你只接女客吗?”


    女子往后一仰,眼神钩子似的盯着柳夭:“是啊,娘子真的不试试吗?”


    柳夭挑起她的下巴,问道:“带你走要多少?”


    女子轻笑:“一块金饼。”


    柳夭:“”那还是算了。


    柳夭扯了扯嘴角,又走回窗边,那女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道:“楼下那些人,半个时辰一换岗,你避不开的。”


    柳夭转头盯着那女子,眯了眯眼睛:“你知道?”


    女子看着她轻笑道:“无意发现的。”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第92章


    柳夭盯着那女子, 扯出一抹笑:“那想必你知道如何躲开吧?”


    女子饶有趣味地扫了柳夭一眼,淡淡道:“躲开?他们并不是盯着某一个人,而是所有人, 尤其娘子你还戴着一个面纱”


    柳夭咬了咬牙,这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咿咿呀呀地戏曲声,柳夭眼睛一亮, 有了。


    这两年许多戏班子都会在各地演出,京城作为大昭的国都, 自然更多, 各大家族和秦楼楚馆都喜欢邀请戏班来演出, 今天, 青楼里就有一场。


    同样的, 皇宫里也有一场。


    前段时间,元国的女王书信给崔望舒, 有意将公主嫁过来,联姻以促进两国关系, 崔望舒回绝了女王的想法,但书信还没送出去,就得知公主已经启程。


    崔望舒心中烦躁, 但于情于理, 都没有将人中途遣送回去的道理, 只能等公主来了与她说清楚, 再让人护送回去。


    昨天夜里,元国的公主就到了, 今早崔望舒下朝后, 皇宫里设宴, 戏台上唱着一出《盛世明月》,意在表示两国之间友谊长存。


    崔望舒举杯,勾了勾唇:“公主,欢迎你到大昭游玩,有什么需要可以和宫女说,待会我派一个人过来,你若想去哪里玩,她会替你安排好。”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联姻的事按下,把公主来的事情定做游玩。


    公主咬了咬唇,看着她那张矜贵优越的脸,想说什么,对上崔望舒那冷漠警告的眼神,又噤了声。


    原先她听到女王说要把她嫁给一个女人的时候,还和女王闹了脾气,今早见到崔望舒的时候,看到她那张清冷出尘,宛若谪仙的脸,愣了许久。


    后知后觉自己异常的心跳声,公主害羞地低头,自然错过了崔望舒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


    元国女王冒然把公主送来,崔望舒就已经很生气了,只是考虑到今年刚签订的新合作,暂且按下不发作。


    看到公主眼底明显的爱慕的时候,不可否认,崔望舒起过杀心。


    扫了一眼,崔望舒就将目光移开,看着戏台上的表演,淡淡地开口:“我会书信与元国女王说清楚的,公主这段时间就好好在大昭欣赏美景吧,等事情商量好了,就会派人护送公主回去的。”


    公主听她这句话,脸色一白,她这是要把自己扣押做人质的意思。


    咬了咬唇,公主实在想不明白,她的容貌身段虽称不上绝世,但也不差,崔望舒为何如此抗拒,不惜冒着把两国关系弄僵的风险也要拒绝。


    “女帝陛下,元国同大昭交好,你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吗?”公主看着她的脸,忍不住说道。


    她一国公主,不远千里来和亲,到时候灰溜溜地被送回去,元国的子民以后怎么看她?


    崔望舒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冷冷地扫过来,语气很冷:“该考虑后果的是元国,而不是我。”


    大昭这些年,已然成为了最强的国家,版图一再扩张,也就是这两年休养生息,崔望舒才把对元国的觊觎暂且放下,倘若女王听不懂她的意思,那她不介意将元国从邻国的名单中抹去。


    元国的女王也是担心这个,才病急乱投医,想用和亲来压制她的野心勃勃,但这五年,连大昭的百姓都不敢提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这才触了崔望舒的逆鳞。


    最近军队需要整改,崔望舒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发动战争,耗费财力物力不说,受苦的是百姓。


    公主看到她眼底的冰冷,吞咽了一下喉咙,想到女王警告她不要触怒崔望舒,方才的一时冲动全部化作恐惧。


    崔望舒眸光微沉,站起身:“公主自便,我朝中还有事。”


    公主呆愣地点了点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回了养心殿,崔望舒看着等候许久的荀安,挑眉:“回来了。”起伶韮肆流三栖散O


    荀安垂眸,恭敬道:“陛下。”


    崔望舒往里面走去,荀安跟在身后,等崔望舒坐下后,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呈上去:“陛下,这是臣这段时间查到的信息。”


    崔望舒称帝后,荀安和姜辞就一直跟在她身边,两人皆官居正三品,但不处理朝中的事物,都是为她私下办事。


    朝臣心中知道女帝对两人的定位可不止正三品,平日里遇到了,对两人都很尊重。


    崔望舒将册子翻开,扫过上面的字,淡淡的说道:“令牌的事情就先不查了,前段时间,纪云微说终南山下有一家医馆有些奇怪。”


    “我怀疑她这些年就在终南山,我已经让她去查了,辛苦这么久,你先休息一下。”


    荀安自然是已经知道江沉璧回来的事情,颔首道:“是。”


    昨夜回来的时候,姜辞还和她说了那天遇到江沉璧的事情,描述得绘声绘色,荀安听到崔望舒提剑要出去找的时候,心都悬了起来。


    如今看她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想来两人之间应该缓和了一些。


    崔望舒抬眸看向她,勾了勾唇:“最近姜辞也在休息,你还不抓紧?”


    两人如今聚少离多,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两之间暧昧的氛围,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荀安脸色有些不自然:“陛下”


    崔望舒轻笑:“好好好,我不干涉你们,等你俩说开了,我为你们赐婚。”


    荀安眼神飘向一边,但还是恭敬道:“谢陛下隆恩。”


    崔望舒勾唇:“回去休息吧。”


    “是。”


    尚书府里,江沉璧叹了一口气,躺在贵妃椅上无所事事,崔望舒这样关着她,她块无聊死了。


    宫女看她还躺在这里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皱眉凑过去:“皇后娘娘,你快想想办法啊”


    元国公主来和亲,皇后娘娘怎么还能躺得住啊?


    江沉璧皱了皱眉,有些莫名其妙:“想什么办法?”


    宫女咬唇,有些恨铁不成钢,添油加醋地说道:“陛下今天接见了元国的公主,如今正陪着人喝酒呢。”


    江沉璧:?


    “国政大事,怎么了吗?”江沉璧摸不着头脑,崔望舒身为女帝,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宫女见她如此没有危机意识,不由为她操心,皇后娘娘如此单纯,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以后一定要为娘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每一个陛下身边出现的女人。


    “元国公主是来和亲的啊,皇后娘娘。”宫女无奈提醒道。


    江沉璧:“”


    手心不由得攥紧,江沉璧维持着脸上的表情,尽量看上去不显得狰狞,开口却没忍住道:“她答应了?”


    宫女眼睛一亮,急忙道:“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陛下那么喜欢娘娘,若是娘娘不同意,想必陛下也会再考虑的。”


    江沉璧深吸了一口气,考虑?除了拒绝,崔望舒还想考虑什么?


    但是想到现在两人之间,只有肉.欲没有情爱的关系,江沉璧又忍不住心里打鼓,毕竟是国事,崔望舒会不会真的答应?


    宫女见她还在纠结,不由得焦急:“娘娘,您不能这样坐视不管啊,公主背后有元国,万一陛下要立她为后怎么办?”


    江沉璧心中烦躁,扭开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好了好了,你下去,让我自己想想。”


    宫女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皇后娘娘性子这么软弱,倘若以后陛下真的有了别的嫔妃,可不得被欺负到头上吗?


    江沉璧拧着眉,本来还想着等莺兰那边把事情查清楚后,想办法和崔望舒谈谈,如今还没查出结果,又来一个什么和亲的元国公主。


    抿了抿唇,江沉璧又把宫女叫过来:“我不能出府,但若我想去皇宫呢?也要先问过她吗?”


    宫女颔首:“陛下说了,皇宫,娘娘随时可以去,不用和她禀报。”


    江沉璧眨了眨眼睛:“给我找一件纱裙,最好是仙气飘飘的那种。”


    宫女:!!!!皇后娘娘要有动作了吗?


    坐在梳妆台前,江沉璧端详了半天,给自己眼角点了一颗痣,满意地点了点头。


    宫女看到她眼角那颗痣,美得屏住了呼吸,轻声道:“皇后娘娘,您这样陛下一定会忍不住的。”


    江沉璧耳尖一红,轻咳一声:“走吧。”


    皇宫里,元国公主正心情郁闷的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一面想到自己今天触怒了崔望舒会不会为国家带来麻烦,一面想到崔望舒那冰冷的态度,不由得伤心。


    她真的有那么差吗?


    真伤心呢,公主余光瞥见一抹白色闯入眼中,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好美的女人。


    江沉璧跺了跺脚,从月亮门里走进来,没注意到远处的一众人,烦躁的擦着身上的水,宫女跟在身边哄着她。


    “娘娘,要不回去换身衣服吧?”


    方才江沉璧在附近转,看到池中的鲤鱼,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蹲在池边捡了一个树枝逗里面的鱼,谁能想到那鲤鱼突然跃出水面,溅了她一身水,好在池水干净没有什么味道。


    但今天她穿的衣服本就有些清透,如今被水溅湿,紧紧贴在肌肤上,一副诱人图景。


    公主看着她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轻声问道身边人:“那是什么人?”


    身边的宫女看着江沉璧那张熟悉的脸,拧了拧眉,怎么有点像皇后娘娘的神像呢?但眼角又多了一颗痣,而且身边也只跟了一个宫女,应该不是。


    可这后宫也不是谁都能来的啊?


    “或许是皇后娘娘。”宫女猜测道,毕竟能出入后宫的,她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下究竟谁才是吃醋的人,可说不准了


    第93章


    公主眯了眯眼睛, 仔细打量江沉璧,她看到江沉璧的第一个感觉是,太白了。


    尤其在阳光下, 白得晃眼。


    紧接着就是她那张漂亮的脸,与崔望舒那种清冷的冲击感不同,江沉璧那双上扬的眼睛,眼波流转间, 顾盼生辉。


    江沉璧撇了撇嘴,恼怒的皱眉, 低头和旁边的宫女说了什么, 公主感觉她连嗔怒都透着一股欲拒还迎的勾人, 媚骨天成。


    难怪崔望舒不肯同意联姻, 若她有这样一个妻子, 也恨不得舍弃天下所有女人。


    宫女小声提醒了一句,江沉璧才抬头注意到亭子里的人, 对上女人打量的视线,江沉璧挑了挑眉。


    看她的服饰, 想来就是元国的公主了。


    公主也注意到她看向自己,勾了勾唇,起身走了过去。


    “想必这位就是皇后娘娘, 在下元国二公主, 完颜阿琪。”


    江沉璧回了一个礼, 垂眸道:“江沉璧, 欢迎完颜公主到大昭做客。”


    完颜阿琪勾了勾唇,妻妻俩连说话风格都差不多, 视线触及她身上清透的衣服, 皱了皱眉:“皇后娘娘身上沾了水, 需不需要披肩?”


