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临近夏季, 京城却突然降下一场大雪,白茫茫地覆盖了天护寺周围,崔望舒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


    是江沉璧最喜欢的云锦, 白色的云锦,此刻却染透了鲜血。


    雪地里有两抹红,一抹是崔望舒身上的,一抹是雪地里的。


    崔望舒跪在那片血迹边, 不知道跪了多久,身上已经落了不少雪, 睫毛上, 头上, 白白地积了一层。


    青金海晏被扯断了, 洒了一地。


    荀安跳下马, 走近雪地上跪着那抹人影,女人仿佛丢了魂魄一般, 眼神空洞,动作机械地将地上的蓝宝石珠子捡到手中, 固执地用已经断掉的线一点点穿起来。


    线已经断了,崔望舒穿不上去,穿了又散, 穿了又散, 只能一遍遍地重新穿。


    荀安不忍心看她那副模样, 蹲下去一把将她手中的珠子夺走, 吼道:“崔望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在这干什么?!”


    崔望舒抬头, 木然地表情有了一丝龟裂, 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聚焦, 慌乱地点头:“对,对,我要找到她。”


    踉跄地站起身,崔望舒视线落在悬崖下方,那条血迹就是从这里拖到悬崖边的。


    江沉璧在下面,她要去找她。


    荀安急忙一把扯住她往悬崖边走的身影,厉声道:“你要做什么?”


    崔望舒垂眸:“我要去找她。”


    荀安眼底闪过不可思议,没想到她已经失神到了如此地步,自己要是不看着,她是不是要直接从悬崖跳下去?


    “我走的时候,调了兵马,很快就到了。”荀安拧眉,尽量稳住她。


    崔望舒看着她,眼底浮现焦急:“兵马?来不及了,我要现在就下去找她。”


    说着情绪激动起来,挣开荀安的束缚就要往悬崖边跑,荀安急忙将她按着,用绳子捆了起来。


    “放开我!我要去找她!”崔望舒挣扎着,张嘴就要去咬手上捆着的绳子。


    挣扎途中,怀里滚出一颗石头,鲜红无比,崔望舒看见,死死盯着那颗石头,急忙抓在了手心,求证似地对荀安说:“她还活着!你快去找她!”


    崔望舒情绪激动,眼泪直接掉了下来,朝荀安恳求道:“我求你了荀安,让我去找她,她还活着我不能没有她”


    荀安何时见过她如此卑微求人的模样,眼眶跟着红了,那人白着一张脸,表情惊恐不安又脆弱,几乎是要忍不住为她松绑的时候。


    身后传来马蹄的声音,是护国军到了。


    荀安吞咽了一下喉咙,转身厉声道:“给我搜山,悬崖下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荀安转头看向崔望舒,见她捧着那颗石头,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什么,几乎和疯了差不多。


    蹲下去,荀安眸色复杂地看着崔望舒,斟酌着说道:“崔望舒,你身上不止有江沉璧一人,还有整个大昭的百姓,你不要忘了你为什么夺皇位,我可以为你松绑,但你得和我保证,无论如何,你会活下去,担起你的责任。”


    她有一种预感,倘若江沉璧找不回来,崔望舒会直接跳下悬崖,她不能看着这种事情发生,起码现在得让崔望舒活下去,


    崔望舒手中紧紧握着那颗石头,听见荀安的话,愣了一下,没再自言自语,只是沉默着。


    荀安静静地盯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情绪逐渐回归。


    半晌,崔望舒哑声道:“给我松绑吧。”


    那神情,已经没了方才的那种神经质,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直接将这件事强制地压了下去,那种隐隐地爆发被压在眼底。


    “放心吧,我不会做什么的。”崔望舒又重复了一遍。


    荀安犹豫着为她松绑,崔望舒神色淡淡的,从地上站起来,又弯腰将地上的青金海晏捡了起来揣进怀中,一言不发地盯着手中那颗石头。


    天色越来越亮,搜山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却没有带回任何消息。


    荀安看着崔望舒手中那颗越来越黯淡的石头,悄悄吩咐让人去把方囚添找来。


    天亮了又黑,雪已经停了,一眼望去,山间星星点点,是找人的人手中举着的火把,崔望舒还站在原地,手里攥住那颗早已灰暗的石头,固执地盯着悬崖下方。


    看着一脸疲惫的士兵,荀安忍不住劝道:“找了一天了,恐怕”


    崔望舒猛地回头,冷冷地盯着荀安,荀安噎住,没敢继续往下说。


    突然,一声极其细微的东西碎裂的声音传入了耳中,荀安紧张地朝崔望舒手中的那颗石头看去。


    碎了。


    崔望舒垂眸死死盯着那颗石头,表情紧绷着,突然,不受控制地开始犯恶心,整个人跪在地上干呕着。


    眼泪忍不住涌出眼眶,崔望舒死死咬着下唇,盯着地上那颗已经碎裂的石头,一直压抑的,企图装作什么没发生的情绪终于爆发。


    之前她还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可是现在,江沉璧的命蛊碎了,她再也骗不了自己……


    江沉璧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不是说好无论如何都会回来找自己的吗?


    她还有好多好多问题要问江沉璧,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死掉?


    不是说好,她是江沉璧,这个世界上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吗?


    为什么骗她?


    明明说好了,夺到皇位就和自己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为什么食言了,为什么要丢下她一个人?


    崔望舒手心攥紧,肩膀紧绷得有些发抖,呜咽地哭声被她吞下,明明撕心裂肺却还要强行忍下。


    从前,有人会在她忍住的时候轻轻抱住她,让她把眼泪砸进那人的怀里。


    可是从今以后不会有了。


    是她把江沉璧弄丢了,若她不要皇位,她就不会错过救下江沉璧的机会,就不会让江沉璧只身冒险。


    双生女是真是假?她究竟还瞒着自己些什么东西?明明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去考虑清楚,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把所有的事情留给自己。


    就算她什么都不在乎,什么双生女,什么隐瞒,她可以都不在乎的,但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和江沉璧说这些。


    崔望舒呼吸困难,抽噎着却一点空气吸不进去,身形一晃,直接晕到在了雪地里。


    荀安看到这一幕心都直接跳到了嗓子眼,她原本想着崔望舒能哭出来就好,起码能发泄出来,没想到人直接晕厥了过去。


    急忙扑过去,将她翻过来,脸上一点血色没有,眉毛和睫毛上还沾着凝结的雪。


    “快把她放下!”


    方囚添,不,应该说是刘无用,咋咋呼呼地声音传来,荀安急忙把崔望舒放下。


    刘无用急忙跑过来,脸上都是焦急,点了几处穴道,封住了崔望舒的魂魄。


    惊魂未定地长舒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说道:“还好我赶到的及时,不然她就死了。”


    荀安惊呼:“什么!?”


    刘无用没说话,将崔望舒扶起,从怀中掏出一瓶药剂,灌进了她口中。


    做完这一切才皱眉道:“她穿这么单薄在雪天站了一天,邪寒入体,方才又急火攻心,如此大悲,伤了心脏,你觉得呢?”


    荀安自责地低下头,是她太疏忽了,没注意到这些,若是江沉璧在


    刘无用问道:“趁她没醒,快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荀安扫了一眼还在昏迷的崔望舒,眼底情绪有些复杂,刘无用又道:“我是她师傅能害她吗?你不告诉我,我怎么让她有活下去的动力?”


    荀安抿唇,向他一一说来。


    刘无用听着,眼底滑过震惊,低头看了一眼崔望舒,似乎没想到她这么有出息。


    篡位就算了,连自己的亲姐姐都


    不愧是他的徒弟,他们不倦宗从来不出等闲之辈。


    荀安撤了人,和刘无用一起将人带回了皇宫。


    京城还等着崔望舒醒来主持大局呢……


    五年后——


    终南山下,一处竹屋里,一个眉眼精致的女子脸上带着面纱,背上的箩筐里背着不少怪异的花草,手里拿着锄头,从外面走进来。


    那女子将箩筐放下,看着茶桌边偷吃糖葫芦的老头,没好气道:“你又偷吃!”


    老头动作一僵,默默放下手里的糖葫芦轻咳一声:“什么叫偷吃,我只是看看这糖葫芦上面是不是沾了灰。”


    女子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美艳的脸,是江沉璧。


    江沉璧走过去坐下,从荷包里翻出了一包东西递过去:“诺,你喜欢的龙须酥。”


    刘玄眼睛一亮,接过去笑道:“不错不错,你这丫头还是很孝顺的。”


    江沉璧:“”死老头又占她便宜。


    刘玄将龙须酥放进口中,甜滋滋的味道美得他连脸上的皱纹都撑开了,江沉璧好笑地看着他美滋滋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去整理今天采回来的花。


    “我今天可都找回来了,你快点教我做返灵香。”江沉璧一边整理一边说道。


    刘玄咽下口中的龙须酥,嫌弃道:“知道了,学做毒药的时候你就积极了,我让你回京城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


    话落,屋里一片寂静,江沉璧睫毛轻颤,眸光黯淡,顿了一下,直起腰说道:“回京城做什么,我就喜欢研究这些,你管得着吗?”


    刘玄“嘿”了一声,手掌虚空一握,江沉璧手中的花草就凭空消失了,江沉璧反应过来又被他扔了,气急道:“你又这样!”


    刘玄摸着长髯笑了笑,下一秒直接凭空消失了,江沉璧咬了咬后槽牙,老家伙绝对又躲到神海里去了!


    她辛苦找的药材!


    江沉璧气呼呼地一脚将箩筐踹翻,转身走出了屋子,她就不信了,刘玄还能把满山的药材都给她丢了不成?


    这个返灵香她还就非学不可了!


    将面纱戴在脸上,江沉璧又朝山上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你们觉得会有追妻火葬场吗?


    第82章


    “诶?江大夫, 你今天不去医馆吗?”


    江沉璧正准备上山,被一道女声叫住,江沉璧转身看着那个女子, 弯了弯眼睛:“医馆里我徒弟在呢,我打算去上山采些药材。”韭捂㈡1陸0貮㈧⑶


    那女孩眼睛一亮,急忙追上她,笑道:“江大夫, 我可以和你一块去吗?”


    江沉璧看着茗月那双眼睛恍惚了一下,回过神笑道:“可以啊, 不过山里蛇虫很多, 你要小心一些。”


    茗月点点头, 乖巧道:“你放心吧, 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两人相伴上山, 江沉璧弯腰拾起一株药草,状似无意问道:“听说最近山下很热闹,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茗月眨了眨眼睛:“江大夫你不知道吗?皇后的千秋节要到了,只要前去洛州参拜神庙的人都有机会得到女帝的赏赐, 大家都收拾包袱去洛州呢。”


    江沉璧垂眸,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是吗女帝和皇后的感情真好。”


    茗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刚想说什么, 但想起那些置喙之人的下场, 白了白脸色, 干巴巴道:“是啊, 是啊,很恩爱呢。”


    江沉璧沉默着站起身, 看着另一处山坡:“那里有一株药材, 我过去拿,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茗月点点头,看着她往那处山坡去。


    脚边的草丛里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茗月低头看去,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僵在原地。


    一条翠绿的蛇正吐着信子,幽幽地盯着她,身子弓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窜上来咬住她的脖颈。


    茗月咽了咽口水,白着一张脸,悄悄往后挪步子。


    突然那条蛇窜起来直朝她脸上而来。


    “啊!!!!”


    “嗖——”


    女人的尖叫声和一道极快的风声一起响起,茗月紧紧闭着眼睛,连呼吸都停住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没事吧?”江沉璧微微拧眉看着茗月,伸手将钉在树上的匕首拔了下来,那条毒蛇掉在了地上。


    茗月睁开眼睛看到蛇从树干上掉下,又吓了一跳,急忙躲到江沉璧身后,惊魂未定地说道:“没,没事,谢谢江大夫。”


    江沉璧“嗯”了一声,脸色有些冷,盯着那条叶蛇有些出神。


    这里怎么会有南疆的叶蛇?


    “我们回去吧。”江沉璧转身朝茗月说道。


    茗月“啊?”了一声,结巴道:“不采药材了吗?”


    江沉璧摇了摇头:“先回去吧,最近要到雨季了,毒蛇出没得更频繁了。”


    茗月点了点头,回去的路上,茗月好奇道:“江大夫,你在这里都三年了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的家人啊?”


