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
新的身体刚哌哌落地,出身自权利鼎盛的大家族。如果不出意外,你这辈子摆烂都能活到寿终正寝。
脑海里的系统开始邀功:“我抽签之前可是特地给自己换了锦鲤系列的皮肤,好运大爆发!”
身为张嘴只能咿咿呀呀的小婴儿,你只能用想法称赞它。然后把上个任务结算的奖励积分又转给它一点。
很快你就收回前言。
好个鬼,疯了吧,送三岁的小孩出去联姻?
幸福生活才过了没几年,没点数的父亲就把消息送来,母亲因此思虑过度,卧病在床。
做个清闲贵女的梦想就此破裂。
你说:世界需要均衡。
他家里都这么多侧室了,再娶一个也不算什么,不如换个联姻方式。
新长辈进门那一天,你牵着病愈的母亲前去道贺。
为了防止老登什么时候再突发奇想把你嫁出去联姻,必须要给自己造势。
脑海里打哈欠的系统在得知你的想法之后完全没有意见:“这种连背景板都不算的东西你想怎么着都行。”
它欲言又止,接着问:“你好像到现在都没有再关心过继国家。”
那开后门的意义是什么?
即使系统没说,你也能猜到被咽回去那句话是什么。
捧着巴掌大的小脸,你面色严肃:“秩序具有绝对镇压灾祸的能力,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统在你脑海里划出一个电子问号。
你漫不经心道:“如果后代能力不足,无法处理我离世之后接连爆发的灾祸,他们转眼就会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前夫倒是有能力,但是继国岩胜摆明了不会管。
要不是你,他在离开后,恐怕就再也不会踏足曾经的家。
系统阿巴了两声,只应和说你猜的真对。
那些不重要的东西很快被甩在脑后,你还要为自己的新未来奔走努力。
感谢伟大的秩序命途。
父亲死的时候,身为家中长女,你甚至还没能过十二岁的生辰,家里最大的弟弟今年十岁。
权利的交接异常平稳。
那些冥顽不灵、忠于父亲的旧臣虽然令人惋惜,但你又不是非他们不可,不干活就滚蛋,多的是识趣想要往你身边凑的臣子。
时任将军的人是谁都不影响朝廷册封。
赦使主动坐在下方,将主位让出来,说话时不免接连赞叹。
任谁看了当今的政局都不会再将你当作孩子。
只有一个人除外。
夜里回去就见到等在室内的母亲,她至今都没能适应身份的转变,上前来将你抱到怀里:“我的千代姬……”
你轻轻拍着她的背,温言软语哄了半天,才把止住哀伤的人送走。
城内给母亲的新别院已经在改造,到时候把她的精力转移开就好了。
面对已经成熟的体制,没有大刀阔斧改革的必要。至于伏低做小的弟妹,你也不会赶尽杀绝。
直到十八岁,你唯一的烦恼依旧来自母亲。
在别院中修养的夫人在你稍微长大之后,就开始常年举办宴会,为你搜罗相看未来的夫婿。
今日你会来,也是因为母亲再三邀请,不好总是推辞。
夜晚的别院别有风味。
漂亮的花灯挂在廊下树梢,将来往的大路小径照亮,丝竹声不绝于耳。
领着母亲遣来的女房于游廊穿行,看到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时差点以为是认错人了。
你停下脚步,手里的扇子指向假山旁相谈甚欢的两个人:“那是谁?”
提着灯的女房停下,回话时声音都带着笑意:“那是内藤家的小公子,是夫人为您看好的正室人选之一呢。”
她看你没有收回动作,望着第二个人犹豫道:“另一位的话……有些脸生,似乎是产屋敷家的公子。”
收好扇子,沿着不远处的台阶往那边走,你在两道行礼声中扶起混在人类中的鬼王。
在身边诧异的目光之中,你轻声对扶着的男人道:“一定是前世带来的缘分,我一见到你就觉得喜欢。”
三个人面色各异,只有你在笑。
握住他的手腕,你笑吟吟对身边调理好表情的女房继续道:“走吧,还没拜见母亲,正巧将我已经选好未婚夫的消息告知给她。”
鬼王的笑意有些勉强。
他被你从内藤家那位公子身边拉走,走在廊下,才咬着牙出声:“将军?”
你应声转头,问他:“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深呼吸的声音落在耳边,被牵住的鬼半晌后报了个假名字:“月彦。”
母亲坐在宴会最热闹的地方。
你拉着谎称名为月彦的鬼王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宣布身边坐着的人就是选好的未婚夫。
身边的男人坐立不安,他在试图挣脱你的手无果之后,看过来的眼神越发诡异,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东西。
你凑过去时唇畔带笑,说着只有他能听到的耳语:“好久不见呀,无惨。”
外人听不见你说话,于是这场景落在众人眼里的意味就变了。
各色的视线霎时间就要穿透坐在你身边的鬼王。
或许是探究,也可能带着不满。
名为正夫的位置关联着各方的博弈,如今却有人不声不响坐上去。
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突然被打破,明天他拿来参加宴会的身份就会被扒个底朝天。
不过那就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了。
他好像要把牙咬碎了。
拒绝你就意味着他会被整个贵族圈子排斥。无论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往后都要换个身份重新经营。
最关键的是,他落在你手里,根本走不掉。
旁边的母亲终于从特大消息中回过神。虽然还没有弄清楚情况,也没忘记道贺:“你喜欢的一定是最好的。”
紧接着而来的问题就是:“你们打算将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你推辞道:“还要看从神宫那里请回来的吉时。”
她继续问:“那这位公子……”
你答:“稍后我会带他回去。”
母亲了然点头,将你拉近,嘱咐着哪怕喜欢,在房事上也要节制,不可使人恃宠而骄。
你全盘应下,之后如何还不是看自己。
再回头时,就看到牵住的人在出神。
哪个正常人能在万众瞩目下发呆?
只能是他在用不知名的方式联系别人。
联系谁?
指望前夫赶来救他吗?
那很会想了。
你伸手一拉,毫无防备的人猝不及防跌在你怀里。
他回过神,抬头看向你时还带着怒气,最后硬是摆出极为勉强的笑意,小声说话时都咬着牙:“你为什么没死?”
右手挑起散落在他眉眼上卷发,你笑着低声道:“现在去翻我的坟,还能看到里面的白骨呢。”
“骗谁呢?你那墓室里是空的。”他说着话,还更来气了,“我的上一甚至为此翻遍全国去找罪魁祸首。”
你:“啊?”
他好像认定了自己的推论:“哪儿有什么不存在的偷尸人,你根本就没死!”
你扶着生气的人坐好:“猜的很好,下次别猜了。”
在母亲越发不赞同的目光中,你带着手边的鬼王离开。
再坐一会,说不定他马上就要喜提未来婆婆立规矩了。
那场面一定很精彩,但之后的发展就很难控制了。
载人的车驾开始前行,你才松开手里的鬼王:“我该叫你产屋敷月彦,还是鬼舞辻无惨?”
他的神色从高傲变回僵硬只用了半分钟,老实在对面坐下。
你持扇拨开手边的帘子,笑着说:“想要跟上次见面那样跑掉吗?”
宛若遇到天敌的鬼王脸色难看,又一次提及那个问题:“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次你也没回答,只倾身用指间挑起他的脸,示意他想跑看看外面就行了,可以解馋。
那帘子很快被放下,在足以伪装成密闭空间的车架内,你只告诉他说:“以后最好戒掉那些没头脑的想法,就算有也藏在心底里,说出来会让我很不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鬼王当太久,随心所欲惯了,他真的一点都不会隐藏心事。
愤怒和憋屈汇聚在那张还算好看的脸上,明摆着写成记仇二字。
但他坐在你对面,什么动静都没有,将胆小怕死的性格展现的淋漓尽致。
敢怒不敢言。
落在鬼下颌的食指欺到他唇边,按在唇瓣上撬开牙关挤进去。
细微的力度连磨牙都称不上,他甚至不敢咬下去。
你生出好奇,并将想法吐露出来:“无惨,你是凭借什么当上鬼王的?靠这张脸吗?”
他摆出一副被羞耻了的表情,却没有将你的手扯下来,连裹着指尖的舌头都没有往外推举的意图。
嘶……真的,心情复杂,有点难以形容。
把手指取回来,你扯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将上面的唾液擦干净,换了个话题。
“你今天混进来的目的是什么?不如直接与我说,比拐弯抹角找那些人可方便多了。”
他安慰自己的能力倒是不错,已经将怒意按下,开始思索提议的可信程度。
你在已知的生物族谱上为鬼王单开一页,他能躲藏数百年活到现在不是没有道理。
能屈能伸是可贵的品质,不过卧薪尝胆也没用。
就这位鬼王的表现来看,他这辈子都没机会找你报仇。
看他思考的差不多,你继续道:“身为你新鲜出炉的未婚妻,我倒是不介意帮你点小忙。”
“彼岸花。”他说,“我要青色彼岸花。”
那双眼睛恢复成竖瞳,像是某种冷血动物锁定猎物,紧盯着你。
倒是有点鬼王的样子了。
他的缺点一目了然,迫切需要的东西只能与克服弱点有关。
但是如果在变成鬼获得长生之后,还能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缺陷……这好像一点都不均衡。
你盯着对面的鬼王,无比确信浮现在心中的想法:他恐怕这辈子都拿不到所谓的青色彼岸花。
第32章
无论心中作何想法,都不影响你点头应下,说会帮他寻找所谓的蓝色彼岸花。
无惨的脸色稍微好看些。
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他这张脸着实不错。
下车后你朝身后的鬼伸手:“结婚之前,就先住在我这里吧。”
鬼舞辻无惨没说话,他避开那只手,像是听到了什么威胁,面无表情踩在梯子上下来。
你看着,觉得他以前出身肯定很不错,端着公卿家的优雅做派,可惜性格跟风骨两字完全不搭边。
不过也挺好,表面上看乖巧听话就可以了,鬼王的性格摆在那里,就决定了他在你面前永远都只能这样。
把人带回来,挥退随行的侍从,另一件事被摆上台面:“我对你刚才说的事有些好奇,什么叫……我的墓室是空的?”
“那个使用日呼的初始剑士,他早就死了。”
端坐在对面的鬼王观察着你的表情,看着你唇角的笑啧了一声,不耐烦道:“据说遗愿是与你合葬,可惜那墓室打开之后,里面是空的,你的尸体不翼而飞。”
他还抱着先前的想法,思绪都摆在脸上。
大概是觉得你亲手策划出来的事情,却还要从别人那里再听一遍成果,名为性格恶劣的帽子大概已经被扣在头顶了。
但你不急着辩驳,只把挂机的系统摇回来。
“怎么可能?我们局里又不干回收尸体的活。”它当即就否定了你提出最合理的说法,“那具身体是本土的东西,因为你的到来才会重焕生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话说到一半,系统突然卡住:“你怎么又跟鬼搞到一起了?!”
“我还挺喜欢这鬼王,不会轻易做掉他的。”
系统:“不会轻易那不还是有可能发生吗?”
你否认道:“他很识时务的,大概会用尽手段阻止那种事情发生。”
“……”统一时间无话可说,“你想把那具尸体找回来吗?”
“不问自取是为贼,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也很难再追查了。”
系统冒头,语气里带着试探:“也不是不行?”
不愧是你的乖宝:“我大概知道是谁干的了。”
拿到新积分的统当即就溜了,只当今天无事发生。
只有无惨,对面坐着的鬼王看到你脸上突然出现的笑意,不着痕迹整理着衣袖,人都坐的更端正。
就是脸上的表情更奇怪,看你像是在看变态。
唤来守在外面的女房,嘱咐她将人带到客房休息,独自对着窗台思考那个有过一面之缘,已经死去的巫女。
幕后的人拥有类似可以操控他人身体的术士。
贪图曾经那具遗体的原因就很好猜了,无非是你身上的力量太扎眼,对方一定很需要且很想要。
可惜千辛万苦得到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都干过偷尸体的事情,那个术士很难再头铁站到你面前来寻求合作,更大的可能性是每当遇到你在世,就隐匿行迹,就像之前被缘一打怕的鬼王。
说起鬼王,你也很想知道那个青色彼岸花到底有没有用。
新的消息散布出去,反响不错。
幕府放出风声,将军宠爱的未婚夫喜欢一种独特的花,很快有人闻风而动,开始四处走访打听究竟是要什么。
当事人对那些不感冒,但这关乎底下寻找彼岸花的效率问题。
为了落实所谓的宠爱,无惨这两天都硬是凑在你面前。
鬼也不慌了,人也不怕了,时不时动手动脚,还会对你身边的人颐指气使。
适应环境的能力让人咂舌。
女房甚至私下提醒你对产屋敷公子娇宠太过,长此以往,难成体统。
被单方面营造出来的假象在独处时就开始零散。
刚才还亲密无间的男人拉开距离,摆出一副那些都不是他自愿做你不要痴心妄想的表情,占据了书房里另外半边空间。
实际上桌台的纸由他亲自铺好,旁边砚台里的朱砂也是他亲自掺进去研磨好。
日光透过窗台转了半圈,你在太阳落山之前起身。
那边站了半天的人开始提要求:“让他们给我也加上桌椅,放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把别在他腰间的折扇抽出来,你在他退后靠在书架上时又朝前一步。
男人浑身僵硬,看向你的眼神带上危险。
但他没有动,任由扇骨贴在脸上。
你问他:“这是谁的书房?”