    说着抬了抬手,身后的侍女呈上一块颇具元国风情的披肩。


    江沉璧眼底滑过讶异,没想到这位公主会是这个态度,对上她眼底真切的关心,江沉璧摇了摇头,轻笑道:“不妨事,待会就干了。”


    江沉璧从没想过为难她,一开始她就是打算来找崔望舒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元国的公主。


    她原先以为因为联姻,这位公主或许会看她不顺眼,但现在看来,是她的思想太狭隘了。


    女子之间,本就是相互欣赏更多的,是她折辱了这份情谊。


    视线看向她身后的亭子,江沉璧勾了勾唇:“不知完颜公主有没有时间,一起喝杯茶?”


    完颜阿琪勾了勾唇,点头:“荣幸。”


    她原先以为江沉璧会刁难她,但并没有,她身上的气质温和平易近人,并没有皇室身上的高高在上,完颜阿琪不由对她有了亲近之心。


    坐在亭子里,宫女上了茶点,江沉璧看着盘中的茶糕,想起元国的奶茶,闻道:“公主远到而来,不知道喜不喜欢大昭的饮食?”


    完颜阿琪说道:“大昭的美食很丰富,也很美味,但我想我还是更适应元国的饮食。”


    江沉璧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没有提起联姻的事情。


    有时候皇权之下,即使是公主,很多事也身不由己,她远道而来,自己应该好好招待,不要辱没了大昭礼仪之邦的名号。


    “公主今天可有什么安排?”江沉璧抿了一口茶,淡淡问道。


    完颜阿琪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了解大昭,也不知道京城有何游玩的地方。”


    江沉璧听她这话,微微拧眉,完颜阿琪是代表元国而来,崔望舒不应该如此疏忽啊?


    松开眉头,江沉璧刻意柔了眼神,说道:“近来我也憋得慌,不知道公主愿不愿去陪我出去玩玩。”


    先把人招待好吧,至于崔望舒,等她处理好这些再收拾她。


    完颜阿琪眼底闪过讶异,似乎没想到江沉璧会说出这样的话,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底生出暖意。


    她不远万里,人生地不熟本就不自在,今天早上还被崔望舒警告了一番,心中更是觉得因为自己一时冲动为元国带去了灾祸,一直惴惴不安。


    可如今江沉璧不但没有为难她,还看出了她在异国的不自在,主动提出让自己陪她玩。


    她就生在大昭,何需要自己的陪伴,只是照顾她的自尊,将陪伴自己说成了陪伴她。


    勾了勾唇,完颜阿琪垂眸道:“谢谢皇后娘娘。”


    江沉璧笑了笑,看着她身上有些繁琐的服饰,问道:“公主需不需要换一身轻便的衣服,这样游玩起来也比较轻松。”


    完颜阿琪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隆重的服饰,点头道:“是该换一下,那就劳烦皇后娘娘等我一下了。”


    江沉璧看向她身边的宫女说道:“带公主去换衣服。”


    完颜阿琪由宫女领着去换了衣服,等回来的时候,却看到了亭子里的另一抹熟悉的身影,是崔望舒。


    她微微低头,说着什么,好像在哄江沉璧,江沉璧拧着眉,甩开她的手,神情有些不悦,崔望舒好脾气地又去抓她的手臂,凑近又去哄她。


    看到这一幕,她还有什么不明白,两人之间,并不是传统的帝后,而是真正的妻妻,许下过一生一世诺言,要白头到老的妻妻。


    所以崔望舒贵为女帝,也愿意低下头去哄她的妻子,而她的妻子


    想到江沉璧从头到尾对自己的照顾,完颜阿琪勾了勾唇。


    她的妻子,是一位人格魅力比容貌还要美的女子。


    江沉璧再次甩开崔望舒的手,余光瞥见不远处站着的完颜阿琪,脸上挂上笑容,与方才对崔望舒那副不耐烦的样子截然不同。


    崔望舒看着她眉间明媚的笑容,眸光一沉,拧眉朝身后的完颜阿琪扫去。


    被她瞪了一眼的完颜阿琪:“”


    江沉璧笑着道:“那我们走吧。”


    完颜阿琪抿了抿唇,她怎么感觉走不了呢。


    果然,崔望舒似是无奈地对江沉璧说道:“外面太危险了”


    江沉璧突然冷了脸,盯着崔望舒。


    她记得她刚刚给过崔望舒脸了。


    “什么叫危险?你当初怎么和我说的,只要和你说了就可以出去,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如果我要是在京城出事了,那说明你的护军应该换一批了,而不是限制我的自由。”


    崔望舒咬了咬牙,辩解道:“我说的是提前和我说,我陪你去。”


    江沉璧拧眉盯着她:“京城这么屁大点的地方,你和我以前哪里没去过,我为什么还要你陪?”


    崔望舒冷了脸,语气有些冷:“江沉璧!”


    两人隐隐有吵起来的趋势,还是因为江沉璧要陪自己出去,完颜阿琪顿时感觉如芒在背,脚趾抓地。


    江沉璧侧过脸,看到完颜阿琪尴尬的表情,突然冷静下来,轻咳一声:“大不了你派人跟着就是了,你老把我关着做什么?”


    完颜阿琪抿了抿唇,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所以皇后娘娘那句“憋得慌”并不是开玩笑吗?


    在外人面前,崔望舒不想和她吵架,深吸一口气道:“不行。”


    江沉璧猛地扭头:“你!”


    崔望舒又道:“我陪你去。”


    江沉璧看着她眸中认真的神情,怀疑道:“真的?”


    崔望舒点了点头:“真的,我去换身衣服。”


    江沉璧扬了扬下巴:“去吧,动作快点。”


    崔望舒抿唇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完颜阿琪看见这一幕,愣在原地,这真的是一国之君能做出的事情吗?几乎有些刷新她的认知了。


    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宫女和护军,都是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更是在心中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崔望舒走后,江沉璧说道:“她应该很快,我们坐着等一下吧。”


    完颜阿琪犹豫道:“这样会不会耽误女帝陛下处理朝政?”


    江沉璧摆了摆手:“你方才也看见了,是她硬要去的,处理不完朝政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巴不得崔望舒处理不完呢,那样晚上就不会回去缠着她了。


    话虽如此说,但完颜阿琪对于女帝和皇后陪自己游玩的事情还是诚惶诚恐,又犹豫道:“要不我们别去了?”


    江沉璧皱眉:“她都去换衣服了,没事的,就当陪我去玩了,你不用什么负担,其实她那副模样都是装的。”


    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她才不要损失这个机会呢。


    完颜阿琪想起崔望舒那一次比一次冷的眼神,默默想道:真的是装的吗?可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随时都会被她提剑砍了?


    崔望舒动作很快,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寻常的服饰,终于看到她不再穿着绣有龙纹的衣服,江沉璧还有些恍惚,感觉她还是曾经那个礼部尚书。


    两个美人站在一起,并没有出现一方压过另一方的情况,一个冷一个热,一个清冷出尘,一个媚骨天成,却莫名相配。


    江沉璧心底还记着崔望舒这两天干的破事,还有她枕头底下的那个药盒,心里有气,故意冷着她。


    崔望舒抿唇,默不作声地跟在江沉璧身后不超过半米的地方。


    完颜阿琪感觉浑身冒冷汗,女帝跟在身后,她走在前面,这算什么?


    但她更不敢往后走,靠近江沉璧只是会被崔望舒不悦的目光盯着,但是靠近崔望舒,她感觉崔望舒是真有可能杀了她。


    权衡利弊之下,完颜阿琪觉得,她还是离妻妻俩都远一点,但主要还是离崔望舒远一些。


    出了皇宫,坐上马车的那一刻,完颜阿琪觉得她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崔望舒身上的杀气太重了,她听闻过,这位女帝当初是如何弑君又弑父的。


    另一驾马车上,江沉璧看着窗外的风景,一个眼神都不给崔望舒。


    崔望舒磨了磨牙,有些不悦:“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江沉璧回头看向她,挑眉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理你吗?”


    昨天晚上借着上药故意折腾她就算了,回来以后,江沉璧几次三番都想找她好好聊聊,是谁逃避不肯聊开的?


    现在自己只是冷她一下就受不了了?早干嘛去了?


    况且她枕头下面那有玉面陀罗的药,江沉璧虽然还没查到准确的结果,但心中也有了猜测,虽然心中有愧,但并不妨碍她对知道这件事的气愤。


    致幻又上瘾的东西,她身为国君,是千不该万不该服用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在上学的宝宝明天要开学了,所以送上三更,这下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但是假期结束后还是雷打不动的二更不会少的[紫心]


    第94章


    江沉璧这番话, 崔望舒微微愣住,瞳孔微缩,似乎是突然清醒过来一般, 撇开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是她这两天索求的太多了,她与江沉璧本来就不可能再回到从前,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江沉璧和五年前一样?


    是她这两天太过欢喜,又分不清幻境和现实了, 以为眼前的江沉璧就是幻境里那个,她们没有经历生离死别, 共同度过了五年。


    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 崔望舒紧绷着下颌线一言不发。


    江沉璧见她又是这样一副模样, 气不打一处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崔望舒有闷葫芦的潜质?


    堂堂前礼部尚书, 掌管外交和礼仪,舌灿莲花的人, 如今面对她,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沉璧长舒了一口气, 同样也看着窗外的风景不说话,车厢里弥漫着微微凝重的气氛,直到马车到了东湖, 两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这个季节, 东湖的荷花开得正盛, 看着满湖的荷花, 江沉璧的心情难得轻松了一些。


    看着另一边下车的完颜阿琪,江沉璧问道:“你我泛舟饮酒, 共赏这满湖盛景可好?”


    完颜阿琪看着这满湖的荷花, 眼里都是震撼, 元国处在草原上,是没有这样的美景看的。


    点了点头,轻笑道:“好,都听江小姐的。”


    此番三人都是一副寻常百姓的打扮,顶多看上去像是世家的小姐,所以完颜阿琪只称江沉璧为江小姐。


    侍卫混入旁边的人群中,暗中保护,就连护军都只是在远处巡逻。


    坐在船上,江沉璧倒了酒,和完颜阿琪聊着京城的一些民间传说,瑰丽诡谲,完颜阿琪听得瞪大了眼睛,微风一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江小姐,真有你说得那么神奇吗?”完颜阿琪小心问道,显然已经信了江沉璧讲的故事。


    “当然啊,还有”江沉璧见逗她甚是有趣,接着又编了好多故事骗她。


    崔望舒坐在旁边,只是安静地听着两人交谈,听到江沉璧把当初皇陵里的事半真半假,又编入了一些其他的讲给完颜阿琪听,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眼底透出细碎的笑意。


    今天她吃了幻丹,不能饮酒,所以崔望舒以回去要处理奏折拒绝了。


    江沉璧撇了撇嘴,暗道她没劲,拉着完颜阿琪边喝边讲故事。


    夕阳落山,湖面波光粼粼,浮光跃金,江沉璧脸上带了醉意,鼻尖和脸颊染着红,湖面的碎光印进她眸子里,显得眼神湿漉漉的。


    完颜阿琪一回头看到她这副模样呼吸一滞,不敢多看,及时偏开了头,悄悄朝崔望舒看去,发现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沉璧。


    瞳孔漆黑如墨,视线黏在江沉璧脸上一刻都不移开,眼底是毫不遮掩的欲望。


    完颜阿琪抿了抿唇,耳尖有些红。


    江小姐确实很美,但是女帝也不至于如此明显吧,看得她都感觉不好意思了,感觉在这里耽误了两人。


    江沉璧醉了,手撑在船侧,另一只手伸进湖中,轻轻拨弄着,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看见另一条船上也坐着两个女子,出声道:“两位姑娘,要不要一起来喝酒?”