    江沉璧顿了一下,说道:“我没有家人。”


    茗月知道自己说错话,赶紧道歉:“对不起江大夫,是我失言了。”


    江沉璧弯了弯眼睛:“没事,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茗月还想和她呆一会儿,但方才说错话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只能说:“那我先走了,明天我给你送花蜜来。”


    江沉璧点点头,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垂了垂睫毛,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年长茗月那么多,怎么可能不清楚女孩的心思,只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再看到这么纯粹的心思,有些不忍心直接拒绝,只好慢慢斩断她的念想。


    刘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神海里出来了,靠在门上看着江沉璧,揶揄道:“这三年,你变了很多。”


    从前那么张扬的一个人,如今变得内敛而温和,刘玄几乎没见过她和谁红过脸。


    江沉璧转身看着刘玄,勾了勾唇:“死过一次,没什么力气了。”


    说完走进了房间,刘玄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眸色复杂。


    当年天护寺,就差一点,江沉璧就掉到悬崖底了,还好当初那滴心头血的感应让刘玄及时赶到,撕开裂缝将她带走了。


    刘玄叹了一口气,想起当时她气息微弱的模样,一箭穿心,还被人下了死咒,若非刘玄已经跨入神阶,江沉璧恐怕是救不回来了。


    可惜她身上的死咒虽然已经用离魂术解开了,但那情蛊还是解不开,拖着这副身体,也不知道能活多少年。


    如今他的凡劫马上要结束了,得回昆仑山渡劫,那人的算筹术日日试探,他总不能护一辈子。


    偏偏江沉璧也是犟得很,任凭刘玄怎么说都躲在着终南山不肯回去。


    刘玄摇了摇头,回了房间。


    明天再想想办法吧。


    房间里,江沉璧将面纱摘下,摸了摸上面的金竹叶刺绣,眸光微暗,也不知道黄道宫如何了。


    两年前,她从冰棺里醒来,才知道是刘玄救了自己,恢复好了就想回去找崔望舒,但人还没从昆仑山上下来,就听说了皇后千秋节的事情。


    起初江沉璧还不相信,但问了一圈,都说那年女帝大婚,红妆十里,大赦天下。


    问起当年皇宫里的事情,所有人都不敢说,最后江沉璧拿蛊毒要挟,才有一个人说了。


    据说当年养心殿前血流成河,女帝听到当时的太后提到什么双生女,气得当场就杀了杨珏,下令举国上下,从今以后不准提“江沉璧”三个字。


    她究竟恨自己到了何种地步?以至于自己的名字连提都不能提?


    当初她留下那一封信说,若自己身死,让崔望舒另寻良人,如今她真的做到了,江沉璧宁愿自己死在了两年前。


    江沉璧将面纱折叠起来,仔细收在了怀中,当初是她因为执念犯了错,既然如今那人已经开始了新生活,那她又何必再出现在崔望舒的世界里?


    明天还要去医馆,江沉璧洗漱过后早早歇下了。


    翌日出门的时候,刘玄叫住了江沉璧。


    “我明天就要回昆仑山了,等我闭关,天底下没人能挡她的算筹术,你真的不打算回去吗?”刘玄看着江沉璧,语重心长地劝。


    这五年里,崔望舒的算筹术越来越厉害,若不是刘玄是修仙的,恐怕真藏不住江沉璧。


    江沉璧身形一顿,转身轻笑道:“大不了就是被她杀了,反正多活了几年我也知足了。”


    以崔望舒的性格,倘若知道自己还活着,恐怕无论天涯海角都要把她杀掉吧?当初杨珏只是揭穿了她的谎言,就血溅养心殿了,她这个撒谎者岂不是要被她碎尸万断?


    停顿了一下,江沉璧语气轻快地说道:“你要回去就回去,我有手有脚,天下之大,我还跑不了?大不了我也去昆仑山,你可不许不保我啊。”


    刘玄无奈地摇了摇头,江沉璧也只是嘴上说的要强,倘若崔望舒真的找上门来,她真的跑得了吗?


    现在整个大昭都握在她手里,江沉璧要往哪里跑?


    “我给你的护心牌,若有危险就捏碎它,我会赶来。”


    江沉璧勾唇,扬了扬下巴:“多谢了。”


    刘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勾起一抹笑,想来当初要不是这丫头用双生女的心头血助他渡劫,他也不会那么快的修炼出神海。


    至于她和崔望舒


    刘玄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好事多磨,他还是比较喜欢看戏,所以很多事选择看破不说破,让她们自己去渡过自己的因果。


    终南山下的镇子里。


    江沉璧戴着面纱走进了一家医馆,坐诊的女子见她来了,眉开眼笑:“师傅你来了!”


    江沉璧点了点头,走过去将她的诊断日志拿起来检查,说道:“不错,你已经可以出师了。”


    方遥垮起了脸:“不要,我就要跟着师傅。”


    江沉璧想捏她的脸,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顿住了,只说道:“老黏着师傅哪行?”


    方遥笑嘻嘻地:“就要。”


    说完,方遥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小声道:“师傅,昨天镇子上发生了诡案,听说女帝直接派了大理寺卿来查案,今早她还来医馆里问讯呢!”


    江沉璧脸色一僵,声音有些紧绷:“大理寺卿,可姓纪?”


    方遥面露惊讶:“师傅你整日缩在山里还知道大理寺卿姓纪呢?”


    江沉璧心里一凉,镇静地问道:“你可有和她提起过我?”


    方遥摇了摇头:“师傅说过不要和外来的人提起你,所以我并未说,不过她说今晚还要过来问讯。”


    江沉璧睫毛轻颤,将诊断日志放下,故作镇定道:“师傅想去通州看看,这里就交给你了,记得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更不要提起我姓江。”


    方遥皱眉,师傅不是从来都不肯离开终南山吗?怎么现在突然要离开了,还这么急?


    “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方遥恳求道。


    江沉璧勾了勾唇:“终南山的百姓还需要你给她们看病,师傅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后会回来的。”


    方遥垂眸,表情落寞,委屈地“哦”了一声,说道:“师傅你一定要回来哦。”


    江沉璧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轻声道:“我会的。”


    方遥看她随便收拾了一些银两和药罐就要走,急忙道:“你现在就要走吗?”


    江沉璧顿了一下,垂眸说道:“是。”


    方遥心中不舍,但也知道留不住江沉璧,只能哽咽道:“师傅,万事小心。”


    江沉璧“嗯”了一声,将包袱背上,提起剑,勾唇道:“后会有期,小遥。”


    方遥抿唇,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心中酸涩,这些年,是师傅教会了她医术,让她有了谋生的手段。


    她一直都不知道师傅的名字,只知道她姓江,但在她心里,早就把师傅当作家人了。


    如今她要走,还是去通州那么远的地方,以后真的还会有相见的机会吗?


    作者有话要说:


    逃跑小江。


    第83章


    京城。


    姜辞抬头看了一眼牌匾上的“尚书府”三个字, 叹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处院子, 姜辞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贵妃椅上的崔望舒。


    这五年,崔望舒瘦了不少,眉眼愈发成熟,脸上的线条越发明显, 本就清冷的五官显得更加锋利,身居高位, 看人的时候不怒自威, 像一块未经雕刻的寒冰。


    崔望舒听见脚步声, 缓缓睁开眼睛扫了一眼, 那双黑眸平静无波, 看得人生寒。


    姜辞抿了抿唇,斟酌道:“见过陛下。”


    崔望舒坐起身,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道:“都安排好了?”


    “洛州那边, 千秋节相关的事宜已经安排好了,陛下何时启程?”姜辞小心打量着她的表情,生怕她发作。


    这几年, 崔望舒的性格越来越阴晴不定, 处理朝政的时候还看不出来, 可一旦有提到和江沉璧相关的事情, 所有人都得把心悬起来,生怕哪句话惹她不高兴。


    “明日就启程吧。”崔望舒说完, 垂眸扫到贵妃椅的扶手上多了一个细微的缺口, 脸色冷了下来。


    姜辞刚想问她, 是不是还和往年一样从京城到通州走一遍再去洛州,就看见她森冷的视线黏在扶手处。


    姜辞抿唇,将话咽进了肚子里。


    “来人。”崔望舒盯着那处缺口,语气听不出波澜。


    “陛下。”侍卫急忙进来。


    “负责院子洒扫的下人,重新换一批来。”


    侍卫脸色一白,视线触到她盯着的那处缺口,知道怎么做了,镇定道:“是。”


    崔望舒看向姜辞,那双黑眸死沉沉的,说道:“还是没有一点消息吗?”


    姜辞垂眸,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差错:“还没有,或许是时间还未到。”


    崔望舒“嗯”了一声,淡淡道:“那就在京城再建几座神庙。”


    姜辞喉咙吞咽:“是。”


    当初刘无用告诉崔望舒,江沉璧尸体未寻到,或许是有了什么机缘,或许元神还残留在世间,若能有香火供奉,时间一长,说不定能重聚元神,死而复生。


    这么扯的理由,姜辞都不敢相信,偏偏崔望舒信了,真的在洛州和通州修建了很多神庙,要百姓去敬拜。


    姜辞悄悄问过刘无用,香火供奉真的能死而复生吗?刘无用告诉她,当初江沉璧给崔望舒的命蛊碎了,说明魂魄已经离体了,江沉璧并非修炼之人,哪来的什么元神?


    每天顶着刘无用撒下的谎言,还要面对崔望舒,姜辞简直不敢想,要是有一天崔望舒知道了一切都是刘无用骗她活下去的谎话


    这人这几年看着正常,但其实早就疯了,当初不顾朝臣反对,身为女帝,硬要举办冥婚,且不说女帝办冥婚这件事本就惊世骇俗,当年养心殿前,可是有不少人听到了,江沉璧是她的双生姐姐。


    固执地守着江沉璧曾经留下过痕迹的东西,甚至连黄道宫都接过来管着。


    但又不准任何人提起江沉璧的名字,姜辞都不知道她到底是爱江沉璧还是恨江沉璧。


    崔望舒抬眸,看着院子里那棵树,说道:“你下去吧。”


    姜辞见她又在看那棵树,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些年,崔望舒除了偶尔处理奏折或者有事商讨忙不过来,无论多晚都会回尚书府住。


    诺大的一个皇宫,后宫她踏都不曾踏进去,连养心殿都很少住,朝臣多数都是当初留下的那些,知道当初的事情,根本没有人敢劝她。


    五年前有一个大臣是李琮党的余孽,本就瞧不惯崔望舒,借着皇嗣的事情还给崔望舒施过压,说她举办冥婚荒唐,娶自己的亲姐姐有违伦理,大家都以为崔望舒根基未稳不会发作。


    结果她直接从皇位上走了下来,提剑砍了那个大臣。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提这件事,眼前的人,不是当年的李琮,她手里握着整个大昭的兵权,她身下的皇位,是兵变夺来的。


    事情传出去后,民间连冥婚二字都不敢提,顺着崔望舒的意思,纷纷表示,当初就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婚礼。


    就好像当初花轿里真的坐过一位女人一样。


    后来时间久了,崔望舒的皇位做的越来越稳,推行的政策又是实打实地惠及百姓,大家才感觉,她还是和当年那个一心为民的崔尚书一样。


    崔望舒并没有改国号,还是叫大昭,这五年,大昭在她的管理下,越来越强大,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谁还会记得女帝的那些私事。


    纵使冥婚和双生女的事情是真的又怎么了?又不关她们的事,她们只知道,是女帝让她们过的越来越好,几乎做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所以也就越来越没人去提冥婚的事情,就连当初她们抗拒的祭拜和千秋节,也在崔望舒大肆的赏赐下,变成了大昭的一个传统。


    如今提到千秋节,大家只能想到皇后的神像,以及那些丰厚的赏赐,前去参拜的人脸上无一不洋溢着笑意。


    但如果要说神庙最密集的地方,就是洛州。


    每年都有数不清的人往洛州赶去,今年罗小小是第一次跟着母亲去洛州,一路上她都对神庙的事情很好奇,但母亲就只说是皇后娘娘的神庙,不可妄议。


    罗小小撇了撇嘴,眸光撇到隔壁桌子一个戴着面纱,眉眼精致的女子。


    她从小就喜欢漂亮的姐姐,又自来熟,主动凑过去问道:“这位姐姐,你知道洛州神庙的故事吗?”


    江沉璧喝茶的手一顿,眼神落到眼前的小孩子身上,垂眸道:“不清楚。”


    见她冷冷的,罗小小也不怵,继续热情道:“我知道一些,说是皇后娘娘的神庙,当年”


    “小小!”一道严厉的女声喝止了罗小小继续说下去的话。


    只见她一把揪住罗小小的耳朵,将人拎了过去,对着江沉璧神色抱歉:“不好意思啊姑娘,我女儿方才失礼了。”


    江沉璧继续喝着手里的茶,轻轻摇了摇头:“无妨。”


    这一路她不知道听了多少洛州神庙的事情,但所有人好像都欲言又止的,顶多说一句皇后娘娘很漂亮,旁得多一句都不肯说。


    很漂亮


    江沉璧垂眸,她记得崔望舒很喜欢美的事物,当初崔家人造谣的潇韵阁的那些传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崔望舒喜欢美人。


    如今她身上的情蛊彻底解了,喜欢上别人也是很正常的事。


    江沉璧神色淡淡的,盯着手里的茶水,蓦地生出了想喝酒的冲动。


    此处离通州很近了,就算喝醉了耽误一晚也无事,而且她离开的很快,纪云微应当是没发现她的。


    结过账,江沉璧朝外面走去,去找酒肆。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处酒肆,江沉璧皱眉,难道此处禁酒?


    “姑娘,你找什么呢?”一道女声传来。


    江沉璧扭头望去,瞳孔骤缩。


    姜辞手里惦着一个小壶,看到江沉璧那熟悉的眉眼的瞬间,笑容僵在脸上,表情变得很怪异,一脸惊恐地指着江沉璧:“你,你!”


