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和前夫叙旧,你转头去看拉着缘一进来的孩子。
两个人都将绑在脸上的面具,往上推到侧面的头顶,不熟的人都要夸句父子俩一脉相承。
京佑手里捧着小鱼缸:“今日我捞到了那个摊子上唯一的绯鲤。据说是会给人带来好运的吉祥之物,我想将它送给母亲。”
他说着,还轻轻撞了下缘一:“父亲可以为我作证!”
孩子没有注意到殿内陌生的气息,缘一却不会犯这样的错。
对小孩有求必应的弟弟今日沉默着,像是在望着岩胜所在的方向出神。
好大儿注意到缘一的动作,往那边看了一眼,又拿探寻的目光望着你,试图从你这里撬出点信息。
但你注定让他失望。
起身将案上剩下那些不重要的文书抱起来,低头将任务按到目瞪口呆的孩子怀里,你才重新站好,温声告诉他:“好了,玩乐的时间到此为止,回去召集我交给你的家臣,好好跟他们学,明天早上别忘记把这些再带回来。”
重任好像稍微压弯了京佑的腰,小孩在转身离开时仿佛魂飞天外,出门时差点没被绊倒。
等到孩子离开,你才转身,看到几步之外的地方,岩胜的手已经握在刀柄上。
他看着缘一,直到幼弟在华光中俯身,朝他行礼:“兄长大人。”
前夫盯着弟弟,说话时牵连出神态里看不出的难以置信:“不可能……为什么你还活着?”
你这么大个人站在中间,这两兄弟是怎么做到全都对你视而不见的?
回身拾起落在桌面的折扇,还没来得及摆出作壁上观的态度,岩胜的声音就再次从身后传来:“所有打开斑纹的人都死于二十五岁,为什么你是例外呢,缘一?”
果然不出所料,前夫还真打算踩着弟弟的死期,在缘一去世后回家。
就是他这接连的问话……
可惜了,如果岩胜想要找人理论,甚至只是想知道问题的答案,缘一恐怕都没办法满足他的要求。
缘一在岩胜面前,总有那种,把还算平和的场面推到不可挽回地步的本事。
你回身,见到那条将光明与黑暗割开的线,岩胜笔直站在阴影里面,缘一端正跪坐在灯光之下。
前夫握剑的手上甚至爆出青筋,他注视着低头的人,再次开口:“告诉我吧。”
岩胜从前都忍着胃疼,将自己装在合格兄长的边框里,维持着可信可靠的形象。
但他今天握住剑。
有人改变了他,不是你。
这认知让你感到不愉快。
为了两位弟弟将来还能心平气和同处一室,在缘一开口前,你上前将手里的折扇敲在幼弟肩上,止住他即将脱口而出气人的话。
主要是气岩胜。
“时隔三年,如今再次见面,却张嘴闭嘴都是缘一。”你叹气,“好歹也看看面前被抛弃的妻子吧,岩胜。”
“你想要娶我,我答应了,你想要离开家去追逐……杀鬼,我也没拒绝,之后你待在鬼杀队一年都不回家,我都尊重你的意愿,没有强行将你带回来。”
越数越觉得那个鬼王简直是天杀的。
你把老公留在鬼杀队,不代表就要放弃不听话的丈夫。
把缘一肩上的扇子收回来,指腹止不住在平滑的扇骨上来回。直到手里的东西染上皮肤的温度,你才上前两步。
“可你怎么能在一声不吭的情况下,把自己的命、将生杀予夺的权力献到他人手里?”
前夫现在有三双眼睛,使得你在生气看向他时,一时间不知道要盯着哪里。
继国岩胜松开手里的刀柄,他终于舍得从阴影里出来,掰开你扣在折扇上的指骨,将桧扇从你手里抽走。
带着厚茧的手抚过变得微红的指尖,前夫慢条斯理道:“你可以有很多情人,但里面不该包括缘一。”
开口就是不中听的话。
你把手抽出来:“死掉的前夫就不要有那么多意见了。”
他居然耐着性子跟你讲道理:“就像你说的,我在你世界里已经是个死人了,所以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你不需要一个会无端带来麻烦的丈夫…缘一是因此再次走进你眼里的吗?”前夫望着空掉的掌心,片刻后将手放下,“他比我更优秀,你最开始选择的就是他。”
“是我在十六岁那年将你抢过来,否则他一早就该成为你名正言顺的丈夫。”
可见他对年幼的过往耿耿于怀。
“不要乱说气话。”
你拉着他,路过跪坐的缘一时,俯身牵住幼弟,带正襟危坐的人起身。直到快出门才又看了一眼前夫,暂且将他们放下。
避着后面的两兄弟,你唤来守在附近的侍女,嘱人传下去,将今日府内活动的人清空,负责安全的巡卫也都被安排到外围。
结果转身一看,前夫脸上的眼睛只剩下位置最正常的一对。
和缘一不同,看见你挑眉就捕捉到想法的岩胜解释道:“这是鬼的拟态。”
重新回到两个人面前,你先是围着岩胜转了一圈,伸手勾着前夫的肩在他耳边小声道:“其实你刚才的样子挺带感的。”
在前夫不赞成的目光中,你笑着退后半步。
不用想都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话。
于是你当即转身,拉着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缘一,头也不回走在前面。
乖巧的弟弟从见到岩胜开始,到现在都一直没有开口,唯一想要张嘴答话的机会也被你打断。
你轻轻扯了拉住那只手,在前夫面前和他弟私相授受:“在想什么呢?”
缘一问:“姐姐要带我和兄长去哪儿?”
从身后伸过来的手扣在你小臂上,前夫阻拦住你的脚步,将你和缘一牵着的手分开。
弟弟疑惑,但是弟弟不说。
缘一换了个位置,牵住你另外一只手。
你晃着那只手,朝前夫挑眉:“去比剑。”
天守阁距离训练用的较场有一段距离。
京佑的剑术课就在那边上,如今给他们两个用还算凑合。
刚到半路,你就扯着缘一的手示意他背你,下一秒被前夫截胡。
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岩胜应该是憋着气。他将你横抱起来,加快脚步,将缘一甩在后面。
“有什么好气的。”你抱着他的脖子火上浇油,“在知道缘一肯定会待在我身边的情况下,都敢三年不碰家门,现在摆出这副表情给谁看?”
紧贴着的胸膛一起一伏,你稍微往他脸边凑脸一点,感受到洒落下来的呼吸,提醒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男人:“还有,你走错了,要在前面那个路口拐弯。”
他猝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你。
“抱紧。”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带你从游廊跳到院子里,然后一跃而起,轻松带着你来到房顶。
扑面而来的乱风带着他的发尾飘散在月色下,赫色与银白在朦胧的灯火中交错在一起,最后交融成抱着的人。
原来是不好好待在天上的月亮下凡来,非要把自己塞进你怀里呀。
抱着你赶路的岩胜没有问你为什么突然开始笑,他带着你在高处辨别方面,没两分钟就将你带到目的地。
缘一紧随其后,在哥哥身后半步站稳。
经过刚才那么打岔,前夫似乎已经调理好心情,看起来已经将方才殿内的那些问题抛在脑后,又重新变成从前那个内敛稳重的家主。
双脚刚踩在地上时有些不适应,你扶着还没放开的手臂走来两步,去到收藏武器的仓库挑了把刀出来,递给双手空空的缘一。
幼弟认识带回家里那唯一一把日轮刀,也认出手里的刀不是日轮刀,但他没有吭声,也没有意见。
将兄弟俩留在底下,你转身去到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拿袖子挡住夏夜里燥热的风。
“畅快打一场吧,就在我面前,只有今晚。”挽好刚才被风吹散下来的头发,你向面前的两个人宣告,“赢的人没有奖励,输的人也没有惩罚。”
你看向身上写满脸不情愿的缘一:“这是家主下达的命令。”
至于岩胜,他似乎不需要你的鼓励,也不用你催促。
他们上次动手还是十岁,过去那么多年,前夫最渴望的,就是得知他和缘一差距究竟有多大。
在两个人一起握住刀柄之后,你补充道:“今夜谁都不会因此受伤。”
绚丽又迷人的呼吸法,就像是独属于这个世界的奇迹,每次看到都令人啧啧称奇。
可惜战斗刚开始就结束。
因为无法承受名为呼吸法的能力,缘一手中的长剑在斩断岩胜的手臂之前断裂开,上半边刀刃随着崩裂声掉落,被他握在手中的断剑依旧斩开了岩胜的袖子,断面将将擦着皮肉落下。
尚未滴落的血在伤口愈合后凝固在那片皮肤上。
身为胜者,缘一将断剑插在地上,单膝跪下朝岩胜低头:“兄长。”
前夫蓦地望向你,声音晦涩:“为什么不让他用日轮刀?”
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你带着颇为新奇的意味走过来,凑近去看岩胜受伤的手臂,又低头去看请罪的缘一。
“家里只有那一把日轮刀,虽然这两年境内根本没有鬼的踪影,但留作收藏也不错。”你说着,目光掠过地上的断掉的剑身,只能略带遗憾道:“居然能够打破我定下的守则,好在缘一不是敌人。”
前夫有没有从败绩中缓解过来不清楚。但他的政治嗅觉依旧敏锐,在你话音落下之后抓住你的手。
岩胜能够在缘一心中留下温柔哥哥的形象,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譬如现在,无论他内心的情绪如何翻涌。但凡涉及到幼弟,最重要的事情就会变成缘一。
你伸手抱住他:“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自认为还算个好姐姐。”
可是近在咫尺的心在剧烈跳动。
他感到不甘,或许还夹杂着自暴自弃,痉挛的胃在叫嚣着想要吐出酸水。
但那些都被他咽下,混杂成结局落定之后波澜不惊的表象。
掌心轻轻拍在怀里的人背后,你轻声道:“岩胜,要不你哭出来吧,姐姐不会笑话你的。”
“即使我为此抛却人性,已经变成不死的鬼?”
“就像那个鬼王所言,你会拥有无尽的生命。哪怕现在还不行,但迟早会超越心中定下的那个目标,这是好事。”
假的,你在骗他。
但人在某些时候总要学会自欺欺人。否则往后那漫长又漫长的人生,又要如何坚持着走下去呢?
“妻子的爱是不一样的,岩胜。她爱你,不是因为你追求的至高成就,也与胜败无关。无论你变成怎样的存在,都不影响她爱你。”
老登都死那么久了,留给岩胜的阴影却至今没能消散。
年少时的伤痛甚至会伴随他的一生,就像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抹去的疤痕,它留在身上,偶尔会被忘掉,却永远不会消失。
为什么败给弟弟,为什么永远也追不上那个背影,为什么如此无能?