无惨没有说话,在你凑过去时别开脸,听到说话声才突然转头回来看你,咬牙道:“你未婚夫的名头是摆设吗?”
随着你欺身上前的动作,他无法继续后退,呼吸开始变浅,浮现出慌张的神色。
笑着退后两步,张开手里的扇子遮住带笑的脸:“不以为我要亲你吧?”
他脸上的表情迅速转为生气。
鲜活到不可思议。
轻易就能给人带来乐趣。
被当乐子逗弄的鬼王也反应过来,他离开时转身摔上门,将守在外面的侍女吓得退后一步,带着疑惑的问询声随着那道脚步远去。
你摇着扇子,回到桌案前。将那里放着没有扔掉的废纸递到烛火中引燃,看着火光灼蚀完上面的字迹,才放任灰烬落在脚底的垃圾堆里面。
这鬼王的身份真是一点都不经查,还要你给他善后。
走掉的无惨第二天就给你带来新的惊喜。
他居然真的把你前夫搞过来了。
继国岩胜、现在该叫他黑死牟了。
被女房领过来的男人看起来沉默可靠,贴近过来的人在你耳边小声道:“月彦大人送来的武士,说是会负责夜间护卫您安全的职责。”
年轻的女房将后面的内容藏在心里。
虽然产屋敷公子矢口否认名为分宠的事实。但是夜间留在将军房外贴身护卫,与送人来邀宠无异。
为此,她对那位天降的未来正室印象都好了不少。
虽然骄纵,却不善妒,知道主动往将军身边塞自己人。
无惨还不知道自己贤良的本质。
更不知道他忘记告诉下属一件要紧事。
你坐在上方,观望着坐姿端正的男人。
他没有看你,这是身为下属的本分。
他没有认出你,这也很正常。
在撇去身份与外貌之后,剩下内里玄之又玄的灵魂未曾改变。
如果你没有主动暴露,那个鬼王不可能认不出你。
但黑死牟不同,他对你太熟悉了。
很容易通过某个小动作,就将你和已经去世的人联系在一起。
要把前夫放在身边吗?
你换了个姿势,右手抵在案上。
分明没有风从窗外吹来,摆在窗台的插花却开始簌簌摇晃,红山茶的花瓣摇摆着落在肩头,你将它捻起来,皱眉环视四周。
刚才有什么东西从这里经过了吗?
发了会儿呆,回神时手里夹着的那片花瓣正与前夫的身影重合。
“……”考虑到无惨将前夫弄来的目的,最终还是把人留下。
未婚夫下午来时没在你这里见到黑死牟。
见你在忙,他没敢直接冲上来。
直到手里的笔放下,时刻注意动静的无惨问出声:“你没有和黑死牟相认?”
“我又不认识黑死牟。”你笑着看向他,“人在黄泉走一遭,洗去前尘,自然也会切断往日因缘。”
鬼王后知后觉捕捉到话里的意思,但他拒绝相信。
没有被无惨问出来的话此时摆在他脸上:那你认出我干什么?
你只当没看见。
他似乎很生气,伸出的手在拍到桌案上之前收住力度,按下时连镇纸都没能惊动。
“你在耍我吗?”
“怎么会呢?”将心绪从书文中剥离出来,你看着面前赏心悦目的脸,将他的落在桌子上的手拉过来,“我有吩咐底下的人帮忙寻找青色彼岸花呀。”
落在手里被你把玩的指尖有些僵硬,无惨脸上的神情飞速转换,最后也没敢把手抽走。
做掉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不值得你亲自动手。
像这样把鬼王放在眼前刚好。
他看不惯你又做不掉你,反应过来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所以你笑出声一点都不奇怪。
在无惨又一次露出那副屈辱的表情之前,你拉着他被牵住那只手,迫使男人朝你坐着的方向弯腰。
抚过他的眉眼,将微卷的鬓发挽到他耳后,你轻声道:“今夜来我房内吧。”
他脸上的表情从轻微焦虑转变成一言难尽。
在你松开手后,无惨迫不及待远离,还是守在外面的侍女帮忙把门关好。
被气走的男人在暮夜降临之前毛茸茸来到卧房。
门没有关,从里面往外看,还能见到他落在前夫身上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无惨端着得体的贵族姿态来到你面前,在对面坐好,开始长篇大论。
什么三日和歌、试婚呀之类的。
你点点头,拒绝了他拖延时间的举动:“平安京的习俗已经过时了。”
就在你起身靠近无惨时,端坐的男人不着痕迹朝后挪。
他对得起那名为鬼王的头衔吗?
你笑着坐到对面的人身边:“你在害怕什么?我又不可能吃了你。”
还挺好奇的,你在他心里得是什么洪水猛兽的样子。
虽然没说话,但是他有在用脸色骂你。
稍微凑近一些,无惨的神色就僵在脸上,你食指落在他脸颊上帮忙勾勒出笑,有点难看,遂放弃。
指腹沿着唇角刚压过去,他就张开嘴放那节手指进入口腔。
因为口中的异物,他话音变得含糊不清,不过能分辨出来内容。
无惨在说:“你真正的丈夫还在门外。”
“可别乱说话。”你义正严辞否认,“我今年才十八岁,刚挑出合心的未婚夫,你才是我未来的丈夫呀。”
——
回收文案+1(猫头)
一哥暂时还是正经护卫,至少现在是(可怜)
因为之前给自己划定的界限,你现在看不见诅咒(让我康康)
第33章
他眼角染上微红。
因为常年不曾接触日光,惨白的皮肤染上异色之后特别显眼。
指尖在上面流连有一会,都没能染上贫瘠的湿意,只将底下那片红色压的更深。
被温热口腔包裹住的指节在里面搅一圈,你听清无惨囫囵吐出的几个字:“门……还没关。”
其实中间有屏风隔着,那边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为了照顾未婚夫的情绪,你还是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察觉动静的侍女将门从外面关上。
你捧起他的脸,抽出的指尖放在他唇边,很快被舔干净。
几百岁的鬼王嘴上功夫不行,在房事上也生涩的厉害。
但他是鬼。
哪怕平日在你面前表现出无害的模样,无惨也不是什么洁白的绵羊。
在你数次避开将要落在唇上的亲吻之后,鬼的身体展现出不同于人的奥妙。
那些丑到眼睛的触手被你按回去,下一秒,从背后洞开的嘴裹住你落下的手指。
稍微逮到机会,他就恢复原本高高在上的样子,在你快要力竭时俯身下来:“体力可真差。一直这个样子的话,连自己的丈夫都无法抚慰,以后大奥里面塞满男人,你都没有精力多碰一下吧。”
在昏迷之前,最后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面。
塞……明天你就把大奥塞满。
翌日听到要求的女房没敢拒绝。
她也不敢问为什么前一天将军才和未婚夫亲近完,第二天就闹这一出。
总之,将军的意志就是她的意志。
正好夫人那里有很多适龄的人选,她可以多走一趟。
大张旗鼓的动静瞒不过无惨。
惧怕日光的鬼在太阳落下后才带着怒气闯入书房,连害怕你这件事都被抛在脑后。
他指责你的多情,挑剔你的妇德,贬低你的品行。
言语之刻薄,外面听到内容的侍女都忍不住跟着双膝着地,跪拜时身体都在发抖。
偏生那些对一位手握大权的将军而言,都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别生气呀。”所以你还能心平气和坐着和他讲道理,“我只是按照你昨天晚上说的做,昨天你不是很神气吗?”
冲撞到近前的男人想要伸手,最后的理智使他悬崖勒马,那只手拐了个弯,落在你肩膀时没什么力度。
站在桌案前面的无惨弯腰,双手按在你肩上:“身为妻子,如果连最基础的忠贞都不能保持,我就……吃了那些勾引你的男人!”
你被他按着稍微往后仰,看他脸上的愤怒被掩埋的理智取代,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
但是临了听到这么一句,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黑死牟也算在里面吗?”
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你深吸一口气。
坏了,跟无惨才待几天,你的智商就直线下降,都快被带歪到和他相似的水平线了。
眼前的男人当即就抛下为数不多的理智。
他松开手,被情绪壮大的胆子使得鬼王居高临下看着你道:“那我就杀了他。”
放下手里沾着朱砂的笔,将手里被划出红色痕迹的纸抽出来扔掉,才有空抬头去看放完狠话的无惨。
激烈的情绪下落,他终于反应过来,碍于面子问题,色厉内荏的鬼王还站在原地,嘴硬道:“我迟早会杀了你。”
你陪着他放了一句没诚意的狠话:“我会在那之前杀掉你的。”
无惨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不提,他觉得你是来真的,脸上闪过惊疑之色。
摸到桌子上放的密信,你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这是中午刚送来的,搜罗了有过彼岸花传闻的地方,现在看来,你并不是很想要。”
不敢再对你发脾气的鬼王转身,对着身体快要伏地的侍女呵斥道:“滚出去!”
听了满脑子鬼故事的小姑娘先是看了你的神色,滚的时候也没忘记带上门,将隐秘的私事关在方寸之间。
在密封的信件掉到火舌里之前,自无惨身后钻出的触手将东西夺走。
看他焦急慌忙的样子,你坐在旁边说着风凉话:“着急的话,可以先派你手底下的鬼找找试试呢。”
前来问罪的鬼王来去匆匆,你才接着处理脑海里面只打雷不下雨的系统。
大宝贝今天气性很大:“你疯了?真要给他找青色彼岸花!”
说的什么话:“不可能找到的吧?”
系统继续吱哇乱叫:“他自己当然找不到啊,但你又不是他!你对自己的能力没点数吗!”
还是有一点的。
——凡我所有,凡我所要,自当被奉到我面前。
那又有什么关系。
你安抚着炸毛的统:“到时候我不给他不就行了。”
系统摇出个难看的微笑表情包:“你最好是。”
忙着指挥下属找东西的未婚夫暂且没时间往你眼前凑,使得听闻吵架一事的女房更为气愤,消息甚至传到远在城外神社暂居的母亲耳朵里。
面带担忧的女人牵住你的手:“也不知道产屋敷家是怎么教养的他,脾性如此妒烈,如何做得你的正室。”
她沉吟片刻后道:“若你实在喜欢,还是娶做侧室,将来选个有容人之量的丈夫,他未来也不会很难过。”
你藏起浮现到唇边的笑意:“母亲不必忧心,我心中有数。”
今日运气似乎不怎么好。
车架在回去的半路故障,你被迫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下车。
随行的护卫分作两批,一半对着车架束手无策,剩下的前往城内和村落,找人修车,或者带新的车架前来接你。
随行的侍女撑开伞,将头顶的太阳隔开,她指着旁边的林荫:“午时太阳毒辣,将军暂且避一避吧。”
你抬脚往那边走,看见杂草丛生的林荫里藏着不起眼的植株。
接过侍女手里的伞,你盯着那个方向,嘱人回车上拿个盒子过来。
回来时看你到弯腰折花的侍女惊喜道:“月彦大人见到您亲自送过去的青色彼岸花,一定也会很开心的。”
将手里的花扔到盒子里,和她交换完手持物,才盯着小姑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她眼里浮现出迷茫。
一通折腾,回到府上时天色已晚。
你抱着手里的盒子在游廊下穿行,在靠近住所之前,听到小声的啜泣。
脚下拐了个弯,在靠近到发出声音的人之前,就看到那边眼含热泪的男人。
他穿着不知名的宗教服装,站在跌坐在地上的侍女前面,手里握着金色的对扇。
“真是太可怜了。”嘴里这么说话的男人回过头,你看到彩虹般漂亮的眼眸,他擦拭过含泪的眼角,挂上伪善的笑容,“您就是月彦大人的未婚妻吗?真是美丽又高洁的女孩子,使人心生向往。”
你抱着盒子站在原地,看清楚他眼里印下的字。
上弦陆。
“真是无礼。”跟随在身后的侍女呵斥了他,“月彦大人将你召来府上之前难道未曾叮嘱过吗?连行礼都不会,还敢这般直视将军大人!”