    江沉璧睫毛轻颤,强装镇定地压低了声线:“姑娘是不是认错人了?”


    姜辞喉咙滚动,盯着江沉璧没有被面纱挡住的眉眼,瞪大了眼睛。


    太像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像的人?


    江沉璧微微颔首,似乎已经肯定了姜辞是认错人了,没有为难,转身离开了。


    等人都已经没影了,姜辞才回过神,急忙在人群中寻找江沉璧的身影,可一眼望去全是人,她去哪里找?


    姜辞心中滑过一丝绝望,她是不是要完蛋了。


    几乎是立刻,姜辞就转身离开了。


    另一边,江沉璧靠在一处巷子的墙壁上,惊魂未定。


    姜辞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不是意味着,崔望舒也有可能在这里?


    可她是女帝啊,怎么能轻易离开京城?


    江沉璧心中慌乱,已经顾不得去思考崔望舒到底有没有可能出现在这里,急忙回了客栈,连房都没退,牵了马就向城门方向奔去。


    幸好她动作快,天色已晚,城门马上要关了,江沉璧赶在城门关上之前离开了。


    “砰——”


    “你说.什.么?”茶盏摔碎在地上,四分五裂。


    崔望舒阴沉着一张脸,死死盯着姜辞,垂在身侧的手心被她紧紧攥住,连手心被指甲掐出血都没有感觉。


    姜辞急忙求饶:“我真的看到了啊,但是她跑得太快了,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放跑的。”


    崔望舒胸膛起伏,提了剑就要出门,姜辞急忙拦住她:“陛下,您不能出去啊!”


    “让开!”崔望舒盯着姜辞,那双黑眸里的寒意似有实质,姜辞被她盯着一颤。


    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你现在去,哪能找到人啊,如果真的是她,说不定人都出城了。”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气氛冷得能结出冰。


    姜辞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崔望舒。


    女人的神色隐在烛光的阴影里,视线似乎盯在某一处虚空中,那双漆黑的瞳孔紧紧缩着,有些神经质地自言自语道:“通州,不,她不会去通州了,南疆,太远了”


    突然她抬眸盯着姜辞,唇角拧出一抹病态的笑:“洛州,是洛州,她会去洛州,让你的人盯紧了,不要让她发现,也不要惊动她,只盯着她就好。”


    姜辞看着她脸上那已经接近疯狂的眼神,后背爬上一层冷汗,吞咽了一下喉咙,说道:“是。”


    突然,崔望舒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姜辞听得头皮发麻,连看都敢去看她眼底的情绪。


    但她更无法想象的是,江沉璧居然还活着!


    方才虽然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她是绝对不会认错的,江沉璧那张脸,那身气质,化成灰她都认识。


    可是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既然活下来了,为什么不回来找崔望舒?


    姜辞满心的疑问得不到解释,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人找到,要是再跑了,崔望舒砍了她都有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小江:家人们,我到各川了[橙心]


    第84章


    城外, 一匹马上驮着一道白色,纵驰而去。


    天色黑暗,看不清路, 江沉璧没有办法赶路,硬着头皮跑了一段路,差点摔下马,那副样子, 就像逃命一样。


    事实上,她确实在逃命, 也是在逃避。


    这一路上, 她听够了崔望舒是如何爱她那位皇后的, 不许天下人议论, 将人保护得很好, 连国宴都不曾露面。


    而自己呢?连名字都不许提!


    越听心里越恶心,她做不到面对崔望舒, 更不想看见她用含着杀意的眼神看着自己。


    只能躲着她,这里离通州太近了, 她是绝对不能去的。


    江沉璧想着,大不了回南疆,有师傅在, 崔望舒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要是连师傅都保不住她, 她就上昆仑找刘玄。


    之前她还想着, 被抓到了死就死,反正当初是她先犯错的, 是她欠崔望舒的, 但在听了那些事情后, 江沉璧沉寂已久的脾气又涌了上来。


    她凭什么死?崔望舒都好好的活着,还娶了妻子,她凭什么死?


    她就不死,她不仅不死,她还要东山再起,活得比崔望舒更潇洒,什么宽容,什么狗屁另寻良人,那是死之前的江沉璧说的,和她有狗屁关系?


    她就是嫉妒怎么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贤良淑德的人,若非鬼门关一遭磨平了她的脾气,又加上之前觉得欠了崔望舒,以她以前的性格,在知道崔望舒成婚的那一刻,早就冲进皇宫杀人了。


    江沉璧寻了一处落脚的地方,躺在一处结实的树干上,愤愤地喝了一口水。


    越想越生气,想她江沉璧,曾经的黄道宫主,毒蛊宗少宗主,何时这样狼狈地逃命过?


    江沉璧擦了擦唇,深吸一口气,方才在心里痛骂一通,终于把那股憋屈的劲发泄出来了。


    刘玄说江沉璧变了,其实说对了,但又说错了。qun⑥八④粑㈧⑤铱⑤陆


    五年前江沉璧没得选择,何音带来的变故让她心存愧疚,觉得明明是自己把崔望舒扯进了漩涡,最后却做不到履行诺言。


    为了确保崔望舒能登上皇位,江沉璧选择去找何音,临走前留下那封信,是因为觉得自己可能回不来了。


    当初她也差点回不来了,但谁能想到刘玄救了她?


    她又活过来了,还得知了崔望舒大婚的消息,江沉璧起初是气的,但又觉得自己没资格生气,自己隐瞒的东西太多,又留下了那一封信,站在崔望舒的角度,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但人都是有私心的,有些事,她若真死了,崔望舒可以做,可她没死,崔望舒就不能做。


    况且距离自己“死”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年,比她和崔望舒相识的时间都长,两年,足以再出现一个“江沉璧”了,她也是有自尊的,在得知那人已经成婚后,怎么可能还主动找上去?


    于是只能将自己藏在终南山里面,不去关注崔望舒的消息,以为慢慢地自己就可以不在乎了。


    可是,当离开终南山后,所有关于崔望舒的消息都传进了耳中,曾经虚构的象牙塔摇摇欲坠,而她那副自欺欺人的面具也终于支撑不下去了。


    嫉妒,怨恨,怒火全部涌上脑门,江沉璧只觉得心里犯恶心,即使知道不应该,即使知道崔望舒可能不知道她还活着,但也忍不住在心底怒骂崔望舒负心,背叛。


    各种情绪交织在心间,江沉璧无法面对崔望舒,只能选择避而远之,各自安好,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么。


    江沉璧从终南山出来后就没休息过,好不容易想着今晚休息一下,结果又遇到了姜辞,如今只能在这荒郊野外睡树干,心中骂崔望舒骂得更狠了。


    非要找找找,她不就是隐瞒了双生女的事情吗?何至于满天下找她,非要杀了才能抹去这个“污点”吗?


    那她还帮她搞定了兵权呢?崔望舒怎么不想想她的好?!


    简直有病。


    在心底骂了个酣畅淋漓,江沉璧终于觉得自己舒服了,脾气上来了,感觉人都年轻了几岁。


    这几年她活得太平静了,有时候真的感觉自己老了,如今这一番痛骂,到让她找回几分年轻时候的感觉。


    江沉璧躺在树干上,累了几天,迷迷糊糊地睡着,但总归睡不安稳,等天色亮了一点就彻底没睡意了,顶着黑眼圈,江沉璧无奈地纵身上马。


    骑在马上,江沉璧又觉得自己昨天有点过分,不该那么骂崔望舒的,昨天她只是因为太累了,所以没控制好情绪,如今休息了一下,江沉璧情绪冷静下来,又缩回了乌龟壳里。


    去南疆是一定会经过洛州的,江沉璧打算速战速决,那里毕竟有皇后的千秋节,肯定有很多人盯着。


    风餐露宿了几天,江沉璧终于赶到了洛州,整个人都感觉要饿死了。


    自从刘玄将她救回来后,连带着身体大大小小的病都没有了,她如今身上只有一个情蛊,到比以前轻松了不少。


    但正是因为病好了,江沉璧吃不下饭的问题也彻底解决了,从前她哪能觉得饿啊?


    但现在真的不一样,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饿死在洛州城里了。


    江沉璧不敢去酒楼,只能随便寻了一处小馆,将米饭送入口中的那一刻,江沉璧感觉自己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顾不得优雅,江沉璧风卷残云一番,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吃饱了,心情也变好了,崔望舒也不想骂了。


    结了帐,江沉璧将面纱戴上准备继续赶路,牵着马去城门的时候,路过了世人口中的神庙。


    江沉璧站在神庙外,看着那庙门,扯出一抹讥笑,好大的手笔啊,把神庙建在云钰坊中心,还就在黄道宫商会楼阁旁边。


    崔望舒这是什么意思?


    她能给那位皇后比黄道宫还好的,是吗?


    江沉璧咬了咬后槽牙,盯着神庙,生出一股冲动,她真想看看,到底是如何漂亮的一张脸,得到了崔望舒毫不掩饰的偏爱?


    将马拴在路边,江沉璧眯了眯眼睛,走进了神庙。


    前来参拜的人当真不少,江沉璧心中冷笑,脚步不受控地朝神庙正殿的那尊神像走去,越靠近,江沉璧的眉毛皱的越紧。


    她怎么感觉那个神像有点眼熟?


    就在江沉璧准备再走近一些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江沉璧就听到一声熟悉的,森冷沙哑的声音。


    “抓到了”


    江沉璧僵在原地,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心跳不由的加快,江沉璧迟迟不敢转身,怕看见崔望舒那双眼睛里的恨意。


    神庙里那些所谓参拜的人,已经在关门的那一刻井然有序地将她包围了起来,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百姓,是崔望舒的护卫。


    崔望舒站在江沉璧身后,黑眸紧紧盯着江沉璧,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看不透,压抑而失控,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打算说些什么吗?”崔望舒的声音再次响起,又低又冷。


    江沉璧死死咬住下唇,打算打死不承认:“这位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呵——”女人的轻笑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觉得,我很蠢么?”崔望舒见她不转身,也不强迫她,漫不经心地踱步到了江沉璧身前。


    对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江沉璧的心脏跳动停了一瞬,当那张熟悉的清冷矜贵的脸再一次出现在眼前时,江沉璧无法否认。


    她的心和岭南那次一样,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跳出胸膛。


    她瘦了,成熟了,也更好看了。


    江沉璧狼狈地错开视线,往后退了几步,想要逃离这里。


    崔望舒从头到尾都紧紧地盯着她,见她又要逃,直接上手攥住江沉璧的手腕,将人一把扯到身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还要去哪里?”


    江沉璧皱眉,刚想说什么,崔望舒抬手扯下了她的面纱,江沉璧下意识地闭眼不想看崔望舒。


    “江沉璧,看着我。”女人的语调阴冷,几乎是咬牙切齿。


    江沉璧咬了咬牙,睁开眼睛看着她,不承认:“江沉璧是谁?你弄疼我了,快点放开。”


    崔望舒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蓦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一句话不说,直接将她扯进了旁边的房间里。


    崔望舒把江沉璧扔到床上,一只手攥住江沉璧的脚踝,另一只手扯着江沉璧的衣带。


    江沉璧没想到她这么做,反应过来后,一脚蹬开她束缚的手,一边往后退去,一边躲开她落下来的吻,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冷冷道:“你给我冷静一点!”


    江沉璧拢了拢被她扯乱的衣服,满眼戒备地看着她。


    崔望舒侧着脸,神色藏在散乱的头发后,一动不动。


    气氛降至冰点。


    崔望舒突然发出笑声,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转过头,瞳孔漆黑,闪烁着莫名的兴奋,一动不动地盯着江沉璧,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直起身,崔望舒握上了剑炳,嗤笑道:“终于不装了吗?”


    江沉璧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心下一凉,果然是要杀她的,难道她今天真的要死在这洛州城了吗?


    江沉璧的手不着痕迹地摸进怀中,准备将刘玄给她的令牌捏碎。


    面上故作镇定,准备先拖延一下时间,眯了眯眼,虽然坐着,但气势丝毫不输,语调森冷警告:“你没有资格掌控我。”


    崔望舒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脸上显得阴恻恻的,眼神毫无顾忌地滑下去,低笑道:“是吗…”


    “咻——”


    利剑出鞘,江沉璧的衣带被人挑断。


    江沉璧捏着令牌的手一僵,一时不知道眼前的场景,究竟能不能捏下去。


    眼前人直勾勾地盯着她,将剑一扔,缓缓跪在了她身前,仰头近乎虔诚地看着她,但眼神里却是满满地觊觎,看得人心惊。


    “那…做狗的资格有吗?”崔望舒清冷的嗓音中带着沙哑。


    狗和主人江沉璧的思绪被拉回五年前。


    呼吸一滞,江沉璧怔怔地看着她将自己衣服脱去,舌尖掠过红唇,沾染了晶莹。


    江沉璧蓦地反应过来,站起身就要跑,但已经来不及了,这人太过熟悉自己的身体,江沉璧软在原地,被人将腿高高架在肩上。


    想到这几年她可能也是和别的女人这般缠绵的,江沉璧心中涌上恶心,生出几分理智,强撑着敏感的身体推开她。


    “啪——”


    崔望舒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这巴掌用了全力,唇角彻底溢出了鲜血,崔望舒面无表情,无所谓地舔了舔那处伤口,不再强迫,只是固执地盯着她,像一只护食的疯狗。


    江沉璧咬牙切齿地盯着她,眼神里是轻蔑的厌恶,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别碰我,我嫌脏。”


    此话一出,崔望舒那双没有情绪的黑眸终于有了波澜,看向江沉璧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冷来形容,咬着字,缓慢道:“我脏?”