那些每夜都要在梦中回环的困惑,终于还是推着他走到如今面目全非的模样。
远处葱茏的灯火从这里看变得模糊,但是天上的明月还高悬着。
松开抱住岩胜的动作,你退后对上他的视线:“就像姐姐的爱永远不会消失。”
他没有被你带偏:“可你已经从名为妻子的身份中挣脱出去。”
前夫说话永远一针见血:“我早就把你的爱弄丢了。”
无论是作为人,还是作为鬼,都要学会难得糊涂。
岩胜以前就做的很好,现在却突然紧抓着问题不放。
但凡是涉及到缘一的事情,他总这样。
将他手里握紧着,到现在都没放下的刀,从前夫手里拽出来。你在触碰那看似朴素的刀柄时,立刻就察觉到怪异。
手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贴着你掌心的皮肤,带着些许弧度……是眼睛。
将那长剑重新收回到前夫鞘中,你扯着他的袖子把手擦了两遍。
“既然你不想听,那这个话题暂且到此为止。”你松开他紫色的外衣,转身去扶那边到现在也没有吭声的缘一,“不过既然回家了,就在家里待一段时间吧。”
眼看背对着你和缘一的前夫没有动静,你继续道:“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岩胜终于舍得回头。
朦胧的月色在某个瞬间,摘掉覆盖在他脸上伪装用的面纱,你再次看到那三双怪异的眼睛,又诡异,又美丽,然后目睹那张脸重新变成寻常模样。
百米之内分明没有第四个人存在,但你确切感受到莫名的窥视感。
仿佛错觉一般转瞬即逝。
盯着前夫看了两秒,你笑着放过那些不重要的内容。
在作势要离开时,缘一仿所当然那样朝后退一步,将你身边的位置留给不远处的兄长。
虽然继国岩胜并不领情。
你不打算和他们一起站着耗时间,甩着袖子转身就走。
结果等回到天守阁,眼见那两人无言对坐,差点没把自己气笑。
行,他们兄友弟恭,你去睡觉还不行吗?
虽然今晚睡觉也不会太安生就是了。
铺陈在室内的冰还没有化完,连带着从外面吹进来的风都染上凉意,你举着团扇倚靠在窗边,抬头是不甚圆满的月亮,往下看到绵延的灯火。
没过多久,身后就响起门被拉开的声音。
你没回头:“好缘一,今晚回屋自己睡。”
可来人并没有听话离开,只能是你叫错了名字。
这实在出乎意料,缘一应该告诉过他,给他留下的房间在隔壁吧。
说实话,你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继国岩胜。
除去和幼弟相关的事情,前夫是那种绝对高攻高仿的人。
他今天所表现出的异样,也不是因为你睡了除他之外的人,而是因为那个人是缘一。
岩胜合上门,将佩刀放在门边的架子上,才继续往里走。
你回头时,正见到他在棋盘边坐好。
丝毫没有身为前夫自觉的男人手执黑子:“你以前不怎么喜欢下棋。”
这话说的:“以前我还不需要为整个国家操心呢。”
你摇着扇子坐到他对面,百思不得其解:“你图那个鬼王什么?图他胆小怕事,还是图他听不懂人话,没个主君样子?”
“勿要诋毁那位大人。”他还挺护着那鬼王的,“是无惨大人点醒我,他看穿了我的渴望,赐予我无尽的生命,让我得以继续追赶缘一。”
“在他面前,我不用伪装,也不必掩藏嫉妒,因为一切都无所遁形。我甚至为此感到轻松。”
听着接连不断被继国岩胜说出来的话,你手里摇团扇的动作越来越快。直到将手里没用的扇子拍在棋盘上,震得手下棋局错位凌乱。
爱棋的人任由棋子溅落在地上,却在第一时间牵起你的手。
他总是这样。
让你撒气都撒不痛快。
手掌被对面的人翻了个面朝上,他轻抚着你掌心压出来的红印,继续道:“我不能死在二十五岁。”
“你不会想听到丈夫就那么死在外面的消息。”他阖眼盯着你的掌心,“我还没有完成愿望,我还想再次见到你。”
“我不能死在二十五岁。”
他又一次重复那句话,像是在开脱,也像是解释。
你握住他的手,起身站到他面前,指尖勾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所以呢,你终于愿意把那些心照不宣的内容告知给我,是想看我给你摆出什么表情?惊讶、恐惧、谴责、还是不可置信?”
“继国岩胜……”
“叫我黑死牟吧,这是无惨大人赐下的新名字。”
深呼吸,不要生气。
不行啊,根本忍不住:“你信不信,过几天我就把那个鬼王掘地三尺翻出来,把那个没用的东西,当着你的面推到太阳底下!”
“你不会对他出手的。”前夫仿佛不知道服软为何物,非要跟你倔,“无惨大人当时能从你那里完好无损离开,就足以证明你的立场。”
你甩开他的手,抱臂往窗前走:“滚吧,看见你就烦。”
“不要说气话。”他还把你今晚对他说过的话还回来。
即使看不见,身后棋子不断落入棋盒的声音也会告诉你前夫的动作。
他在整理残局。
伴随着响起的敲门声,缘一在外面问:“姐姐和兄长吵架了吗?”
你喊他进来:“正好,把你哥带走。”
而弟弟不愧是他哥的好弟弟,开口就是在劝你:“兄长好不容易回家,姐姐能不和他生气吗?”
他劝完这边劝那边:“兄长,请不要和姐姐吵架。”
两边努力的缘一没能缓和室内的气氛,只能安静下来。
吹了一会迎面而来的热风,你才回身去看后面那两个人。
如出一辙的端正姿势,晃花人眼的相同外貌。
只是缘一在看你,而岩胜低头注视着刚才被拍在棋盘上的团扇,试图将弯折的扇柄掰正。
最后按着太阳穴闭眼:“夜很深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缘一走时脚步带着犹豫,他应该是看到分毫未动的兄长,最后还是把门带上。
“丈夫理应和妻子……”
你替他补充:“前妻。”
前夫皱着眉,他起身,帮忙把往你下滑的衣领重新理好,遮住底下若隐若现的吻痕:“不要再这么说话了,我会不开心。”
你嗤笑一声:“你搞错了岩胜,现在早就不是三年前了。”
“我会在意、并且尊重丈夫的感受。”曾经的少主那么喜欢你,你当然不介意对他好一点,“可你已经不是了。”
他的反应比预想中还大。
在被凌空抱着坐到窗台上之后,你右手扣住前夫的手臂,左手摸索着扶在窗棱上,看到被他取消拟态露出的另外四只眼睛。
近在咫尺人连呼吸都和你混杂在一起。
夏夜本就燥热,他贴的这么近,连那异于常人的体温都会透过碰在一起的地方传过来。
扣在腰后面的手臂,落在侧颈的手掌,还有紧密相贴的额头。
缘一也是这样,这两兄弟简直像是高烧不退的病人,身体却健康的可怕。
试探的吻已经落在唇角。
松开扣住他手臂的动作,你右手朝上,落在他最上面那双眼睛的尾部,沿着斑纹一路向下,停在他耳根处。
扫视过那三双眼睛,你最后提醒他:“你要想好了,岩胜。再这么靠近我,就只能永远留在我身边。”
面前的人用吻封住你说话的嘴唇。
无论他有没有把你的话当玩笑,那都只能变成既定的事实。
扯住发绳将岩胜的头发放下来,双手抱住他的脖子。
只是再次看向他时,却仿佛透过他的眼睛在和另一个人对视。
原来今夜莫名而来的窥视感是来自这里。
你亲吻着前夫的鼻尖,目送第三个人来了又走。
只好轻挑着眉,将莫名生出的笑意咽下,对毫无所觉的岩胜说起莫名其妙的话:“你愿意养着那个鬼王也无所谓,但是最好不要让缘一知道。弟弟之前还为没能杀掉那只鬼感到懊恼。如果他不藏好小尾巴,缘一应该很乐意去找他玩。”
不明所以的男人只重新将你抱起来,去往室内月光没办法照到的床榻。
即使在外面待了几年,岩胜也没能改掉以往矜持的习惯。
在略微过界的行为之后,很快就重新拾回良好的教养。
当然,如果他没有在你锁骨上咬那一口,覆盖掉缘一留下来的痕迹。所谓的平静表象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将手按在岩胜头上,你突然道:“哦对了,缘一就在隔壁,如果不想让弟弟听见动静,记得收敛……嘶。”
前夫变了,他以前都不会用咬的办法在你身上留痕迹。
脱口而出的话起到了与收敛完全相反的作用。
而鬼的体力比身为人时更好。
翌日起身时天色大亮,周身已经不见前夫的踪影。
投射到室内的阳光就落在不远处,透过大开的窗,挂在正中的太阳提醒着你午时已至。
左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恨铁不成钢,对你身边的「妖妃」咬牙切齿,话中的大意差不多还是老一套。
要节制、不可胡闹、尤其不能影响夫人起身的时辰。
从前夫身为家主时期走过来的近臣,大概不敢这么和岩胜说话。
再加上被教训的人一直不吭声……只能是缘一在替他哥挨骂。
那声音在你开门之后戛然而止。
左织朝你行礼,被冤枉的缘一把垂着的头抬起来。
近臣在领受了新任务之后很快离去。
脚下这座天守阁在修建之初,就带着未来会见不得光的考虑。如今想要改建也不难,两三日功夫大概就能完成。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于是缘一很快凑上来。
他抱住你,在你没遮严实的肩上亲了一下,将头埋在那里。
住在隔壁的前夫没有踏出房门,他的手扶在门框上:“你们在做什么?”
从昨晚取消拟态之后,他就不再遮掩,维持着身为鬼的异常模样。
缘一放开手,从你身前退开半步,才朝岩胜的方向低头:“兄长。”
他的面色比那边站着的岩胜更平静。
没有愧疚,也不会出现什么退让。
幼弟的想法太好猜了。
姐姐是缘一和岩胜的姐姐,兄长有的,他当然也可以从你这里讨要。
尊重兄长的弟弟脑海里并不存在类似于「哥哥会因为我靠近姐姐感到生气」的认知。
这对他而言是不合理的。
岩胜显然也明白,他熟悉、并且了解弟弟。
前夫到底没有说出那句不成体统。
他把门甩上,缘一才茫然问道:“兄长为何会突然生气?”
看着那扇门,你拉着缘一从前面经过:“现在是白天,他没办法和我们一起下去,要体谅哥哥。”
缘一还在门前停下脚步,低头朝里面的岩胜道:“我会在空闲时前来陪伴兄长大人。”
为了防止前夫被气死,你赶紧把人给拉走了。
原本该上午处理的内容被一起拖到下午,又因为要改造天守阁暂且将政务搬到其他地方,忙忙碌碌到深夜,回去就看到等在天守阁里的岩胜。
他按着如同被透明屏障包裹的阁楼:“我出不去,为什么?”
“因为我还在生气呀。”将他按着空气的手牵回来,你带着他重新回忆昨晚被应下的承诺,“难道岩胜觉得我昨晚是在开玩笑吗?”