    另一条船上的女子回头看向江沉璧,明显也喝醉了,醉醺醺道:“喝酒?喝!”


    崔望舒看着那两张有些眼熟的脸,眯了眯眼睛,等船靠近了一些,对上荀安那张熟悉的冰块脸,崔望舒心中滑过无语。


    崔望舒:“”


    荀安:“”好不容易休息又要遇到女帝。


    看了一眼醉醺醺的姜辞,正和江沉璧牛头不对马嘴的聊着,眼神扫向荀安,让她把人管好。


    荀安一看她们身上的装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佯装没看懂崔望舒的意思,将视线落到完颜阿琪上,和她打招呼。


    崔望舒:“”


    两条船靠在一起,姜辞眯着眼看着江沉璧道:“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啊?”


    江沉璧皱了皱眉,说话也有些含糊:“眼熟?可能我比较大众脸吧?”


    姜辞皱着眉看了她半天,突然恍然大悟,惊呼道:“我想起来了,你是江沉璧!”


    江沉璧突然扑过去捂住她的嘴,崔望舒被吓了一跳,急忙护住她,怕她磕着。


    姜辞呜呜的喊着,江沉璧皱眉,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小声道:“嘘!你别喊!待会让崔望舒听见要来杀我了,别喊听到没?”


    崔望舒动作一顿,拧眉冷冷地看着两人,荀安和完颜阿琪急忙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后悔自己为什么今天要来这里。


    姜辞眨了眨眼睛,像是听到什么秘密一样点点头,江沉璧松开她后,急忙凑过去低声问道:“崔望舒为什么杀你啊?”


    两个醉鬼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但实际上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剩下三人的耳朵里。


    江沉璧一脸神秘兮兮,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姜辞摇了摇:“你不就是江沉璧吗?”


    江沉璧“啧”了一声,告诉她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我是崔望舒的亲姐姐,她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才要杀我的。”


    崔望舒的脸已经不能用冷来形容了,荀安见状想上前拉开姜辞,崔望舒有些咬牙切齿道:“让她说。”


    荀安抿唇不敢再动,只能心中默默祈祷姜辞可千万不要乱说。


    旁边听到“亲姐姐”三个字的完颜阿琪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不在此处了,心中更是后悔,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听到这个事,女帝会杀了她吧?


    姜辞拧眉,不解道:“她为什么杀你,她不是一直在找你吗,冥婚和神像都是为你做的啊。”


    完颜阿琪心如死灰,从现在起她听到什么都不会再震惊了。


    江沉璧皱着眉:“什么冥婚,什么神像,你在说什么?”


    姜辞见她不知道,急了,一拍大腿道:“你居然不知道?当初她娶的是你啊,你给她的命蛊碎了,她只能办冥婚。”妻令灸似留3妻姗灵


    “至于神像,唉都是她师傅骗她的,当初你身死,她几番自寻短见,为了让她活下去,才说可以利用香火为你重聚元神。”


    她这一番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荀安吞咽了一下喉咙,视线悄悄落到崔望舒脸上,只见她紧绷身体,连下颌线处都在发抖,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手背青筋尽显。


    荀安心道完了,忍不住出声道:“姜辞!”


    姜辞突然被她吼了一通,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干嘛啊荀安?”


    荀安绝望地闭了一下眼睛,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陛下”


    姜辞皱眉:“陛下?”


    一转头对上崔望舒那张阴沉的脸,姜辞酒都吓醒了,定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呼吸。


    半天颤抖着声音憋出来一句:“陛下”


    崔望舒瞳仁如墨,森冷异常,扯了扯嘴角,缓慢道:“这里没有陛下,只有崔望舒。”


    视线落到江沉璧那张分明也已经清醒的脸上,眯了眯眼睛,沉声道:“你们三人坐一条船离开。”


    江沉璧脸上带着红晕,将头靠着,闭眼不说话。


    荀安急忙将完颜阿琪扶过来,划船离开了这里。


    船上如今只有两人,崔望舒盯着江沉璧,幽幽道:“你觉得我会杀你?”


    江沉璧方才被荀安那一声吼已经醒的差不多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选择装睡不回应。


    她不知道,原来崔望舒建造神庙是为了这个


    崔望舒冷笑一声,盯着她装睡的模样,说道:“你觉得当初你隐瞒了双生女的事情,我知道后会杀了你,所以这些年才一直躲着我,是吗?”


    见她说出自己的想法,江沉璧咬了咬牙,睁开眼睛看着崔望舒,打算今天就说开:“是。”


    想到之前她一直不让自己碰她,崔望舒又说道:“你觉得我另娶她人,所以躲在终南山,打算自己度过余生,没想到碰到了去查案的纪云微,所以连夜逃走了,怕我找到你,是吗?”


    江沉璧看着她,并不意外她会查到终南山的事情:“是。”


    崔望舒冷笑:“若是我没在洛州抓到你,你打算一路逃到南疆,从此不再见我,是吗?”


    江沉璧闭了闭眼,咬牙道:“是。”


    崔望舒额角的青筋尽显,极力忍耐,咬牙道:“江沉璧,你怎么敢?”


    怎么敢躲着自己五年,怎么敢在知道自己找她后,还要躲到南疆去?


    怎么敢丢下自己?


    江沉璧错开视线,既然崔望舒要问,那她也今天问个清楚,哑声道:“那你呢?”


    “我几次三番想找你说清楚,是谁避而不答?你枕头下面的玉面陀罗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崔望舒眯了眯眼,似乎是没想到她发现了幻丹的事情,嗤笑道:“我服用什么,与你何干?”


    江沉璧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崔望舒关于那玉面陀罗居然一句解释都没有,甚至说与她何干?


    所以,一直是她在自作多情,一直是她在多管闲事,崔望舒根本就没想过要和她好好说开,也没想过让两人回到之前的关系。


    她想要的只是自己的身体,至于她的心,崔望舒根本就不在乎。


    哈哈哈。


    原来是她才是痴心妄想的那个人,一直努力修复两人的关系,以为崔望舒不愿意聊开是性格原因,竟然还可笑的以为眼前人和五年前的崔望舒一样,是爱她珍重她的崔望舒。


    舒不知,五年,早已可以将一个人再深的情谊都磨平。


    当初她那句“安安心心做你的皇后”原来是这个意思。


    江沉璧看着崔望舒,眼底流露出失望,苦笑地扯了扯嘴角。


    也罢,也罢。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小崔,她喝醉了,你也喝醉了吗?为什么不长嘴!!1


    第95章


    江沉璧勾了勾唇, 撑出一抹笑,苦涩道:“崔望舒,是我错了”


    她不应该还把崔望舒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去干涉,去管教她。


    她们之间,早就不是当初的关系了。


    崔望舒说的对,她没有资格, 这些事,与她何干?


    崔望舒看着她眼底涌起的晶莹,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想解释幻丹的事情, 却又如鲠在喉。


    她不想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 服用幻丹是她心甘情愿的, 她不想江沉璧知道后去自责什么,也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神智出现的问题。


    她的自尊, 不允许她将自己的脆弱,毫无顾虑地展现在江沉璧眼前。


    江沉璧撇开头, 抬手迅速擦掉眼角的泪,看着满湖的荷花,声音沙哑:“回去吧。”


    崔望舒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松开了又握紧, 看着江沉璧, 一阵心慌, 忍不住抬手想去抓江沉璧的手腕。


    江沉璧余光瞥见她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抬手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避开了她的手。


    崔望舒的动作顿了一下, 垂眸, 将手收了回去,默不作声地摇桨,将船划了回去。


    岸边,姜辞三人还站着那里,姜辞看着崔望舒,眼底是惶恐不安。


    江沉璧躲开崔望舒扶她的动作,没有心情去管岸上三人,低头一言不发地向马车走去。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的背影,眸底情绪复杂,扫了三人一眼,说道:“都回去吧。”


    迟疑了一下,崔望舒还是选择跟上了江沉璧的步伐。


    上了马车,江沉璧闭着眼睛,靠在马车里,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


    崔望舒抿唇,坐到她对面,江沉璧缓缓开口:“崔望舒,我真的累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这次江沉璧的语气没有以前的激动,很平静,就像她说的一样,她累了,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


    崔望舒咬了咬牙,固执道:“不可能。”


    江沉璧自嘲地笑了笑,没再说话,仿佛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只是不甘心地问了那一句而已。


    突然,江沉璧看向崔望舒,嗤笑道:“是因为没有睡够,所以不愿意放过我吗?”


    崔望舒瞳孔骤缩,还没等她否认,就听见江沉璧说:“那从今天起,我陪你睡,睡够了,睡腻了,就放我走好不好?”


    说着,也不等崔望舒反应,江沉璧就起身凑到她身前,勾过她的脖颈,将唇贴了上来,一边撬开崔望舒的牙关将舌尖滑入,一边解开自己的衣带,拉着崔望舒的手腕往身下滑去。


    崔望舒猛地回过神,急忙将手抽出来,把她轻轻推开,将她的衣带重新系好。


    对上江沉璧黯淡无关的眼神,心尖一疼。


    江沉璧平静地问道:“放不开吗?”


    崔望舒喉咙艰涩,心尖发麻,轻声道:“不是”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喉咙里溢出轻笑,摇了摇头,眼中毫无预兆地掉下一滴泪,冷静逼问道:“既然不是,为什么不做?”


    “你一直想要的不就是我的身体吗?还是说,我年纪大了,如今你瞧不上这副身体了。”


    崔望舒看着她眼底的自暴自弃,心底的防线逐渐崩溃,哑声道:“不是的。”


    她想要的是江沉璧,她并不是她的身体。


    若这副身体的主人不是江沉璧,就算脱光在她眼前,她都不会有任何想法,因为喜欢江沉璧,所以忍不住和她贴近,忍不住想要她。


    而不是只想要这具身体。


    “你为什么不明白”崔望舒忍不住红了眼睛,呢喃道。


    为什么不明白,她的心,始终求的不过是眼前人。


    江沉璧苦笑一声:“我还不够明白吗?从前就是我太不明白,才落得一句‘与你何干’,不是吗?”