    江沉璧将衣服系好,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以前那双充满深情的黑眸此刻含着讥讽,又重复了一遍:“脏。”


    崔望舒从地上站起来,眯了眯眼睛,一把将她扯至身前,死死盯着她,压抑着爆发前的怒火,唇角掀起讥讽:“以前爽的时候不嫌我脏,现在爽够了嫌我脏?你比我还恶心,江沉璧。”


    她这番话彻底把江沉璧的怒火点燃了,不想和她再废话,江沉璧瞪着她,手臂被她紧紧攥着抽不出来,挣扎了半天没用,江沉璧朝她冷冷说道:“松手。”


    崔望舒饶有趣味地盯着她,嗤笑道:“松手?你又要躲到哪里去?从今以后,你哪都不许去,你不是嫌我脏吗?那你就给我做好跟我一样脏的准备。”


    当初明明是江沉璧先招惹的她,甚至是在知道两人关系的情况下,用情蛊控制她,如今有什么资格嫌她的爱脏?


    崔望舒心中涌着怒火,粗暴地将江沉璧扯着离开屋子,江沉璧又踹又打都没能挣扎开,崔望舒就像没有痛觉一样,丝毫不在意江沉璧打在她身上的动作。


    旁边的护军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中不敢流露出一丝情绪。


    将人扯到马车前,江沉璧死活都不肯上去,张嘴咬在崔望舒的手背上,要她松手。


    崔望舒冷眼看着她,任凭她将手背咬得新血淋漓,哑声道:“咬够了吗?”


    江沉璧恶狠狠地瞪着她,不说话,也不上去。


    崔望舒上前一步,弯腰在她耳边警告道:“你要是不上去,我就在这里上.你。”


    江沉璧瞳孔骤缩,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下意识朝周围看了一眼,女帝的护军紧紧围在此处,马车周围不说上百人也有几十人。


    这人疯了吗?


    江沉璧低头去看崔望舒的眼神,只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里没有一丝玩笑,若自己不上去,她真的会这么做。


    江沉璧忍不住踉跄了一下,声音难得有些发紧:“我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你敢不敢当着她的面骂一遍你心底的话?


    第85章


    马车上, 江沉璧低头看了一眼被崔望舒攥的死死的手腕,心想,若是她现在捏碎令牌, 刘玄有没有可能立马带走她?


    想着,江沉璧的手就悄悄摸进怀中,崔望舒一直盯着她的动作,见她在怀中摸着什么, 眯了眯眼睛,下一秒直接上手将她的手扯了出来。


    盯着江沉璧手中捏着的那块令牌, 气氛一度冷凝。


    “这是什么?”那声音冷冷的。


    江沉璧心中低骂了一声, 崔望舒什么眼神, 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 手指暗暗用力, 面上镇定道:“令牌。”


    虽然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崔望舒总感觉那块令牌会让自己再一次失去江沉璧, 自从五年前那场诡异的大雪后,崔望舒从不怀疑自己的预感。


    于是干脆利落地夺了江沉璧手中的那块令牌。


    江沉璧:!!我靠!


    “还给我!”江沉璧没忍住, 一脸焦急要去抢那令牌。


    见她如此着急,崔望舒更是确定了心中的怀疑,将手举高不让江沉璧碰到, 盯着江沉璧的脸, 问道:“这令牌能让你离开这, 是吗?”


    江沉璧抿唇, 不回答,站起身要去抢, 崔望舒脸色一冷, 攥着江沉璧手腕的手一用力, 将她扯到自己腿上坐着,冷声道:“姜辞。”


    将令牌递出窗外,姜辞立马上前拿走,紧紧揣在怀里。


    江沉璧脸色煞白,完了,现在是真完了。


    熟悉的香味闯入鼻腔,喉咙滚动,崔望舒眸光微沉,手掌禁锢上江沉璧的腰,将人往怀里按,江沉璧还在愣神,被她按进怀中才回过神。


    垂眸对上她眼底熟悉的欲望,江沉璧心中一凉,一种不可置信地念头滑过心间。


    她不会要在车里


    “江沉璧。”崔望舒喊她的名字,声音暗哑压抑着欲望。


    江沉璧蓦地挣扎起来,要往马车外跑,崔望舒紧紧锢着她的腰,江沉璧站起来又重重跌回她腿上,崔望舒恶劣地顶了顶膝盖,江沉璧闷哼一声僵在原地。


    耳边传来女人的低笑,江沉璧只觉得心凉。


    将人抱在怀中,崔望舒冰冷的唇落到颈侧,一路向下,轻轻咬着江沉璧的锁骨,江沉璧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微微发抖,哑声道:“你要是碰了我,我会杀了你的”


    崔望舒已经成婚,自己若是还和她发生什么,那她成什么人了?


    崔望舒的动作顿住,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江沉璧,良久,将她放开,推到了对面的椅子上,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江沉璧抿了抿唇,将衣领整理好,看着崔望舒,声音有些艰涩:“放过我,可以吗?”


    崔望舒猛地睁开眼睛,阴恻恻的,唇角拧出一抹讥讽:“你觉得可能吗?”


    江沉璧沉默着垂眸,心如死灰地问道:“为什么?”


    崔望舒盯着她,视线粘腻湿滑,从头到脚细细扫了一遍,哑声道:“你欠我的。”


    是她把自己丢下了,这五年,江沉璧还一辈子都还不清。


    江沉璧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紧绷着声线问道:“你知道我们是双生女了,对吗?”


    崔望舒回答她:“是。”


    江沉璧侧过脸,闭上了眼睛:“你成婚了,是吗?”


    崔望舒眸光微沉:“是。”


    江沉璧回头,微微拧眉:“那就应该各自安好,那都是过去了,何必再纠缠?”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良久,崔望舒嗤笑:“各自安好?过去了?”


    “江沉璧,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崔望舒盯着她,一直以来的压抑的情绪隐隐有爆发的趋势。


    “我们之间,是谁明知双生女的关系,却还要用情蛊引诱的?又是谁许下诺言,却不肯履行?是谁明明说过只要活着就会回来,却生生躲了五年?”崔望舒的情绪激动起来,咄咄逼人。


    良久,崔望舒压住了情绪,哑声警告道:“你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从今以后,你就给我安分呆在我身边,哪都不许去。”


    视线滑过江沉璧的脸,威胁道:“否则,莺兰还有你那些手下,一个都别想活。”


    听到最后一句话,江沉璧脸色一冷,她最讨厌有人威胁她,可眼下她什么反抗的手段都没有,但不代表江沉璧就会把怒火咽下去。


    江沉璧挑了挑眉,讥讽道:“你又比我好到那里去,明明已经知道我是你姐姐,还和那些发情的动物没什么区别。”


    崔望舒面上没有波动,只是凉凉地盯着她,扯出一抹冷笑:“你知道上一个提你是我姐姐人是什么下场吗?”


    江沉璧自然是知道的,都被她杀了。


    崔望舒扫了江沉璧一眼,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任凭江沉璧怎么激怒她都没有反应,只是提醒道:“你放心,你是我姐姐”


    “我自然会让你感受到身为妹妹的体贴的。”


    这五年,她早就不在乎她和江沉璧之间那所谓的姐妹关系了,她要的是江沉璧这个人,无论她是什么身份,都不会更改。


    江沉璧深吸了一口气,撇开头不再看她,似乎是没想到崔望舒已经无耻到了如此地步,她以前还以为崔望舒知道这件事后会抛弃她。


    没想到她根本不在乎,倘若是以前的江沉璧,恨不得高兴得跳起来。


    但现在,她只想离开崔望舒,巴不得她会因为这段关系抛弃自己。


    “你要带我去哪里?”江沉璧问道。


    崔望舒闭着眼睛,回答道:“行宫,等千秋节结束,回京城。”


    江沉璧见她如此面不改色提起千秋节,那种嫉妒又涌上心头,想到她成婚了还要和自己纠缠,越发恶心,忍不住讥讽:“你不是很爱皇后吗?你就不怕她看到我,和你生气?”


    崔望舒拧眉,睁开眼睛看着她眼底怒火,突然明白了她那句“脏”是什么意思,以及一直不肯让自己碰她的原因,眼底滑过玩味,并未解释,而是说道:“难道我们没有成婚过吗?况且,我是女帝。”


    她就是要江沉璧也尝尝这种,被人蒙在鼓里,还发生着背德关系的滋味。


    江沉璧瞪着她,眼睛都要喷火,她实在无法想象,曾经那个崔望舒是眼前说出这一番话的人,手心攥紧,江沉璧真想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崔望舒看着她的动作,挑了挑眉:“又想打我吗?”


    轻笑几声,崔望舒又说道:“姐姐,还是留着床上打吧。”


    见她喊自己“姐姐”,江沉璧突然没了力气,崔望舒就是故意的。


    不仅提醒她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在明知自己厌恶她和别的女人有过接触的情况下,明确表示了一定会发生关系。


    这种报复,比直接杀了她还令她心死。


    江沉璧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别喊我姐姐。”


    崔望舒睨着她,冷笑了一声,没有回应她。


    马车在行宫前停下,崔望舒伸手要去拉江沉璧,被江沉璧猛地躲开,厉声道:“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崔望舒冷了眸色,将她抱起,不顾江沉璧的挣扎往马车下走去,警告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曾经和你说过什么?”


    可以打她,咬她,但不能推开她。


    江沉璧在她怀中挣扎着,差点掉下来,崔望舒咬了咬牙,直接将人扛在了肩上。


    一阵天旋地转,江沉璧只觉得硌得胃疼,今天吃的那点东西差点吐出来。


    行宫的守军何时见过这个场面,陛下肩上扛着一个女人,往寝宫走去,那女人嘴里还骂着陛下,陛下不仅不生气,还轻笑着。


    众人目不斜视,但心里都感觉见鬼了。


    到了寝宫,崔望舒将江沉璧扔到床上,宫女见到这一幕 ,纷纷识趣地退了出去。


    江沉璧跌进柔软的床榻上,眼冒金星,拧着眉,捂住胃和脑袋。


    该死的崔望舒,自己和她没完!


    还没等江沉璧缓过神,就感觉手腕被人拉住,接着传来一股寒凉。


    眯着眼前看去,江沉璧的魂差点吓飞。


    一根粗粗的铁链一端拷在床榻上,一端拷在自己的手腕上。


    罪魁祸首此时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饶有趣味地盯着自己,手里还拿着一瓶药剂。


    江沉璧虽然不知道那药剂是什么东西,但也知道能出现在此刻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别,有话好好说,方才是我说话太大声了。”


    江沉璧蹬着床沿,朝后躲去,脸上带上乖巧的表情,能屈能伸。


    崔望舒眼底含笑,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轻笑道:“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八面玲珑,一点亏不吃。”


    江沉璧吞咽了一下喉咙,亏有什么好吃的,她活了这么多年,最会的就是及时低头,然后找到机会报复回去。


    江沉璧扯出一抹笑,硬着头皮道:“那能不能好好说。”,别动不动的就做。


    崔望舒盯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将药剂打开,灌进自己口里,江沉璧看见这一幕愣住了,接着下一秒就看见崔望舒俯身而下。


    直接撬开她的牙关,将药剂渡了进来,江沉璧不肯咽下去,崔望舒就掐上她的脖颈,微微用力,强迫她咽了下去。


    江沉璧干呕半天没呕出来,忍不住骂道:“你有病啊,这是什么?”


    崔望舒凑过来,喉咙滚动,哑声道:“你不知道吗?”


    江沉璧刚想说她怎么可能知道,下一秒小腹涌起一股燥意,身上的力气瞬间被卸下去,双腿忍不住夹紧。


    这媚药!


    崔望舒方才也喝了,那药剂一半渡到江沉璧口中,一般咽进自己肚子里。


    顶着崔望舒近乎痴迷地眼神,江沉璧欲哭无泪,无力地扯了扯手腕上的镣铐,发出“铛铛——”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大家积极评论,为小江贡献体力值


    第86章


    唇舌闯入口中, 江沉璧挣扎着偏开头,被崔望舒掰了回来,又堵上来, 女人缠绵的吻伴随着熟悉的喘息声,一如五年前缠绵的每个夜晚。


    身下一凉,江沉璧想要躲开,但是药效上来, 身体拒绝不了,江沉璧心里生出绝望, 眼眶里溢出泪水, 她不要


    崔望舒的吻一路向下, 突然感觉身下的人身体僵硬, 抬头一看, 瞳孔猛地一缩,急忙伸手捏住了她的两颊强迫她松口。


    鲜血溢出口中,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唇边的血,心脏在那一瞬间都停止了跳动, 她实在没想到江沉璧会如此抗拒她,以至于要咬舌自尽。


    江沉璧被她用力掐着脸颊,见她终于不再有所动作, 才松了牙齿, 咳出一口血, 恶狠狠地盯着崔望舒, 江沉璧厌恶道:“滚开”


    崔望舒咬了咬牙,冷冷地看着江沉璧, 呼吸急促, 良久, 崔望舒从她身上起来,站起来离开了房间,门被她摔得震响。


    江沉璧看着紧闭的房门,松了一口气,忍耐着浑身的燥热,整个人烧得滚烫,就连脸上也浮现不正常的红晕。


    还没放松多久,崔望舒又去而复返,江沉璧强撑着快要沦陷的意识,警惕地看着她,下意识往躲了躲。


    崔望舒冷着一张脸,脸颊上亦有不正常的红晕,手里拿着一瓶药剂走过来,强行灌进了江沉璧口中,然后又掰开她的嘴,去看她的舌头。


    舌尖上有一处不甚明显的伤口,但还能看到鲜血溢出。


    崔望舒冷笑一声:“骗我?”