“三年不回家,还给自己找了个没用的主君,桩桩件件都让我生气。”脸上挂着的笑还没落下,于是叹息声落在笑意里,“可我又不舍得对你做别的什么,只好先关着你。在我消气之前,所谓我身边,代表着你不能踏出这座天守一步。”
将手放在岩胜脸上,你和他对视,透过他向后面那个借着别人眼睛看你的鬼一字一句道:“你需要的那些我分明都能做到,结果那只鬼却横插一脚,将你从我身边夺走。只要想起这个事实,我就忍不住更生气。”
单边连线的人立即又断开连接。
此时大概在见不得光的地方破口大骂吧。
那只鬼看到缘一就应激,到你这里稍微好一点,但是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被你牵着上楼的前夫维持安静,也许是在消化有关于你的改变,也可能是在心里和没用的上司交流。
把人放在他房间门口,你晃着前夫的手,低声道:“为了让我消气,暂且好好待在家里吧,岩胜。”
他没有再反驳,似乎终于意识到两个人之间的身份变换,知道你绝不会轻易让步。
虽然没有再提出门的事,他也没有听话回去自己屋里。
回头看身后想要跟着你回去的前夫,你啧了一声,让出进来的路,也让岩胜看到里面跪坐着点灯的缘一:“一个晚上还好,今夜还跟着我回去,弟弟可不会再像昨晚那样避让。”
“如果你不介意晚上和弟弟睡在同一张床上,我当然……”
都没听完你说话,就转身走了呢。
明明嘴里说着抛却人性变成了鬼,但是身为人类的习惯却丝毫没有变化。
这不是还抱着以前的矜持和矜贵,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撒手吗?
目送前夫离开,你只能带着略微的遗憾把门合上。
缘一听到了门前你说给岩胜听的话,他看向你:“兄长是在介意,不愿与我、还有姐姐待在一起吗?”
未曾问出口的疑惑呼之欲出:为什么呢?
可惜你不是什么可靠正经的姐姐,非但没有为他解答困惑,还将另外的问题扔回去:“我以为你会更关心岩胜被关起来的事。”
“因为兄长犯错,惹姐姐生气了。”缘一从身后抱住你,难得今天居然学会了说话,“姐姐不会真的伤害兄长。”
不过一码归一码。
你把他压在肩上的头推开:“热,别靠我太近。”
委屈的弟弟先你一步坐到床上,没吭声,却用行为贯彻绝不离开的方针。
前夫回来也有好处。
堆在案上那些缘一帮不上忙的政务,在天守修缮后被分了一半给岩胜,到底是自小学习的内容,如今再上手也没难度。
他对新身份适应的很快,半个月时间,就自己调理好,不会再置喙你纵容缘一的举动。
家里多了个看不见却又处处留下踪迹的人,侍女闷声不吭,都拦不住时常前来的好大儿发现端倪。
从前缘一会陪着他待到剑术课结束,最近却时常早退,脸上的笑意也更频繁的出现,一切都透露出不寻常。
只是他从父亲那里什么都问不出来,在你这里旁侧敲击也毫无用处,被排挤在外的小孩分外不甘,又不敢真的张嘴问你,最后怎么来怎么走。
等到京佑离开,你才抬头去看回来的岩胜:“真的不打算见他一面吗?”
“不必。”前夫拒绝时干脆利落,“只会平添麻烦。”
好吧,尊重他那副时有时无的铁石心肠。
但是好景不长,因为长久没能进食血肉,身为鬼的岩胜开始变得虚弱。
事情发生在三个月后。
通透世界之下,任何变化在缘一眼中都无所遁形,所以幼弟最早发现这件事。
你之所以会知道,还是缘一带着不解,来向你问询,为什么岩胜不愿意饮用他的血肉充饥。
在以身饲鬼这件事上,幼弟表现出十足的认真。
结果就在他哥身上遭遇滑铁卢。
鬼应当无法拒绝血肉的诱惑,但岩胜不但推开递到面前的手腕,还将缘一亲自放到碗里的血打翻。
前夫生平第一次对幼弟发脾气,说出最难听的话是滚出去。
被骂的缘一完全没有反思,还在真心实意为拒绝进食的兄长感到担忧。
你看着手里经过简单包扎的手腕,在劝导缘一时心情颇为复杂:“既然岩胜不喜欢,那缘一以后不要再做那些……会让他感到困扰的事情了。”
为了节省力气,岩胜白天很少再下楼,却非要坚持着,在夜半去大殿里练剑。
在白日,他通常会待在那间密不透风的室内,抱着由自身血肉化作的长剑兀自出神。
今天也是如此。
你在他面前坐下,另一只鬼的窥视就随之而来。
你只当不知道,在岩胜的注视下捧起他的脸,亲过他干涩的嘴唇,最后将人按在颈边。
经过半年时间,足够你判断出前夫和躲起来的鬼王之间有着独特的联系方式。
大概是在对初见时你提到过那两种长生念念不忘,那只鬼对你的血肉眼馋极了,这会应该在催促岩胜赶快咬下去。
湿热的感觉落在颈旁,紧接着就是带来轻微痛觉的啃噬。
有点像是在磨牙。
之前你把手腕递过去,也是同样的待遇。
男人的唇齿在颈边磨蹭半晌,最后也没能咬下去。
他抱住你,力度有些紧,像是要把你揉碎并进那具紧贴着的躯体里。
只有这种时候,你才能说服自己,前夫其实很爱你。
可能是因为得到那份爱的过程太简单,才会被轻易放在面对缘一所产生的偏执后面。
那份没有诉说的爱语,被悄无声息融会在他的言行之中。
是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张开嘴露出獠牙,却迟迟没有从你手腕和肩颈撕扯下血肉的忤逆。
没错,忤逆。
虽然听不见,但你大概能猜到,他脑海里还在共享视野的鬼王一定在破口大骂。
太好认了,和岩胜重叠在一起的那道视线。在看过来时,总带着复杂的审视,还有难以遮掩的贪婪。
因为之前你一直没有反应,背后的鬼越发肆无忌惮。
也该到此为止了。
重新捧住岩胜的脸,你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透过面前的眼睛,笑着对藏在后面的鬼王说:“你是在看我吗?”
“无论如何,擅自窥探他人的隐私……实在太不礼貌了。”
——!!——
哥简直是这个美满家庭唯一的阻碍(可怜)
明后天的更新都会挪到十二点(抱抱)
第25章
那个只会无能狂怒的鬼王,一点都不经吓,转瞬就不见了。
岩胜在话音落下后扣住你的手腕。
“或许我不是你认可的主君,但是没有哪个当权者会容许无所不在的窥探。”捧在他脸上的手往下,落在领口,你帮忙整理着前夫整洁的外衫,最后重新对上他的视线,“太阳快要落山了。”
你告诉他:“稍后会有人带你去进食。”
西北风带着今年的初雪飞扬,在日落之前为目之所及的景色添上一层霜白。
你站在游廊下。
其实雪已经停了,冷风却不知疲倦,呼出口的气息都会在一瞬间凝结成肉眼可见的霜雾。
月牙自天幕另一端升起,挣脱遮掩的云层,朝大地洒下宁静的光辉。
夏天贴近时嫌太热的人此时从后面拢住你,缘一双手扣在胸前,羽织宽大的袖子遮挡住迎面而来的风,暖意霎时就从身后传开。
他还把下颌压在你头顶,紧接着就问:“姐姐要等兄长回来吗?”
自上方传来的声音带着略微沉闷的尾音。
你顶着压下来那只脑袋,给出否定的答案:“不用,我们回去吧。”
在被横抱起来之后,你终于看清缘一的脸色,其实与往日并无区别,但是莫名的感觉就是传过来。
用他温热的后颈暖着手,稍微往前凑近点,你问缘一:“不开心?”
抱着你的男人摇头。
“自从兄长回来,姐姐的心神就一直放在兄长身上。”最开始他说话时还带着略微茫然,越往后语气越发笃定,“可是兄长之前很久没回来,姐姐应该把时间留给兄长。”
那不还是不开心吗?
示意他将你放下,在高一阶的地方站好,才将圈着的脖颈往下压。
“看着我,缘一。”贴在他后颈的双手滑到两侧,拇指贴着喉结朝上,撑着自我安慰的人面朝向你,“岩胜回来了,所以呢?”
被你压着死穴的男人顺着疑惑思考,很快道:“缘一不会再擅自离开姐姐大人。”
将双手收回来,拢好袖子,退后一步站在更高的阶梯上,才堪堪比他高一点:“我是在问你,岩胜重新取代被你接替的位置之后,你在想什么呢?”
继国缘一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茫然:“兄长回来了,这不是好事吗?”
你笑着拍了两下手,啧了一声,转身往楼上去。
才走两步,就回头去看跟在身后的人:“今晚我会睡在自己的房间。”
缘一笑着点头,自以为隐晦地牵起你垂下去的右手。
刚才提起他最好哥哥的时候怎么就不笑呢。
至于夜晚休息的地方。
你最近将更多的精力倾斜在前夫身上,偶尔待在自己卧室的时候,幼弟总会找各种理由留宿。
他在近乎刻板的遵守着以兄长为先的教条,却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早就将那些东西踩在脚底。
分明很久之前就学会嫉妒的弟弟,却一直无知无觉到现在。
缘一那诡异的、总是足以自圆其说的逻辑,在其中居功至伟。
其次就是岩胜,前夫在回来之后,看不顺眼那段时间都没有纠正过缘一的做法,后来更是彻底摆烂放任不管。
试图尊重哥哥但举止堪称奇怪的弟,以及追逐着弟弟前行甚至将其神化,绝对的自己无权管束的哥。
这对兄弟真的是……你一时找不到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们。
前夫放在幼弟身上的滤镜得有多厚,才能在亲眼看着弟弟从你这里邀宠后,依然觉得缘一是个如神明般的存在?
紧跟在后面进来的人没有读心术。
缘一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跟着你回来之后先将炭盆点上,又去将打开的窗关上,留下一条缝隙通风,最后脱掉羽织,钻进被窝里面。
悄悄把头露出来的男人面朝着你问:“姐姐今晚打算什么时候休息?”