小姑娘今日被母亲唤去独处过一会,现在已经开始在你这里上眼药:“还是说产屋敷家连将军都不放在眼中。否则怎么会放任家臣欺压府上的人。”
一顶大帽子扣下去,无惨的上弦之陆表情未变,旁边止住哭泣的女孩先一步帮他开脱。
“和童磨大人无关,方才大人只是看我哭的可怜,情不自禁罢了,请将军宽恕他。”
将怀里的盒子交给身边的侍女:“你们先退下吧,我和这位……是叫童磨吗?陪我走走吧。”
你在男人小心伤到的声音里抽出他手上的金扇,展开之后还能看见上面雕刻着的莲花。
是跟鬼完全不相称的图案。
童磨白橡色的长发落在漆黑的外衫上,他跟在你身边,脸上挂着自以为完美无缺的笑,说话时声音也温柔可亲,套近乎都甩不掉无意识表现出来的高高在上。
“无惨可真是个不称职的上司。”手里的金扇挑开他打算放在你肩上的手,你停住脚步,在他柔和的注视中笑着说,“什么都不清楚的话,他放任你来这里,是想借我的手杀了不讨喜的属下吗?”
“真是可爱的想法。”他面色慈悲,扣住你手里的金扇,“该怎么办才好,我对您更感兴趣了。”
“我看见一颗满是漏洞,无法被填满的心。”他低着头,眼泪带着悲悯下落,“真是可悲的人啊。不如向我许愿吧,我会将幸福赐予你。”
伸手接住滴落的泪珠,你松开手里的扇子,叹着气捧住童磨的脸。
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双手带着他的头往后。
清脆的颈骨断裂声被掩盖在话语中:“什么档次,也配让我许愿?”
“你真是和无惨一脉相承的不知天高地厚。”
双手捧着脑袋转回来装好的男人咦了一声,他抹去唇角的血迹,装出来的悲悯被惊讶取代:“我使不出来血鬼术了。”
你转身就走,好奇的鬼追在身后,脸上的惊讶已经被笑容取代。
兴致高昂的声音不住落在耳边。
比起身边不知底细的鬼,迎面站在廊下的前夫状态堪称异常。
他好像看到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眼里带着茫然。
那情绪很快消解,上前来的男人握住你的手腕,把你和他没眼色的同事隔开。
“诶呀,黑死牟阁……”
嬉笑的童磨话都没能说完,头就在落下的剑光中飞到廊下的花丛里面。
明天就嘱人把沾血的花铲掉吧。
你在原地站定,目光掠过被牵住的手腕,落到身边收刀的前夫身上。
他是凭借什么突然认出你?
——
真正的小姓来了【让我康康】上司倒霉他拱火添乱(狗头)
以及,元旦快乐!【撒花】
第34章
赶来德川幕府那一夜,黑死牟看着鬼王勃然大怒。
但是无惨大人控制住脾气,目的是想要将他送往未婚妻身边担任护卫的职责。
身为下属,他对新任务接受良好。
上司未来的妻子是人类。
她情绪稳定、知道尊重照顾丈夫感受,或许是因此受到无惨大人的喜爱。
类似的想法止于两个人吵架那一天。
无惨大人绝不是什么会忍气吞声的存在,不可能忍受未来妻子在大奥里塞一堆男人……大人没能改变那位将军的想法。
这很不对劲。
连带着当晚迁怒他时看过来的眼神也不对。
在他尚未能抽丝剥茧,明晰那别扭的感觉来自何处,透明的世界将信息反馈到眼中。
那位晚归的未来女主人,她的周身萦绕着熟悉的、无法被通透世界看清的雾气。
他曾经看到相同的场景,在去世的妻子身上。
擅自用通透世界去观察上司的未婚妻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为什么通透世界看不清她?
两种想法在脑海里打架,直到不期然闯入的记忆将其一分为二。
他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还在鬼杀队的时候,缘一曾说过的话:“姐姐大人身边围绕着特殊的气,连通透世界都无法将其看穿。”
迟钝的灵魂居高临下。
看沉静的那一半自己用理智辩驳:那怎么可能是她?妻子已经去世,你不能看到类似的情况就应激,而且无惨大人怎么敢靠近到妻子身边——
另一半则操控着身体走近,握住她的手,将凑近到她身边的童磨斩首。
她为什么不惊讶?
她怎么能不惊讶。
灵魂自高处下坠,带着无比清晰的结论。
原来妻子没有忘记他,她只是不要他了-
在无头的身体去到游廊下抱着头重新装上之后,童磨看着廊下的场景发出啊呀的声音。
最早被召到近前的黑死牟阁下,在鬼月中以严肃高洁著称的黑死牟阁下,现在是在抱着鬼王的未婚妻哭吗?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完全没有被讨厌自觉的鬼凑上前,笑着道:“小心被无惨大人抓到哦。”
你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男鬼:“你的眼睛是很漂亮没错,如果不想要,我可以帮你取下来。”
童磨完全没有被威胁到,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如果阁下想要,我可以亲自将其摘下来送给你。七彩的眼珠会是您宝库里绝佳的藏品哦。”
完全是那种没有热闹也要创造热闹的乐子人啊。
至于紧紧抱着你的前夫。
拟态并不能改变他脸上的结构,伸手朝上还能摸到并列的眼角。
他是在哭吗?否则停在眼角的指尖怎么会染上湿意。
被抱在怀里,你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凭借触觉和听觉来判断前夫的反应。
在黑死牟重新握上刀柄之前,凑上前来讨嫌的童磨飞速远离,他展开手里的金扇,说话时带着抱怨:“我和黑死牟阁下分明都是鬼呢,这差距也太明显了吧。”
那个鬼说完,多余补充了一句:“请放心,我不会告密的。”
你想起来无惨前两天刚放下的大话,又联想到前夫最初被送来的目的,神色莫名。
面对越发危险的上一,也不影响童磨继续作死,他摇着扇子,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捧读,意有所指:“请不要生气,黑死牟阁下。毕竟您也没有在做什么正人君子的事情。”
或许是被同僚的话音带回神智,前夫难得外露的情绪眨眼消失不见,他松开抱住你的动作,往后退一步,停在某个比较亲近又不至于被指责失礼的位置。
你整理着衣服上被抱出来的褶皱,回身往书房的方向去。
因为黑死牟就跟在一步之外,童磨为了他脆弱的脖子着想,没敢靠太近。
直到看见书房里站着的顶头上司,念叨了一路的鬼终于舍得闭上嘴。
无惨没能注意到他上一的异常,盯着童磨语气阴森:“谁准你在这里逗留,还不滚去找青色彼岸花!”
哪怕是对着明显不愉快的上司,童磨说话时也没能带上多少真诚:“因为在离开的路上遇到了您未婚的妻子,就多聊了两句,我们还商量着要将这双漂亮的眼睛送给她收藏呢。”
你路过正在生气的未婚夫,回头看见书房外面被染红的地板,叹气道:“血迹会吓到负责打扫的侍女。下次不能这样了,无惨。”
失去了双眼的童磨很快重新获得光明,他看着脚底溅落的血渍,笑的更开心:“啊,请放心,我会在离开前将这里收拾打扫干净。”
你进到书房里面,看到摆在最显眼地方的盒子,转身从书架后面取出钥匙扔给无惨:“送来的礼物会在登记造册之后放进库房。这两天他们打着彼岸花的名义送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空可以去找找里面有没有需要的。”
鬼王脸色稍霁。
他在寻找改命植株的事情上行动力极强,转眼就不再管面前这两个没用加没用的下属,握着手里的钥匙趁着夜色赶往落灰的仓库。
连大半夜前来找你的目的都忘记说。
也可能是单纯不想陪睡吧。
指尖敲打在带回来的盒子上,你开始思索里面的东西要怎么处理。
肯定不能给无惨。
前脚信誓旦旦说没有的事,后脚就把自己的话扔进垃圾桶,系统估计要气到跟你爆了。
那边勤恳努力的上六处理完堪称凶殺现场的痕迹,捧着那对打落在地上的眼珠站到你身边,目光落在你手里压着的盒子上:“藏起来可不好,再珍贵的宝物也会蒙尘呀。”
装模作样的鬼绕着你的书房转了一圈,把那双眼睛放到正对着大门的书架上,特意将带着字迹那一面朝向门外:“怎么样,好看吗?”
你抬眼看他:“不怎么样,扔去外面。”
“您对黑死牟阁下就不是这个态度哎。连无惨大人都会受到象征性训斥的话,那片染上鬼血的花园却被当做无事发生。”金色的扇面合拢,善于洞察人心的鬼又一次凑近,眨着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真的很让鬼好奇呀。”
将手里的盒子推到另外一边,你到对面落座:“既然还有精力,顺便去把那片沾上血的花铲掉吧。”
童磨指着自己,脸上浮现出夸张的惊讶表情:“啊嘞,我吗?”
视线转到止步于书房外的黑死牟身上:“你去盯着他亲自做完。”
烦人的鬼连带着那双摆在显眼地方的眼睛一起被前夫拎走,你打开面前的盒子。
才半天时间,里面的花就开始发蔫。
青色的花梗勉强维持着原样,花瓣软着塌下来,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在脑海里待机了一整个下午的系统开始出馊主意:“要不咱还是扔了吧。无惨他好歹也是个鬼王,不能去垃圾堆里捡东西吃吧。”
忽略掉它的声音,你将彼岸花从盒子里面取出来,撕扯着手里的花瓣,混着碾碎看不出原状的花梗一起撒进空杯子里。
茶壶里的水是凉的,冲进去之后带着浮末飘起,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今年的新茶。
端着手里的茶杯,你在系统「啊对对对就这么直接倒掉」的声音里,重新把悬在垃圾桶上面的杯子安稳放回桌面上。
统在脑袋里构建出指指点点的表情包:“你总不能是想灌给前夫哥喝吧?”
“嗯?你怎么不说话?你是认真的啊?!”
“我还在想……”
“别想了,快倒掉!”
它指挥着你杜绝破产后患的电子音被外面的敲门声打断。
“将军,夜安。”提醒你回神的女房踏进室内,“您今日可要前往大奥?”
将手边的茶杯盖上,你抬头道:“今夜我有安排。”
来到身边的人联想到所谓安排,不赞同道:“月彦大人实在太不懂事了,至少也要冷落几天打压一下他嚣张的气焰才好。”
你笑着瞥她一眼,女房当即就闭上嘴,收敛神色,行礼后朝外去。
脚步声停在门口。
被无惨甩脸色骂着滚去工作的鬼居然还没走。
黑死牟带着童磨回来,正好和出门的女房撞见。
擅长识人的女房当即就注意到那张引人注目的脸。
她认出黑死牟是无惨安排过来的人,或许是联想到刚才出自你口中的内容,下一秒问话声就传到耳边:“你是月彦大人送来侍奉将军的新人?”
童磨抢在黑死牟之前开口,忙不叠应道:“您猜的不错呢。”
他脸上堆满笑意,张嘴就来:“因为姿容秀美,又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那位大人很看好我,打算将我献给将军大人来邀宠。”
男人说着,还朝你眨了下右眼。
你别开眼,正对上前夫的目光。
看你有什么用?机会都给他了,他还能把这只鬼给带回来。
缘一真是把他哥惯坏了。
前夫总不能指望你亲自收拾明摆着要爬床的人吧?
还没到休息时间呢,就站那开始做白日梦?
手里的盖子和茶杯反复碰撞,发出毫无守则的刺耳声音。
连脑海里刚才还指挥着你动作的系统都没动静了。
女房悄悄退走,黑死牟沉默不语,剩下摆出笑意的童磨不知天高地厚,腆着脸往你跟前凑:“您是在生黑死牟阁下的气吗?”
他慢条斯理坐到你身边,展开的金扇带着风扑面而来:“负面情绪伤身。不如来做点高兴的事吧?忘记烦恼,忘记忧愁……与我共登极乐。”
童磨还在靠近,伸出的手攀上你落在茶杯上的手腕。
在鬼展露尖牙之前,雪白的剑身逼近到他颈旁。
童磨好像丝毫不在意随时会掉脑袋的后果,他指尖从你腕骨上划过,最后还是在刀身见血时将手举起来,委屈道:“虽然我不害怕掉脑袋,痛觉却无可避免,会很疼的。”
那表情没能维持太久,很快被不走心的悲悯取代:“黑死牟阁下在照顾您的感受,所以我的头现在才能好好待在脖子上。这实在太感人了。”
放下手里的杯盖,你伸手端住他的下颌,动作间带着童磨脆弱的皮肤被侧面的刀刮刮出显眼的伤痕。
童磨吸气忍痛的声音不像是假的。
那伤痕转瞬即逝。
支着头靠在岸边,你打量着被他重新收回去的尖牙,问道:“你刚才展露出的是食欲吧?”
面前的鬼眨着眼装无辜:“一定是您看错了。我是来侍奉您的,怎么敢生出诸如食人那般大逆不道的想法。”
松开手下的动作,你敲着旁边的杯盖,继续问:“你有情感障碍吗?”