    江沉璧闭上眼睛扭开头不理她,崔望舒盯着她,见她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咬了咬后槽牙,妥协道:“我没碰过别人。”


    江沉璧闭着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但也没有转过头。7淋旧似陆散起衫伶


    崔望舒眸光微沉,将她手上的镣铐解开,将人抱起去了汤池,江沉璧平复着呼吸,任由她抱着自己去清洗,全程不睁眼也不和她说话。


    给她清洗又穿上衣服后,崔望舒又重新将镣铐锁上了,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最终离开了房间。


    等人离开后,江沉璧才睁开了眼睛,咬了咬唇,眼泪不争气的涌了上来。


    太屈辱了她受不了这样。


    直到晚上,崔望舒都没有出现过,中途会有宫女进来给她喂水,用膳的时候也是直接端到床边喂她。


    江沉璧眼神空洞地咽下一口鸡肉粥,睫毛颤了一下,和她五年前吃过的一模一样。


    江沉璧撇开头,不肯再用一口。


    宫女紧张地盯着她,恳求道:“娘娘,您再用一口吧。”


    江沉璧蓦地盯着她,语气森冷:“不要这样喊我,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宫女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盯着她那张与神像一模一样的脸,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不敢说什么。


    “她去哪了?”江沉璧冷脸问道。


    宫女垂眸道:“今夜是千秋节的灯会,陛下应当是去了。”


    江沉璧无声的冷笑一声,没忍住问道:“皇后也来洛州了吗?”


    宫女奇怪地盯着她,没有说话,江沉璧扫了一眼,瞥开眼神:“不愿意说就算了。”


    宫女抿唇,犹豫道:“您不就是皇后娘娘吗?”


    难道是陛下思念心切,找了一个相似的替代品?可眼前的女人长得比神像还要美,那张脸又仙又媚,怎么可能是替代品?


    江沉璧听到这句话,愣住了,只感觉心跳快得出其,耳边一片嗡鸣,其余什么都听不见,天旋地转,甚至连眼前宫女的脸也模糊了起来。


    寝殿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良久,江沉璧才哑声道:“你没有见过皇后吗?”


    宫女抿唇,不敢提那两个字,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陛下!”


    宫女急忙退开,跪在地上,恭敬道:“陛下!”


    江沉璧迟缓的视线慢慢落到崔望舒身上,她穿着一身黑金龙袍,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那双浓墨的眉眼犹如开刃的利剑,直直朝自己看来。


    江沉璧心间一颤,慌乱地垂下了睫毛。


    “方才她问了你什么?”崔望舒盯着地上跪着的宫女,凉凉发问。


    宫女赶紧跪伏在地上,声音有些发抖:“问我有,有没有见过皇后娘娘。”


    崔望舒眸光微暗,视线滑到江沉璧那张苍白的脸上,低声道:“都出去。”


    “是。”


    崔望舒一步一步走到江沉璧面前,垂眸看着她,声音沙哑:“怎么,很意外吗?”


    江沉璧咬唇,声音亦是沙哑:“怎么做到的?”


    崔望舒的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动:“冥婚。”


    江沉璧喉咙滚动,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呢喃道:“疯子”


    崔望舒低笑一声,脸上却没有笑容,蹲下来看着她,语气凉薄:“你还不懂吗?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你做鬼了都不会”


    当初的冥婚是祭过天地的,若真的有魂魄一说,江沉璧也是天地承认的,她的妻子。


    她们生生世世都会纠缠在一起,任何人都不能把她们分开。


    江沉璧愣愣地看着她,声音轻弱:“你疯了,崔望舒。”


    崔望舒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说道:“是啊,早在五年前我就疯了,所以你不能再离开我,知道吗?”


    听着她如此平静的说出这些话,江沉璧心中酸涩,她竟然不知道,崔望舒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崔望舒站起身,扫了一眼桌上并没有用多少的鸡肉粥,伸手端起,坐在了床边,舀起一勺递到了江沉璧唇边,说道:“如果不想让我灌进去,就自己吃。”


    江沉璧顿了一下,木然地扭过头,机械地张口咽下了她喂来的一勺又一勺的鸡肉粥。


    吃下去半碗,江沉璧扭开头不吃了,崔望舒取过帕子,为她细细擦了唇角,指腹擦过女人的唇瓣,带起一阵战栗,两人动作皆是一僵。


    崔望舒指尖微微蜷缩,呼吸一滞,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移开了手,说道:“从今以后,你的日常起居都会有人照看,有什么需要的和宫女说就行,劝你不要动任何逃离的心思。”


    顿了一下,崔望舒垂眸又说道:“如果你想出去转转,就和我说,我陪着你去。”


    她这些话,就是要圈养的意思。


    江沉璧咬唇,声音艰涩:“崔望舒,我们各退一步好不好。”


    崔望舒缓缓转身,走到门边,凉薄道:“你有和我谈判的资格吗?”


    江沉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听着她关门离开的声音。


    崔望舒这样,比当年严重了不知道多少,江沉璧感觉她陌生得可怕,又不了解她这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连和她好好说话都做不到。


    神庙,冥婚,这些事带来的冲击就已经很大了,崔望舒还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江沉璧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身心都是累的。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阴差阳错,命运捉弄。


    接下来几天,崔望舒都没有来找过她,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直到回京的那天,江沉璧才看见她。


    远远的看去,江沉璧只觉得她像一把锋利的剑,压抑而危险。


    她太瘦了,下颚的肌肤紧紧贴着骨头,人又高挑,站在那里,矜贵冷漠。


    江沉璧身上穿着皇后的衣服,垂眸,一言不发地钻入了马车里。


    崔望舒随后弯腰钻进马车,坐在她对面,闭上眼睛假寐,江沉璧抬眸,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色,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一路的沉默,江沉璧咬了咬牙,犹豫道:“我想去黄道宫看看,可以吗?”


    崔望舒睁开眼睛,看着她:“好。”


    随即吩咐去了云钰坊的黄道宫的商会。


    到了黄道宫的商会,崔望舒牵着她下马车,在外人看来,两人容貌气质般配,动作亲昵,似乎真的是什么很恩爱的妻妻。


    江沉璧看着楼阁里和五年前一样的陈设,轻声道:“莺兰呢?”


    其实她还想问钱元,但又不知道崔望舒是否知道了钱元的身份。


    当年她让柳夭带着莺兰先离开了,所以并不知道她们如今怎么样了,这些年她也想过回来看看她们,但担心被崔望舒发现,不敢暴露一丝一毫。


    “她在京城,等你回去了,可以让她过来继续侍奉你。”崔望舒看着她说道。


    江沉璧点点头,沉默着往楼上走去,走到曾经自己处理事情的那层楼阁,江沉璧通过围栏看见外面的蓝天,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涌上心头。


    曾经她和崔望舒在围栏处彼此表明心意,而如今连相敬如宾都谈不上,应该说是,形同陌路。


    两人之间,隔了五年,很多事情甚至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江沉璧走到那处围栏,眺望着下方的洛州风光,扶在围栏上的手微微握紧,洛州更繁荣了,也更美了。


    崔望舒做到了她曾经说的,为百姓做事,为大昭做事。


    江沉璧牵了牵唇角,转身,对上崔望舒专注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


    崔望舒站在几步之外,视线从未离开片刻,眸底的情绪深沉而看不透,见她转身,上前了几步。


    江沉璧与她对视着,嗅着女人身上的冷香,心提到了嗓子眼。


    崔望舒眸光微沉,视线落到她的唇上,连呼吸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思念,睫毛轻颤,错开视线,崔望舒看向江沉璧身后的风景,淡淡道:“以后你要是想回来了,随时都可以回来。”


    江沉璧看着崔望舒,心头涌上酸涩,咬了咬唇,上前一步,揪住她的衣领迫使她低头,闭上眼睛将唇送了上去。


    崔望舒愣住,感受着唇上那抹温热,眼底带着惊讶,身体僵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崔望舒,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出息[小丑]


    第87章(三更)


    五年前, 崔望舒拒绝不了江沉璧,五年后,她依然无法拒绝女人主动的亲近。


    呼吸停滞,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崔望舒垂眸,将江沉璧轻轻推开,喉咙滚动, 哑声道:“你不用如此,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从前她觉得, 爱可以留住江沉璧, 但在长达五年的, 孤寂的黑夜里, 崔望舒明白了, 爱从来都留不住一个人,只有权力可以。


    只有她站在权力的顶峰, 将大昭的每个角落都掌控在手心,才能牢牢抓住想要留住的人。


    江沉璧对上她执拗而压抑的黑眸,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崔望舒看来,自己主动的亲近也只是为了让她松懈防备,好逃离她身边。


    这样的心结, 不是一时半会形成的, 江沉璧知道, 她现在说再多都无益, 垂眸,江沉璧轻声问道:“你恨我吗?”


    崔望舒沉默着, 没有说话。


    江沉璧自嘲地勾了勾唇, 她知道答案了, 吸了一口气,江沉璧抬眸看向崔望舒,问道:“你会爱我吗?”


    崔望舒对上江沉璧的眼睛,心尖刺痛,连喉咙都压抑得胀疼,良久,哑声道:“爱你,有用吗?”


    江沉璧沉默,不敢再许下诺言,以前觉得相爱抵万难,许下共白头的诺言,却食言了,如今崔望舒想要的就是自己永远留在她身边。


    可情蛊江沉璧不敢再给她希望。


    崔望舒见她不回答,唇角牵起一抹冷笑:“你看,连你自己都不敢回答。”


    瞥开视线,崔望舒说道:“安安心心做你的皇后,我不会强迫你。”咬了咬牙,把那句“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咽了下去。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江沉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崔望舒和她曾经一样,要的只是那个执念,自己曾许下的共白头的执念。


    就当是偿还了,能陪她多久就多久吧。


    江沉璧睫毛轻颤,脸上又挂上了以前那副熟悉的笑容:“好啊。”


    崔望舒看着她脸上那熟悉的表情,恍惚了一下,随即转身,说道:“走吧,该回京城了。”


    洛州离京城很近,等两人回到京城后,江沉璧发现,马车并没有朝皇宫驶去,看着熟悉的街景,江沉璧心中滑过一个猜测。


    当看到熟悉的“尚书府”三个字的时候,江沉璧心脏瑟缩,低声问道:“你一直住在尚书府吗?”


    崔望舒垂眸:“皇宫,只是处理朝政的地方。”


    江沉璧抿唇,跟着她下了马车,尚书府里一切如旧,干净整洁,甚至连陈设都不曾移动半分,江沉璧的目光被院子里的大树吸引,树枝上挂着数不清的红色带子,随风微微摆动着。


    眼眶湿润,江沉璧慌乱移地开视线,垂眸看到了那张贵妃椅。


    五年了,保护得还是那么好,甚至连颜色都不曾衰败,江沉璧伸手抚上扶手,细腻的木质触感,让她一下就想起了曾经躺在这里的日子。


    江沉璧无声地牵了牵唇角,抬头细细打量这个院子。


    崔望舒站在不远处,看着江沉璧纤细单薄的背影,垂眸说道:“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府里你可以自由活动,如果要出去,提前和我说。”


    江沉璧转身看向她,斟酌道:“你不和我一起住吗?”


    崔望舒盯着地面,眸光微暗,说道:“朝政繁忙。”


    江沉璧轻颤了一下睫毛,说道:“好。”


    “我还有政务要处理。”崔望舒眼神慌乱,扔下一句话,几乎狼狈而逃。


    江沉璧盯着她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她和崔望舒,为何会走到两败俱伤的这一步?


    自从那天江沉璧以死相逼后,崔望舒就很少出现在江沉璧面前,江沉璧知道,崔望舒是不想看到自己眼底的厌恶,所以躲着她。


    可当时她并不知道所谓的皇后,是崔望舒冥婚娶的自己,也不知道,她就这样在尚书府守了五年,倘若她知道,又怎么忍心再对崔望舒恶语相向?


