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作为阎傀仙君门下首徒,乾坤大陆魔修首席,凡界飞升散修优秀毕业生代表……楚沨楚仙尊,对于侍奉他最最敬爱的师尊,已经总结出了他自己的一套办法。


    就比如,对待师父,态度要恭敬,动作要迅速,听话要听音。


    师父肯定的,要坚决果断地执行;师父反对的,明面上也要与师父站在相同立场,但落实到操作层面,那要视情况而定。


    具体分为以下两种:


    明确坚决反对,要第一时间切割并将其清除;


    不明确反对,含糊其辞,或者在某些特殊情况下,那就将师父的话反过来听就行。


    具体操作办法也很简单,就是寻找反义词。慢就是快,停下就是继续,本座要杀了你,那就是为师爱死你了。


    楚沨自打百年前于双修中领悟到相关经验后,迄今为止,无一失手。


    而在宫泊眼中……


    这小王八蛋惯会装模做样!


    虽然干的是犯上作乱、大逆不道之事,但这位天字一号冲师逆徒,偏偏就能用极为无辜的眼神盯着他,并在宫泊忍无可忍之际,硬生生从眼角挤出两滴泪来。


    晶莹泪水划过脸颊,顺着楚沨的下颌线滴落,把原本神情恍惚的宫泊都看呆了,整个人犹如被一根钉子钉住,脱身不得。


    他神思混乱地想,好好的,这小子又哭什么?


    退一万步来说,现在想哭的也应该是自己吧!


    “师父,”楚沨短促叹息着,把热烘烘的脑袋埋在他的颈侧,“不要再吓我了,我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似乎是因为哽咽。


    但宫泊攀着楚沨肩背的指尖已经用力到泛白,他脸颊涨红,几乎难以呼吸,更别提开口回答,怕是一出声就是那令人面红耳赤之声。


    无奈之下,只能死死闭紧嘴巴,任由这逆徒在脖颈锁骨处胡乱标记,喃喃不休地向自己诉说着。


    宫泊勉强提起几分精力,侧耳去听时,却发现楚沨说的并非是什么思念衷肠。


    而是在他昏迷之后,楚沨打算带着他离开凡界时,所做的一系列准备。


    对火狼可乐,对他曾经照拂过的那些弟子,以及对蓬莱宗和弑仙道的一众故人。


    楚沨在摆脱了邪魔之气的侵扰后,思绪彻底清醒过来,虽心焦于宫泊的情况,却也快速但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一切,有恩还恩,有仇报仇——就像宫泊百年前所做的那样。


    “师父,多亏了您的言传身教,弟子已经成长了许多,不只是修为。”


    楚沨的吻中夹杂着一丝苦咸的泪水。


    他见宫泊不回答,抬眸望去,发现宫泊正歪斜着身子,哆哆嗦嗦地想要躲开自己,一只手已经背在身后悄悄掐起了诀,


    楚沨一边默不作声地红着眼流泪,一边望着师父如此幼稚又可爱的行为,低低笑出了声。


    先前态度强硬霸道,说着要采补他这个恶徒的人是师父;如今受不住了想要临阵脱逃,又碍于面子强忍着不吱声的人也是师父。


    真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楚沨心想。


    “师父想去哪儿?”


    男人语气低沉温柔,可动作却无半点仁慈。


    俯下身时,那将聚未聚的灵力霎时散了满池。


    一面是痴云腻雨,抵死缠恋,一面是万般柔情,捻花入水,宫泊有时候都怀疑楚沨是不是有什么精神分裂——好吧从恶尸的存在来看,大概是不必怀疑了。


    这小子就是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


    突然一阵急促脚步声自殿宇外的走廊上传来,不等池中两人反应过来,紧闭的大门就被强硬撞开。


    恶尸的脸色难看至极,看着灵源池内眼疾手快挡住师父的本体,扯了下唇角,挤出一声冷笑,在楚沨的怒视呵斥下,毫不避讳地越过阵法,朝他们大步走来。


    恶尸与本体同根同源,楚沨布置的阵法,自然拦不住他。


    楚沨本想再度控制这家伙离开,奈何恶尸这次神识反抗得尤为剧烈,他虽然恼怒,却也不好当着师父的面强硬出手。


    另外,恶尸还冷冰冰地扫了本体一眼,用口型提醒他,别忘了先前他们的约定。


    楚沨深吸一口气。


    他的确答应了恶尸,同意对方再见师父一面,但也不是在这种情形之下!