童磨先是收起脸上的表情,在他露出危险的神色之前,黑死牟手里更进一步的刀止住根源。
吸气的鬼安静片刻后道:“说话可真难听呀。至少我对您的好奇是切实的。”
没有再理会童磨,你将手下把玩有一会儿的杯盏往前夫站着的方向推:“喝了它。”
系统又开始在脑海里尖锐爆鸣,说着什么搞乱世界线我们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黑死牟闻言低下头看你。
前夫没有辩驳,他将落在同僚命脉上的刀收回去,接过推到面前的茶杯,将整杯水一饮而尽。
你盯着他的动作,在他将茶杯放下时看到杯底剩下的「茶根」,将杯子重新推回去:“嚼碎,咽下去。”
旁边的童磨也不嫌无聊,饶有兴致道:“第一次见这么听话的黑死牟阁下,怎么看都觉得新奇。”
都不用管他,这只鬼都能自己搭新的戏台子。
譬如现在,他托起下颌,试图拆解你的行为逻辑:“不过对于鬼而言,吃人类的食物与嚼蜡无异。这是您变着方法的惩罚吗?”
你将新的凉茶灌进杯中,带着粘连在杯底的残渣一起倒在不远处的盆栽里面:“带着他一起滚吧。”
有至今一声不吭的前夫作对比,童磨装出来的反应相当鲜活:“唉?难道是我说错话了吗——”
被拖走的鬼做着浮夸的姿势,试图在离开你的视线之前再打个招呼:“请至少将我说的话记在心里,关于想要服侍您的内容都是实话呢。”
这下不用拎了,那只鬼直接被黑死牟甩到游廊下的空地上。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值夜的侍女,赶往这边的女孩最后对着空地不得其解,在从你这里得知了无事发生的结果之后,很快笑着退下。
世界安静下来,系统的存在感直线攀升。
“要是无惨通过继国岩胜获得不再惧怕阳光的能力,我们俩就完蛋了。”它咬着牙,“上个任务的积分还不够赔个零头!”
拿着笔杆扒拉盆栽表层染上苔色的土,你在脑海里反驳:“青色彼岸花至今没有下落。没人会知道这件事,包括无惨手下那群鬼。”
连服用了青色彼岸花的黑死牟都被蒙在鼓里。
更何况,谁知道那东西究竟有没有用?
系统读出了你的想法,它更气了:“现在只能咱俩一起祈祷这件事永远都不会被发现了。”
你只能继续安抚它:“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可以帮着一起做掉无惨嘛。”
可惜系统不买账:“杀了无惨,你前夫哥也跑不掉。舍得吗你,就在这儿给我画大饼。”
将残留的碎渣彻底埋进土里,你才起身带着还没消气的统往卧房去。
室内没有点灯,依稀打落进去的月色帮忙勾勒出男人的身形。
伸手接过侍女手里点灯用的蜡烛,你踩在门被关上的声响中往屏风后去。
自窗外而来的风带着烛火摇曳,护住火苗,打落的阴影重新将前夫裹在里面。直到你点亮室内的灯,来到身边的人将灯罩盖好。
他将蜡烛从你手中取走,代你点燃剩下的烛台。
你去到软塌边坐好,看着男人的背影缓慢道:“身为合格的下属,不应该在大半夜出现在上司未婚妻的房间里。”
前夫点灯的手很稳。
他将手上的蜡烛吹灭,回身时覆盖在脸上的拟态已经消失不见。
被藏在下面的六只眼睛一起注视着你:“然后将我的妻子拱手让人吗?”
你从插花中抽出一枝应季的木棉,放在鼻尖轻嗅,才将花枝递给向这边来的黑死牟:“已经让过一次了,你还没习惯吗?”
好像有风突然从脸颊旁拂过。
你望向窗外,迎面而来的微风带动枝头的木棉花。
是错觉吗?
“我很抱歉。”接过花枝的人对着你端正坐好,他说,“如果时间回到二十二岁那年,我还是会追随缘一的脚步加入鬼杀队。”
还没能彻底脱手的花枝,从接近末端的地方被掰断。
你看着面前依旧稳重的前夫,他收好带着折痕的木棉,接着道:“按照曾经做好的约定,我会每逢三月之期结束之前,回到你身边。”
把手里掰下来的树枝从窗户那里扔出去,澎湃的情绪却不能霎时间平静下来。
现在才说这些有什么用?
倾身朝前,你在前夫伸手时突然道:“岩胜,你的道德和修养呢?现在我是无惨的未婚妻,你所恪守的品行里面,应该绝对不包含和上司的女人私通才对。”
面前的男人一本正经反驳你的话:“主从关系错了。”
他也确实很了解你:“就像从前一样,你不可能将主动权让渡到无惨大人手里。大人是你的未婚夫,也不影响你的大奥住进其他男人。”
“你没那么在意无惨大人的意见。”
“确实如此。”你点点头,“但无惨不是缘一,他前两天还在我面前说要杀掉你呢。”
前夫并没有露出意外神色。
他凑近亲吻你,带着厚茧的手指从脸颊抚到耳后:“如果是我站在无惨大人的位置上,我也会杀了其他觊觎你的男人。”
是真心实意的话啊。
只不过无惨说出来的狠话不一定真敢当着你的面做。
黑死牟现在又没处于无惨的位置上。
属于人的温和,以及属于鬼的残忍,共同聚集在这个男人身上,组成他的底色。
矛盾又锐利。
从你手里递出去的木棉被放下,他的手落在你腰间。
黑死牟欺身上前。
……
夜里叫水的动静不小,府上该知道的人基本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白天睡醒时前夫还好好坐在跟前,既没有被裁员,看起来也没受伤,可见未婚夫在府上两眼一抹黑的现状。
你打了个哈欠,放任他扶着你起来洗漱,转眼就把人抛在身后。
外面太阳那么大,身为鬼,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在白日跟你出行的,这样的理由也适用在无惨身上。
所以梅开二度的鬼王赶在傍晚来到你的书房,又和你大吵一架。
可能也不算大吵吧,无惨其实不太敢对着你大吼大叫,偶尔走神,也不知道在拿谁撒气。
你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偶尔嗯一声,很少有机会在听到不合适的内容时反驳。
比如你把前夫给睡了错处在谁这点。
鬼是他亲自送来你身边,最初的目的就是送来给你睡的,现在真睡了他又不乐意。
至于无惨问的解决办法:“那你把他裁了吧,换个听话的上弦一难道不是最快的解决办法吗?”
拒绝承认过错,连换掉得力的左膀右臂都不愿意,却在你这里指责了将近一个时辰,不是无理取闹还能是什么?
无惨显然不这么觉得。
他的脸色、语言、肢体动作,无论组合还是拆分,都在表达着对你的不满。
——忠贞,这个被他反复强调的词汇,在他嘴里具有相互性的迫切需求。
你由此得出结论。
鬼王想和你搞纯爱。
未婚夫没能赶上好时候啊。
你和继国岩胜刚结婚的时候,确实有搞纯爱那挂的打算,最后还不是被前夫…他弟,埋进了土里,彻底按死在里面。
斟酌着想要开口的话,你试图安抚面前的鬼王:“前夫已经是过去式了,你才是我未来的丈夫,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无惨。”
未婚夫冷笑一声:“我当然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只需要将他调离而已,会有新的上弦来负责有关你的护卫工作。”
他突然变得趾高气昂:“不然呢?你觉得我会放任你们像昨晚那样乱搞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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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变成这样肯定跟你没关系。
嗯对,一定都是缘一的错(狗头)
第35章
说的什么话。
放任、乱搞,组合在一起也太难听了。
“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完全可以直接实施。”你站起身,目睹刚才还维持着盛怒情绪的人退后一步,才接着道,“现在站在我面前发脾气,是因为在害怕,觉得我不会准许吗?”
鬼王嘴硬反驳:“那是我的下属!”
你点点头:“你的就是我的。”
无惨又开始咬牙。
伸手贴在他脸颊边,划动的指尖落在他唇上,都不用撬,下一秒,手指就被温热裹住。
锐利的牙齿带来轻微的疼痛感,他在咬你。
不至于到破皮的程度,大概会留下小半天才能消失的痕迹。
可见鬼气狠了,胆子真的会变大。
“夫妻一体,我怎么舍得让你不开心。”示意他松开嘴里的牙,你轻声道,“想要把他调走就直接做呀,我还能为此跟你置气不成?”
无惨神色惊疑不定,显然不太相信你嘴里的话。
拉着去到给他准备的位置,按着人坐好:“下次再因为类似的事情跑到我面前找存在感,就不会再像今天这样被轻易揭过去了。”
你从书架上随便抽出来一本游记放在无惨面前,双手从身后放在他肩上,低头在他耳边道:“实在没事就多看书,可以陶冶情操。”
说不定也能学聪明点。
不想让你宠幸别人,那就去解决想要加入这个家的其他人,而不是在你这里发癫。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读懂你的意思,毕竟就未婚夫一直以来的表现来看,跟那两个字简直毫无瓜葛。
回身拾起被绊住有段时间的政务,都没能摆脱时常落在身上的视线。
无惨说到做到。
当晚前夫就不见踪影,守在卧房之外的鬼换了一个。
寸步不离的未婚夫向你介绍着他最放心的下属猗窝座。
你打了个哈欠:“是在变成鬼之前有过犯罪记录吗?可不能用这副姿态待在府上。”
听话的上弦叁在上司的示意下隐匿掉身上的刺青,眼睁睁看着上司的脸色由晴转阴。
有着粉色短发,在消去刺青之后看起来相当不检点的男人,当即就被未婚夫赶走。
他拉着你回到室内,脸色变得很难看。
大概是想起来重点。
比如你根本不需要护卫的事实。
他最初送来的也不是什么护卫,昏了头才会继续安排这种添堵的东西。
本就稀少的困倦不翼而飞,你晃着他的手问:“所以我的新护卫呢?”
无惨冷哼一声:“没有了,以后也不会有。”
男人说完话,面色更难看,他盯着褪去外衣之后就遮不住的痕迹,松开的手掌覆盖住颈侧偏靠后面那一小片皮肤。
人外就是很神奇呀。
从掌心洞开的嘴咬在你颈上,突然落下的舔舐打乱你的呼吸。
稍微低下头的鬼王迫使你对上他的竖瞳。
他又开始不过脑子就说话:“是你拉着将未婚夫的名义扣在我脑袋上,却又如此不检点,还是说什么人都能轻易爬到你床上,代替我身为未来丈夫的职责?”
你耸动着鼻尖,从无惨身上嗅到某种不知名的花香。
是来之前刚洗过澡吗?
乱七八糟的想法从心中掠过,你上前抱住他,脚下转个圈,和无惨交换位置。
向上的手落在他后颈,清浅着反复的按压,直到拇指扣在动脉旁。
被怒气裹着壮胆的鬼王后知后觉,他退后一步撞在屏风上。
你离开近在咫尺的怀抱,抬头就将无惨的神色收入眼中。
他总是在做完不合时宜的事情之后,才开始懂得害怕。
拨开落在脖子上僵住的手,你才开口道:“我们今天晚上才说好的,不能在我面前乱发脾气。”
他按住你扫过肩头的手,牵到面前亲了一下,语气都从心软下去:“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把手抽回来,转身越过屏风。
无惨跟在后面,在你坐下之后挨着坐好。
古老的贵族教育使得他在行走坐卧时都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和那张好看的脸极相称。
但那些不是他能得寸进尺的理由。
不能让他养成试图改变你主意的坏习惯。
你在继国缘一身上吃过亏,不会给无惨机会让他再复刻第二次。
对上未婚夫带着试探的目光,你笑着给自己斟好凉茶,入口的凉意压着心头的思绪流入胃里,才心平气和着跟身边的人说话:“天色很晚了,先回去歇息吧。”
无惨当即又要摆脸色,但他看着你,硬是压下坏脾气,最后走的时候都在甩袖子。
就鬼王这烂脾气,他能放过黑死牟?
不会是因为初次见面时产生了错觉,以为留着前夫的命,在你面前也算是一层保障吧?
不论无惨想法如何,他都践行着将你与前夫隔离开的准则。
前一晚憋着气离开,都不影响他第二天接着凑到你面前。
书房里为他添置的位置少有空闲。
除开去库房里翻没影的青色彼岸花,剩下的时间都被耗在你身上。
好像一眼盯不住你,下一秒就会出现类似于上次那样让他破防的情况。
白天如此,夜晚也不例外。
为了让妻子没精力在外面乱搞,无惨可谓是手段频出。
但你跟鬼不一样,你的体力有上限。
在出现了白日打瞌睡的情况之后,你稍微反思了一下,觉得未婚夫真是毫无正室的气度,都快沦落成勾引着你不早朝的妖妃了。
遭不住的身体拉响警报。
你当晚就把他关在门外,在之后的一个星期都维持贤者状态。
当天夜里显露出不满的男人,第二天见到你时整只鬼都意气风发。
他大概是在天亮前就来到书房等着了。
你扣着手里的扇柄,听他说了一会重振丈夫威风的内容,在白日里笑着嘱随侍的人将他带到外面的游廊上。
至于鬼不小心被阳光晒到怎么办?