他笑着说:“如果要盯着那个小黑盒子看,缘一怀里会更暖和。”
甚至稍微掀开被窝的一角,邀请你进去。
不拘什么季节,他都喜欢从身后抱住你。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那样会显得你整个人都在他怀里。
然后弟弟就会时不时偷摸蹭你,偶尔带着亲亲。
再到后面,通常是你把持不住,按着他进行不可言说的环节。
就结果而言,很难说不是勾引。
“今晚不能胡闹。”将厚重的外衫甩在塌边,你踩到床上,笑着甩开当时就落在脚腕处的手,“岩胜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缘一在你弯腰时将张开怀抱,顺理成章把你圈住。
朝后靠在他肩旁,伸出手扯着他另外一边的耳垂:“不要再乱蹭了,缘一,很痒。”
他听话止住动作,脑袋贴着靠在你侧脸边上:“可是姐姐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和缘一亲近过了。”
老实了没几秒的弟弟开始偷亲你的耳朵:“兄长今夜要很晚才回来,现在姐姐是只属于缘一的。”
这实在不是个尊重哥哥的好弟弟应该说出的话。
你在他怀里翻身,看到缘一认真的神色。
他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
长兄为先,那么姐姐剩下的时间当然就属于他。
姐姐又不是家族的继承权,只能被兄弟之中的某个人所拥有。
她应该是更接近母亲的存在,是可以在狭窄范围分享的。除了他和心心念念的兄长,其他人都被排斥在外。
见多识广如你,都会生出某种荒诞的感觉。
所以就更想不明白了,面对这样的缘一,岩胜究竟是怎么说服自己,把弟弟神塑到滤镜都擦不掉的程度。
总不能是因为缘一看起来就与正常人有壁的认知吧?
只是稍微出神的功夫,缘一已经贴过来。
他对着你的鼻尖,落下的轻吻像是蜻蜓点水那样一触即分。
不算热烈,却足够把你散发的深思重新凝聚好。
把人推着躺下,把落在腰间的被子甩在他身上,你咬牙道:“睡觉!”
你又不是什么铁人,昨晚刚吃完色香俱全的菜,今天再接着乱来也会吃不消的。
现在是贤者时间。
也不知道前夫是几时回来,翌日见到他时还能嗅到没散去的血腥味。
于是想要靠近他的动作戛然而止,新换的团扇挡在脸前:“是我思虑不周,下次回来之前,得给你安排个洗漱环节,把身上的味道清理干净。”
他注视着你在贴近前远离,没头没尾来了句:“饲养鬼物很危险。”
“我不畏惧那点危险。”时常因为跟不上这两兄弟的脑回路而苦恼,“世间万物,存在即合理。凡是常理,都在秩序之内。”
看着阖眼的人,你还是顶着那味道凑近到跟前,将手里的团扇往下挪,亲了一下他的侧脸:“现在好了吧?”
无论好没好,你都不可能留下来继续陪他,家臣还在底下等着呢。
从前夫的房间里出来,等着的缘一就紧跟在身后,随你一起下楼。
另一道目光自背后来,直到拐角处才消失不见。
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继子为你带来好消息,随着此战大捷一起递来的,是关于隆成请求派遣亲信前往那边主持大局的传书。
身为你的近臣、宠臣,在左织表示请往之后,其余人就安静下来。
你从不遏制能臣的野心,自然也会成全她的愿望。
大殿里灯火通明。
明亮的烛火映出各人眼底不同的思量。
都城与属地被数日的路途分隔开,之后如何,还要看左织自己。
好在这几年上行下效,府上已经添了不少女官,于是亲近的宠臣很快就换成新的。
放曾经宠爱的近臣离开,只代表你对臣子的态度,不是岩胜能在你面前,言说要为那个鬼王的命令出门奔走的理由。
所以在盯着他看了半晌后,你义正严辞拒绝他:“不行哦。”
双手扣在折扇上,你低头看端坐在那里的前夫:“同意你养着他,已经是我让步之后的结果了。岩胜,不要惹我生气。”
走出他的视线,你站在继国岩胜身边,手里的桧扇擦着手底的肩,落在他下颌:“在我死之前,你身上打着的标签都只能是我的名字。”
放开落在他身上的桎梏,可不是让他去为别人卖命。
挑着他抬头朝上,你才弯下腰,嘴唇停在他耳边。
“至于那位鬼王,他应该不介意把你的所属权让渡给我。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并没有征求他意见的打算,反正他也没胆子再出现在我面前。”
沉默着听你说话的前夫开口,是为了维护上司为数不多的尊严:“请不要将那样无礼的词,用在无惨大人身上。”
每次提到他那没用的上司都少不了这句话,你都快听腻了。
在他身边坐下,重新取回折扇,你对着侧头来看你的岩胜继续道:“他应该能读取你的记忆吧,就当我是在威胁他好了。”
“如果你哪一天突然消失不见,我就把账算在他头上。”
前夫并不在意那些不讲理的话,他倾身抱住你:“我不准备离开,任务也是因为之前没能完成。自从上次被你识破,无惨大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勉强算作是解释和软话吧。
哪怕是低头,前夫也抛不下以前的矜持与教养。
于是你仰头亲了他,然后在岩胜想要继续时脱身,带着还没完全消解的怒气离开。
担任护卫职责守在外面的缘一听了全程。
在你甩下前夫出来之后,若有所思的弟弟开口就是:“缘一和兄长都属于姐姐大人。”
身后的门尚未合上,他就像岩胜刚才那样抱住你。
甚至想连刚才那个亲吻都想一并补上。
——!!——
哥哥有的弟弟当然也要有呀(可怜)
弟弟想要,弟弟得到唉,我的夹心饼干怎么还没做好(无奈)
继国严胜你真的好难搞
第26章
尚且没能明白他的肺腑之言代表着什么,缘一的吻先落下来。
身后那道视线移开,端坐的人毫无动静。
缘一倒是很高兴,他笑着抬起头,发亮的眼睛看着你:“所以姐姐也不会离开兄长和缘一,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你终于想起这个至今都没被幼弟放下的夙愿。
拿扇子敲在缘一胳膊上,示意他放开,才张开扇面遮住嘴角的笑,回头去看另外一个当事人:“当然,岩胜也这么觉得,是不是?”
前夫抬头看你,深色依旧平稳。
“太贪心了。”他说,“你会后悔的。”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与他要给出的回应无关。
岩胜最后还是避开问题的答案。
对此,在场情绪转变最明显的人是缘一。
幼弟的期待逐渐被浇灭,即使他眼巴巴盯着坐在里面的兄长,岩胜也没有开口应下。
那些幼弟所习用的,经常被拿来在你这里撒娇的手段,他哥才不吃。
你摸了把缘一低落的脑袋,转身把对峙的双子抛在身后。
其实现在岩胜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上弟弟就应激。
大概是因为身边还有你这个同样不科学的存在。
与你身上完全不讲道理的命途力量对比,缘一表现出来那些都能用有迹可循来形容。
这么多年来,缘一和前夫年少不可得之物牵连着,早已成为岩胜的追求本身。
他们注定这辈子都牵连不断,如今添上一个你,很难说是好是坏。
每当你问起这个,以前习惯偷偷藏不住的系统,就开始装傻充愣。
跟着前辈摸鱼打牌到底让它学到点东西,统都开始滑不溜丢。
好在你从来不会为那些无解的问题为难自己。
与其纠结那些,不如去看看左织之前给你养的那些继子。
路上正巧遇到从较场回来的好大儿。
京佑被你拉着,看到目的地,差点没控制住表情,问话脱口而出时带着试探:“父亲知道您来这里吗?”
说的什么话:“我来这里与缘一有什么关系?”
不会和后爹处出真感情,觉得缘一有资格管束你吧?
好大儿口不对心:“您高兴就好。”
将近十八岁的少年就是水灵,在外面站了一排,赏心悦目。
你打量着,低头问身边的小孩更喜欢哪个。
“我谁都不喜欢。”他抬头看你,“会出人命的,母亲。”
可你看着都很好。
当初左织照着那些要求挑,到现在有三年多,府上养的继子都没超出个位数。
被忽略的京佑开始扯你的袖子:“您有在听我说话吗?”
他对上你的视线:“父亲真的会杀掉被您宠幸的男人。”
然后呢?这些与你有什么关系?
小孩耷拉着脸:“如果父亲惹您生气,您去罚父亲不就好了。左织在走之前就交代过,除去最开始,后面这些人都是照着将来给我当亲信的标准才养到现在,您能不能换个地方撒气?”
年纪不大,占有欲倒是挺强。
你问他:“如果我非要呢?”
京佑正色道:“那您挑吧。”
“不再努力一下了?”
“母亲才是家主。父亲最多也就杀了被您宠幸那一两个,剩下那些将来还是我的。”
“完全不考虑他们被我护着,好好活下来的可能性吗?”
“不可能的。留着人给自己添堵,和把人杀掉之后撑死被您骂一顿,父亲一定会选择后者,更别说到时候您都不一定舍得骂他。”
“……”
“您甚至说不出来反驳的话。”
手里的扇子敲在他头顶,喋喋不休的小孩终于闭上嘴。
瞥了一眼远处露出来的红色衣角,你低头盯着摆在面前的茶盏。
刚过去差不多一盏茶时间,京佑就开始催促:“您选完了吗?我还有很多课业没完成,恐怕不能陪母亲在这里待太久。”
等到出门,却没见缘一的身影。
一起出来的小孩不着痕迹往四下看:“父亲被气走了?”
“写你的课业去吧。”你刚抬手,京佑就朝你行礼,迅速远离。
慢悠悠回到天守阁,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你浑身上下也快跟外面的冷空气融为一体。
前夫还待在他那房间里自闭。
赶在你前面一来一回的缘一端坐在你床榻前,听到开门声都没回头。
凑到炭盆前烤了一会手,还没到两分钟吧,刚才还不肯面对你的幼弟已经凑过来。
他将你带着凉意的手裹在掌心,却不肯看你,也不说话。
“生气了?”他之前听到你和岩胜房事的动静都完全没反应吧。
因为哥哥不算是「其他人」?所以名为嫉妒的负面情绪才能理所当然绕开岩胜,放在其他人身上却不行?
即使双子某种意味上比较互补,也不能是这么个圆法吧。
他哥之前觉得你唯独不该对弟弟动手,到了他这里,变成无法容许除哥哥之外的其他人。
和被你关了半年态度转变明显的岩胜不同,幼弟但凡认定什么事,就很难再被改变。
直到你的手被翻来覆去捂到终于恢复正常温度,拒不交流的男人才终于开口:“姐姐不是答应过缘一,不要那种继子了吗?”