    “现在我明白了,我以后会尽好皇后的职责,妻子的义务。”


    “女帝陛下,从今以后,你不用再担心了。”


    一直以来,只要没有误会,江沉璧给崔望舒的都是坚定的态度,两人之间,永远都是她在做走一百步的人,无论是曾经还是回来以后,都是她去解决问题。


    可是她现在真的累了,真的好累,不想再走一步了。


    崔望舒第一次感受到,江沉璧离自己是那么遥远,分别的这五年她都没有觉得江沉璧离自己那么远过。


    她有一种预感,这次她好像真的要失去江沉璧了。


    “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崔望舒心底的防线骤然崩塌,慌乱地去抱江沉璧。


    江沉璧木然地让她抱着,也不挣扎,也不推开,崔望舒去吻她的唇,她的脸,江沉璧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她做什么都可以。


    崔望舒突然推开江沉璧,眼泪掉了下来,表情狰狞痛苦:“为什么不推开我?为什么不打我?”


    “你应该打我,然后说你不喜欢我这样,为什么不说”崔望舒的眼泪连成串掉下来,固执地盯着江沉璧,有些神经质。


    “你不喜欢这样,你说过,做那种事应该是因为爱,因为欲望,而不是发泄,你为什么不打我?”


    女人的胡乱的语言混着哽咽与崩溃,崔望舒脑中刺疼,她用力甩了一下,上前跪在江沉璧脚边,颤抖着手抚上江沉璧的膝盖。


    小心翼翼地觑着江沉璧的表情,脆弱不安地问道:“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吗?”


    江沉璧平静无波的眼神终于有变化,迟缓地低头看着崔望舒,费解地拧眉,她不明白,崔望舒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总是在做错事情后,用悔恨的态度去挽回,却从来不解决问题,仿佛在她眼中,只要她哭一哭,求一求,江沉璧就会心软,就会妥协。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崔望舒你还爱我吗?”江沉璧看着她眼底的悔恨,忍不住再给她一次机会。


    回到尚书府后,曾经甜蜜的回忆不止一次地涌入脑海中,江沉璧本就爱着崔望舒,怎么可能心中没有波澜?


    崔望舒抓住江沉璧的手,将自己的脸贴到她掌心,证明似地急切道:“我爱你,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一直爱的都是你。”


    听到她这一番话,江沉璧心中不但没有高兴,反而越来越心凉,摸着她的脸,手向她颈侧慢慢摸去,问道:“是吗”


    崔望舒见她不相信,又要说:“是”


    话还没说完,瞳孔猛地一缩,眼睛一翻,人就直接晕了过去,缓缓倒在江沉璧腿上。


    江沉璧垂眸,摸了摸她的脑袋,将捏着的银针收回手袖中,吩咐马车停下来,把荀安叫了过来。


    荀安看着脑袋枕在她腿上,跪坐在她脚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的崔望舒,眼底闪过惊讶。


    “我想去找王先。”江沉璧看着荀安说道。


    崔望舒的状态不对劲,起先江沉璧还以为她只是情绪激动,但看到她跪在自己腿边的那一刻,江沉璧就知道,崔望舒的神智,约莫是出了问题。


    本来还打算慢慢查玉面陀罗的事情,现在看来,还是直接带人过去比较合适。


    荀安看着崔望舒,犹豫道:“这”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凉凉道:“怎么,她没有和你说过,要听我的吩咐吗?”


    荀安喉咙发紧,崔望舒确实这样说过,咬牙道:“是。”


    把姜辞和完颜阿琪两人安排好,荀安才带着两人往潇韵阁的方向去。


    马车上,江沉璧垂眸看着崔望舒安静的睡颜,手指轻轻为她擦去还挂在眼角的泪水,叹了一口气,低头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我怎么会不要你”


    马车到潇韵阁门口,荀安刚想去抱崔望舒,就被江沉璧一个冷眼定在原地,江沉璧将崔望舒抱在怀里,示意她带路。


    荀安抿了抿唇,沉默地在前面带路。


    王先在配药,见到江沉璧进来的时候还恍了一下神,虽然知道她回来了,但世隔五年见到她还是很震惊。


    视线落到她怀中的崔望舒,王先这才反应过来她来这的目的。


    “把她放到床上吧。”昨天她的人还来找自己问了玉面陀罗做的幻丹的事情,想必是已经知道了。


    江沉璧将崔望舒抱到床上,为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站起身看着王先道:“方才我和她在马车上吵了一架,她情绪有些不正常,我就扎针给她弄晕了。”


    王先点点头,走过去给她把脉,少许,说道:“她方才神智有些失常,分不清幻境和现实了。”


    江沉璧听他说“幻境”,想到了她服用的那些药丸,沉声道:“可是因为那些药?”


    王先冲她看了一眼,似乎在说,给她的那一封信里,自己已经详细解释过了。


    江沉璧垂眸:“今天有事,还没来及看。”


    王先了然,又为她重新解释了一遍,江沉璧听着,脸色越来越冷,似乎没想到那枚幻丹是用来做这个的。


    她原先以为,崔望舒是因为压力太大,所以利用幻丹松懈精神,却没想到,她是为了能在幻境里见自己一面,以解相思。


    长达五年,又加上自己回来,分不清现实和幻境,所以神智越来越出现问题。


    江沉璧垂眸没有说话,视线落到崔望舒的瘦削的面庞上,鼻尖一酸,转身将掉落的眼泪抹了去,迟迟没有转过身。


    荀安能看到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心情有些复杂,江沉璧和崔望舒两人……


    过了一会儿,江沉璧整理好情绪才转过身,看着王先冷静道:“有没有医治的办法?”


    王先看着江沉璧,打心底欣赏她,关键的时候,并不纠结已经发生的事情,而是直接了当选择解决问题。


    比起崔望舒在感情方面,不知道成熟了多少。


    鬼使神差地,王先问道:“你打算帮她吗?”


    江沉璧复杂的眼神落到崔望舒脸上,摇了摇头,说道:“我要教会她。”


    她选择先医治崔望舒的病,不代表她原谅了崔望舒今天说的那一番伤人的话。


    她会让崔望舒明白,感情上,有些话一辈子都不能说,既然说了,就要承担后果。


    作者有话要说:


    小崔啊,你的火葬场马上要开了,你这次真的伤到你老婆的心的,哭也没用哈[摊手][摊手][摊手]


    第96章


    王先听她这番话, 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年轻人有力气去折腾。


    将银针扎在崔望舒头上,王先说道:“她这个主要还是心病, 从前你给她种情蛊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她并不适合拥有爱情,她没有处理的能力。”


    王先看着江沉璧,好笑道:“你当初一定以为我是在维护她吧, 其实我也是不想你走到今天这个局面,你难, 她也难。”


    江沉璧抿了抿唇, 当初她确实觉得是王先说得太严重了, 还用叶蛇威胁了他。


    现在看来, 王先当初说的还是太轻了, 崔望舒这个问题,已经不仅仅是占有欲的问题。


    她自从被五年前那件事情刺激过后, 在感情上更加偏激,就连当初江沉璧教过的“要解决问题”也全部没用了。


    江沉璧问道:“不再服用那个幻丹会有用吗?”


    王先摇了摇头:“已经成瘾了, 直接不服用她的情况会更糟糕,只能是逐渐减少药量。”


    王先看向江沉璧:“其实主要是她总是把你和幻境里的人混淆,我不清楚她幻境里的你是什么模样的, 但我想能让她混淆到如此地步的, 应该和你性格脾气差不了多少。”


    江沉璧垂眸, 回想着这段时间崔望舒对她的态度, 偶尔会有一种莫名的热情和温柔,有时候江沉璧都会恍惚, 以为崔望舒完全不在意了。


    但偶尔她又会刻意拉开距离, 不冷不热的, 江沉璧最近被她阴晴不定的性格搞得都有些郁闷了。


    现在想来,她也许是分不清自己是幻境还是现实,所以说,崔望舒对幻境里的自己更热情,对她本人却更冷淡吗?


    虽然都是她自己,但江沉璧总感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但她更好奇的是,崔望舒自己是怎么突然反应过来不是幻境的?


    看着崔望舒的脸,江沉璧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多变换态度试试她区分的分界线在哪,这样才能更好的帮她分别。


    犹豫了一下,江沉璧说道:“她之前服用的幻丹,可以给我一些吗?”


    王先眼底滑过惊讶:“你”


    江沉璧瞥开视线,轻声道:“不用很多,三颗就好。”


    她说过,她会为崔望舒做的事还有很多,而这些事崔望舒不需要知道。


    五年前江沉璧决定担下所有的错,现在也是如此。


    回来后,她没有辩解过崔望舒口中“丢下她”的事情,也没说过五年前自己究竟经受了什么折磨,以至于她在冰棺里躺了两年,不得已“丢下她”。


    何音已经死了,她只希望崔望舒可以往前走,她和崔望舒都没必要困在那段回忆中惴惴不安。


    她知道这五年不仅是她自己一个人过得痛苦,她看得见崔望舒的痛苦,亦心疼她这五年经受的折磨。


    所以如果一定有一个人要去承担,她希望是她自己。


    江沉璧不会在事后大义凛然地说,她宁愿那些伤痛是自己去替崔望舒受,因为她看得见崔望舒这些年的狼狈,没资格说出“倘若”这种话,去粉饰那些愧疚。


    她能做的就是,将现在压在她身上的担子扛过来,尊重她受过的伤,陪着她走出来。


    至于崔望舒做错的事情,她从来没有怪过崔望舒说的那些话,她只是希望自己可以教会她,如何走下去。


    看向王先,江沉璧勾了勾唇,眼底闪过坚定与温柔:“您什么都不用和她讲,我只是想了解她的幻境,不会有什么事的。”


    王先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他怎么会不知道江沉璧想做什么,叹道:“我给你,但你记住了,隔七天才能服用一颗。”


    江沉璧勾唇,笑容清浅温柔。


    给崔望舒施针后还需要一段时间她才能醒来,王先和荀安把空间留给两人,退了出去。


    关门之前,荀安复杂的眼神落到江沉璧身上。


    屋里只剩江沉璧和崔望舒两人,江沉璧勾着唇,轻轻将崔望舒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抚过她清冷的眉眼,眼底含着温柔,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崔望舒,我永远会为你扫清障碍


    你只用高坐皇位,去完成你的理想就好,至于其他的,我能给你的,拼尽全力也会给你。


    当年她是不得已才食言了,冰馆里没有意识的六百多个日夜,她从未忘记她曾许下的诺言。


    哪怕是从地狱爬,她也会爬回来找崔望舒。


    抓住刘玄给的机会,哪怕是经过漫长的岁月,她也要回来。


    回来后,原以为崔望舒已经将自己忘了,开始新的生活,她才选择不再打扰。


    可当后面知道崔望舒这些年一直在等她回来后,江沉璧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奔向她。


    哪怕崔望舒心中有隔阂,哪怕她冷落自己,逃避自己,江沉璧也没想过离开她。


    甚至是崔望舒说出那句“与你何干”,她心如死灰后,在看到她崩溃的那一刻,江沉璧亦无法做到真的不去爱她。


    爱崔望舒这件事,已经同她的骨血深深融合,从十一年前她就在爱崔望舒,这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割舍不了,也改不掉…


    所以崔望舒,你永远不用担心我会离开你,会不爱你…


    夜色如墨,潇韵阁里静悄悄的,江沉璧坐在床边静静等崔望舒醒来。


    一如当年,静静地等崔望舒爱她。


    崔望舒从幻境中惊醒,一眼就看到了床边的江沉璧,怔愣后看向周边的环境才反应过来是在潇韵阁。


    江沉璧将眼底的感情收干净,清冷冷地盯着崔望舒,似乎在等她解释。


    崔望舒喉咙滚动,看着江沉璧疏离的表情,忍不住拽住她的手。


    江沉璧低头看了一眼,并未躲开她的动作。


    崔望舒打量着她眼中的情绪,确认没有厌恶后,犹豫着哑声道:“可以抱一下吗?”