那是无惨该考虑的事情。
之后他就老实了。
至少表面上看没问题。
反正你也管不到他心里想的内容。
很快,在城外神社虔诚沐浴焚香半月的母亲带来天赐的佳期。
被请回来负责婚礼相关事宜的神官先是看着你,然后目光转向无惨。
欲言又止的人收敛神色,在接风的宴会结束之后单独请见,言道可以请出神社中供奉的神器帮忙镇伏邪祟。
“不必。”你没有答应,“我清楚身边将要并肩而立之人的身份,那是我做好的决定,我心里有数。”
神官可能不这么觉得,但他没有明着反驳。
时隔不久,母亲就将所谓的神器请回家里,美其名曰,天神抬爱。
身为邪祟的鬼王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不太愿意靠近供奉神器的房间。
时隔半月,被筛选过,有关青色彼岸花所在的消息再次递到书案上。
拿到新消息的无惨将任务分派给下面的鬼,自己也没闲着,赶在满月之前离开江户城,去找他的救命良药。
身边突然安静下来,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类似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贴心的女房就安排了新人送到你身边。
同龄的少年被家里养的很好,看向你时眼中带着仰慕和期许。
错眼还能看到前夫十六七岁的影子。
由于意志力薄弱,再加上失去未婚夫桎梏。
才坚持三天,你就把人推到榻上吃干抹净。
美味的新菜果然会令人感到神清气爽。
洗去身上黏腻的气息,你在头发被夜风吹干之前折下探到廊下的花枝。
宁静的夜色被来往收拾房间的侍女踩碎,院子里灯火通明,面露喜色的少年待在距离你一步之遥的身后,在接过折花时带着惊喜道谢。
相似的人影眨眼就从他身上被剥离开。
继国岩胜永远都是安静的。
像冬日掩盖万物的白雪,又像此时头顶倾泻的月光。
新欢比无惨懂事多了。
知道在天亮之前悄悄离开,也不会在你办公时非要盯着刷存在感。
好心情止于你在从书房路上回到卧房的那条路。
握着扇子的童磨站在必经之地笑着与你打招呼:“好巧呀,我来找月彦大人汇报任务进度,这次也没能找到青色彼岸花呢。”
热情洋溢的男人挤开旁边的侍女,凑到你身边:“许久未见,我每天都有在想您呢。如果将军有在空余时间想起我一次,就会令人感到非常开心呀——”
“咦?”他打开折扇时面带好奇,凑近到你身边仔细闻过,开心道,“真是浓稠又甜蜜的气息,要是去掉夹杂在其中的异味就更好啦。”
用金扇支在下颌的鬼故作惊讶:“唔……可我记得那位大人近日应该不在江户城才对。”
完全不在意说出来的内容前后矛盾。
你回头,示意跟在后面的侍女离开,才接上他的话:“所以你来找不在江户城的上司来汇报任务进度?”
童磨在不必要的地方出乎意料的坦诚:“怎么会?那只是为了见您所编造的理由。”
“因为心中止不住好奇,我在回到教中之后日思夜想,脑海里都是您的身影。”他说着苦恼的话,表情却跟内容不想干,嬉笑的鬼侧着头看你,“非常危险的好奇心,说不定会被无惨大人随手就杀掉了。”
他看起来就不像是那种很惜命的鬼。
读出你神色的童磨唰一声甩开手里的扇子,落在耳边的声音抑扬顿挫:“怎么能生出这么可怕的想法?我可是相当珍惜自己的性命,才不要随便就死掉呢。”
不想被杀死,却又要冒着会被杀掉的风险来到这里。
你面无表情加快脚步:“可别跟我说你突然爱上我了。”
“唉?您原来是这么觉得吗?”他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没错哦。我一定是坠入爱河了!”
——
惨好像更像无能的正室了(可怜)
第36章
腿长也有好处,童磨很快追上,凑着头看到你的神色。
“您现在的表情很伤人心呢。”他说出来的内容依旧和表情不相符,在对上你的目光后话音一转,“不过没关系,本来就是一厢情愿的事情,而且您看起来并不讨厌我。”
摇着扇子轻笑的鬼适时牵住你的手:“请小心,注意脚下的路。”
他赶在你之前沿着台阶下去,回头时脸上挂着完美的笑。
就那样目不转睛注视着你,直到朝上的手臂放平,然后重新落下。
隔在中间的阶梯很快被跨越过去。
你把手从童磨那里抽出来,他当即就表露出遗憾的神色。
丰富多彩的情绪浮于表面,掩藏着皮下空洞的内里。这个鬼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句都不可信。更何况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小动作和手段。
不肯退避的童磨一路跟你到卧房,见到守在那里的少年。
他给自己安排新身份的举止相当丝滑,用今夜换人服侍的说法轻易就把少年哄住。
童磨停在门外。
“因为我确实是来汇报任务进度。”门还没有关上,从身后传来的声音落到耳边,“如果被今晚回来那位大人见到,那孩子一定会没命的。人生就此止步的话,也太可悲了。”
你回头,见到他脸上悲哀的神色,反手把门摔上。
敲门声伴着毫不走心的话音一起传进来:“好冷漠哦。我这张脸分明还算不错吧,要是连看到它都烦的话,那位大人究竟是靠什么被您选做未婚夫的?”
外面的鬼契而不舍:“将军大人,您有听到我的疑问……”
随着重物落地的声响,童磨的话音戛然而止。
被无惨阴沉的问话声取代:“你在这里做什么,童磨?”
“因为没能找到青色彼岸花,前来向大人请罪。”隔了有一会,童磨才继续说话,伴随在其中的迟滞感很快消失不见,“还见到了了不得的秘密呢。”
无惨没有追着童磨嘴里的秘密探究。
隔着一道门,还能看到隐约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未婚夫的手扣在童磨头上,很快咬着牙将不讨喜的下属扔出去:“滚!”
府上的院子最近还真是多灾多难……也可能是跟童磨有缘,才过去多久,他就又跟地面亲密接触了。
越过挡在中间的屏风,你将屋里的窗关上,就听到那边门被拉开的声音。
无惨安静走到身后,他抱住你,下巴压在左肩上。
拢在锁骨前的手扣在你下颌上,男人咬在侧颈最柔软的地方。
“我才离开几天?就有人敢爬到你床上。”粗重的呼吸扫在耳根,他亲吻你的耳垂,声音阴沉,“那张脸还算好认,今晚我就亲自吃了他。”
“不行哦,无惨。”你侧过脸,指尖点在他眉心,“那是浅井家的幼子,很得母亲喜爱,等到我们成婚之后大概会被抬做侧室,不明不白就死掉的话,母亲会伤心的。”
落在下颌那只手的指甲疯长。
为了不让自己漂亮的脸上留下痕迹,你把那只手扯开,换了个方向靠在关好的窗上。
抵在前面的人面色难看。
无惨应该还没有忘记之前约定好的事,即使如此也没敢恶言相向。
“我不同意。”他低下头亲你,扣在窗边的手几乎要把那里抓碎,“躲的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那个爬到你床上的男人一定会死,我会杀了他。”
“都开始说胡话了。”你说话时带上苦恼,“这可是我的江户城,凡是我不想看到的状况,就不可能发生。”
快要气昏过去的鬼王表现出惊人的敏锐:“所以青色彼岸花至今还没有消息,是因为你并没有真的很想要!”
“……”你捧起他的脸,“怎么会?我答应了会帮你找彼岸花,就不会食言。”
至于找到之后,那是另外一件事。
你又没答应把花给他。
好在打岔闯进来的话题转眼就被抛在脑后。
无惨埋头咬在你锁骨上,蠢蠢欲动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攀在你腰上绕了好几圈,此时正在缩紧。
你被他悬空抱起来。
鬼王行迹恶劣,带着你远离窗边。
离开了地面,身后的墙壁也不能再倚靠,可以着力的地方只剩无惨身上。
气性很大的未婚夫在你率先亲吻过他之后,才不情愿抱着你回到榻边。
好像才过了不久,也可能真的胡闹了太久,天边晨曦的微光取代宁静的夜幕落下,你终于沉入梦乡。
睡醒时就得知无惨被母亲召去斥责的事实。
他应该不敢对母亲动手吧。
你想着,等到洗漱收拾完到母亲的居室,看到匪夷所思的画面。
母亲满脸都是笑意,她牵着……是童磨吧?
鬼王的上弦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挥了作用。
经营着一个教派,被奉为神子的鬼轻易就能洞察人心,能够把母亲哄到喜笑颜开也不奇怪。
无惨坐在一边,没有掺合进去。
你坐到未婚夫身边,在母亲看不见的地方对着他比大拇指,得到一张得意中带上疑惑的脸。
凑近过去小声解释:“是夸你厉害的意思。”
昨晚被扔出去的童磨都被叫回来应付母亲了。
由此可得,他完全不打算放弃做掉你嘴里侧室的计划。
鬼的嫉妒心还真是可怕。
但是有什么用呢?
没有浅井也会是别人,有的是人想把年龄正好的少年送到你床上。
没有打破未婚夫天真的幻想,你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就请辞。
童磨的行动力比他上司强多了。
还不到夜晚,被母亲遣来的女房向你征求意见:“夫人听信了……教主大人的意见,觉得自从浅井公子来到府上,到现在家里都一直不安生,想要将人送走。”
“将军怎么看?”
你按着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先照母亲说的做吧。”
未婚夫虽然愚钝,手下的鬼却战绩可查。
现在都能想到,今晚无惨又该恢复之前那副神气的样子了。
事实证明你猜的一点都没错。
鬼王还很记仇,信誓旦旦道:“我不但会送走他,还会杀了他。”
往好处想,至少今天还没传出浅井意外身亡的消息。
放下狠话的无惨毫无动作。
他最近很忙,忙着找彼岸花,还要抽空参与婚礼的事宜。
相应的,童磨凑到你面前的时间变多了。
抱着母亲大腿得以留在府上的上弦之六,离开了无惨的视线之后变得不太老实。
那位大人讨厌的人,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杀掉,他对此啧啧称奇。
就差没有扒着门框爬到你床上用命去试原因。
听到你建议的童磨表示拒绝:“我还没有活够哦。”
他追在你身边,特意放大的声音能够从游廊传到室内:“黑死牟阁下分明可靠多了,但是您却选择了那位大人当未婚夫……”
“总不能是因为更喜欢无惨大人吧?”
上前帮你推开门的鬼看着里面的同僚,饶有兴致地问:“黑死牟阁下觉得呢?”
被童磨寄予厚望的黑死牟根本没有正眼看他。
前夫捧着剑端坐在屏风前,他看向你:“我听从无惨大人的命令杀了那个男人。”
尽管没有提名字,你还是第一时间就判断出「那个男人」指向谁。
黑死牟起身,取下不远处装饰用的佩刀,将他手里那柄血肉铸就的长剑放在上面,才继续道:“无惨大人并没有允许我回来见你。违背了大人的意愿,稍后我会去请罪。”
旁边摇着扇子看热闹的童磨咦了一声。
收到警告神色的鬼退后两步:“请继续。”
闻言你回头。
退后的鬼悻悻道:“好嘛,这热闹我不配看——”
童磨是怎么走的不重要。
你看着站在面前的前夫,越发觉得他矛盾。
听从无惨的命令,就不该此时跑来见你。
忠诚不彻底,对于效忠的主君而言是大忌,他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黑死牟将换下来那柄剑佩戴好。
他低下头,伸出的手在触及你的脸颊之前停住,转到鬓边勾起碎发挽到耳后:“我不会主动对那些人出手,也不会忤逆大人的命令。”
前夫看着你道:“之后大概很难再见面了,只能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擦肩而过的男人没有回头。
也不知道无惨怎么处理他的。
你没有问,鬼王不会说,童磨嘴里的话不可信。
总之,还算安稳的日常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在入冬前,有关婚礼的诸般事宜终于落定,期间无惨借着童磨把大奥里养的男人敢走半数还多。
结果跟他预想中差距很大,因为走掉的位置很快被填上。
一来一回的功夫,里面的人甚至更多了。
婚礼还算热闹。
无惨从未婚夫正式转变成你的丈夫。
对此,主持仪式的神官应该是在场最伤心的人。
其次就是无惨本人。
新婚的丈夫在夜间都没忘记咬着牙眺望大奥的方向,试图趁你意乱情迷时,将遣散后宫的要求加入到你稀里糊涂应下来的内容里。
你亲着他的眼尾,试图转移话题:“无惨,我们要个孩子吧。”
无惨安静下来,他似乎有在认真思考,半晌后道:“人和鬼恐怕不能拥有血亲的后代。如果你想要,我会找办法。”
“啊。”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你还是在他的注视中开口,“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打算亲自生。”
无惨那深沉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咬住你的耳垂,借此来宣泄情绪。
指尖插进他发间,你按住手下的脑袋,笑着继续道:“用你万能的血鬼术想想办法,毕竟我真的需要一个继承人堵住外面的嘴。你要是生不出来,我就找去别人。”
——
祭奠一下死掉的菜,好歹吃到嘴了(求求你了)
第37章
无惨抬头:“你敢!”