胡说,哪怕在他因为排斥隆成爬上你床那会,你也没允诺过这种事。
他松开手,帮你解开披风:“您今天才说过,要和兄长,还有我,三个人永远在一起。”
这不对吧。
缘一真的很擅长将出口的话,扭曲出只有自己才能理解的独特含义。
因为要帮忙护好背后柔顺的长发,他靠的很近。
蓬松的马尾在你眼前渐变成赫色,想要顺着缘一的动作往你鼻尖侧脸凑。
披风落下时不体面的堆叠在脚后。
借机凑上来的男人没有后退,他将下颌搭在你肩上,重量却没有落下来。
声音就落在耳边:“兄长已经回家了,缘一也留在姐姐身边。”
呼吸掠过耳根,他在蹭你的耳朵。
湿润的触觉一闪即逝,温热的唇就落在肩旁。
你突然感受到自脚底传来的悬空感,是缘一将你抱起来。
他仰着头亲过你的唇角:“那些继子连缘一都不如,更不能替代兄长。”
然后像小动物那样,用脑袋从侧脸一路蹭到锁骨:“您答应过缘一的,不会像现在这样亲近别人。”
用胳膊撑在缘一两边肩上,你听完了他说的内容,再看向他时不免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
幼弟很好,占有欲却高到堪称奇怪。
除了这张脸,他跟岩胜真的完全不一样。
前夫将世俗看的极重,变成鬼都没能甩脱刻在骨子里,名为主臣有别长幼有序的教条。
所以岩胜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接受你和缘一的事情。
因为你是主君、是长姐,他认识到改变,自此再也没有置喙过展露在面前的结果。
缘一则不同。
幼弟表现出的乖巧和听话,都创建在名为「姐姐会喜欢」的基础上。
他觉得、他应该、那些行为源于他自身的意愿。
假如情绪和观念产生冲突,就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上次他就是这么爬上你的床。
你当然很喜欢缘一啦,否则也不会纵容他一直到现在。
但是……
诶呀,你毕竟不是什么上头之后就什么都顾不上的恋爱脑,一盘菜和满汉全席哪边更重要,还是能分清楚的。
缘一分明是个迟钝的人,此时却表现出异常的敏锐:“姐姐在想不好的事。”
弟弟那为数不多的智商,在面对你时好像从来就没掉线过。
但凡他在面对岩胜时也这样……那好像没他什么事了?
仰视你的男人凑近,咬在你锁骨上。
按住埋在胸前的脑袋,你拨弄开挡在手下的马尾,把手扣在缘一后颈,像拎猫那样把人给往后扯。
不是说男人二十五岁之后身体会走下坡路吗?
继国岩胜也就算了,变成长生种的前夫已经被从讨论里踢出去,继国缘一这个正常人怎么精力还这么旺盛?
只要靠近待在一起,脑子里仿佛就只剩下儿童不宜的胡闹内容。
“放我下来。”
他松手时尚且带着一丝不情愿。
当时想的挺好,晾着缘一完全不是难事。
结果躺在床上之后就全忘了。
赶在冬天,身边还有个与暖炉无异的人,把他踢出被窝这种降低生活水平的事情,你完全做不到啊。
结果还是被勾引着乱来了一个时辰。
再睡醒,睁眼就看到重新挂上笑的缘一。
你只忏悔了两秒,大早上洗了个澡,头发都还没干,就转身去隔壁前夫的房间。
缘一追在身后,手里的浴巾还裹着你滴水的头发。
弟弟在你刚摸到门框时就进屋。
于是预想中把东西接过来,把人关门外的想法彻底破产。
岩胜今天没有再抱着他那把刀。
他端坐在摆着棋盘的案边,你看了一眼,棋局不成章法,不像是前夫的正常水准。
你在空着的那边坐下。
对面的男人开始收拾残局。
本就杂乱的棋子混在一处,他低着头分开黑白棋,大概是在等你交代来意。
可是缘一就待在身后。
你总不能当着幼弟的面问他哥,这么大的小孩还有机会重新学一下他那套理念吗?
身体才稍微往后仰一点,悬空的手马上就落实。
缘一还顾着手里的浴巾,他歪着头看你,又看了一眼接住的手,最后抬头对隔壁的岩胜道:“兄长。”
前夫起身,接过缘一的工作。
他们是靠脑电波交流的吗?
目送缘一离开,你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半分钟不到,他就带着另外一条浴巾回来。
没能张开的嘴重新闭好。
正巧前夫的手就在旁边,你捞住他的手腕,指尖摸到他手上的茧,换了个话题:“今年城里也会有祭典……”
缘一贴着后背靠过来,把自己的手也塞进里面。
——
不管怎么写都觉得最后会变成缘一邀请哥加入进来,战国辉夜姬还是太矜持了(可怜)
因为明天要上夹子,所以更新会挪到十一点(让我康康)
么么(亲亲)
最后再推销一下预收,都是乙女万人迷二言《我还是更想当天下第一》
原创《修真界怎么还没毁灭》
第27章
你闭眼,复又睁开。
居然真的没看错。
向来尊重礼让兄长,坚定长者为先的弟弟,当着岩胜的面,把手塞过来了。
前夫落在你手里的指节逐渐僵硬。
缘一握住你的食指,学着看到的动作在上面摸了两下,不得其所,最后用大了一圈的手覆盖住掌心的手背。
从这个方向看,像是他握着你的手,一起放到岩胜手里。
可惜前夫的手纹丝不动。
“姐姐的心跳有在加快。”还没能思考明白他出格的原因,缘一的声音就再次传过来,“是因为喜欢现在这样吗?”
你欲言又止,很快听到下一句:“只和我、还有兄长待在一起。”
缘一话音轻快,你将手往上翻,侧目见到眼不见为净的岩胜。
好在弟弟没有忘记在做的事情,随着你的举动重新坐好,目光放回面前还没擦干的头发上。
他提起刚才被打断的话题:“等到了祭典,我们再一起出门吧。”
距离没话硬找,被拉来谈论的所谓祭典还没个影,所以缘一的提议被轻轻揭过。
奇怪的气氛没能僵持太久,刚上任的近臣就来到门前,提醒着该到下去理政的时辰了。
你终于从其中脱身,带着没能吐露的请教,还有对缘一改变的思虑,下楼去到大殿里。
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稍微缕过昨日发生的事,就能从中发现端倪。
异常是从去看望继子之后出现的。
从昨天缘一说他和岩胜都属于你开始。
当主体换成特定的存在,比如你。
他摒弃掉后来者的身份,将自己与兄长并列放在一起。
想明白之后就能发现,看着迟钝的幼弟,见缝插针的能力真是强到可怕。
在「尊重自我意愿」这点,岩胜拍马都赶不上他那邪门的弟。
你问身后的人:“今年的祭典也该提上日程了。”
随侍的近臣笑道:“领受您恩赐,今年境内也风调雨顺。城里的人对快要到来的庆典怀抱着期待,都等着热闹一番呢。”
在开始今日的工作之前,你召来往年负责庆典的家臣,将任务交代下去。
明面上天守阁只住了两个人,但是你已经在大殿里,自远处楼梯传来的脚步声却有两道。
谨慎的近臣在面见不该看的场景之前退离。
自从改造之后,日光再也照不进来,偌大的殿宇不分四时,点上的灯经久未熄。
因此,外面已经传出风声。
有说你金屋藏娇的。
无论是么时候,桃色新闻流传起来都极快。尤其你孀居已久,而天守阁的改变显然不是为了身边的缘一。
神鬼之说混在其中,都显得不起眼。
你抬头,见到并肩而来的两个人。
嗯。怎么不算呢?
……
京佑是在上午来的,带着前几日你布置给他的作业。
他在行礼时有些心不在焉,看过旁边有主却无人的书案,略过缘一盯着你。
盯你有什么用?
又不是你不想让他见那个人。
一定是因为今天你对他太好,否则好大儿怎么敢哪壶不开提哪壶。
“母亲,我想将您养在外院的继子迁到府外。”昨天说着母亲高兴就好的小孩就这么朝你伸手,“他们在府上吃了那么多饭,学了那么多东西,总要有些用处。不如交到我手上,您以后就不用再为他们操心了。”
你看他就是闲的。
有多的精力不去学点有用的东西,非要逮着给你准备的男宠薅。
把那份还行的作业留下,你挑了更合适的课业扔给他,赏了个滚字。
走掉的好大儿有没有意见不清楚,缘一的不满表现得很清楚。
但他恪守着护卫的职责,不会打扰你的公事。
另外一边,重新坐回去的继国岩胜低着头,你看不清他的神情。
自从有了前夫一起帮忙,忙碌的时间通常只在上午,吃完午饭之后就空闲下来。
这年代旅游业不发达,城里没什么好玩的东西,最后那些时间都落在手机上。
感谢当年统不懂事给你偷渡的现代科技,在耗费时间上它强的毋庸置疑。
缘一通常会在下午去指导京佑的剑术。
得知学习炫酷呼吸法到一定程度,会被传染斑纹死在二十五岁,小孩就再也没提过呼吸法的事。
四舍五入算是被你带大的好大儿,在取舍方面和他名正言顺的父亲一样果断。在家主位置和天下第一不可兼得的情况下,岩胜转身追逐缘一,而京佑毫不犹豫选择了家主的位置。
想到这里,免不了涉及好大儿惦记的继子们。
给少家主备下的家臣和部曲都是最好的,他犯得着盯着那仨瓜俩枣吗?
出神想着别的事情,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集电视剧播到片尾曲。
熄屏扣住手机,你起身去到隔壁,敲响前夫的门:“下棋吗?”
他的门没有关。
继国岩胜抬头,你已经习惯那三双眼睛一起看过来的感觉,当着他的面进屋,先前夫一步坐在棋盘边上。
围棋的天地是白子与黑子的厮杀,也是对弈者的较量,执棋的人用没用心一目了然。
前夫将手里的棋子仍回去:“你不是来找我下棋的。”
你也跟着他放下棋子,手肘抵在桌面上拖住侧脸:“我就是在想,现在重新给缘一请个老师,还能不能把他的性子掰回来。”
继国岩胜持有不同意见:“缘一很好。”
现在不是他对着缘一胃疼的时候了是吧?
你当然看出来前夫是认真的。
包括岩胜在内,整座府上都没人觉得缘一有问题,但幼弟身上的问题又确实很大。
具体表现在对外人……那些继子的排斥,他不开心,但不会因此改变自己,而是通过改变你的决定来达成目的。
这不是个好习惯。
以前教他从你这里索取想要的东西,绝不是为了营造眼下的场面。
今天的事情可还没有结束,缘一没有达成目的,夜里肯定又会来重复昨晚的场面。
前夫盯着你看半晌,缓慢道:“你在生缘一的气,为什么?”
“我不该生气吗?”你把垫在腮边的手抽回来,“没有人能左右我的决定,缘一也不行。”
太危险了,无论从那种方面来说都令人不适。
你看着继国岩胜,从他眼里看出了一丝……无理取闹?
缘一其实真的给他灌迷药了吧?不然前夫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你呢?
手撑在棋盘上朝前,试图伸手遮住他上半张脸。
由于手掌面积不够,你和指缝里漏出来的眼睛四目相对。
前夫握住近在咫尺的手腕。
掌心继续贴近,落在腕骨上那只手没有带来丝毫阻力。
翻身坐在棋盘上,在他带着不赞成的目光中,你伸手遮住露出来那两只眼睛,俯身亲下去。
不想应付缘一,最好的办法不就在面前。
因为要睡他哥,所以今晚不回屋里,幼弟完全可以一个人睡。
想的怪好,下一秒,敲门声自身后响起。
你进来时门没有关,所以外面站着的人一定是看着室内说话的。
“姐姐、兄长,缘一可以进来吗?”