    心间传来酸涩的疼,江沉璧鼻尖一酸,眼泪几乎要忍不住掉出来。


    死死咬住下唇,江沉璧将眼泪忍了回去。


    这世间没有倘若,她和崔望舒都需要时间去解开心结,眼下崔望舒躲着她,她连缓和关系的机会都没有。


    江沉璧叹了一口气,往屋子里走去。


    另一边,崔望舒垂着眸,吩咐让人把莺兰带来陪着江沉璧,起码这样,能有一个熟悉的人让江沉璧想要留在这里。


    崔望舒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尚书府,转身弯腰钻进了马车。


    这些年,她有很多话想要问江沉璧,可当看到她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崔望舒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回来了就好。


    那天切实看到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崔望舒想起来,以前江沉璧说过,她希望那种事情是因为爱,而不是发泄。


    江沉璧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即使经过了五年,崔望舒也无法克制那种本能的渴望,不愿意强迫她,只好自己躲开些,免得看到她眼底的厌恶。


    她说有政务要处理,并不是骗江沉璧的,这段时间,耽搁了不少奏折,她得赶紧回去处理。


    从前做礼部尚书的时候,崔望舒就很忙,如今身为国君,只会更忙。


    这些年,也多亏了忙,她才能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失去江沉璧的悲痛中分离,不至于彻底的消沉。


    如今失而复得,崔望舒也没有忘记自己身上担着的,大昭百姓的责任。


    这些年,宋玉,李青青,纪云微,还有以前崔望舒赏识女臣,都成为了崔望舒的左膀右臂。


    养心殿里,纪云微处理好了终南山的案子,回京复命。


    崔望舒垂眸看着案卷的综述,淡淡道:“案子办的很好,辛苦了。”


    纪云微敛眸:“谢陛下。”


    “陛下,终南山下的镇子里,有一家医馆有些怪异,臣想请旨彻查。”


    崔望舒抬眸:“和案子有关吗?”


    纪云微摇了摇头:“医馆的主人曾经在臣问讯的那一天离开终南山,因为医馆和案子无关,所以臣当时没有追查,但回来后,感觉很不对劲。”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那人往什么方向去了,你可知道?”


    纪云微垂眸:“臣当时查了一下,有人说是看到一白衣女子往通州方向去了,不确定是不是她,臣担心是不是什么邪教组织,不然为何对我如此避之不及?”


    白衣女子,通州


    崔望舒眸光微沉,说道:“好,那你仔细去查,查查那女子的来历,在终南山做了些什么。”


    “是。”


    纪云微离开后,崔望舒一直批奏折批到深夜,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宫女立刻上前问道:“陛下,是回府中,还是歇在养心殿?”


    崔望舒揉了揉眉心,眼中有些疲惫,说道:“回府。”


    宫女对她深夜回府已经习以为常了,点头道:“是。”


    崔望舒又道:“给我备些酒。”


    宫女抿唇,提醒道:“陛下,您服用的药是不能与酒同服的。”


    崔望舒眸光微暗,差点把这事忘了,说道:“那个药,最近先停了。”


    宫女不敢再劝,只能道:“是。”


    她的职责已经尽了,陛下选择停药喝酒,这不是她能左右的。


    等崔望舒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看了一眼江沉璧的院子里,早已熄灭的烛光,崔望舒垂眸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宫女已经提前备好了酒,崔望舒沐浴过后,透过窗子盯着天上的月亮,一杯又一杯酒的下肚。


    这几年,因为要吃那个药,崔望舒已经很少喝酒了,以前练出来的酒量也没了,不一会酒劲上来,就钻进被子里睡起。


    梦里,崔望舒又看到了五年前悬崖边,江沉璧被何音一箭穿心的那一幕。


    从梦中惊醒,房间里传来干呕的声音,宫女急忙进去,将她扶起。


    闻到屋里淡淡的酒香,宫女心里叹了一口气。


    陛下这些年一直依赖药物,否则就会像今晚一样被噩梦惊醒,止不住地干呕。


    自从那天在悬崖边昏过去后,崔望舒就有了这个毛病,一入睡就会看到那一幕,只有靠着王先给的药,利用少许玉面陀罗制造的幻境,才能躲开噩梦。


    今天她喝了酒,是不能服用那个药的,崔望舒擦了擦唇,重新躺回床上,让宫女出去。


    没一会儿,屋里又传来动静,宫女还没进去,就听见崔望舒的声音:“不用进来。”


    宫女顿住脚步,垂眸:“是。”


    崔望舒躺在床上,抬手用手背挡住眼睛,身侧的手紧紧攥紧,一动不动了好一会,崔望舒翻身从枕头下面拿出了一个盒子。


    犹豫了一下,崔望舒还是吃了一颗。


    这个药之所以不能和酒同服的原因是,会加大幻觉,即使白天的时候也可能让服用者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幻觉。


    玉面陀罗本就有成瘾的作用,当初如果不是看崔望舒太痛苦,王先也不会兵行险招,好在崔望舒自己比较克制,不会多服用,这些年才不至于太过依赖。


    但也是有瘾的。


    崔望舒咽下药丸,眼前的场景逐渐虚幻,江沉璧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尚书府院子里的贵妃椅上,江沉璧闭着眼睛躺着,像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崔望舒勾了勾唇,走过去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


    但江沉璧一点反应都没有,脸上的表情恬静安详,仿佛睡着了。


    崔望舒神色如常,似乎没有察觉到异常,躺在贵妃椅的外侧,将人揽进了怀里,嗅着鼻尖熟悉的香气,崔望舒将这几天的事情娓娓道来。


    “其实你今天亲我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但我怕你只是为了讨好我,所以才推开了你,你不要生气……”


    怀里的江沉璧表情始终保持着恬静,仿佛没有生机的人偶,崔望舒眼神温柔,絮絮叨叨的说着今天处理朝政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最近的投雷和营养液以及每一条用心的评论,好感动[爆哭][爆哭]送上加更


    哎小江你快亲亲她,她想你想得人都疯了…


    第88章


    翌日, 崔望舒揉了揉涨疼的太阳穴,起床去上朝。


    早朝时。


    宋玉上书,希望今年的兵部的选人可以增加单独的文试, 往年考的都是兵法和武艺,但近几年宋玉发现,不少女子对军队的纪律和关怀有着独特的见解,希望另设一个文官职位, 以尽用人才。


    崔望舒单手搭在龙椅的扶手上,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微微皱眉说道:“诸位以为如何?”


    纪云微上前一步, 颔首道:“臣以为, 近几年大昭边境安稳, 军队的训练虽如常, 但意志和士气有待改善,臣附议。”


    崔望舒“嗯”了一声, 说道:“此事就交由吏部和兵部去办,在今年科考前就拟定出来, 题目也做出相关的调整,挖掘她们身上的长处,而不是选拔千篇一律的人。”


    “是。”


    脑海里传来一阵猛烈的刺疼, 崔望舒皱起了眉, 朝臣见她面色不好, 似乎是头疼, 纷纷止住了声音等她缓过来。


    不一会儿崔望舒缓过来,一睁眼, 心脏猛地一跳, 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缩紧, 冷着一张脸。


    内侍看她这样,轻咳了一声,洪亮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朝臣眼神交汇,没有急事的都选择默不作声,前几天听说陛下从洛州带回了皇后,大家虽然面上不说什么,但心底都很震惊。


    当年那场冥婚,可是真真实实地看见了的。


    如今皇后死而复生,陛下那阴晴不定的性格却没有变化,明眼人都知道这其中的问题,江沉璧一直是陛下的逆鳞,谁敢触?


    “退朝!”内侍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上书,声音洪亮。


    崔望舒垂眸,挡住眼底的情绪,沉声道:“把王先宣进来。”


    “是。”


    养心殿里,崔望舒坐在龙椅上,批阅着今天的奏折,突然笔尖一顿,手不自觉地抖起来,咬了咬牙,崔望舒将笔放下,闭上眼睛靠在了靠背上


    ‘江沉璧’的手轻轻搭上崔望舒的肩,凑过去低头吻她,崔望舒身体一僵,克制着不给任何回应,不一会儿,‘江沉璧’消失了。


    崔望舒松了一口气,但很快,耳边又传来‘江沉璧’的声音:“你不看看我吗?”


    崔望舒偏开头,不敢睁开眼睛去看,‘江沉璧’叹了一口气,失落道:“你还在恨我吗?”


    恨?她原也以为自己是恨她的,但当那天看到她宁愿咬舌自尽,也不愿意让自己碰她一下时,愧疚比生气先涌上心头。


    崔望舒就知道,她根本做不到恨江沉璧。


    ‘江沉璧’见她不回答自己,从善如流地坐到她腿上,勾着她的脖颈要去吻她。


    崔望舒额角猛地一跳,立刻起身躲开了,‘江沉璧’凭空消失。


    崔望舒叹了一口气,抬手握着龙椅把手,手背上,青筋尽显。


    “陛下,王大夫到了。”


    崔望舒转身:“宣。”欺淋9四6姗起叁O


    王先行过礼,从医药箱里去出银针,说道:“陛下,我为你施针。”


    若是从前,王先必然是先要骂一通的,但如今崔望舒是女帝,王先再爆的脾气也没了。


    崔望舒坐着,让王先在自己头上施针,王先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压抑着委婉道:“陛下,幻丹不能与酒同用,我之前同您说过的。”


    崔望舒抿唇,喉咙滚动:“王老她回来了。”


    王先愣了一下,之前他就听到了一些传闻,但他以为是谣言,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如果江沉璧回来了,那崔望舒这幻丹就不能再用了,否则她一直分不清幻觉和现实的话,人会失常的。


    王先抿唇,斟酌道:“陛下,该停药了。”


    停药,说着容易,但崔望舒已经服用了五年了,这五年她已经成瘾,每日都需要靠幻境才能入睡,要戒掉,堪比抽筋剥皮。


    崔望舒沉默,良久道:“好。”


    王先知道这有多难,这五年要是没有幻觉里的相见,崔望舒估计是撑不过来的,于是说道:“陛下,我会进一步减少玉面陀罗的用量,幻丹也从前一天一服逐天递减。”


    崔望舒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我白天会出现幻觉,并不是今天才有的,之前就有过,能解决吗?”


    王先面色凝重,心病还需心药医,病理性的他可以医治,可这病归根结底是崔望舒的心病,王先不清楚她如今和江沉璧是什么情况。


    但既然她昨天宁愿选择服药都不去找江沉璧,说明两人之间是有问题的。


    斟酌道:“陛下,您应当知道的,眼前人比起幻觉,究竟谁才是您想要的。”


    崔望舒咬了咬牙,她知道,幻觉是假的,可她贪恋幻觉里江沉璧温柔的模样,不敢面对现实里江沉璧的抗拒,所以才会导致最近越来越严重。


    从前她知道那是幻觉,每日也只是期望着可以靠着幻觉见她一面,可最近因为逃避现实,幻觉隐隐有反过来掌控她的意味。


    这些她心里都清楚,可她不愿意勉强江沉璧,也不想过多的打扰江沉璧,她怕自己出现得频繁了,江沉璧会受不了逃离,又或者和那天一样,以死相逼。


    嘴上说着一辈子都不会放过她,可真正面对江沉璧的时候,又做不到想象中的强硬。


    她对江沉璧,终究是不忍心的


    “我知道了我自己会处理的。”崔望舒睁眼,眸光黯淡,遥遥地盯着一处虚空。


    王先见不得她这副模样,但又知道当年的事情,两人都是身不由己,各有难处,如今走到这一步,谁也没想过。


    为她施完针后,王先就退了出去,垂眸,那双有些苍老的眼睛里滑过一丝犹豫,他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江沉璧?


    当年江沉璧都愿意用命给崔望舒铺路,五年真的会把那份爱冲淡吗?


    可崔望舒都没有选择告诉江沉璧,这件事他冒然插手会不会反而坏了事?


    王先叹了一口气,算了,从幻丹上下手吧。


    临近傍晚,尚书府。


    莺兰死死咬住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江沉璧勾了勾唇,将她眼角的泪水擦去,轻笑道:“都是大孩子了,怎么还哭鼻子?”


    莺兰难得偏开头不去看江沉璧,一句话也不说,倔强得很。


    江沉璧心底叹了一口气,知道她这是怨自己当初叫柳夭把她带走,又一直不回来。


    江沉璧垂眸,唇角尽力牵起一抹笑:“莺兰,你不想看看我吗?”


    莺兰咬牙,一回头眼泪先掉了下来,哽咽道:“宫主”


    江沉璧唇角牵着温柔的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莺兰克制着,不敢像以前一样往她怀里扑。


    江沉璧垂眸看着她,一抬眼,对上了门边倚着的崔望舒,江沉璧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为什么没人通传她就出现了。


    崔望舒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不像以前一样,看见她和别人就一脸阴沉,见她看向自己,垂了垂睫毛,微微侧脸移开了目光。


    江沉璧指尖微微蜷缩,睫毛轻颤,怔怔地看着崔望舒,没错过她眼底方才一闪而过的笑意。


    莺兰哭着哭着察觉到江沉璧的异样,一回头看见崔望舒,全身的血都凉了,急忙恭敬道:“见过陛下。”


    崔望舒这才转过头,从门框上直起身,“嗯”了一声,淡淡道:“以后你就在府中侍候她,明天我让人把黄道宫的事情整理好,以后你就接回去管理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崔望舒看着江沉璧,那双黑眸里的情绪看不清。


    江沉璧抿唇,站起身朝她走去,站在她身前,江沉璧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好今晚,陛下可以陪我用膳吗?”