挂在唇角的笑意还没收敛,你拨开落在脸上的碎发:“我当然敢。”
他被你噎到说不出话,又开始生气了。
动作都跟着变粗鲁。
嘶。
下次得想办法找个温和点的话题,这种刺激鬼王的东西以后不能在床上谈。
按着丈夫的肩和他换了个位置,你在无惨带着不满与谴责的目光中低头。
气急败坏的男人虽然嘴硬,却有把你的话当做要紧事办。
你在天亮之前就被叫起来,按下脾气罩住外衣坐好,看到无惨趁夜色未散时带来的那个孩子。
脑海里的神经极度活跃,你按下额角蹦出来的青筋。
丈夫丝毫不知道体谅你的情绪,他拍着小孩的肩,一本正经道:“累,叫母亲。”
小孩有着和无惨一样苍白的皮肤,连头发都是白色的。
他朝你低头:“母亲。”
昨夜新婚,隔日就蹦出这么大个小孩,糊弄得了谁?
甚至还为此打断你休息。
“你怎么还在生气?”无惨拉着小孩坐到你身边,皱眉道,“不是你要求的吗?孩子我也带过来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深吸一口气:“石头里蹦出来的吗?出生就这么大了。”
坐在身边的男人理所当然道:“我会赐予他更多的血,等到你需要的时候,再让他拟态成婴儿状态。”
开什么玩笑?
“鬼那拟态碰上去之后跟纸糊的一样,拟态成婴儿还能改变累这么大一只的本质不成?”
无惨的脸色更加难看:“你从谁身上总结出来的规律?黑死牟吗?”
他松开手里的小孩:“累。”
名为累的孩子挪到身边,他小心观察着你的神色,双手牵住你。
小朋友本就不高的身形在缩水,穿在身上的外衣也变得空荡。
与之相应的,是落在手背不断收拢的触感。
坐在身边的丈夫冷哼一声:“感受到了吗?”
如果鬼的拟态没有破绽……
那之前摸到拟态下的眼泪,就只能是前夫故意让你碰到的。
存在感极高的丈夫并没有给你仔细思虑的机会。
无惨的手落在你侧脸上,拇指抬着下颌朝向他的方向看:“我就坐在这里,你在想谁呢?”
“只是有点惊讶。”你一把捞住小孩的腰,捧着跟布娃娃差不多的累放到他名义上的新父亲怀里,“那你先放外面养着吧,等我说要的时候再带回来。”
打了个哈欠,将不服气还要在你面前继续找存在感的无惨赶出去,埋头补了个觉。
新婚前三天是最轻松的时候,庶务被分到家臣那里。
你披散着头发坐在窗前,棋盘被搬到太阳可以照射到的地方,对前夫耿耿于怀的鬼王坐在阴影里面,神色不愉。
他忌惮笼罩在你身上的阳光,又忌惮你的存在本身,只好独自坐在那边,盯着你不知道在想什么,那道视线的存在感很强。
你摆弄着手下的棋子,回头正对上无惨的目光。
太阳洒落的温热还停留在掌心,你起身去到他面前蹲下,将手扣在无惨掌心:“这就是太阳的感觉。”
明媚又温暖。
无惨却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他另外一只手扣在胸前,忘向窗外的眼睛里尽是阴霾:“等我找到了青色彼岸花,可以亲自去感受。”
“……”这个鬼是对浪漫过敏吗?
你把手抽回来,坐回到原本的位置,没理他了。
丈夫又不乐意。
他在太阳落山后坐到你对面,解手你胡乱摆了一半的棋局,没用太久就笑着说:“你输了。”
虽然脾气不太好,丈夫的才情却很拿得出手。
你将手里未落的棋子撂回棋盒里面:“等到明年年初,我带你去别院居住。”
丈夫没有第一时间问去别院干什么,他的关注点放在另外的地方:“只有你和我?”
“……”你点头应下,“只有我和你。”
无惨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他的好心情持续到夜里,连带着第二天都很老实。
你们在第三天前去拜见母亲。
把自己人安排在母亲跟前的好处体现出来。
之前还经常看无惨不顺眼的母亲,现在连茬都不挑了。
至少从表面上看,三口之家坐在一起时气氛还算和乐。
你从里面出来后拢着手朝上面哈气。
天越来越冷了,下次出来就带上手炉吧。
偶尔也会羡慕鬼的体质。
比如在这种天气还摇着金扇装模作样的童磨。
在他把风扇到这边之前,你将他手里的扇子抽出来,合拢后扔到旁边。
宛若失去灵魂的鬼弯腰将扇子捡回来,才抱怨道:“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你没理他,抱臂走在前面。
“人类的身体就是很脆弱呀,会因为苦夏烦闷,还要忍受寒冬的煎熬。”跟随在身边的童磨又在给你出馊主意,“想要摆脱那些,只需要变成鬼就好了。获得那位大人的血肉很困难,但对您而言应该轻而易举才对。”
你点点头:“无惨现在是不会翻看你的记忆了吗?”
再开口时,童磨的语气带上苦恼:“这样接话不就完全聊不下去了嘛——”
“因为您的缘故,大人最近看我时都没有以前那么不耐烦了哦。”他凑头到你视线内,笑着道,“所以我是怀抱着真心向您建议,希望将军能够考虑刚才的意见。虽然有不能接触阳光这样致命的弱点,但好处多到数不过来呢。”
太阳从阴云里钻出来。
沿着游廊的台阶往下,紧追在身后的脚步很快被甩下。
金扇被震开的声音传过来。
紧接着就是童磨不死心的话语:“被有好感的女孩子迫不及待甩掉的话,哪怕是身为鬼也会感到伤心呀。”
你回头看了一眼。
说着伤心的鬼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
他退后站在阳光没办法触及的位置,摇着扇子朝你挥手。
入冬后降温很快。
点在室内的炭火几乎没有断过,压箱底的皮毛大氅也被重新翻出来。
因为外出时要顶着寒气走很远才能到书房,你干脆把要处理的事务搬到寝殿。
即使如此,时常需要外出的行程依旧影响心情。
兴致不高的时候脾气就容易不好,经常盯梢的无惨这段时间出现在你面前的次数都变少了。
从接见家臣的大殿离开时天上还飘着细雪。
游廊顶部的砖瓦铺就一层雪色,两边的不甚鲜活的花草也没能幸免。
出口的气息很快变成肉眼可见的白雾。
你脚步匆忙,路过某个转角时差点没撞到人。
年轻的男人脸上带着霜雪冻出来的微红,是生面孔。
见到你的少年脸上出现兴奋的神色:“将军大人!”
他将手里新鲜的梅花双手捧到你面前:“自证院大人今日夸了我泡茶的手艺。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想来这边碰碰运气。”
鲜活的少年人眼睛里装着憧憬:“如果您有空的话,晚上可以来喝一杯热茶吗?”
美好又珍贵的心意,在寒冬中都显得炽热。
接过递到面前的折花,你轻声应道:“我会去的。”
前来碰瓷的年轻人走时也很开心。
捻着手里的花枝,你在寝殿里见到最近很少露面的无惨。
将梅花随手放进侍女捧来的花瓶里,你带她走到窗边,示意把花瓶放在窗台上就好。
并排放在一起的插花对比明显。
丈夫没有把目光赏给那瓶漂亮的花,他盯着单独被安放好的红梅,目光危险。
你只当没有看见,将肩头披着的披风递给要离开的侍女,才开口问他:“找我有事?”
无惨起身,目标是你刚放好的梅花:“本来是没有的,现在有了。”
“谁送你的?”
按住无惨想要往那边伸的手,你牵着他回到炭盆旁边:“少操不必要的心,才会有好心情嘛。”
于是他很快做出判断:“是别的男人送给你的。”
“……”他其实不用在这些不必要的地方太敏锐。
将冷透的手靠近到火源,温热感很快复上来。
你一把抓住无惨的手腕,将冰凉的手背贴在他靠近掌心的手腕上:“只是一枝花而已,无惨。”
丈夫好像完全不在意你的举动,自然也没听进去你说的话。
应该不是在发呆,可能在联系手底下的鬼吧。
耐着性子哄了他两句,无惨好没好不知道,你很快就没心情了。
身边的人脸色刚转好些,眨眼就目睹你飞速转变的态度。
你听着他的指责,虽然不太赞成,却没反驳。
果不其然,不到一炷香时间,自讨没趣的鬼王就摔门走了。
冬日天色很早就暗淡下去。
提着灯的侍女走在前面,抬头还能看见白雪反射出的月辉。
你应约前来,说要请你喝茶的少年却不见踪影。
浅淡的血腥味从某个方向飘过来。
按住侍女想要开门的手,你接过提灯,将人挥退。
推开房门之后,掩盖不住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探进去的灯火驱散室内的黑暗,童磨坐在里面,他拎着手下的尸体,露出左右为难的深情。
“哎呀,您来了。”为难转变成笑意,“那位大人很不高兴。我只好遵从命令,杀了这个害他不开心的男人。”
你握住摆放在一旁的长剑。
刀柄有些硌手。
滚落到地上的脑袋使本就难看的场面变得惊悚。
撞到墙壁的头翻了面,童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过来,接着道:“黑死牟阁下分明也做了一样的事情呢,怎么到了我这里就要掉脑袋?”
手里的灯被你扔在尸体旁边:“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双标。”
童磨的身体避开倾倒的火舌,捧住掉在地上的脑袋:“太让人感动了,不过我是不会转告黑死牟阁下的。”
纸糊的灯笼开始燃烧。
扔下手里沾血的长剑,你盯着被他捧在胸前的脑袋道:“再发生这样的事,你一定会死。”
——
醋的内容本来应该有你跟童磨说外室还想要正妻的待遇,结果写到这里还没吃到童磨,可恶(墨镜)
这个厨子只好带着没用到的醋遗憾离场(可怜)
第38章
童磨捧着脑袋放在脖子的断面,那道血痕却没有即刻消失不见。
他对着身上沾到的血满目嫌弃,扣在脑袋上的手试图继续努力,无果。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鬼开始迷茫,当他发现那颗头无论如何都接不上,总算收敛好轻慢的神情,向你低头:“我会将您的话转告给那位大人。”
回到寝殿时被气走的丈夫坐在窗前等着你。
花瓶里单独安放好的红梅不见踪影。
他慢条斯理摩挲着指尖,那里还带着些微殷红。
整个鬼趾高气扬。
你扯开披在身上的大氅,沉声告诫他:“没有下次了,无惨。”
鬼王张扬的神情很快被阴沉取代:“我只是让手下的鬼杀了个人。你当初都没有舍得骂黑死牟一句,现在却要和我置气?!”
生气的男人掀翻手边的棋盘,他踩着滚落的棋子行至你身前:“我才是你的丈夫!”
你点点头:“所以身为罪魁祸首,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只是上前一步,浑身都裹满了尖锐气息的无惨就跟着后退。
冰凉的右手落在他后颈,止住丈夫后退的动作,你再次上前,双臂将他圈在身前的方寸之地:“之后大奥里面不能随便出现死人了,知道吗?”
不答应也没关系,你又不是在向他征求意见。
以及,丈夫的xp真的好奇怪。
每次被你强迫都要露出不情愿到忍辱负重的表情,但是肢体语言不会撒谎。
在重复完被你推倒又翻身做主那套流程之后,他的心情会诡异的变好。
那个夜晚并不宁静。
大奥内起火,只有一个人因此送命。
流言四起。
半年之内,接连折进去两位公子。
无惨善妒的名声几乎要传遍江户城,和他有关的死因在传言中变成咒杀,快和六条妃子坐一桌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你多情的风闻。
最安分的居然是倒霉鬼出身那两个家族。
因为切实到手的好处,他们象征性关心了两句,很快送了替代的新人进来。
随着之前被童磨送出去那些男人步步高升,其他有野心的家族有样学样。
大奥里某些脑子不清醒的男人,在本家的催促下,开始频繁在你面前露头。
靠近到身边的人带着多少目的性,你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少一点还能当作是情趣,目的性太强就比较碍眼了。
对比起来显得无惨都成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最初迫于形势留下的鬼王,也不知道怎么理顺想法,将自己安放在名为丈夫的职责里,连争风吃醋挤兑做掉情敌的手法都无师自通。
在历经两次无果的消息之后,他好像都不指望着你能帮忙找到彼岸花了。
整顿后宫的任务还不能交给无惨,否则他肯定不用隔日就会欢天喜地把你盘子里的菜全部送出去。
你没空,女房不敢越俎代庖,最后还是母亲将其包揽。
都不用想,她肯定会去找童磨做参谋。
总之,原本预定的行程在开春前落定。
刚到别院那两天,无惨就开始频繁出神,偶尔还会露出溢于言表的愤怒,也不在意你就坐在身边,隔着大老远指挥童磨把他看不顺眼的男人通通弄走。
累就坐在旁边。
无惨带回来的小孩居然是个文盲。
你不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于是即将担负起父亲职责的鬼王,被迫拿好《往来物》,开始痛苦的教学生涯。
带孩子使人暴躁。
哪怕是鬼王也不例外。
随着教学逐渐深入,和累有着血缘关系的便宜爹很快抛弃温和的表面,在小孩无措的态度中愈发尖锐。
身为置身事外的母亲,你唏嘘着哄完丈夫,掰着指头数完,发现前后才不过两月时间。
无惨很快为不能显露于人前的累找好新老师。
是童磨。
面对你欲言又止的表情,被传唤来的上弦之六笑着保证他能在回家前将必要认知灌输给累。
丈夫在一旁说风凉话:“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的话,我就处理掉你。”
问题难道不是累被教坏要怎么办吗?