看吧,他在对着他哥时就完全没有负面情绪。
声音里没有,举动里没有,连你转头去看,都能见到他脸上的笑。
行至身前的缘一弯下腰,马尾绑住的长发顺着肩滑落。
就在你以为他要亲下来的时候,几乎靠近到面前的男人突然起身。
“您在那些继子面前就从来不这样。”他在笑,通过歪门观念得出更加邪门的结果,“所以姐姐并不是真的喜欢他们。”
虚握在手腕那只手隐隐加重力度,可见前夫对此并非毫无意见。
缘一笃定自己的论点。
他在你身边席地坐下,两只手臂一起搭在你腿上,将脑袋放上去:“姐姐已经有我和兄长了,不能以后也只要我和兄长吗?”
提着要求的男人没有看你,另外一边被你捂住眼睛的人握着手腕往下带。
前夫就像那种溺爱孩子的家长,对弟弟的行为不带任何意见。
至少你是这么解读他望过来的眼神。
跟继国岩胜这种嘴里说着不喜欢弟弟。但是举止完全和讨厌无关的弟控,真是没话说。
前脚把左手收回来,还没来得及去挣另外一边,就感受到那只手被捧走。
缘一若有所思道:“每次都是,在我和兄长一起靠近的时候,姐姐的情绪会变得奇怪。”
“不是讨厌。”
他每次都在你最惊讶,等着接下来还能听到什么逆天话语的时候,转个一百八十度大弯。
这次也差不多:“喜欢和缘一还有兄长在一起,并不是难以启齿的事情,姐姐。”
但动作不会骗人。
被捧住的左手指节处印下连绵不断的亲吻。
湿热的感觉沿着手背一路朝上。
落在前夫手里刚握成拳的右手被慢条斯理剥开。
你这人是百无禁忌没错,但前夫又不是。
再不控制场面,马上就要发展成白日宣淫的样子了吧。
被寄予厚望的继国岩胜什么都没做。
既不阻止幼弟,看起来也没有加入进来的打算。
他只是注视着,看缘一也坐到棋盘上,宽大的外衣将棋局扫乱。
没人在意不幸落在地上的棋子。
在别人面前乱搞的做法还是太超前了,你没有类似的爱好,哪怕旁观的人是前夫也不行。
浅浅挣了两下,却没能把右手从前夫那里夺回来。
他从缘一进来开始沉默到现在,又扣住那只手不肯松开。
稍微往前凑到他前面,还没来得及开玩笑,前夫的脸就开始放大。
岩胜的吻落下时,缘一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姐姐的心跳漏了半拍。”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吃这么好,激动点也是人之常情。
来不及思考前夫怎么回事,从不锻炼的后果于今日显露。
——
会被弄坏(可怜)
写到最后发现根本不用弟邀请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嗯对。至于为什么这么扭曲,xp如此我先私密马赛之后正常就早上九点更新了,写不完会放假条(求求你了)
之前欠的加更我尽量下周结束之前还上!
第28章
事实证明:身体不行的话,吃的再好也没用。
也就最开始比较爽,很快就招架不住。
鬼已经脱离人的行列,缘一的耐力也好到可怕,你一个都比不上。
最后翻来覆去,连抱着人的力气都没了。
骂着让他们滚蛋毫无用处,还要听前夫在耳边复述之前说过你会后悔的话。
大白天乱搞的后果,就是昏迷醒来之后,看着漆黑的内室分不出白天黑夜。
你左思右想,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体力其实还算不错,最后憋着气把锅推到两个男人身上。
本该背锅的前夫不见踪影。
将你抱在怀里的缘一随着你的动作睁眼,他没有松手,还把脑袋靠过来:“在睡会儿吧。”
睡什么睡?
刚打算起身,浑身上下开始叫嚣不适。
把他推开的想法破产,你重新闭上眼,任由他吻在前额。
从今天开始,你将戒荤一个月。
吃什么吃,都别吃了,老实修身养性挺好的。
最后只能指挥着缘一帮你裹好衣服,把你抱回去。
他真是完全没自觉,都这样了居然还想留下,最后被你咬牙赶出去。
直到太阳升起,披上厚重的冬衣,都遮不住落在脖子上的吻痕。
往来的侍女低着脑袋,不敢多看一眼主家的私事。
抱臂下楼时,缘一紧跟在身边。
像是害怕你一个腿软跌下去,两只手都虚护在旁边。
再体贴也没办法覆盖昨晚留下的糟心印象,实在很难对他摆出好脸色。
从这里还能看见那边低头忙碌的岩胜。
也是,你现在提笔都费劲,上手看见糟心的内容,今天家臣们就会收到带着红色「滚」「重做」的批复。
坐到原本属于前夫的位置,你撑着脸看他提笔。
六只眼睛就是好,一边注意手下的动作,还能分出来与你对视:“需要你亲自看那些已经挑出来。”
缘一积极将不多的书文抱过来,摊开到你面前。
中午吃饭时,好大儿顶着你周身低沉的氛围,又一次提起昨天被拒绝过的主意。
挑着碗里种类贫瘠的饭菜,你抬眼看他。
小孩在你目光中坐立不安,却没有改口,还时不时去望另外一边没吭声的缘一。
到底是谁的主意一目了然。
这次你没有拒绝。
可心的继子就该维持在最美好的十八岁,这一批你反正是吃不上了,送给他也不是不行。
反正之后还能再养。
听到结果的缘一像是浑身都在冒代表高兴的小花。
出门时还将你抱起来,在你面无表情的神色中低头,轻啄过唇角后重新将你放下。
之后独自相处时岩胜听到你的谴责,说话时依旧偏心到没边。
“缘一才是自小和你一起长大的人。什么事不能做,什么举动会被纵容,都是从你身上总结得知的经验。”前夫似乎响起旧事,结合着得出结论,“但凡他做的事,必定是从你那里捕捉到信息,才会真正落实。”
总之,无论什么情况,错的都不会是被他糊了八百层滤镜的弟。
你确信自己就缘一相关的事情,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从前夫这里得到想要的回答。
赶在祭典来临之前,你乘车前往故居旁的那座寺庙。
白日出行,岩胜无法陪同,缘一就寸步不离跟在你身边。
之前见过那位阿阇黎还在寺庙中修行。
他闻说你的来意,又一次将你带到放置工具的房间。
修为高深的和尚不知道怎么看出来端倪,或许慈悲之心作祟,催促着他在你临走前低声提醒:“将军,饲养鬼怪迟早反噬己身。”
你问了一个问题:“高天原的八百万神明是干什么吃的?”
诸天神佛高高在上。
但凡他们有一个干正事,那鬼王能活到现在?更别说把前夫变成鬼。
大师念着阿弥陀佛,朝你行礼,目送你远去。
迟来的端水礼物被交到岩胜手里。
他收到东西的时候愣住。
那对花札耳坠被仔细捧在掌心,男人沉默许久,朝你道谢。
特殊的礼物似乎并没有得到更好的待遇,与先前回来时一并交付给他那些被错过那些生辰礼,共同锁在最深处的柜子里面。
时间在不注意时偷偷溜走,好像转眼就来到祭典当天。
家里最积极的人永远是京佑。
天还没黑小孩就站在楼下等,你推开露台的门,站在上面告诉他今年也是缘一陪他玩。
祭典翻来覆去就那么点花样,去两次就玩腻了。
现在可没有与民同乐的讲究。
也就小孩子,总玩不腻。
不像你,你有手机,虽然没连网。
等到那两个人离开,你回头去看继国岩胜。
刚才缘一试图请他一起出去,被拒绝了,带来的面具还落在桌上。
你拾起那个面具,将它扣在对面的人脸上:“真不打算去?”
岩胜的声音从面具身后传出来:“你也没去。”
啧。
正当你打算放下手里的面具,站着的人突然低头。
他压着面具,直到快要亲上来,才将你隔在中间的东西往外拉。
温柔的吻在面具挪开后落下。
你牵住他的手:“等缘一和京佑回来之后,一起来看烟花吧。”
继国岩胜被你拉着,一起站在阳台上,寂静的月色笼罩住他。
沉默良久的男人婉言拒绝:“你想让他一整晚都睡不好觉吗?”
伸手挑起他鬓边的碎发,指尖压在他颈侧的斑纹上:“不想见就直说,别表现的跟你多关心那小孩似的。”
他沉默片刻后道:“你会不开心。”
天见可怜,前夫居然知道他做那些事会让你不开心了。
落在斑纹上那只手扣在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掌心的热意反倒显得裹在手臂上那些冷空气更冰冷。
在翻手之前,他的手覆盖上来:“回屋吧。”
你示意岩胜抬头朝天上看:“今天的月亮很好看,你不觉得吗?”
对风花雪月都有涉猎的人此时却显得不解风情:“一直吹冷风,生病了你会难受。”
在气笑之前,面前的人又接了一句:“你比月亮好看。”
于是你凑上前亲了亲他,没有再介意刚才煞风景的话,抱住前夫的脖子示意他带你回屋。
因为烟花会在具体某个时刻点燃,出门那俩人踩着点回来。
京佑拉着你就朝露台去,缘一跟在后面,捎带着大氅出来,披在你身上。
烟火在远处绽放。
身边的小孩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大概是在想,新岁也要和家人在一起,希望明年还能见到这样的场景。
明明是三个人一起站在外面吹冷风,回来时小孩冻得双手通红,你眼睫也染上白霜,只有缘一还跟出门前一样。
行礼道别的小孩在离开时也没忘记朝岩胜的房间探头。
你站在他身后点了一下他的脑袋,好大儿才老实走开。
从前只顾着孩子不长歪就行,忘记教会他,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好奇心。
以及,最近他在你面前越来越大胆了。
还想着关于小孩的教育问题,缘一就又凑上来。
你把他的脑袋按开。
大冬天的,早上出门前还要洗澡,像样子吗?
好在冬日不会再持续太久,春风很快吹开冬雪,万物复苏。
老实了半个冬天的缘一试图撒娇,又想要往你床上挤。
他哥从来都不这样。
即使舍弃了某些底线,邀宠的事也和继国岩胜不沾边。
矜持守礼的前家主只会等你临幸。
是不是用了什么奇怪的词?
算了,总之大意就是如此。
等到腻了,就踢开他们,去和年轻帅气的继子玩。
这样的想法持续到你送出去两批继子,京佑都到了该择定未婚妻的时候,都没能实施。
一定是双胞胎的问题!