    崔望舒的视线忍不住停在她的脸上,滑过她的唇,崔望舒错开视线,说道:“好。”


    江沉璧的唇角微微上翘,凑近了几分,问道:“陛下,那今晚可以喝酒吗?”


    崔望舒眸光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良久,“嗯”了一声,说道:“都可以。”


    见好就收,江沉璧退开了一步,打量着她眸底的情绪,说道:“那我等你。”


    见她眼底闪过的一丝失落,和熟悉的不悦,江沉璧在心底勾了勾唇。


    崔望舒看着她,并未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


    她离开后,江沉璧又走回去,莺兰看着眼前这一幕,连一开始的伤心都忘记了,错愕地问道:“宫主,您和陛下”


    这些年,宫主的名字是崔望舒的禁忌,莺兰以为崔望舒是真的恨江沉璧,还为在心中为江沉璧鸣不平许久,今天一看,两人之间很奇怪。


    江沉璧唇角挂着清浅的笑,说道:“莺兰,你觉得我还能让她再爱上我吗?”


    莺兰抿唇,不知道怎么回答江沉璧,她总觉得崔望舒的态度很奇怪,说恨说不上,但说爱


    曾经她是见过崔望舒爱江沉璧的模样的,一见到江沉璧眉眼间都挂着温柔,任谁看过去,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毫不遮掩的爱意。


    而现在


    江沉璧垂眸,神情有些落寞,扯出一抹笑:“莺兰,你觉得,我还有资格去爱她吗?”


    莺兰方才不知道怎么说,但现在听江沉璧这么说,立马就不乐意了:“宫主,你怎么就没有资格了?虽然我还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但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付出的从来都不比她少,若你都没有资格爱她,这世界上还有谁有资格?”


    江沉璧睫毛轻颤,可是她让崔望舒等了五年这五年,她甚至不敢去想崔望舒是怎么活过来的。


    莺兰拧着眉,见她纠结,思想向来直来直去,脱口而出:“宫主,你怎么能自轻自贱呢,你要容貌有容貌,手里还有黄道宫和毒蛊宗,配她绰绰有余啊,你只要亲她一口,她立马又和以前一样爱上你了。”


    江沉璧被她逗笑,忍不住批评:“不要妄议女帝。”


    莺兰:“”


    好熟悉的感觉,有点像以前那种心梗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莺兰:[小丑]


    大家觉得小崔能抗住几个回合?


    第89章


    顶着莺兰怨念的眼神, 江沉璧咬唇,想到今晚要做的事情,有些害羞:“你觉得, 如果我勾引她”


    “会做!”


    江沉璧的话还没说完,莺兰就直截了当的下了结论。


    没有人可以拒绝宫主的勾引,没有人,只要宫主愿意, 多少人愿做她的裙下臣,崔望舒还是太占便宜了。


    莺兰如此直白的说出来, 江沉璧耳尖一红, 五年不见, 莺兰真是长大了。


    崔望舒如今不愿意和她交流, 江沉璧也找不到她人, 只能投其所好,先用身体哄好人, 再去哄她的心。


    轻咳一声,江沉璧神色不自然道:“你去准备一下, 我要沐浴。”


    莺兰:哇塞。


    天色越来越黑,晚膳前崔望舒才出现,江沉璧打量着她,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崔望舒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咬了咬唇, 江沉璧走过去坐下。


    人刚坐下, 崔望舒就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撩人的香气, 看到她身上单薄轻透的衣服,眸光微沉, 不动声色地多吸了两口。


    宫女为两人斟酒, 崔望舒的视线触及那杯酒, 犹豫了一下,江沉璧端起酒杯,眼底含着期待看向她。


    崔望舒抿唇,伸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江沉璧喝得比崔望舒多一些,主动开口问道:“最近很忙吗?”


    崔望舒垂眸,回答道:“还好。”


    江沉璧掀起眼帘,眼波流转地盯着崔望舒:“那我怎么老是见不到你。”


    崔望舒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呼吸停滞,错开视线,垂眸道:“你想见我吗?”


    “我以为是你不想见我。”江沉璧又喝了一杯酒,舌尖掠过红唇,晶莹红润,轻笑着看向崔望舒。


    崔望舒的视线胶在她一闪而过的舌尖上,盯着那红润的唇,喉咙微微滑动,哑声道:“少喝点。”


    江沉璧勾了勾唇,站起身,手里拿着酒杯,另一只手捏住崔望舒的下巴,凑过去,声音带着蛊惑:“那陛下替我喝,好不好?”


    旁边的宫女看到这一幕魂都吓飞了,那可是女帝啊,就这样被捏着下巴?


    崔望舒仰头看着她,眸光微沉,低声道:“没大没小”


    江沉璧轻笑出声,直接掐上她的双颊,将酒灌了进去,崔望舒直勾勾地盯着她,但并未反抗,顺从着咽下了她灌进来的酒。


    江沉璧凑过去,在崔望舒耳边低笑:“你喜欢,那就足够了。


    崔望舒眼底蓄起一抹危险,抬手将她扯到自己腿上坐着,哑声道:“安分点。”


    说完抬手将酒壶拎了过来。


    江沉璧顺势靠在她怀里,张口含住她凑过来的壶嘴,喉咙滚动,酒被尽数咽下,江沉璧眯着眼,眼神微微失焦,却直勾勾地盯着崔望舒。


    崔望舒被她看得呼吸一重,仅一个眼神就让她想起来从前的每个夜晚,江沉璧是如何在她身下婉转失神的。


    将酒壶放在桌子上,崔望舒盯着江沉璧,沉声道:“你醉了,去休息。”


    说完就要把江沉璧抱起来,江沉璧盯着她那副坐怀不乱的模样,蓦地扯住她的衣领,咬住了崔望舒的唇,舌尖撬开牙关,滑了进去。


    宫女脸一红,悄悄推出去将门关了起来。


    崔望舒身体僵硬,但很快本能的渴望就先一步迎了上去,手掌控制不住地将江沉璧按进怀里,另一只手微微掐上江沉璧的脖颈,夺回了主动权,吻的越来越深,几乎要将她拆吃入腹。


    另一只手轻车熟路地从后腰往下滑,江沉璧喉咙里溢出承受不住的轻吟,崔望舒动作一顿,惊醒似地放开了江沉璧,将她扯远了一点,偏头哑声道:“你喝多了。”


    江沉璧见她都到这一步了还有本事忍下去,咬了咬牙,没忍住刺激她:“你要是没本事,我就去找别人。”


    当初不让她碰,就像疯狗一样要上,如今主动给她,反倒装起来了,江沉璧才不惯着她呢。


    话落,崔望舒猛地回头盯着她,语气森冷,咬牙切齿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沉璧拧眉,将她推开,从她身上下来,嗤笑道:“不然呢?我守活寡吗?”


    说罢就要往外面走去,一瞬间,看着江沉璧离开的背影,再次失去的恐惧涌上心头,曾经的那种妒火通通刺进脑海,酒精加之幻觉作祟,崔望舒眼尾通红,冷着一张脸,站起身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床上扯。


    江沉璧被她扯得踉跄了一下,但眼底却没有恼怒,反倒滑过一丝得逞。


    将人推倒在床上,崔望舒膝盖抵进江沉璧腿.心,俯身咬住江沉璧的唇,两只手迅速地去解江沉璧身上的衣服。


    江沉璧闷哼一声,突然有些后悔,她的腰怎么办


    衣服还没脱掉,崔望舒就猛地顶了一下膝盖,江沉璧瞬间扭身就要跑,这不对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今晚不能做。


    崔望舒低笑一声,掐着她的下巴将人的脸掰回来,拇指直接抵进了她口中,哑着嗓音道:“我让你安分你不肯,现在想跑,晚了”


    突然江沉璧身体一僵,表情有些痛苦,皱着眉头去推崔望舒的手,太多了


    崔望舒将她抱起来,堵住她口中的呜咽声,没一会儿,呜咽声就被轻吟声代替,崔望舒抬头去咬她的锁骨,低笑道:“够吗?”


    江沉璧咬了咬牙,意乱情迷地脖颈往后仰,受不了想跑,失策了,她已经五年没有过了,今晚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崔望舒将她猛地往下一按,含笑道:“乖。”


    江沉璧感觉自己像是大海中的一块浮木,瞳孔猛地一缩,抖了一下,用力抱紧崔望舒,这是她现在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


    崔望舒捏住她的后颈,将她从自己肩上拉起,凑过去含着了江沉璧的舌尖,江沉璧感觉舌尖被她吸得发麻,忍不住咬了咬她的舌头。


    没想到这一咬让她更兴奋了,把江沉璧放到床上,崔望舒舔了舔唇,将她的腿圈到自己腰上,眼底带着恶劣地低头去咬江沉璧的唇。


    江沉璧喉咙滚动,欲哭无泪地想到一件事,崔望舒今年三十岁了。


    持续到后半夜的时候,崔望舒突然动作一顿,脸色苍白地盯着身下的人,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江沉璧临近那个点突然停下,难耐地掀开眼帘去看崔望舒,只见她浑身僵硬,肩膀微微有些发抖,那副样子,就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样。


    崔望舒吞咽了一下喉咙,撤了出来,脸上有些无措地看着江沉璧,似乎不知道怎么办。


    江沉璧在心底骂了一声,一脚踹向崔望舒的大腿,骂道:“谁教你的?”


    中途停下来,真有她的,这就是她的报复吗?


    崔望舒嗓音沙哑,艰难道:“我”


    江沉璧受不了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伸手将她扯了下来,骂道:“我什么我,我要是不愿意能躺在这吗?给我做完,快点!”


    说完江沉璧抬了抬下巴堵上崔望舒的唇,崔望舒呼吸一滞,下一秒似乎反应过来江沉璧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呼吸蓦地紊乱,又将手探了下去。


    江沉璧用力咬在她的唇上,似乎是为了惩罚她方才的行为。


    但很快,江沉璧就没有力气去咬崔望舒了。


    为什么已经后半夜了,崔望舒愣那一下后,突然变得更过分了,铺天盖地的掌控欲从眼底溢出,紧紧盯着江沉璧,将她的双手交叠按住床上,姿势一个比一个过分。


    江沉璧紧紧攥着床单,没有力气地推了推崔望舒伏在颈窝的脑袋。


    别咬了,再咬没一处好地方了


    晕过去前,江沉璧暗暗发誓,她再也不色诱了


    见人昏睡过去,崔望舒睫毛轻颤了一下,俯身下去细细吻着江沉璧的肩头,颤着嗓音有些哽咽:“我不恨你”


    可惜江沉璧听不见,但就是因为听不见,崔望舒才敢宣之于口。


    细细吻着江沉璧心口那道狰狞的箭伤,崔望舒喉咙艰涩,一滴泪落在那处伤口处,崔望舒将泪吻去,继续啄着那处伤口。


    等江沉璧熟睡的呼吸声传来,崔望舒才抬起头,借着昏暗的光去看她身上那些痕迹,喉咙滚动,崔望舒没忍住,即使人睡着了,也忍不住。


    江沉璧从梦里惊醒,看着她的发顶,又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天光大亮的天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哑声道:“你不上朝吗”


    崔望舒咽下口中的蜜,凑上来亲她,含糊道:“我病了,今天不能去。”


    江沉璧承受着她的吻,舌根都在发酸,说真的,她都想把崔望舒踹下去了,怎么可以这么久,她都不会累的吗?


    崔望舒不吭声,身体力行地告诉她,一个忍了五年的女人有多缠人。


    江沉璧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最后她自己都能感觉某个地方有些肿了,皱眉忍不住将崔望舒的脸踹开,骂道:“够了你再这样,就再也别碰我。”


    崔望舒沉默了一下,垂眸,神情有些歉意:“对不起,最后一次好不好?”


    江沉璧:“”


    等江沉璧真正能睡的时候,她感觉好像外面的天又黑了。


    崔望舒将人抱去清洗,又给她上过药膏,才将人抱在怀里睡觉,时隔五年,再次将人抱在怀里,崔望舒忍不住鼻尖一酸。


    她那副脆弱又可怜的表情,搞得像受欺负的是她一样,江沉璧迷迷糊糊地感受到颈窝处滚烫的眼泪,无奈地开口:“我不会离开你,睡觉吧”


    崔望舒没有回答她,只是将人抱得更紧了,江沉璧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去说话,任由她抱着,直接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外面一片漆黑,江沉璧甚至不知道过了几天。


    开口的声音有些哑,宫女听见,立刻进来:“娘娘,有什么吩咐吗?”


    江沉璧轻咳一声,脸上有些不自然:“我睡了多久?”


    宫女垂眸:“陛下今早上朝前嘱咐我们不要打扰您。”


    那就是睡了一天了,江沉璧有些沉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没一处好地方,问道:“她来过吗?”