    江沉璧咬了咬牙,将快要溢出眼底的心疼忍下去,垂眸点了点头。


    崔望舒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中,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崔望舒忍不住眼眶发热。


    手中的力道越收越紧,崔望舒紧紧抓着江沉璧,忍不住将脸贴近她的颈侧。


    感受到温热的肌肤相贴,崔望舒心中的恐惧才消下去一点。


    “能不能…不要离开我?”这是回来后,崔望舒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说出这句话。


    江沉璧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着,声音有些艰涩:“为什么?”


    她希望崔望舒可以说出来,只要说出来,她就会让崔望舒明白,自己会回应她所有的情绪,她不必将自己陷在幻境中,去追寻那虚假的回应。


    崔望舒收紧怀抱,咬唇没有出声,温热的眼泪落在颈侧,江沉璧猛地收紧手心。


    “究竟有什么是不能和我说的?”江沉璧闭眼,哑声问道。


    崔望舒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哽咽出声,良久,声音有些发抖:“我想你…这五年,我很想你。”


    她无法释怀江沉璧的离开,她觉得当初自己那么爱她都无法留住她,如今再用“爱”也依然留不住。


    所以她不敢说,她怕江沉璧再为她做什么,再一次离开她,她宁愿江沉璧没那么爱自己,宁愿江沉璧不再为她冒险。


    可今天,看到江沉璧不再爱她的眼神,她是真的害怕,她不想失去江沉璧,亦不想失去江沉璧的爱。


    这段时间江沉璧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里,越是知道她想修复这段关系,崔望舒越是不敢回应。蹊O9四流三欺山令


    她怕自己真的回应了,她会忍不住再一次表露爱意,她怕江沉璧因为那些爱,又为她做什么。


    如今她什么都不想要,她不需要江沉璧再为她付出什么,她只想江沉璧平平安安地呆在她身边。


    那种失去的滋味,她再也不想体会了。


    她宁愿将爱意宣泄进幻境里,哪怕得不到任何回应,也不敢在现实中暴露一丝一毫。


    江沉璧抬手抚上崔望舒的后背,温柔地回应她:“我也想你,很想,从未停止过。”


    “可你为什么不肯说呢?”江沉璧继续问她。


    崔望舒又不说了,只是紧紧将她揽在怀里,用力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


    江沉璧垂眸,眼神暗淡。


    明明每一个举动都透着爱,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说呢?


    “崔望舒,你知道现在是真实的,所以不敢说,是吗?”


    江沉璧的疑问犹如一把利剑插进心头,崔望舒蓦地脸色发白。


    她知道了…


    江沉璧尝试退出她的怀抱,想要去看她的眼睛,崔望舒以为她要走,紧紧禁锢着不肯放开。


    力气不知道比之前大了多少,江沉璧被她勒了一下,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急忙拍着她的背:“咳,松开…”


    崔望舒听着她呼吸困难的声音,如梦初醒般赶紧松开,但又不敢放开,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臂给她顺气。


    江沉璧:“……”


    咳了半天才缓过来,江沉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很明显现在的崔望舒也称不上多清醒。


    虽然没有再陷在幻境里面,但情绪明显是不对劲的。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那张脸,眸光微沉,仔细回想以往她比较“正常”的时候。


    抬手抵住崔望舒的唇,江沉璧问道:“你想做吗?”


    崔望舒瞳孔骤缩,脸上闪过明显的恐惧,急忙摇头:“不想!”


    马车里,江沉璧那心死的眼神留下的记忆太过深刻,她不想江沉璧再觉得她只是为了她的身体。


    即使她抵抗不了江沉璧的亲近,她也会尽力忍住。


    江沉璧看着她那副害怕的表情,没忍住被她逗笑,看来还是长教训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小江怎么可以这么温柔


    第97章


    不过, 江沉璧心里还没忘记她方才说的那句话,眯了眯眼睛,站起来说道:“陛下醒了的话, 我们就回去吧。”


    崔望舒看着她骤然冷下的态度,抿了抿唇,试探道:“你累了吗?”


    江沉璧勾起一抹笑:“很晚了。”


    她这态度不冷不热的,崔望舒心底发毛, 说道:“我今天说的那句话,你不要生气, 我不是故意的。”


    江沉璧佯装没听懂她说的意思, 笑眯眯道:“我怎么会生气, 身为皇后我怎么敢和陛下生气。”


    崔望舒:“……”


    她当时一定是疯了才会说出去那句话, 现在江沉璧真的生气了。


    自从马车上后, 崔望舒有些怵江沉璧,两人在一起后, 江沉璧总是温柔的,以至于让她忘记了, 江沉璧本性本就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回到府中后,江沉璧也没问崔望舒,自己去了汤宫沐浴。


    崔望舒抿了抿唇, 跟在她身后, 江沉璧不和她讲话, 她就主动搭话, 江沉璧每句都会回应她,但却从来不主动提话题。


    崔望舒攥了攥了手心, 主动贴过去, 攀上女人的肩膀主动将唇送了过去。


    江沉璧任由她的动作, 不拒绝也不主动。


    崔望舒退开,江沉璧的手放松地搭在她腰上,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地笑,玩味地盯着她。


    崔望舒咬了咬唇,主动牵过女人的手往自己身上放,柔声道:“想要…”


    江沉璧眼底划过惊讶,挑了挑眉,闲适地将手抽了出来,含笑道:“没力气。”


    崔望舒:“……”


    脸上闪过尴尬,崔望舒红着脸道:“你躺着,我自己来。”


    江沉璧轻笑一声,往前凑了一点,视线在她唇上停了一下,又看着她的眼睛,嗤笑道:“这么浪.荡吗?妹妹…”


    两人对双生女的关系一直默契地不提,只有在刺激对方的时候才会提,如今江沉璧突然提醒,无非就是在警告她。


    崔望舒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忍住,想着先把人哄好,咬了咬牙又凑过去吻她,咬着她的唇,哑声求道:“姐姐…疼疼我。”


    江沉璧喉咙里溢出低笑,任由她在自己身上点火,但就是不回应。


    崔望舒败下阵来,也没了兴致,只能将手挂在她脖颈上,与她紧紧贴着。


    江沉璧微微垂眸就可以看见那抹美景,眼底划过轻笑,怎么二十四岁后,崔望舒还在长身体?


    人是瘦了不少,胸不仅没小,对比五年前,好像还大了一点。


    江沉璧唇角噙起笑,这才伸手揽住她的腰,看着她笑道:“我记得五年前你已经二十四岁了。”


    崔望舒红着耳尖,意识到她在说什么,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瞥向一边,说道:“又打趣我……”


    江沉璧抬手,手背滑过崔望舒的脸,眸光微暗,钳住她的下巴轻笑道:“难道不是吗?”


    崔望舒抿唇,虽然是这样没错,她也知道江沉璧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她的胸,以前就能看出来,所以今天为了哄江沉璧,她才故意引诱。


    但她这样说出来,自己还是会害羞。


    给点甜头,适可而止。


    江沉璧的眼神滑过崔望舒的脸,勾了勾唇说道:“我很期待你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说完离开汤池,扯过衣服披上衣服,睨着崔望舒淡淡道:“待会回自己房间睡,别来打扰我。”


    崔望舒撇过头,眼底还有一些动情的痕迹,抿着唇不敢说不行。


    方才她主动贴上去,江沉璧没推开她就已经足够了,她做错了事,不敢奢求太多。


    回到房间后,江沉璧心情很好,她确实没想过崔望舒会主动做这种事。


    她一直都知道,崔望舒对她的索求欲更多,以前很少会主动给她,一般是江沉璧要求才会。


    如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知道解释清楚,除了道歉就只知道用身体哄。


    江沉璧倒是不介意她这么做,她对崔望舒一直两种欲望都有,只是曾经愿意纵着她在上面。


    如今她愿意给,她为什么要拒绝这样的机会?


    而且最近江沉璧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她在崔望舒面前太过收敛锋芒,才导致她越来越得寸进尺。


    她从来不是一个柔弱需要崔望舒保护的人,也不需要她像养金丝雀一样养着自己。


    相反,江沉璧的自我意识一直很强,掌控欲不比崔望舒弱,换句话说,但凡对方不是崔望舒,她都不可能是下面那个。


    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吃。


    想好了明天用什么态度对待崔望舒,江沉璧勾了勾唇,吞了一颗幻丹进入幻境。


    另一边,崔望舒将自己清洗好才从汤宫里出来,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特地绕去江沉璧的房间看了一眼。


    见已经熄了烛光的屋子,崔望舒垂了垂眸。


    宫女见她站在外面,惶恐地问道;“陛下,需要奴婢去告诉皇后娘娘吗?”


    崔望舒侧眸,凉凉地盯着她:“你平日里就这样打扰皇后的吗?”


    宫女:“……”


    站在皇后娘娘门前可怜兮兮的好像不是她吧?


    崔望舒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宫女看着她的背影,愤愤想着,她以后再也不会让皇后娘娘去找陛下了!


    幻境里,江沉璧尝试带入崔望舒当年的感受,生离死别,思念爱人。


    不一会儿,幻境里缓缓出现一个人影,江沉璧入了戏,在看到那与崔望舒一模一样的人的时候,心尖不受控制的开始发疼。


    崔望舒坐在书桌前,伏案写着什么,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江沉璧攥紧手心,蓦地生出一丝清醒,意识到这是幻境,眼前的人开始消散,所有的场景都开始虚化。


    江沉璧暗骂一声,还没来急重新入戏,就从幻境中挣扎出来了,猛地睁眼看着漆黑的房间,江沉璧叹了一口气。


    原来这个幻丹构建的幻境如此脆弱,这么说来,王先的医术当真厉害,居然能将玉面陀罗的效果压得这么低。


    那崔望舒能那么顺利地进入幻境,是因为从来不敢意识到是幻境吗?