要不就当累倒霉吧。
摊上无惨这么个便宜爹,就足够不幸了,再怎么也不会更难过的。
你又不指望他能从你手里继承德川幕府。
想开之后,烦恼不翼而飞。
考虑到十月怀胎的周期,你在入秋后乘着车架离开别院。
已经变成小婴儿的累被无惨抱在怀里,面无表情开口:“母亲……”
“嘘。”你打断他说话,“小婴儿是不会说话的,累只需要负责吃和睡,不能吓到之后负责照顾你的养母哦。”
不哭也不闹的假婴儿闭上嘴,因为父亲没有帮忙说话,又开始独自伤心。
无惨并没有注意到累的情绪。
丈夫对回程的事并不热衷,甚至带着排斥。
昨晚还是闹太过了,即使乘坐的车架并不安稳,也不影响你在摇晃中沉入梦乡。
借由累身患日光病的名义,你在府上开设学堂,将弟弟妹妹的孩子一并抱养过来。
与其将来不顺心的时候练小号,不如直接养蛊来的方便。
谁有本事脱颖而出,谁就是你最心爱的继承人。
自京都来的贵女洗去风尘,很快接手有关累的一切。
府上来往的医师络绎不绝,对所谓的日光病束手无策。
江户城一直很热闹,最近来往的人尤其多。
杀鬼的剑士混迹其中,前来拜访时被门房斥退。
德川家的门槛很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踏进来。
以上那些都不是被拒绝的剑士能拿来夜探幕府的缘由。
天皇失权之后,身为这个国家最高权力机构的幕府,也就刺客会半夜光顾了。
闯入的剑士被当做刺客缉拿,害得你大半夜从无惨床上爬起来断官司。
拿日光病当借口的时候忘记还有鬼杀队这茬。
累的养母抱着孩子在你跟前哭诉:“太过分了,他差一点就把累给杀死了!犯下这般不可饶恕的罪过,请将军降罪于这刺客所属的藩国,以儆效尤。”
嫉恶如仇的剑士挣脱束缚,扯开塞在嘴里挡住声音的异物:“那分明是鬼,你们都被它蛊……”
你合上手里张开的桧扇,两边混杂在一起的声音戛然而止。
折扇被敲在掌心:“鬼杀队是产屋敷名下的武士集团吧,不久前才从我这里过了明路。”
“累这孩子身上流着月彦的血脉。虽然得了罕见的病,以后没办法接手我的位置,导致继承人的位置落到其他人手里,也不能这样迫不及待污蔑想要杀死他呀。”你帮忙网罗着不存在的罪名,“干脆我做主帮他和产屋敷家断亲好了。”
产屋敷与鬼杀队不得入江户城的政令当晚颁布下去,无惨却没有表现出高兴。
丈夫对隔墙听到的内容如鲠在喉:“你什么时候给鬼杀队过的明路!”
“结婚之前。”
眼见他又要生气,你补充道:“明天我就收回命令,以后整个江户城都不会出现烦人的杀鬼队员,现在我们能回去了吗?”
无惨还没消气。
你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头也不回继续睡觉去了。
第二天睡醒之后就没再见到丈夫的踪影。
这是他无缘无故接连消失的第三天。
你叹气,童磨也叹气。
身为上司手下常年最不受待见的员工,他直言不敢窥视鬼王的行踪。
还虚心为无惨添堵:“那位大人说不定是过家家的把戏玩腻了呢。”
他能从无惨手底下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童磨读出你的想法,笑吟吟道:“因为业务能力还算不错,所以至今都没有被舍弃。下弦就不一样了,那群鬼的位置变动相当频繁。”
点头表示知道,你看着外面的青天白日,目光重新落在歪头装乖的童磨身上:“所以你为什么来书房?”
“自证院大人想要见您。”展开的金扇遮住他唇边的笑意,“对于鬼而言,在白日里行动真的是非常不友好。嘛,谁让夫人郑重其事将任务拜托给我,为了满足她的愿望,只好赶在太阳藏起来的时候匆忙过来了。”
他看到你想要起身的动作,继续道:“不着急,您可以等到太阳落山之后再启程。”
为了给「重病」的累祈福,最近母亲都把神社当家住。
她怎么会突然找你?
童磨语焉不详,乘车路上就好事和坏事的说法翻来覆去,到头也没个准话。
还得你自己亲自去一探究竟。
到达神社时接近深夜。
母亲牵着你的手坐好,看童磨出去时关好门才放心继续道:“本家今日派人来见我。”
因为母亲的存在,你对阿振家的优待,都快到旁人眼红的程度了,他们这时候跳出来?
原来是想往你大奥里塞人镀金。
大家都知道里面出来的人会受到优待。
很好,你的后宅现在真成贵族少爷镀金的地方了。
你把大奥里的男人当菜,他们只想一进一出,踩着你的名声,在你手底下步步高升。
今夜的风很大。
童磨跟在你身边,他受到影响尤其大,白橡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偶尔还会打到脸上。
你稍微拉开距离,瞥了一眼自己只是轻微晃动的发梢:“这里供奉的神明可能不太喜欢鬼的存在。”
不打算连夜赶回去,只好在这里多住一夜。
童磨要带你去临时收拾出来的客舍。
路过神社供奉的神樱时,有巫女在树下跳神乐舞。
她步伐轻快,看到你时停下舞步。
还在摇晃的神乐铃叮当作响。
巫女的衣裙被阵风掀着起舞,她拢好振袖,径直看向你:“您身边似乎有了不得的邪祟呢。”
你只好笑着对她道:“谢谢,我知道。”
童磨一直跟在母亲身边,已经已经待在神社里有段时间。
这里的神官和巫女大多都对他的身份有数才对。
先是无惨,再是童磨,这是灵力高深之人的共性吗?类似于一眼识破鬼身份的能力。
邪祟真的是指鬼吗?
还是说……
童磨大包大揽,将身份按在身上:“这还是我第一次被指着鼻子骂邪祟唉。”
风好像停了。
身边的鬼振振有词:“往常待在教中,供奉的信徒都把我当做神明。大城市的神社真是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我身为鬼的本质。”
相隔不远,巫女能够听清童磨说话。
她没有反驳,重新举起手中的神乐铃,五色绸带随着舞步摆动。
……
你在第二天离开前,又见到昨晚有过一面之缘的巫女。
她和昨晚很不一样,活泼好动,甚至不记得昨晚见面的事情。
童磨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与你道别,张着嘴不知道在说什么,丝毫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
缘一,唉,缘一无惨和童磨甚至累都对家里的神器没反应【爆哭】虽然那玩意儿也镇不住他就是了(可怜)
进度推的好慢,一哥怎么还没回(墨镜)
一哥争不来气啊完全不会抢笔,三个人的家不能只有两个人在啊!(bushi)
第39章
送行的神官陪同你越过鸟居。
踏出属于神的领域,你转头问他:“见过神降吗?”
神官惊讶于你突然提出的疑问,很快笑道:“看来将军已经见过了。”
踩着阶梯到车架上,闭合的帘子断开你望向的神社的视线。
祂在警示你,威胁你,还是心血来潮?
如果是警示,鬼在这片土地已经存在将近千年,祂现在突然见你有什么用?
派神使入世斩鬼才是身为天神正经要做的事。
你回想昨夜见到的神色,觉得那不像是威胁。
祂为什么心血来潮,或者换个说法,那双眼睛真的是在看你吗?
伸手落在肩上,那里空无一物。
拨开悬挂在车窗旁的帘子,还能看到被日辉笼罩的神社。
阳光从缝隙里面挤进来,照亮翻飞的微尘,洒落在手边胸前。
神官说着送行的吉语,目送车驾从鸟居前驶离。
这次路上没有出意外,回到城内时刚到中午。
无惨依旧不见踪影。
女房迎上来,说外嫁的妹妹前来,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以后她们想送孩子过来,直接抱去那边一起养着,不用每次都来问我。”走在前往书房的游廊,你接过侍女捧来的团扇,看到栽种在游廊边的山茶,继续道,“让她们脑子清醒点,别闹出帮夫家送庶子过来的笑话。”
你唤住转身要走的女房:“还有,把大奥里养着那些今年送来的人都弄出去。之前送来的,虚岁超过二十的也送回家。”
“凡是通过母亲那边运作塞进来的,让他们统统滚蛋。”
大奥不是让他们刷资历的地方。
“后宫不得干政。告诉他们,在我松口之前,送进来的男人就不用考虑往后的仕途了。”
说到底还是无惨太没用。
每天盯着你的大奥除了咬牙和杀人之外,是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吗,成婚到现在将近一年时间,身为正室的责任他是半点都不沾。
天天等着你收拾烂摊子吗?
这么乱下去不是办法:“往京都传昭,我要择定一位德才兼备的侧室,代替月彦打理大奥内的事宜。”
热闹的消息在江户乃至藩国都传的沸沸扬扬,不沾家的丈夫大概是有所耳闻,时隔半月回来后第一时间来书房找到你。
“月彦大人。”侍奉在身旁的少年朝他行礼,却没有让出你身边的位置。
易燃易爆炸的鬼王压着怒气喝令他滚出去。
面色无辜的少年在出去时把门关好。
你看向神色极度不愉快的无惨,将手中的笔架在砚台旁:“半个月没见,不先和我叙旧吗?”
丈夫勉强维持住理智,至少他没有骂你:“我才离开半个月,你要娶侧室的消息都传到乡下,人尽皆知了!”
你从其中挑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你去乡下做什么?”
“那不重要。”无惨好像是气疯了,诡异的冷静下来,他对你的问题视若无睹,转身将背影留给你。
不会又是要去做掉情敌吧?
其实他在这方面行动力不用那么强的。
因为强也没用。
你的话又不是耳旁风。
果不其然,在你收拾笔墨离开书房之前,带着杀意走的丈夫就带着怒气回来:“把你那莫名其妙的能力撤掉!”
摆在书文边的桧扇重新被捏在手里,你支起下颌,低声问:“你是在命令我吗?”
鬼王霎时间熄火。
他对危险的感知极敏锐。
无惨不服气,上前一步,右手压在你面前的桌案上:“你有什么可气的?我才离开多久,你又找侧室,又宠幸别的男人,最后还要在我面前摆出生气的样子?”
你摇头否人:“我没有生气。”
他不信。
“择定侧室是因为要管理大奥。你占着正室的位置什么都不做,总不能让我亲自管理后宅吧?”
丈夫的敏锐总让你猝不及防。
无惨说:“狡辩。黑死牟变成鬼时,我翻看过他的记忆。他做家主时都能将一切包揽,你现在办不到,只能是因为不上心。”
所以你才会一直对前夫念念不忘,像他那样的男人还是太少见了。
身在与他类似的位置上,你完全做不到像他那样,亲手包办解决所有困扰伴侣的问题。
如果没有名为缘一的意外,等到系统结束实习期,你本该在其他世界怀念死掉的前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预想中的状况镜像翻转。
只好遗憾开口:“反正事实摆在这里,你怎么想都可以。”
鬼王又摔门走了。
路过的系统在你脑海里听了全程,扣了个九:“你小心翻车。”
回忆着无惨的表现,你张开手里的扇子:“应该不至于吧?”
系统把九翻个:“我是指你小心鬼王盛怒之下迁怒前夫哥。你手伸不到那么远,管不住他处理手下的鬼。”
“无惨之前都没把黑死牟处理掉,现在就更不可能了。”扇面的浮世绘几乎要贴到鼻尖,你看着打开的房门,“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很快就会把人送回我眼皮子底下。”
“要是鬼王不给呢?”
“那也没关系。毕竟我是真的需要一个能够理事的侧室,是谁都没关系。”
和你置气的丈夫晚间不见踪影。
去看累时,假装婴儿的鬼在养母离开视线后用稚嫩的手抓住你的衣角:“母亲,父亲今天很生气。”
你把手指塞到他掌心,带着累的手转两拳:“那不是小孩子需要操心的内容。”
不算温馨的母子相处时间过去,你在累房外见到等待的童磨。
“因为提前联系过累,那孩子完全藏不住话。所以我才能找到这里,没有要窥探将军行止的意思。”他语重心长地叹气,“托您的福,那位大人今天又发脾气,把我骂到狗血淋头呢。”
你挑眉:“你来给上司当说客?”