    宫女颔首:“陛下下朝后来看过您,之后又去了皇宫,已经回来了,现在在书房,说您醒了让我们去禀报。”


    江沉璧揉了揉太阳穴,哑声道:“不用通报我想喝水。”


    宫女将茶水端过来给她,一丝眼神都不敢往她身上瞟,但余光看见她身上那些痕迹时还是震惊了一下。


    陛下嗯。


    江沉璧将茶盏递过去,问道:“有吃的吗?我好饿。”


    宫女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怜惜,颔首道:“有的,陛下吩咐一直备着呢,奴婢这就让人传膳。“


    江沉璧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怜惜,瞬间觉得遇到了知己,她也觉得自己好可怜,两天多的时间,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了,醒来还又渴又饿。


    江沉璧站起身,脸色有些不自然,一小步一小步的迈着步子,看着那硬邦邦的凳子,江沉璧沉默了。


    宫女很有眼力见地找来一个垫子,江沉璧耳尖一红,小心翼翼地坐下去,但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明明很饿,但是看着那一桌子菜,江沉璧又突然没了胃口,正打算随便戳两下应付一下,就听到门外一声声恭敬的“陛下。”


    崔望舒一进来,视线就落到江沉璧的身上,见她穿得单薄,脸色有些冷:“为什么不给皇后更衣?”


    宫女急忙跪在地上,江沉璧率先开口替她解围:“我不让她给我更衣的,待会就睡觉了,更什么衣?”


    崔望舒垂眸,说道:“起来吧。”


    宫女急忙起身,退到一旁。


    崔望舒走过去坐下,看着桌上没动多少的菜,问道:“不合胃口?”


    江沉璧好笑地看着她柔和下来的眉眼,前几天,每天都冷着一张脸,昨天喂饱了,连气势都柔了下来。


    江沉璧勾唇,挑了挑眉:“你喂我,我才想吃。”


    崔望舒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点羊肉递到她嘴边,江沉璧皱了皱眉,说道:“不要这个。”


    崔望舒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变一下,将羊肉放下,又夹了一点鸡丝递到嘴边。


    江沉璧扬了扬下巴,故意道:“不要。”


    崔望舒看着她眼底狐狸似的狡黠,勾了勾唇,又将鸡丝放下,夹了清炒时蔬递到嘴边。


    江沉璧扭过头,轻哼道:“不要。”


    崔望舒唇角上翘,将筷子放下,哄道:“那我去给你做,你想吃什么?”


    江沉璧唇角高高翘起,回头看着她,说道:“桌上的这些,都做一遍吧。”


    崔望舒轻笑了一声,笑道:“好,我去给你做。”


    江沉璧轻咳一声,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崔望舒心间蓦地一软,弯腰凑过去亲了一下。


    江沉璧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垂眸轻笑了一下:“这些都撤掉吧。”


    宫女被方才那一幕震惊得没回过神,反应过来急忙道:“是。”


    她刚刚是不是见鬼了?


    那个被故意逗弄不生气,还能笑得出来的人,是她们那个冷漠矜贵,性格阴晴不定的女帝吗?


    她怎么记得方才女帝进来的时候,自己的人头还差点不保,怎么一下就变得那么温顺了?


    宫女的视线悄悄地扫过江沉璧那张漂亮的脸,她明白了,只要抱好皇后娘娘的大腿,她就能活得更好一些,说不定以后还能当上掌事姑姑。


    宫女暗暗下定决心,从今以后,她不许任何人忤逆皇后娘娘!


    东西都收拾出去后,江沉璧让人找来一件纱衣披上,轻车熟路地去厨房看看崔望舒在做什么。


    倚在门边,江沉璧勾着一抹笑,看着崔望舒井井有条的动作,这人身上的气质矜贵,就连做菜都透出一股优雅和从容不迫。


    江沉璧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想起第一次吃她做的饭的时候,差点没难吃得吐出来,况且她当时还吃不下饭。


    也不知道是怎么咽下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甜死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90章(中秋快乐,三更送上)


    江沉璧的视线落到崔望舒已经做好的清炒时蔬上, 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当年第一次吃的时候,江沉璧还在想,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炒蔬菜?


    但再难吃她也硬吃下去了,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不想辜负她的心。


    眸光回到崔望舒的脸上,江沉璧的目光总是被她的眉眼吸引, 明明她们两个是双生女,却长的一点都不像, 崔望舒的眉眼给人很强的冲击感。


    眸色和眉毛颜色比常人黑是其中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就是她的眼窝很深, 眉压眼, 睫毛又很长, 轻轻睨着的时候感觉她清冷矜贵。


    但是直勾勾地盯着人的时候,又会觉得那双眼睛很深邃, 一旦随便沾染了欲望,就会显得很重欲。


    是一种矛盾的气质, 但在她那张过分优越的脸上,又显得很合适。


    没办法,她就是喜欢崔望舒那张脸, 但凡崔望舒长的不是这张脸, 她都不会仅因为岭南一面, 就动了肖想亲妹的心思。


    崔望舒偶然抬头, 对上她若有所思的眼神,说道:“夜里凉。”


    听出她让自己回去等着的意思, 江沉璧没动, 而是好奇道:“前几天, 你为什么躲着我。”


    她不喜欢拐弯抹角,尤其在感情上,有问题就直接解决,而不是一拖再拖。


    崔望舒动作一顿,垂眸说道:“忙。”


    她避而不答,两人之间本来缓和的气氛又凝固起来。7灵九四六姗欺衫O


    她和崔望舒,本来话就没说开,跳过心结直接到身体其实是一种很不妥的行为,但江沉璧知道,崔望舒这人,犟得很,她若不愿意,你和她怎么聊都不会说。


    所以只好先用身体让她别再躲着自己。


    从前江沉璧之所以能引导着她说出心中的想法,去解决问题,是因为崔望舒愿意解决问题,只是缺少办法,如今她这副模样,很明显就是想直接把这些问题跳过去,不解决。


    江沉璧不知道她这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冒然说什么刺激她的话,但想到睡都睡了,自己都快累死在床上了,崔望舒还这副模样,一点收获没有,没忍住说了一句:“倔驴一头。”


    崔望舒:“”


    这五年,从来没人敢忤逆她一句,今天突然被江沉璧骂了一句,崔望舒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不冷不淡地扫了江沉璧一眼,崔望舒深吸一口气,打算不回应她。


    江沉璧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没办法说她情感上的事,只能挑她别的刺:“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很装你知道吗?”


    崔望舒眉心一跳,看着江沉璧,几番忍耐没忍住,有些破防:“你不装?你以前训你手下的时候,浮夸的要命,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似乎是方才真的被江沉璧戳到了肺管上,崔望舒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当初冷宫初见的时候,你演的那一出戏真的很尴尬,我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想到崔望舒也会反过来讽刺她,江沉璧心头一跳,感觉气血上涌,气笑了:“那也比你好,天天故作深沉,实际上,根本没有人会觉得你运筹帷幄好吗?”


    觉得不解气,江沉璧又笑眯眯地说道:“每次盯着人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别有压迫感是不是?其实在别人看来,就像个气愤的水牛。”


    崔望舒拿着铲子的手一抖,心间涌上了久违的疼痛感,上一次这么痛还是在得知江沉璧死的时候,如今再一次感受,崔望舒都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四岁的时候。


    崔望舒扭头想盯着江沉璧,又想到她方才那番话,深呼吸一口又把头转回去,咬牙道:“幼稚,我不和你计较。”


    她还先说自己幼稚了?


    江沉璧也被她气得难受,看着她那张脸,咬牙切齿的想着,长得什么破样子,看上去就是一脸的倔驴样。


    什么叫她浮夸?她的风格就是那样,怎么就浮夸了,江沉璧越想越生气,一脚将门踹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沉璧离开后,崔望舒摸着失衡的心跳,看着锅里烧的菜,恨不得回去把答应要给江沉璧做菜的自己一巴掌扇死。


    两人很少吵架,起码没像今天这样吵过架,从前意见不合或者生气的时候,两人也保持着脸上的体面。


    今天措不及防地吵了一架,两人身上丝毫没有帝后应该有的稳重,感觉就和平常的妻妻没什么两样,也会拌嘴,也会破防。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往对方肺管子上扎,两个人都气得不轻,方才吵架的时候甚至都忘记了她俩昨天才在床上缠绵了一整天。


    江沉璧浑身燥热,将披着的薄纱一把扯下,冷着一张脸回到房间里,没想起自己身上还疼着,一股脑坐下,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低头一看自己手臂上的痕迹,江沉璧更是觉得亏的要命。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累死累活,没有一点进展就算了,还把自己气够呛。


    从今天起,她不会再管崔望舒一下!


    江沉璧坐在椅子上,猛灌了一口水,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宫女又开始传膳,抬眸,对上崔望舒那张同样被气得不轻的脸。


    江沉璧:“”


    崔望舒同样也看到她被气得不轻的模样:“”


    但凡姜辞或者莺兰在,都要问一句,她们两个今年是三十岁吧?不是三岁吧?


    崔望舒深吸了一口气,坐在桌子前,说道:“过来用膳。”


    江沉璧磨了磨牙,一脸不情愿地走过去,还没等坐下,就被崔望舒一把扯到腿上抱着。


    江沉璧:!!!!!


    手紧紧握着,江沉璧缓了好一下,没忍住,不轻不重地给了崔望舒一巴掌,骂道:“你发什么疯?很疼啊!”


    崔望舒这辈子只挨过她的巴掌,早就已经习惯了,并没有什么反应,听到她说疼,才拧眉道:“哪儿疼?”


    看到这一幕,宫女感觉已经不能用见鬼来形容了,告诉自己,这两天她见得大场面多了,要慢慢习惯。


    江沉璧伸手揪住崔望舒的耳朵,微微用了力:“哪儿疼?”


    崔望舒蓦地反应过来,下意识低头去看,江沉璧炸毛:“不许看!”


    崔望舒抿了抿唇,将头若无其事地抬起来,她原本只是想给彼此一个台阶下,没想到把人惹得更生气了。


    江沉璧气道:“还不把我放下来?”


    崔望舒扫了一眼硬邦邦的凳子,不打算放手:“更疼。”


    江沉璧:“”


    深吸了一口气,江沉璧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稳重一些,今天她应该是被崔望舒气疯了,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坐她腿上确实比坐凳子上舒服一些,江沉璧不再挣扎,本来就没吃饭,方才吵了一通,直接给她吵开胃了,拿起筷子,江沉璧夹了一筷子鸡丝。


    旁边的宫女想上前为她布菜,江沉璧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她没有这种陋习。


    宫里规矩森严,宫女小心翼翼地看向崔望舒。


    崔望舒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示意她以后以江沉璧的想法为准,让她退了下去。


    将鸡丝咽下后,江沉璧点评了一句:“难吃。”


    接着又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


    崔望舒:“”


    江沉璧换了一道菜,尝过之后又说道:“这个也难吃。”


    崔望舒额角猛地一跳,凑过去在她耳边说道:“你再不休战,今晚就别想睡觉了。”


    江沉璧动作一顿,没再说什么,乖乖吃着饭。


    崔望舒见她终于不再闹腾,嗅着怀中女人身上的香,方才被气得发疼的心脏才逐渐轻松下来。


    陪着她用完膳,两人才彻底冷静下来,看着对方的脸都有些后知后觉的尴尬。


    江沉璧:“……”


    崔望舒:“……”


    默默对视了一下,江沉璧率先开口,毕竟算是她先挑起的:“我要去沐浴…你要不要一起?”


    崔望舒抿唇,顺着她给的台阶赶紧下:“一起吧。”


    两人泡进汤池里,气氛还有些尴尬,江沉璧脚趾微微蜷缩,受不了这种气氛,主动贴过去吻上崔望舒的唇。


    她宁愿她们之间是擦枪走火的气氛,也不想面对这种尴尬的氛围。


    崔望舒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她向来拒绝不了江沉璧,尤其是在这次知道她并不抗拒自己的接触后,更是不会拒绝。


    抬手抚上江沉璧的后脑勺,微微偏头,寻了一个吻得深的角度,崔望舒闭上眼睛,肆意汲取她口中的甜蜜。


    吻了一会儿,感觉气氛逐渐不对劲了,江沉璧从善如流地把她推开,用完就丢。


    看着游到另一边的江沉璧,崔望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没硬要去把点火的人逮回来。


    指尖滑过水面的花瓣,崔望舒捧起水,洗去自己身上的烟火味。


    两人沐浴完回到房间后,崔望舒不知道从拿掏出一瓶药膏,看着江沉璧认真道:“我给你上药。”


    江沉璧:“……”


    这个上药是正经上药吗?


    崔望舒一脸正气,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杂念。


    江沉璧犹豫了一下,说道:“只是上药?”


    崔望舒正经地点了点头:“嗯。”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正经的表情,江沉璧总觉得心底发毛,不是她不信任崔望舒,是她根本就没相信过崔望舒。


    这人平日里还算正经,一到床上就跟变鬼似的,五年前她就体会过,崔望舒最喜欢的就是,用她那副一丝不苟的表情欺骗自己,然后趁机干坏事。


    当初自己不知道上了多少次当,还当当都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你俩喝点丝瓜汤吧


    中秋快乐啊宝宝们悄悄咪咪更一章,看看有没有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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