整一对继子试试就知道了。
带着你交代的新任务,来了又走的近臣面色复杂。
最近城内的风声不太对,为了揪出幕后操纵者,相关人员本来就忙的紧,剩下的人都被安排去接待前来拜访的公主贵女们。
坐在天守阁里看手里的画册,到底不如近距离接触。
将手里那摞画像一分为二递给小孩那两个便宜爹,让他们看有没有和眼缘的。
你召来负责统筹宴会的家臣,打算赶在盛夏来临之前举办一场百花宴。
京佑就是在此时匆匆赶来。
岩胜在他进来之前,带着手里的东西隐入挂着帘子的廊柱后面。
或许是因为屁股底下的位置太稳,否则他怎么敢在白日里拿捕风捉影听到的传闻,跑来你面前找存在感?
“母亲,外面都在说您被妖怪蛊惑,更有甚者,还污蔑您奉养邪神!”
从主位起身,你缓步朝他面前走:“你从哪个外面听来的?”
已经长大的孩子盯着岩胜所在的方向不语。
“我很早就教过你,好奇心不要太旺盛,那不是好事。”绕着他转了一圈,你举高临下看着端坐的少年,“十二岁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就因为好奇,非要上赶着给别人当枪使?”
“您私下处理死囚的事不是秘密,天守内怪异的情况更是人尽皆知。”他咬着牙不肯退缩,“母亲,您被邪物蛊惑了。”
“我看你才是被人蛊惑脑子不清醒。”
你看着他,继续问:“说,是谁将我身边有鬼的消息告诉你的?”
在守则的影响下,他不愿开口也无济于事。
“一位巫女,她自称羂索。”
巫女可是神职。
她不好好守着神社,来你这里添乱子?
最近城里的风声恐怕也是这人散布的。
比起被迫吐露的人名,好大儿似乎更在意你口中的鬼。
你看着他仓皇起身,一把抓住那边的帘子:“您果然养了……”
猝然和他爹八目相对,剩下的话在一瞬间就被咽回去。
“父、父亲。”
八年没见,也不知道京佑是怎么一眼把人认出来的。
——
走一下剧情第一卷的饺子差不多包完了(求求你了)
接下来要登场的是携小姓入赘的无惨(第二卷)【让我康康】
第29章
才站起来没两秒,这不就又跪下了。
孩子不听话怎么办?
摆在面前的现实会毒打他,告诉他好奇心只能带来不幸。
耿耿于怀许多年的秘密一朝被揭开,带来的后果与预想中差别多大,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没有围观接下来他们与父慈子孝相背离的场面,你晾下传召赶来的臣子,马不停蹄去找那位巫女的麻烦。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白衣绯袴的女性躺在地上,天灵盖是打开的,里面空空如也。
或许不止晚了一步。
带来的护卫去探查,尸体已经凉透了。
这个世界的超自然力量不止是鬼吧?
摸鱼挂机的系统被摇过来,却对你的问题避而不答。
“那些东西跟我们没有关系啦。”它在你脑海里比啦个心,“我们只要活下去,直到寿终正寝,任务就算完成!”
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甚至出手试探,你决不允许自己对它一无所知。
没关系,凡是存在的事物,总会有迹可循,你可以自己查。
境内还有没被推平的寺庙,主持各种礼仪的神社也都还安稳伫立着。
再不济还有京都那些延续千年之久的大家族,不可能所有人都对此一无所知。
总能抓到它的小尾巴。
借着举办宴会的名义,你几乎将境内有名有姓的神官请了个遍,得到的消息却极零碎。
陪着一起忙完全程的岩胜将整合过的信息放好:“想要继续深究,你恐怕要亲自走一趟京都。”
如今地方割据,皇权旁落,京都也不安稳。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前夫看过来,他将手里的东西塞到暗格里,继续道,“你的能力具有极强的镇压特性,由此而来天女的名声早已在外面流传广泛,京都那些人、还有你的敌人,他们必然会借此发难。”
缘一就不会产生类似的顾虑,幼弟对你除继子之外的所有意见持赞成态度:“有我和兄长在,姐姐不会出事的。”
岩胜看到他脸上的笑意转头。
其实变成鬼也有好处,随着你和缘一逐渐年长,前夫身上却没有丝毫变化。
可惜他不愿意用名为拟态的能力恢复原本模样。
定下入秋后前往京都的行程,紧接着就是把年轻女孩子聚集起来的宴会。
经过之前指着岩胜骂邪物的冥场面,最近好大儿老实多了。
在摆脱神鬼之说后,连着在天守外面跪了三天,京佑终于把智商找回来,顿时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他也知道这场宴会选出的,一定会是最让你满意的未婚妻,赶在开始时露完脸就离开。
孩子的两个父亲选择了相同的撂挑子,剩下你一个人带着近臣坐在女孩子堆里,听着四面八方的甜言蜜语。
你坐在中间与她们谈笑,恍惚觉得自己都年轻了好几岁。
从上午开始就浮现在脸上的笑,直到宴会结束都没消失。
缘一来接你回去时,还思虑着问:“姐姐想养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吗?”
你合上手里的折扇,指着他笑道:“不,我打算聘只狸奴。”
聚集在府上的小姑娘在初夏就被你安稳送走。
赶上盛夏,结亲的聘书在两地之间来回,新盟友对你想要将女孩留下的决定没有意见,还大张旗鼓派车队提前送来备好的嫁妆。
彼时你已经抱上自己的猫。
小猫对你嘴里咪咪的名字爱搭不理,没两分钟就从怀里窜出去。
甩着尾巴从打开的窗户跳走,去外面广阔的天地称王称霸。
缘一看着你不舍的眼神,在你面前蹲下,试探性喵了一声。
伸出双手揉着他整齐的头发,你笑着亲了他一下。
在日光照不到的地方,前夫盯着缘一的神情有些微妙,像是完美的滤镜在和亲眼所见的场景打架,最后选择闭上眼。
如果半年尚且没办法扭转缘一留在岩胜眼中的形象,许多个半年叠在一起之后,多少还是撬出裂隙。
他的调节方式通常是拉着缘一去切磋。
就好像能赢过他的缘一,还是那个至高至明的神子。
走掉的小猫突然又跳回到窗台,它朝你喵了两声,叼着那边的小鱼干头也不回跑了。
刚伸出去打算接猫的双手,在猫走后也没落空。
缘一带着悬空的双臂朝上,将脸塞在你掌心里,等着下一个亲亲。
你把他重新推开。
家里添的另外一个人就不像小猫那样任性妄为。
准儿媳比京佑大一岁,是朝仓家的长女,那孩子聪明又乖巧,别管心里怎么想,在面对你时总表现出十分的亲近。
马上就要到她每日过来请安的时间了。
诸多琐碎的闲事凑到一起,将每天堆填满,等到从中抽身,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
在离开前,岩胜面无表情将你怀里的猫端走,扔给旁边的缘一。
此行堪称大张旗鼓。
前夫终于舍得使用他那拟态,恢复成变鬼之前的模样。
他甚至想按照缘一的样子调整外在年龄,被你笑着扣住肩膀,在威胁声里重新变回去。
缘一随着年龄见长更加成熟,但年轻有年轻的优势。
世俗意义上的共白首对你而言没什么吸引力。无论长到多少岁,都不影响你只喜欢固定在某个年龄阶段的男人。
面对幼弟某个阶段是哪个阶段的疑问,你笑而不语。
乱世之下,京都却仍然维持着华贵的外表。
可惜你不是勤王的忠臣,此行前来是为了解惑。
在见过宫中那位天皇之后,便乘车前往底蕴深厚的神社,从神官那里打听到御三家的消息。
天色渐晚。
你坐在禅院家的会客室里有些疑惑。
那位在忙的家主是有多忙,才会将你晾在这里一盏茶时间。
带来那些部曲又不是摆设,驻扎在京都外面的军队也不是用来吓唬他们。
现在这座城里,居然有人敢跟你叫板。
守在身边的岩胜起身:“我会把人带过来。”
“我有点生气。”你抓住他的手,“又没那么生气。”
主要是想知道,得是什么神人才敢把你晾在这里。
总不能他的脑子也像那个巫女一样,被不知名的东西吃了吧。
缘一适时询问你的意见:“我可以为姐姐破开围绕在宅邸上方的……那东西是叫结界吗?”
“这可是在京都。”你摇着扇子拒绝他的提议,“我们进宫。”
既然不想在登门时见面,那他就爬过来见你吧。
大半夜的,不知道从哪位妃子宫中匆忙赶来接见重臣的天皇笑容里都带着疲惫,他听着你唉声叹气说京都大不似家,抱怨京中大臣太过冷淡,最后牵连到夜里落下的城门和驻扎在外面的人手。
聆听的人从温言安抚你,到跟着变换情绪显露怒气,连夜遣人去斥责,前后才不过半盏茶。
缘一不岩胜敏锐,还在出宫之后问你:“单是斥责就算了吗?”