“那倒不是。”童磨站到与你并肩的位置,“那位大人并没有交给我类似的任务。因为从他气愤的话语里总结出来很有意思的事情,所以我是擅自回来的哦。”
“因为是来自荐枕席,所以不能让那位大人知道。”他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大胆的话,语气都跟平常没什么区别,“听说您要纳一位侧室,我觉得自己就不错唉。”
身边喋喋不休的鬼将金扇压在指尖,数着自己的优势:“有过掌管两百以上信徒的经验,之后能接手那些琐事大概也不困难,还很听话,您想宠幸什么人我都没有意见,不会像那位大人一样给您添堵。”
听完他说的话,你停下脚步:“为什么想给我做侧室?”
童磨语音轻快:“因为真的很喜欢您呀。”
游廊檐下挂着的灯洒落光辉,照映在他漂亮的彩虹色眼睛里。
像琉璃,里面空荡荡的。
他注视着你。
伸手把童磨的脸别到其他方向,那双眼睛也跟着消失不见:“你知道无惨今天为什么生气吗?”
他很捧场:“为什么呢,好难猜哦,请告诉我吧——”
你又一次抬脚走在前面:“爱是具有排他性的负面情绪。虽然无惨不见得有多爱我,但是由此而生的占有欲却很旺盛。”
分明事不关已,童磨却开始掉眼泪,他擦拭着泪水道:“真是可悲又可怜的情感。”
哀痛并没有持续太久,演出来的共情被藏在笑意底下,身边的鬼再次强调:“我就不会那样。因为我只是很喜欢您,所以只需要待在距离您很近的地方就可以。”
他浑不在意道:“名分对我而言无所谓哦。”
这不叫喜欢吧。
“对我而言是的呢。”童磨像是读出你的想法,“难得的,很珍贵,也很神奇。是发自心底难以割舍的疑惑与探究,总是想要将我往更糟糕的方向推,却不会令人生出厌恶感哎。”
“我很喜欢它的诞生,正如我喜欢您。”
是发自肺腑的实话。
你弯腰折下游廊边盛放的萩花,放到童磨手里:“我路过繁盛的花草,见到漂亮的男人,可能也会产生类似的心情?”
童磨看你转身就走,追在身后问:“所以究竟哪里不对了呀,这不是刚刚好吗?”
身后的鬼跟着你到寝殿外面,还没有放弃:“我的外形应该是那种看起来就很漂亮的男人吧?”
越过转角之后,你看到背对着游廊站在阁楼前的熟人,原本加急的脚步放慢。
童磨撞破沉默的氛围,他朝那边的同僚打招呼:“好巧,黑死牟阁下也赶在今天回来?”
前夫回头,转身朝向游廊。
月色洒落在他诡异的眼睛上。
被嫌弃的鬼还在往黑死牟跟前凑:“如果那位大人交给您的任务是杀人的话,连他都做不到的事,阁下恐怕也办不到哦。”
黑死牟并没有理会童磨,他看向你,说话时带着不解:“无惨大人召我回来,是为了……让我统管内务?”
“哎?!那不是和我今天的目标完全一致吗?”这下童磨连惊讶都演的很假,他打量着弦月之首,故意道,“那位大人对别人可是严防死守呢,要把手下送到将军床上的话,我也可以担此重任吧?”
丈夫的动作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今天才跟你吵完架,晚上就把前夫给弄回来?
注意到童磨的意思,黑死牟终于舍得赏给同僚一个眼神。
“因为将军想要择定侧室,而我觉得自己各方面都很适合。”童磨在前夫握住刀柄时就抱住脑袋,将上面的血痕摁下,“我的脑袋又不是什么玩具,请不要拿它撒气。”
他退到你身后,嘴却没停:“由爱而生的嫉妒出现在身上时,会将自己变得很可怕,黑死牟阁下。”
——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可怜】童磨没有这玩意您的常务副皇后已到账(猫头)
第40章
你让出身为挡箭牌的位置。
童磨从心变换说法:“像我这样善解人意的同僚,当然愿意把机会让给更需要的鬼。”
表面老实的鬼下一秒就故态复萌:“而且黑死牟阁下可是那位大人亲自指定送过来的,这侧室的位置当然要紧着你呀。”
前夫整个鬼都显露出未响应的样子。
他握在刀柄处的手将出鞘不到半寸的长剑压回去:“不知所谓。”
“哎呀,是因为年龄大所以才会显得古板嘛?”童磨说话时带着苦恼,“虽然黑死牟阁下比起那位大人确实更具正室风范。但事实如此,你之所以被传唤回来,确实是为了被送过来当侧室耶。”
理智告诉你眼前的场面无论如何都不该插入进去。
可惜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你退后一步靠在廊柱上,无视掉落在身上的视线,试图将空间让给童磨继续发挥:“抱歉,你们继续。”
前夫不为所动。
童磨看向你时带上埋怨:“太过分了吧,身为话题的中心,却摆出事不关己的态度。”
“啊……”你摇着扇子,离开还没暖热的位置,“我在想,大概不会有侧室了。”
无惨都肯退让把前夫送回来,就足以表明反对的态度。
如果坚持的话,所谓的侧室大概会死在前来江户城的路上吧。
这些都需要你拿自己的利益填,实在划不来。
“哎?”童磨指着自己,“那我怎么办?”
“你可以自己再想想要怎么办。”话毕,你没再理会童磨,径直往房内去。
想要继续跟上的男人被前夫拦在后面,嚷嚷的声音还没停下:“请不要挡在这里呀黑死牟阁下,我可是来邀宠的哎,你的举止真的会为我带来困恼呢。”
前夫一句话就改变他纠缠不清的态度:“无惨大人晚些会回来。”
“我突然想起来离开前自证院大人还交代有别的事,就不打扰你们啦——”
童磨离开,前夫却留在原地。
你摇响铜铃唤来侍女准备洗漱,回身提醒他:“你的卧房还是原来那一间,以及,藏好眼睛,不要吓到别人。”
黑死牟踏进内室时已经遮掩住非人的特征,他端坐在屏风外面:“为什么把无惨大人留在身边?”
“因为我缺一个填补空位的丈夫,因为恰好遇到一个还算喜欢的男人,因为非他不可。”坐在里面,隔着屏风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你可以挑个最顺耳的当做理由。”
被谈论的人赶在话音落下时显现踪迹。
也不知道无惨听到多少。
你猜他只听到最后的非他不可,否则悄无声息回来的丈夫不该是现在这样还算不错的脸色。
鬼王越过屏风,准备妥当的侍女们紧跟着鱼贯而入。
前夫在上司觉得碍眼之前悄无声息退下。
障子门被拉上,无惨接过你递过去的小袖,扶着你坐到浴桶里面,指尖捋着手中的长发一梳到底,才低头在你耳边道:“人我给你弄回来了,再拿什么侧室来气我……”
你帮忙把未尽的狠话填充完:“你就跟我同归于尽?”
“谁要跟你死在一起?”丈夫毫不犹豫否认,“我就跟你离缘。”
用离婚来威胁你吗?那很有盼头了。
无惨的气息从耳畔移开,微卷的长发从眼尾擦过,回头就看到他解腰带的动作。
他勾住你的下颌,俯身亲上来:“别以为黑死牟回来就是让步。我才是你的丈夫,等到百年之后,刻在你旁边的只能是我的假名。”
如果他换个方式威胁你,后面的内容或许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还有就是,多塞进来一个人,浴桶里面变得好挤。
湿漉漉的头发粘在身上真的很难受。
没有陪他胡闹太久,你把丈夫踢出去,换了新的热水洗澡,才长舒一口气。
无惨完全不知道反思,他顶着半干的卷发坐在窗边,选择将压下的脾气发泄到下属身上。
有这么个喜怒无常的老板,手下做鬼的经历估计也挺多姿多彩的。
你为可怜的倒霉鬼唏嘘两声,很快将不多的怜悯抛在脑后。
撇去择定侧室的任务,去往京都的还有另一件要事。
天皇明年元服,该到了择定中宫的年岁。
随着传信队伍启程的满姬此时想必已至京都。
此去山水迢迢,家族是她的支撑,能走到什么地步,只能看她自己。
满脸不高兴的丈夫捧着你的长发,至今下手没轻没重。
在接连被扯掉两根头发之后,你皱着眉把长发从他手里捞回来。
错处分明在他,无惨却顺利将原因过渡到自身之外。
比如现在,他觉得你是因为黑死牟才会一而再再而三不间断挑茬。
跟丈夫在一起时,你时常觉得自己应该朝他看齐。
身为偶尔还会自我反思的人,你认为鬼王从来不内耗的态度值得学习。
于是觉得你挑茬的丈夫,在大半夜被赶出门:“我觉得你说的对,所以今晚你自己睡吧,我要召幸你嘴里念念不忘的黑死牟了。”
拍门声从外面传进来:“你敢!我迟早会杀了他!”
你打了个哈欠:“吵到我睡觉了。”
外面的鬼王很快噤声。
脚步声远去,室内终于安静下来。
今天摆在窗台的是红山茶。
热烈的色彩映入眼底,下一刻,被笼罩住的烛火无风自动。
异常好像是在你和岩胜见面之后才开始的。
它活跃的逻辑是什么?
「想要和兄长还有姐姐永远在一起」吗?
只是错神的功夫,轻微摇晃的火光就恢复正常。
收回落在窗台的目光,你安稳坐在榻上。
四下空无一物。
或许只是你想多了呢。
无惨回来之后童磨就没敢再往你面前凑,可见他嘴里怕死的话不是撒谎。
前夫被鬼王指使,忙于大奥琐碎的内务,更没空往你眼前钻。
身边顿时又剩下春风得意的丈夫。
才高兴了没几天,无惨就恢复阴沉的脸色。
概因黑死牟出身所系,连后宅那些繁杂又耗费心神的东西都难不住他,负责教导他的女房不止一次在你面前夸赞前夫学习超快。
丈夫并不喜欢这个消息,每次都会当着你的面发呆,大概又在联系前夫让他学慢点。
可惜效果不佳。
从黑死牟开始接触那些东西,到将其融会贯通,前后才不到半个月。
母亲为此都对前夫青眼相看。
高贵、矜持、明事理,他的存在和母亲最初预想中你正室该有的模样重叠在一起,简直完美贴合。
所以得到母亲喜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丈夫依旧没学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彼岸花也不找了,虽然他也不可能找得到,每天绞尽脑汁思考的内容变成怎么给前夫找事做。
你时常怀疑他那五个大脑是不是虚构出来的,还是说七颗心脏给身体带来太大负累,导致大脑供血不足,才会变成这样。
几乎要跟着住在书房里的无惨不经意看到你的神色,更生气了:“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敢骂我蠢?!”
“我没有,这是你自己说的。”
“你当我傻吗?连你眼神代表什么意思都看不出来?!”
“……”咦。
“别以为不说话我就猜不到你在想什么!等到你身上莫名其妙的力量消失,我迟早有机会收拾你!”
难得聪明一次的丈夫轻易就把自己气走了。
放的狠话也从杀你变成收拾你。
虽然哪一样都没机会实现就是了。
你看着还在摇晃的门,看到外面正盛的日光。
无惨好像气狠了,都敢在这个时辰出门。
离开的丈夫到下午都没回来。
他应该不是又要离家出走……吧?
黑死牟还在家里呢,他居然舍得出门?
前去拜见母亲时又在那里遇到童磨,同为上弦的鬼并非一无所知:“因为无惨大人出门的时候把黑死牟阁下也带上了呢。”
“在夜以继日忙碌完原本属于那位大人的职责之后,连分毫用以休息的空隙都没有呢,太可怜了。”他说话时带着庆幸,“还好最后侧室的名头没有落到我头上。”
金扇被童磨拍在掌心:“事已至此,黑死牟阁下连侧室的名分都没捞到呢。”
前夫大概也不想要所谓的侧室名分。
身边的鬼感慨完,话音一转:“总之,他们都不在,天赐的机会只好便宜我了。”
侧目瞥过身边蠢蠢欲动的鬼,你问他:“你又不怕死了?”
“因为知道您不会让我死掉呢。”他颇为自信道,“我总不能连见缝插针爬到你床上的人类少年都比不过吧?”
努力想要挤进这个家的童磨试图细数身上的优点:“身为鬼的存在,无论是体力、耐力、还是别的什么,都要比普通人强很多呢,您在那位大人和黑死牟阁下身上应该感受过类似的感觉。”
“而且我有一张绝对称得上是珍品的脸哦。”他捧着自己的脸低头,试图将优越的外貌塞进你眼睛里面,“我已经从自证院大人那里打听过了,您当初是对无惨大人一见钟情哎——”
近在咫尺的鬼笑得很开心:“我这张脸对比起来也不差吧,您的目光总是停留在上面,尤其喜欢这双眼睛。”
说到这里,他话音里带上不解:“但是上次我将它当做礼物送给您的时候,却被毫不留情丢掉了呢。”
童磨的鼻尖几乎要与你撞在一起,他自以为真诚地追问:“为什么呢?喜欢的珍贵之物就是要珍藏起来才有意义呀。”
说话时带出的吐息落在唇上:“就像我喜欢您,等到将军死后,我会从您身上取走一件东西以做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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