    江沉璧还没想明白,困意又袭来,江沉璧这次没有尝试代入崔望舒的感觉,而是将自己这五年的感觉挖了出来。


    幻境里,漆黑的房间里,用长明灯围了一个招魂阵,地面的凹槽蜿蜒至冰馆下方,里面流动着鲜红的血液。


    冰馆里躺着一个女人,栩栩如生,江沉璧透过冰棺看出去,看到了崔望舒守在旁边的身影。


    注意到她从棺中醒来,崔望舒愣了一下,急忙喊了刘玄,刘玄看着她,划破手心将血滴入冰棺上方的机关中。


    冰馆消散,崔望舒扑上来紧紧抱住江沉璧,江沉璧怔愣地抬手抚上崔望舒的后背,怀中的人温热而真实。


    江沉璧想下来,双腿却动不了,看着脚腕处,回忆涌入脑海,何音当初挑断了她的脚筋,她走不了路了。


    江沉璧突然推开崔望舒,情绪有些控制不住,她不想在崔望舒面前露出这么狼狈的一面。


    手指颤抖的指着门口,江沉璧想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抖着手摸上脖颈,入目的是一手的鲜血。


    原本白皙的脖颈上突然出现一道一指宽的伤口,眼前的场景突然变成雪天,何音贪婪狰狞的面孔突然出现在眼前。


    江沉璧猛地从幻境中吓醒,急忙抬手去摸自己的脖颈和脚腕。


    没有伤疤。


    刘玄已经为她缝上了。


    瞳孔里闪烁着恐惧,江沉璧呼吸急促,惊魂未定地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江沉璧浑身都在发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记忆如今全部想起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看到的幻境不是崔望舒,而是她一直害怕的东西。


    江沉璧面露痛苦,不停摸着脖颈和脚踝处。


    缓了好久,江沉璧才注意到天已经微微亮了,微弱的光透进窗纸,原来已经过去一晚上了。


    江沉璧低头,余光瞥见椅子上坐了一个黑影,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往后躲去,伸手去摸枕头下的匕首。


    突然,那道黑影开口:“是我。”


    听着崔望舒熟悉的声音,江沉璧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秒,但下一刻又绷了起来。


    她什么时候来的?在这坐了多久,又看到了什么?


    崔望舒站起身,朝她走来,漆黑的瞳孔向下看着她,复杂无比,问道:“做噩梦了吗?”


    喉咙滚动,江沉璧声音有些发紧:“嗯。”


    “你怎么会在这儿?”


    崔望舒眸光微沉:“睡不着就过来看看你,想着待会直接去上朝。”


    视线滑到江沉璧的脚腕处,崔望舒眯了眯眼,她没错过方才江沉璧摸脚踝的动作,弯腰坐在床边,崔望舒伸手抓住了江沉璧的脚踝。


    江沉璧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想到摸不出疤痕又停住了,若她太过反抗,反而欲盖弥彰。


    指尖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崔望舒微微拧眉,江沉璧轻咳一声,说道:“梦到被海藻缠住脚踝,溺水了。”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黑暗里,她那双黑眸透着怀疑的光,江沉璧不多解释,怕越说越假。


    崔望舒细细摩挲着,分辨着江沉璧话语的真假,目光落到她的脖颈上,仔细回忆方才江沉璧的动作。


    在摸了脖颈后,她有过一个明显地看手心的动作。


    江沉璧在骗她。


    垂眸,崔望舒不动声色地将心中的怀疑压下,并不打算逼江沉璧,只是淡淡问道:“我今晚给你炖安神的药膳。”


    江沉璧挑了挑眉:“你还懂药膳?”


    崔望舒抿唇:“这些都可以学。”


    这五年她学了很多东西,因为幻境的原因,她偶尔也睡不好,所以和王先学了一些简单的安神的药。


    本来想直接让她喝安神汤的,但想到好久没给她做菜了,才想着做成药膳。


    房间里没点烛光,比较昏暗,江沉璧只能看见她那双黑亮点眸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崔,这么聪明的脑子但凡用在感情上一点呢?[托腮]


    哼歌(音符~


    第98章


    江沉璧“嗯”了一声, 点了点头,把脚缩了回来,说道:“你去上朝吧。”


    崔望舒看着她:“现在还早, 我陪你睡着了再去。”


    江沉璧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进幻境,微微冷脸说道:“我让你去上朝。”


    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悦,崔望舒抿了抿唇,想着自己可以在外面等, 于是说道:“好。”


    江沉璧眯了眯眼,说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不要把你玩弄权术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崔望舒:“……”


    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愿意再把她惹生气, 崔望舒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选择尊重她的想法:“我不会。”


    江沉璧扬了扬下巴:“去吧, 我要睡觉了。”


    崔望舒盯着她, 犹豫了一下,凑过去在她眉心落下一吻:“睡吧。”


    出了门, 崔望舒看着宫女吩咐道:“听着里面的动静,她若是再梦魇里立马让人告诉我。”


    宫女垂眸:“是。”


    走到门口, 崔望舒垂眸思考了片刻,似是叹气般说道:“从今以后,不必再限制皇后的自由, 暗中保护即可, 但她若要出城记得立刻禀报我。”


    护卫低头:“是。”


    崔望舒微微低头, 垂眸上了马车。


    江沉璧睡得迷迷糊糊的, 却没有再进入幻境,等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


    江沉璧打算去问问王先,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今早崔望舒走后,她特地把王先给的那封信拿出来看过。


    上面只说会根据心中的欲望构建出幻境,以及崔望舒这几年的情况。


    江沉璧详细地看过配方,里面致幻的不止玉面陀罗一个,还有很多镇静的药材,无一不成瘾。


    收拾过后,江沉璧就往门口走去,这件事她得自己去,一则现在不需要莺兰她们绕过崔望舒的层层监视去问,二则有些事情还是她问王先比较清楚。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沉璧微微蹙眉,差点忘记了她出不去,正要转身,护卫开口了。


    “皇后娘娘是要出去吗?”


    江沉璧垂眸,说道:“不了。”


    护卫急忙道:“娘娘,陛下今早吩咐了,您如今可以随意走动,不再限制您的自由。”


    江沉璧怔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抬脚离开了尚书府。


    潇韵阁。


    江沉璧看着王先还在研究他那些药材,勾了勾唇:“王老是真的很喜欢才选择入药王谷的吧?”


    王先抬头,见她突然拜访,心中隐约有了猜测,笑道:“和草药打交道,比和人打交道轻松。”


    江沉璧笑了笑,走过去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放到王先桌子上。


    这是她前段时间吩咐莺兰拿来的。


    王先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那个盒子,眼睛微微瞪大,这是…长白山的雪莲?


    江沉璧开口道:“谢谢您这五年对她的照顾,我刚回来,手里没什么宝贝,长白山的千年雪莲,希望您不要嫌弃。”


    王先的视线从雪莲那雪白透亮的花瓣上移开,猛地将盒子盖上,看着江沉璧有些不悦:“我照顾她并不是为了什么宝贝…”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沉璧轻轻打断:“我知道,王老,这是我作为她妻子的心意,没有别的意思。”


    当初钱元让人去长白山把雪莲取回来,但拿回来的时候,江沉璧早已身死,如今她用不上。


    况且…她那日问过莺兰钱元现在如何,说是当年知道她死掉的消息,心梗发作跟着她走了,如今葬在青苍山下。


    江沉璧心中有愧,想回去祭奠他,可前段时间她连离开尚书府都做不到,今天想起这雪莲,更加心痛。


    怕自己睹物思人,江沉璧选择把这雪莲送给王先。


    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她从来不愿意将自己沉浸在已经发生的事情中,钱元若在天有灵,是不会希望她一辈子活在愧疚中的。


    所以江沉璧将这件事放在心里,继续往前走。


    王先垂眸看着那盒子,长白山的千年雪莲,有着最好的疗伤解毒的效果,尤其是在咳血症和肺痨的医治上。


    尤其它的副作用很小,几乎没有,但采摘和保存极其困难,眼前这株不知道费了多少物力财力,这样的诚意,怎么会是“没什么宝贝”?


    王先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株雪莲自己是非收不可,也没有再推辞:“那谢谢….江宫主。”


    时隔多年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江沉璧心底忍不住泛起涟漪。


    这些年,她都快忘记了,做黄道宫的宫主是什么感觉。


    王先特意称她为江宫主,就是在提醒她,不要为了崔望舒,连自己都忘记了。


    江沉璧接下他的心意,勾唇道:“不客气,王老先生。”


    王先轻笑着摇了摇头,江沉璧还是那么聪明,有时候他都会想,她这样一个人,是怎么看上崔望舒那头倔驴的?


    江沉璧不再耽搁,直接道:“王老,我今天来是想问您那幻丹里,您加的引子是什么?”


    王先微微皱眉,表情有些凝重:“是你服用后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江沉璧抿唇说道:“我服用后,一共进入过两次幻境,第一次我意识到是幻境,立刻就清醒了。”


    犹豫了一下,江沉璧继续道:“第二次,是我曾经一些不想回忆的事情。”


    王先面色凝重,看着江沉璧的脸,说道:“我给你看看。”


    江沉璧点了点头,伸手过去,王先时隔五年再次为她诊脉,良久,王先的表情有些复杂。


    问道:“你是死过一次的人,是吗?”


    江沉璧脸上的表情不变,笑道:“当初受的伤太重了,姑且算是。”


    王先盯着她,眼神极具穿透性,说道:“你不必骗我,你知道我说的意思。”


    药王谷能成为天下最厉害的药谷,并不只是因为坐下弟子医术过人,王先作为大弟子,自然是知道有些秘术的存在。


    王先站起身,叹道:“当初,还好你遇到的是为你医治的那个人,否则天下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救你。”


    江沉璧笑了笑,语气轻快:“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王先解释道:“这个幻丹的药引是…公鸡血,很多的公鸡血,她服下没什么事,但你是在血池中醒来的。”


    言尽于此,江沉璧也明白了王先的意思,当初刘玄为她设的招魂阵确实每天都需要灌入新鲜的鸡血。


    江沉璧的魂魄招了两年才回来,对那种至阳的鸡血会有一种天然的排斥感。


    这是因为招魂本就有违天道,很多魂魄承受不住那种对鸡血的天然恐惧,所以招魂阵很少有成功的。


    只有魂魄本身拥有强大的自我意识,愿意回来,并且不断尝试才可能成功。


    原来是因为鸡血的缘故,江沉璧点点头,又问道:“这个幻丹必须要鸡血做药引吗?”


    她虽然算不上行僵,但到底是招魂回来的人,刘玄当初叮嘱过她,对鸡血,黑狗血这些至阳的东西一定要慎重。


    虽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但很可能让她的魂魄不稳定。


    所以她才会在幻境中见到何音,或许不是因为她恐惧,而是因为何音的魂魄在下面等着她,只要有机会就恨不得把她拉回地狱。


    王先摇了摇头:“别的能替代的也是至阳之物,你都不适合服用。”


    对于招魂阵,王先有过大致的了解,虽然懂的不多,但也知道招魂回来的人是很忌讳至阳之物的。期灵酒似流伞期3伶


    江沉璧垂眸,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少许又抬眸笑道:“没事,那就不从幻境下手了,总会有别的办法的。”


    王先看着她,摇头笑道:“你啊你。”


    接着王先看向旁边的药材,说道:“我虽然比不过为你医治的那个人,但可以为你配一副稳神的药,你要不要啊?”