他哥就不会问这种问题。
“怎么会?”你扶着岩胜的手下车,回头去看身后跳下来的缘一,“明天城内暴动,禅院家不幸被波及,祖宅都被烧没了,太令人惋惜了。”
还没松开你的人接话:“另外两位家主明日必定会主动上门。”
“那他们御三家之间的关系很差了。”
驿站的环境到底不如家里,疲惫感伴随着困意混杂在一起,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
躺在身边的缘一注视着,突然在某个时刻将你抱到怀里。
他没有说话。
落在耳边沉稳的呼吸连带着心跳一起,形成某种奇怪的韵律,很快占据所有神思,带着焦躁的情绪平复。
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被外面的声音吵醒,回过神才想起来今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比如向知情人具体了解一下,那个给你添乱的巫女和术士又什么关系。
另外两位家主是赶在禅院家起火的时候来的。
可见御三家的关系比你预想中还要差。
大家坐在一起,没人提那件伤心事,只是商讨着有关咒术师的能力问题。
至于身上没有咒力,以及他们嘴里长相感人的咒灵……其实有些东西也不是非要看在眼里才行。
在接受了另外一种生命存在形式之后,你顺水推舟,在身上划清界限——没有咒力的人看不到咒灵很正常。
反正你一点都不想见识那种东西。
他们应该看出岩胜的异常,却没有挑明。
所以三个人坐在一起还算融洽。
最后得出结论,术士的能力五花八门,有人能控制他人举止也不奇怪。
当然,两位家主也没忘记在字里行间撇清干系,他们各自有压箱底的家传术式,才看不上那些歪门邪道。
骄傲到近乎傲慢。
那两位家主都是如此。
你在谈话之后得出结论。
这就很奇怪了。
按照系统的态度,阴沟里窥伺你的东西,十有八九跟这群咒术师有关。
说不定还能牵连出另外一条「主线」呢。
手里的扇子止住。
你没再听那两人说话,又一次把挂机的系统叫回来。
“我要是……”
“那也等下辈子。”结合外部情况,系统精准截住你的话题,“实习期上面查的很严,乱搞的话我们俩要一起完蛋。”
最后只能止住想法。
摆出笑意送走看似一无所知的两位家主。
你抱住守在身边的岩胜:“有只老鼠在暗地里窥伺,我却不能解决掉他,怎么会有这么坏的消息呢。”
他帮没用的上司对号入座,回答说:“无惨大人确实很久没有联系过我了。”
“……”笑着重新坐好,也没反驳岩胜的话,你只道:“所以从今往后,凡是我所治下,咒术师不得入内。”
这是秩序的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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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没办法,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不能斩草除根。
只好退一步,将他流放到永远无法触及你的地方。
至于下辈子,谁知道到时候会随机到什么世界。
岩胜看到你笑,听到你接着说出的话,终于反应过来是他代错人,开始坐在那里发呆。
可能是在向他那现在连线都不敢的没用上司忏悔吧。
前一天有人在禅院家吃了闭门羹,第二天伫立在那里的宅子就剩下残垣断壁。
明眼人都知道是你干的,但是大家一起揣着明白装糊涂。
奉行所的人摆出调查动乱的姿态,也只是做做样子。
只有禅院家受伤的世界就此达成。
当代那位禅院家主在收拾完残局之后,终于舍得来见你。
那已经是火灾结束一整天之后的事情了。
彼时你乘车从皇宫里回来,驿站里随行的部曲已经开始收拾需要带离的东西。
据说是咒术界当代最强的十种影法术持有者,似乎习惯了拿鼻孔看人。
身为一个大家族的家主,无论是问罪还是请罪,姿态都很难看。
他等在驿站外面,所以你干脆就没让他进门。
什么斤两,就在你面前摆最强的谱:“真是讨人厌的姿态,到现在都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家里没有大人的话,我就暂且替代教育的职责好了。”
站在车架上,你指挥着伸手过来打算扶你下去的缘一道:“别打死就行。”
弟弟很听话。
他扣在刀鞘上的拇指推着刀镡往上,长剑出鞘的一瞬间,右手握住刀柄。
包裹住剑身的烈焰宛若流光,在术师伸手结印之前停在脆弱的脖颈旁。
当火光消弭,留在男人脖子上的痕迹却没有淌下血渍。
缘一翻手,刀背朝下撞断咒术师还在动作的手,之后毫无停滞落到腰上。
飞撞到墙上的男人连带着身后那半面墙,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一并摔落在院子里,被乍起的烟雾埋没。
没有爬着来的话,爬着走也可以。
你举起袖子,稍微挡住扑面而来的尘土。
收剑回来的缘一已经来到你身边,揽着腰就带你从车上下去。
借着尚未落下的动静,两个人一起回到室内。
岩胜正等在里面。
你牵住他的手晃了两下:“明天就要走了,今晚我带你们一起出去玩。”
落在外面的视线转到你身上:“人太多了。”
你拉着他和缘一往后面去:“有什么关系?他们还能拿男人当理由攻讦我不成?”
别搞笑了,你有民心,有能力,还有战无不胜的军队。除非嫌自己活得太长,谁敢对你指手画脚?
外面那个脑子不好拿鼻孔看你的男人还躺在地上呢。
“岩胜,京佑都已经见过你了,将来还会有更多人知道你在我身边,你不可能永远做天守阁里的一道影子。”
“我知道了。”
将沾在身上的灰尘洗去,再接见完宫中派来的人,出门时外面已经收拾完,躺下的人不见踪影。
要不是墙还没补上,外人见了恐怕都觉得无事发生。
你扯着缘一,小声叮嘱:“便宜他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
被你拉住的缘一表情分外乖巧,开口却是在保证会将人送到三途川。
他笑着回握住你的手:“没有人可以对姐姐不敬。”
外面的阴云没能吹到京都的天空。
这里宵禁不严,设下的夜市也没关停,提着灯走在路上,三五不时就能遇见夜间出行的人。
靠近到夜市所在的街道,寂静逐渐被热闹取代。
糖是稀罕物,带着甜味的零食也跟着受到追捧。
在错落的茶屋与酒居之间,半掩着门的饭馆在外面摆着桌子,出炉没多久的点心打包好放在上面,很快就要见底。
赶上新出炉的送过来,你也买了一份。
自己先尝,然后给缘一,岩胜没办法吃人类的食物。于是在路过成衣店门前的阴影时,你扯着他的衣领往下,凑上去亲了一下。
把人松开之后,你才笑着告诉他:“甜的,比不上你以前吃过的糖,但味道还不错。”
倚在店门口的老板娘举着团扇轻笑,招呼一行人要不要进去看看京都时兴的装扮。
进门时岩胜比缘一慢了半步。
你在里面挑了把做工精致的折扇,玉制的扇骨在灯光下映照出迷幻色彩,漂亮极了。
时下流行的绒花发饰也好看,还有自上国漂洋过海的锦缎。
最后干脆指着想要的东西,让陪同在身边的人记下,还能赶在天明前装进要带走的箱笼。
陪弟弟们出来玩的目的半路走歪,变成你一个人兴高采烈购物。
那两个人毫无意见。
低头看着老板娘送的绢花,在缘一弯腰提起放在门口的灯时,你将其中一朵插在他发间。
岩胜转身就要走。
你把人拉住,爬到他背上,抱着岩胜的脖子,还是把另外一朵绢花别到他头上。
“别害羞呀,簪花可是大明那边传来的习俗,不丢人的。”
自背后传来的笑声落在耳边。
缘一总会应和她,在旁边说什么兄长这样也好看。
……
之后的事情,黑死牟至今再回忆,依然历历在目。
回去的那条路上,山匪与流寇层出不穷,还有好几位咒术师特地赶来,仿佛所有人都想杀他的妻子。
可是随行的部曲并非摆设,身边的人也绝不是柔弱可欺的女子,她的能力足以让任何人有来无回。
甚至都不用她动手,站在太阳底下的缘一,会将所有朝向妻子的攻击斩落。
类似的情况持续到进入领地。
在妻子踏上国土的一瞬间起,那些魑魅魍魉全部被镇压。
无论再看多少次,都会生出这能力真是完全不讲道理的想法。
那是他第一次生出某种隐秘又切实的顿悟。
正如妻子所言那样。
世人皆畏惧她、向往她、想要成为她。
被追逐的人一直待在原地,她会牵起他的手温声说到家了,将那只避着他走路的狸奴塞到他怀里,告诉他说经常抱着猫让它熟悉你的气味之后猫就不会再躲。
缘一也伸手过来,牵住猫细小的手掌摇晃,像是在展示给他看。
他还是败在缘一手下,没有人能胜过幼弟……妻子不算,他很少见她握刀。
得知疑惑的人抱着他笑,在带着疑惑的目光中抽出佩戴在他身上的剑。
带起月华的长剑斩落花瓶里辛苦一上午的造景,下一秒那剑赶忙被扔回来,妻子抱着她转眼零落的茶花开始祭典死去的成果。
缘一听到她不走心的唉声叹气,转眼抱着新折的花枝送到她面前,转悠一圈,重新插花的任务落在他身上。
直到京佑成亲,年轻的孩子展露出野心,他知道自己跨不过头顶的高山,于是目光落在外面。
那一年他看着她生出白发,终于意识到妻子开始变老。
坐在妻子身后,轻抚着她依旧柔顺的长发,将白发藏在里面,他抬头和看着镜子的人对视。
“和我一起变成鬼吧。”
旁边端坐着发呆的缘一闻言看过来,弟弟没有言语,也没有笑。
“不行哦。”她拒绝时干脆利落。
独揽大权的将军韶华不再,却轻易否决了摆在面前的诱惑。
比起健康长寿的另一种可能,妻子接受身体不断衰老的现实。
缘一总会陪着她,连变老都是。
她拒绝他使用拟态变成和缘一年龄相当的模样,言说还是更喜欢他现在的样子。
那当然不是假话,就像被养在府上那些永远十八岁的继子。
缘一是例外。
幼弟永远都是例外。
她的精力在不断消退,繁琐的政务被交给膝下那两个孩子。
少年时见过一次的小黑盒,重新变回她手里最紧要的东西,大把时间被消耗在上面。
他和缘一两个人加在一起都比不过。
在幼弟提出问题所在时,妻子一本正经地强调:“那叫手机。”
越过六十岁的门槛后,她的长发里就再也找不到黑色。
妻子时常捧着白发感叹,说还是更喜欢银白色,就像月光一样美丽。
这时候不能接话,否则就会被推着坐到镜子前面,妻子迫不及待对着他的头发上下其手,说要试试前几天学到的编发。
直到某个夜晚,面带悲悯的妻子捧起他的脸:“一个人活着太辛苦了,岩胜。”
她身上带着的杀意笼罩过来。
会死的,理智这么告诉他,可身体却停在原地。
命脉被掌握在另一个人手里,他却不肯动弹一下。
妻子看着他,沉默良久后突然道:“算了。”
他不知道那时她在想什么。
更预料不到,他将永远失去面前的人。
……
捧着长剑端坐的人突然想起现实。
他的妻子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缘一也去世很多年了。
彼时枯坐在妻子面前的幼弟看向他时面露茫然,泪水却止不住从眼角滑落。
失去了维系的家霎时间就分崩离析。
缘一守着那座天守,他也要拾起未完成的任务,到无惨大人那里复命。
最后一次见面,幼弟已经老到不成样子,但他握剑的手依旧很稳。
他又输了,而缘一挥刀之后没能再睁开眼。
从他怀里掉在地上的袋子很轻,是紫色的。
通透世界让他看清里面装的东西。
那是混在一起的两撮白发。
如今他能胜过缘一了吗?
不知道,在失去了衡量的线之后,已经不再有确切的答案。
或许还会输。
他从来没有赢过,只是多了几十年的努力而已,不可能就此胜过缘一的。
室内没有点灯,六只金色的眼珠却好像在散发诡异的光亮。在中间那对眼睛里,还能看到清晰的字迹。
无惨大人的声音就是在此时出现在脑海里,带着气急。
“来江户城!”
作为一个忠诚尽职的下属,黑死牟从来不会置喙鬼王的决定。
当他赶到江户城,在德川将军府外见到阴沉着脸的上司。
无惨大人却吩咐他用拟态变成正常人的脸,带着他进入身后的府邸。
华贵的宅院里住着如今权势最鼎盛的人。
府上的人自然也带着傲慢。
略微挑剔的眼神落在身上:“这就是您打算安排在将军身边的家臣吗?”
来人应该是府上的女房,她说话时带着不赞成:“虽然月彦大人出身低微,但您可是将军亲自定下的未婚夫,大奥如今空置,您何必要安排一个英俊的男人分宠?”
黑死牟不语。
或许他年龄大了,有些跟不上时代,才会难以理解话里的意思。
幕府的将军?
无惨大人的未婚妻?
分宠?
不该出现在一起的词汇轮番落下,连带着他的思绪都跟着变得迟钝。
——
这上一归谁你自有分辨【眼镜】【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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