    江沉璧轻笑,怎么五年过去了,她身边的这些老头一个个都像小孩,说道:“谢谢王老。”


    王先“哼”了一声,一拍衣袖,走过去为她配药,就在江沉璧等着王先配好的过程中。


    莺兰从外面找了进来,看着江沉璧的面色有些凝重。


    江沉璧眸光微沉,能让莺兰露出这副表情的,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事。


    “宫主,洛州出事了。”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什么事?”


    莺兰打量着江沉璧的表情,说道:“地宫里的行僵,被人放出来了。”


    江沉璧瞳孔一缩,深吸了一口气,维持着脸上的镇定,说道:“地宫除了我不是没有人可以进去吗?”


    莺兰咬了咬唇,艰难道:“宫主,当年您离开后,陛下将商会接过去管理,宫会的人只听命与您,可后来她们身上的命蛊都解开了….”


    江沉璧知道了,当初她魂魄离体,宫会那群人身上的命蛊会随着她身死而解开,所以此番动乱她怪不了别人。


    或许一开始,她们还能保持衷心,但宫主不在,只有莺兰一人是无法控制下来的,五年的时间里。


    鬼能变成人,人也会变成鬼。


    江沉璧脸色有些冷,问道:“现在洛州那边谁在处理?”


    莺兰急忙道:“山君已经带着剩余忠心的人在平乱了,我也让柳夭立刻赶过去了,但宫主…这件事可能还需要您亲自出面。”


    江沉璧闭了闭眼睛,她知道,宫会那群人不就是觉得五年了,她真的死了,不会再回来了才反的吗?


    怎么?前段时间洛州崔望舒那么大阵仗她们没听到消息吗?


    恐怕就是听到了她被带回京城的消息才决定动手的吧?


    毕竟黄道宫宫主的身份,那是多大的诱惑啊,只要能解决青苍山的那群人,江沉璧回不回来,还有用吗?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第99章


    莺兰打量着她眼底的寒光, 不敢出声劝她,她知道最近宫主在忙陛下的事情,出于私心她很想宫主回洛州, 但不敢直接说。


    王先突然转过身,看着江沉璧说道:“回去吧江宫主,有时候你不放手,她反而学不会。”


    江沉璧回头对上王先的眼睛, 唇角高高翘起:“王老怎么知道我正有此意。”


    她可以为崔望舒做很多,甚至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但感情上, 她希望崔望舒可以学会向她走来。


    王先笑了笑:“你放心吧, 有我在, 她的身体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江沉璧勾了勾唇, 看向莺兰说道:“备马。”


    莺兰眼睛一亮,激动道:“属下这就去。”


    今天江沉璧穿的衣服很方便, 都不用换,纵身上马, 江沉璧接过莺兰递过来的剑,拔出看了一眼剑刃上的“沉”字,勾了勾唇。


    “驾!”


    两人骑着马不一会儿就到了城门, 守卫看到她, 面露难色:“娘娘, 陛下吩咐过您不能离开京城。”


    江沉璧挑了挑眉:“若我今天一定要出城呢?她要杀了我吗?”


    守卫急忙低头:“属下不敢!”


    江沉璧眸光微沉, 眼底隐隐有发怒的情绪,就在此时, 身后传来一声“江宫主留步!”


    江沉璧拽着绳子调转马头, 眯眼看去, 居然是荀安。


    荀安纵马而来,看上去像是一路赶来的,跳下马,荀安气都没喘匀道:“陛下知道您要去洛州,特地让我给您送了两件东西来。”


    打开怀中抱着的大盒子,江沉璧的视线落在盒中,眼底滑过惊讶。


    是九龙玄铁链。


    当初她用这根铁链拽着何音的,和她一起掉下悬崖同归于尽,醒来后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没想到居然被崔望舒找到了。


    荀安说道:“陛下说,物归原主。”


    江沉璧勾了勾唇,探身将九龙玄铁链拿在手中,冰凉刺骨的感觉还是那么熟悉,细细缠在手腕上,江沉璧问道:“另一样东西呢?”


    荀安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双手呈上,说道:“见此令如见陛下,洛州城军任听黄道宫主调遣。”


    江沉璧眼底滑过怔愣,看着那枚令牌出神,荀安继续说道:“陛下说,您只要安心去做您想做的事情就行,前朝有她,无人敢妄议。”


    江沉璧咬了咬牙,伸手拿过那枚令牌,没说什么,用力挥了一下马鞭,两人骑马朝城外奔去。


    荀安抿了抿唇,松了一口气,还好赶上了。


    侧身看向不远处,那里低调地停着一辆马车。


    崔望舒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垂眸将窗帘放下,瞳孔漆黑看不清情绪,沉声道:“回宫。”


    荀安看着离开的马车,想起方才崔望舒特意叮嘱的事。


    “从今以后,在府中可以称她为娘娘,出了府就不要再喊了。”


    荀安垂眸,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有些人居然开窍了。


    京城距离洛州算不上远,可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长时间赶路,一处河边,江沉璧摸着马头,牵着它喝水。


    这才了解洛州的情况。


    莺兰详细说来,这些年宫会的情况说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江沉璧多年的心血几乎毁于一旦。


    崔望舒可以替她管理商会,但宫会的人,曾经身上有她的命蛊,本就只听命于江沉璧的,何况当年江沉璧连钱元上都没有放权过,又岂是崔望舒想管就能管下来的。


    宫会内阁的妖人异士当初本就不服朝廷管教,若不是江沉璧有手段,当真收服不了。


    崔望舒代表朝廷,那群人会服她管教就见鬼了。


    这些年莺兰和完成任务回来的山君一直尽力压着底下那些别有心思的人,但黄道宫的宫会存在,是因为江沉璧这个人。


    作为宫主,江沉璧不仅是宫会的管理者,更是宫会发展的精神支柱,底下的人对她又怕又敬,既仰慕她奉她为神袛,又畏惧她的冷血的手段。


    江沉璧在,能压下宫会那群心术不正的人,江沉璧不在,那些人的野心就很难被遏制。


    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能进入宫会的,武功都不会差,既然大家都差不多,宫主又没了,为什么不能重新推选一个新的宫主?


    江沉璧盯着河面,声音有些冷:“叛变的那些人里,有内阁的吗?”


    莺兰低头,脸色也有些冷:“有的,宫主还记得寒五吗?”


    江沉璧扯出一抹冷笑,眼神阴恻恻的,她当然记得,她姐姐寒七不就是死在她的叶蛇口下吗?


    拧着眉低笑道:“这是姊妹情深?”


    莺兰听着她的笑声,后背有些发凉,江沉璧每次生气还要笑的时候,眉尾会明显的下垂着,配着她那双上扬的眼尾,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冶感。


    江沉璧扫了一眼还在喝水的马,问道:“这么说,我那些宠物也是她放出来的。”


    她口中的宠物,是当初她实验研究出的那些行僵。


    莺兰咬牙道:“是,是属下管教不严。”


    江沉璧侧眸,微凉的眼神落到莺兰脸上,抬手用指节滑过她的脸蛋,唇角的笑突然消失。


    “啪——”


    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莺兰脸上赫然出现一个巴掌印。


    莺兰急忙跪在地上:“宫主。”


    江沉璧瞳孔向下盯着莺兰,声音淡淡道:“知道管教不严,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莺兰咬唇,语气焦急恳求:“眼下宫主正缺人,属下会在结束后了结自己,只求宫主现在不要赶我走。”


    江沉璧眯眼,声音又低又凉:“了结自己?”


    莺兰吞咽了一下喉咙,咬牙将头磕在她身前的草地上,声音有些发抖:“属下失言。”


    她没有了结自己的资格,是她又说错话了。


    江沉璧扫了她一眼,移开视线看着远方,说道:“起来吧,结束后该怎么处理你,我自有打算。”


    莺兰声音发紧:“是。”


    宫会的那群人很少有资格见到江沉璧,都是听说她的手段,对她的怕还没有深入骨髓,但作为一直跟在江沉璧身边的人,莺兰是知道那种不受控的害怕的感觉。


    那群蠢货受寒五挑拨,以为有内阁成员撑腰就可以掌控宫会,舒不知,她们的老大比她们还怕见到江沉璧那张脸。


    叛乱的毕竟是少数,只要时间一长,山君那边也可以把人清理干净,可只要宫主不回去,那些别有心思的人就还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江沉璧亦知道这个道理,她做事干脆利落,不喜欢反复折腾,能一次解决的,就不要为了图方便拖到下一次。


    其实她可以不用今天就回去,路途遥远,回去的时候可能山君已经处理干净了。


    但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此番动乱可能并不是最终目的,或许只是为了试探如今江沉璧到底还在不在意宫会的事情。


    她们不是没有听说过宫主和女帝的事情,自然也知道前段时间洛州的事情,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倘若江沉璧被囚禁不能回洛州呢?


    倘若传言是真的,女帝因爱生恨,如今会不会已经杀了江沉璧?


    只要她们反叛成功,那可是一整个黄道宫的宫会啊,盘踞在青苍山上,金顶玉底的行宫,还有商会那些数不清的钱财。


    光是想想自己也有可能成为曾经仰望的,内阁成员的存在,就忍不住进一步扩大心中的贪念。


    两人稍作休息,就继续赶路,等到夜幕降临,离青苍山还有一段距离,江沉璧却不走了。


    莺兰看向江沉璧,抿唇道:“宫主,今天不进山吗?”


    江沉璧淡淡扫了莺兰一眼,盯着青苍山,勾起一抹冷笑:“进去?等着被行僵分而食之吗?”


    莺兰拧眉,宫主的那些行僵,平日里只有投喂的时候有人见过,至于是什么情况,只有宫主自己清楚,毕竟是她养的宠物。


    江沉璧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解释,只说道:“放心吧,我的宠物可比那群蠢货忠心多了。”


    莺兰想起药房下面那只叫麻子的行僵,每次见到江沉璧的时候确实很像狗见到主人,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宫主真的是把这些行僵当宠物养的吗?


    她还一直以为是宫主情趣。


    可既然忠心,为什么又会说被吃掉?莺兰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反正宫主肯定有自己的办法。


    两人停在城外的树林里,江沉璧跳下马,寻了一处树干,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随意地说道:“休息一会儿吧。”


    莺兰抿唇,点了点头,正想也找一处树干,就听见“哗啦——”的铁链声,下一秒腰上缠上铁链,直接被拽上去了。


    差点跌进江沉璧怀中,耳边传来女人的低笑声。


    莺兰稳了稳身形,有些羞恼:“宫主!你吓死我了”


    江沉璧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轻笑道:“长这么大个人,胆子这么小。”


    莺兰:“”


    她怕的是突然被拽上来吗?她怕的是不小心跌进江沉璧怀中


    江沉璧饶有趣味地盯着她,凑近了几分,问道:“小莺兰,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往我怀里扑吗,怎么现在和我这么生疏?”


    莺兰脸色有些不自然,侧过头小声道:“我长大了,现在不合适了。”


    江沉璧看着她脸颊上已经消失的奶膘,在心中算了算,莺兰今年二十一岁,在她眼里也还是个小孩子。


    江沉璧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戳穿道:“你和柳夭是不是有事?”


    若不是感受过女人之间不一样的感觉,莺兰这样从小由她带大的,怎么突然对她不好意思了。


    莺兰脸色一僵,慌乱道:“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们恭迎宫主回宫!!!!!


    是我们的主人回来了[爆哭]


    第100章


    江沉璧看着莺兰红透的耳根, 勾了勾唇没再逗她,感情这种事,只能水到渠成。


    往后面一靠, 江沉璧闭上了眼睛说道:“睡吧,待会我喊你。”


    莺兰悄悄看了江沉璧一眼,见她没再看自己,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和柳夭真的什么也都没有, 只是那女人不正经,见到女人都要上去撩拨一下。


    这几年她和柳夭都在京城, 柳夭有事没事总喜欢撩拨她, 时间长了, 莺兰总感觉自己好像也和宫主一样喜欢女人了。


    每次柳夭贴上来的时候, 莺兰总感觉女人的曲线特别明显。


    意识到自己可能对女人有感觉后, 她就开始注意接触的距离,自然也不敢往江沉璧怀里扑。


    何况崔望舒每天像狗护食一样盯着, 她才不想掉脑袋呢。


    赶了一天路,现在停下来, 身上的疲惫感袭来,莺兰也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梦里,柳夭又在撩拨她。


    勾着她的脖颈贴上来, 嘴里不着调地说着:“莺护法, 你怎么一点不开窍呢?”


    莺兰侧开头, 不让她的唇贴到脸上, 往后退开了,皱着眉头, 一脸严肃:“柳夭!”


    柳夭追着来, 笑道:“又要说我以下犯上吗?”


    莺兰皱着眉头, 怎么也躲不开女人柔软的身躯,柳夭的唇如愿落到了她脸上,下一秒却含笑着揪上了她的耳朵。


    “起来了。”


    莺兰疑惑地看着柳夭,不敢相信她居然敢揪自己的耳朵,下一秒柳夭又说了一句:“再不起来,我就把你喂行僵。”


    莺兰刚要开口训斥,就睁开了眼睛,对上了江沉璧那双含笑的眼睛。


    莺兰:“……”


    难怪敢揪她耳朵,还要把她喂行僵,原来是宫主。


    江沉璧好笑地看着她羞恼的眼神,打趣道:“哟,还会做春梦呢。”


    莺兰羞恼:“宫主!”


    江沉璧松开她的耳朵,跳下树干,说道:“下来吧,我们要进山了。”


    莺兰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天色,现在正是午夜啊,那行僵难道不是正活跃吗?


    不敢耽误,莺兰急忙跳下去,骑上了马,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宫主,现在正值午夜….”


    江沉璧侧头看着她,勾了勾唇:“等的就是午夜,走吧。”


    说完江沉璧骑着马往前去,莺兰急忙跟上。


    青苍山常年被雾气环绕,远远看去到有几分仙境的感觉,但只有身处山中的人才知道,这些雾气其实十分阻挡视线。


    江沉璧骑着马,慢悠悠地带着莺兰在林中绕,就是不往行宫的方向去。


    莺兰跟着她绕了半天,感觉自己都要晕了,正想开口问,就听见前面一声“哗啦——”的铁链声。


    江沉璧的手臂上缠着九龙玄铁链,手臂用力,树丛里被拽出一个身影。


    莺兰定睛看去,可不就是宫主药房下的那只行僵吗?


    麻子喉咙里发出低吼,要向江沉璧扑来,女人骑在马上,长腿一踹,麻子被踹得四脚朝天。


    “怎么?闻不出我的气味了吗?”江沉璧睨着地上的麻子,语气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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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子从地上翻起来,像爬行动物一样四肢撑在地上,呲着牙,眼神凶狠,戒备地盯着江沉璧。


    月光穿透山间的雾气,女人的面容若隐若现,那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地上的怪异生物。


    江沉璧铁链一甩,麻子呲着尖牙的嘴上挨了一链子,疼得他哀嚎一声,急忙捂住了嘴。


    麻子眼底浮现疑惑,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闻到了女人身上熟悉的香味,眼睛一亮,急忙连滚带爬地过去。


    蹲在马旁边,麻子将爪子收起来,仰头看着马上的女人,苍老狰狞的面孔居然透出几分激动。


    江沉璧垂眸盯着他,勾了勾唇,一脚将他蹬开,嫌弃道:“滚开些,臭死了。”


    麻子眼底浮现委屈,嗅了嗅身上的味道,听话地移开了距离,不让身上的味道熏到主人。


    江沉璧抬眸看着前方,神情淡淡地:“带路。”


    麻子激动地在前面带路,四肢着地,速度很快,江沉璧和莺兰骑着马,紧跟着前面那道身影。


    过了许久,两人一僵才逐渐放慢了速度,靠近了一处山洞,还未走到洞门口,里面就传来一阵杂乱的低吼声。


    数量之多,让人头皮发麻。


    江沉璧眯眼,冷脸盯着洞口浮现的数百双红眼睛,身下的马感受到恐惧,受惊地想离开这。


    江沉璧拍了拍马头,安抚它的情绪,冷声道:“让它们别吼,吵死了。”


    麻子站起身,朝里面发出诡异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里面安静下来,陆陆续续出来了很多只行僵,见到江沉璧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激动。


    齐刷刷地蹲在地上,眼神清澈,亮亮地盯着江沉璧,粗略一数,约莫有上百只。


    江沉璧皱了皱眉,拿出帕子捂住了口鼻,嫌弃道:“为什么不洗澡?”


    那些行僵眼底浮现委屈,像狗一样哼唧着,纷纷抬手指着麻子。


    麻子跺了跺脚,朝他们低吼了两声,这才小心翼翼地去看江沉璧。


    江沉璧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待会吃饱了都给我滚去洗澡。”


    那些行僵点点头,还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沉璧。


    江沉璧轻笑:“想我了?”


    行僵点点头,哼唧着想凑近又不敢,江沉璧勾了勾唇,声音却有些凉:“别急,待会就让你们吃饱。”


    行僵兴奋地吼叫着,江沉璧扫了一眼又不敢吼了。


    莺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但又觉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之前江沉璧常用活人做实验,偶然一次发现改良后的僵虫蛊可以训练出听话的行僵。


    从那以后,黄道宫的地宫里就经常传出怪异地吼声,喂养这些行僵由麻子负责,活人几乎没有进过地宫。


    她只知道麻子对宫主很忠心,没想到满满一地宫都是这样,只是因为麻子是她的第一只行僵,所以带在身边。


    负责看着水牢,偶尔能见到江沉璧。


    五年前江沉璧身死,按理来说她与这些行僵的蛊虫联系已经断了,但这些行僵被她训练过,对她依然忠心耿耿。


    想到宫会反叛的那群人,莺兰嗤笑地摇了摇头,难怪宫主说她的宠物比那些蠢货忠心。


    难怪这些行僵虽然偶尔犯蠢,宫主却从不苛责,反而很纵容。


    有时候活人,比不过一只行僵在她心里的地位。


    江沉璧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圆月,今天是十五,这些行僵的体力都会比平常更强。


    看向麻子,江沉璧问道:“你知道那群蠢货在哪吗?”


    麻子点了点头,表示它都能闻到。


    江沉璧“嗯”了一声,看向莺兰,将怀中的令牌递给她,说道:“一个时辰后,你从大路出去,拿着这个令牌把洛州城军带到后山埋伏起来。”


    莺兰接过令牌揣进怀中,点头道:“是。”


    江沉璧双腿夹了一下马肚子,看着麻子说道:“带我去找山君。”


    又看向那群行僵:“你们都跟着,动静小一些。”


    麻子的身影窜进山间,江沉璧策马跟上,其余的行僵也窜进山林,浩浩荡荡地跟着。


    山君带着一小波人藏在一处山洞里,咬了咬牙,撕下布条将小腿上的伤口包扎起来。


    该死的寒五敢暗算他!


    等天亮了他一定要把她碎尸万段。


    山君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洞口倚着的柳夭,问道:“宫主到底知不知道洛州出事了?”


    柳夭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宫主不回来,你我就处理不好了吗?”


    山君拧眉:“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寒五落在我手里太便宜她了,就应该让宫主把她喂给那些行僵。”漆0旧四刘衫漆姗O


    “我的宠物是垃圾桶吗?什么垃圾都想往里喂?”


    女人熟悉的轻笑声传来,山君和柳夭一愣,急忙朝洞口看去。


    月光洒在女人身上,宛若神袛降临。


    那双上扬的眼睛里含着笑意,盯着地上狼狈的山君,勾唇道:“这么狼狈,还好没错过。”


    山君:“……”


    刚涌上的感动就这么消失了。


    两人正了正身形,山洞里的人也纷纷站起身,整齐弯腰恭敬道:“宫主。”


    江沉璧“嗯”了一声,朝两人一人扔了一个盒子,淡淡道:“疗伤的,分下去给她们。”


    柳夭不着痕迹地朝她身后看了看,只看到外面蹲着的一群行僵,神色有些暗淡。


    江沉璧注意到她的眼神,勾了勾唇:“莺兰去找护城军了,待会就能见到了。”


    柳夭有些脸热,知道瞒不过她,声音有些低:“宫主…”


    江沉璧看向山洞里山君分药的身影,说道:“我不干涉你们,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先去分药。”


    柳夭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激动:“是!”


    她原以为宫主知道这件事会不同意,毕竟莺兰一直跟在她身边,没想到宫主居然同意了。


    柳夭脸上挂着轻笑,脚步轻快地去分药,山君瞥见她脸上压不住的欣喜,疑惑道:“你在高兴什么?”


    柳夭笑了笑:“你这种没有心上人的人是不会懂的。”


    山君:?我惹你没?


    山君这边的药已经分完了,看到江沉璧站在洞口边仰头看着天山的月亮,走了过去。


    刚到洞口就看到了外面那一群,乖巧的行僵,山君嘴角抽了抽,问道:“这么快就找到它们了。”


    江沉璧“嗯”了一声,淡淡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提到这个山君就生气,说道:“寒五那个叛徒居然敢阴我,我们的人里面有她的卧底,我一开始没发现,今天被她摆了一道,现在已经都处理干净了。”


    江沉璧这才低头看向他,打趣道:“没想到,脑子最好用的昆山道人也会被人算计。”


    山君咬了咬牙,憋屈的表情都有些狰狞:“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江沉璧勾了勾唇:“她那边到底有多少人,能让你们受这么重的伤。”


    方才她粗略地看了一下,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伤,要知道这些宫会的成员功夫都是不差的。


    山君面色有些凝重,犹豫道:“她那边人倒不是很多,但….”


    江沉璧挑了挑眉:“什么?”


    山君咬牙,沉声说道:“您知道,阴兵借道吗?”


    江沉璧眸光一沉,脸色冷了下来。


    生人回避,阴兵借道。


    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想过时隔五年,寒五居然这么出息了,连阴兵借道都会了。


    难怪山君这边落了下风,活人与阴兵打自然是不占好处的,阴兵身上的阴气会削弱活人身上的阳气,打不了多久就会溃败。


    看来寒五是打算用阴兵耗死山君。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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