    看着恶尸盯着怀中青年直勾勾的眼神,楚沨险些咬碎后槽牙,只恨自己那时候脑袋一热就答应下来。


    他甚至完全没考虑过把自己也骂了进去,在内心怒骂:


    此人果真是心机深沉,恶毒至极!


    “师父,您很难受,对吧?”


    恶尸不再搭理本体,半跪在池边,朝着已经采补楚仙尊采补得神智恍惚的宫泊伸出手:“我来救您……要跟我走吗?”


    宫泊仰起头,懵懵懂懂地望着他。


    氤氲雾气中,一池乳白灵液荡开阵阵波澜。


    宫泊身体后仰,被大手托住,湿漉漉的发丝黏在青年的脸颊、颈侧和白皙脊背之上,配上旁边楚沨冷郁得像是要杀人一般的表情,这副画面落在不知情人的眼中,倒还真有几份美人惨遭水鬼缠身的错觉。


    但宫泊眼下的状态,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双修本身。


    脚下的这座灵源池,也有一份功劳。


    可无论成因为何,后果已经显现出来了——大量的灵气充溢在他的经脉丹田间,造成了一种类似于醉酒的状态。


    这样的体量,就算如今的宫泊修为已经达到渡劫后期,也起码需要几日功夫才能完全炼化。


    以致于宫泊不仅反应迟钝,头脑昏沉,甚至连面前之人是谁都弄不清,他的视野晃动着,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只觉得这人似乎长得有些像自己那逆徒,于是本能地感觉到了安心,想要靠近。


    原本绵软无力的修长四肢,开始在楚沨怀中挣扎乱动。


    楚沨面色冰冷,不想让师父接触恶尸,怀抱得愈发紧密,用力之大,几乎让宫泊喘不过气来。


    混乱中,长发青年颤抖泛红的指尖被恶尸一把攥住,扣在了掌心。


    宫泊不知是怎么想的,也可能什么都没想,一截无常丝飞速地缠绕在两人交叠的腕骨间,勒出道道红痕。


    这一幕犹如情景再现,狠狠触动了楚沨的回忆。苍穹、火光、染血的红线……


    在场两个理智本就岌岌可危的男人,同时变了眼神。


    *


    “吉卦,看来今日有好事发生。”


    刘鹭坐在卜卦的青衣修士对面,长吁短叹道:“上次,还有上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可老夫怎么一点儿没感觉到日子好过了?”


    “你还不好过吗?”青衣修士诧异道,“玉京山上的新晋仙尊奉你为座上宾,殿内大批灵石资材随你调用,换做旁人,怕是做梦都求不来的好日子,你倒好,还不满足上了?”


    “你们知道个屁!”


    刘鹭一拍大腿,愤愤然道:“知道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吗?老夫也就仗着跟那小子先前有段交情,这才勉强挺直腰板讲上两句话,但以那小子对师父的偏执程度,阎傀仙君要是再不醒,恐怕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我了!”


    青衣修士很没道德地笑了一下,提醒道:“刘兄,以凡人的眼光来看,咱们现在就是仙人。”


    “闭嘴,老夫烦着呢!”


    正说着,一只纸鸢飞来,落在了两人中间的桌案上。


    刘鹭立马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惊恐道:“老夫现在加入仙宫还来来来来得及吗?”


    谁知下一秒,那纸鸢便出声道:“刘前辈,速来,师父已醒。”


    在青衣修士啼笑皆非的眼神中,刘鹭露出了如蒙大赦的神情,粉袍男人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地祷告上苍一通,又精神抖擞地跟青衣修士打了声招呼:“老夫去去就回——穆道友,你这卜算之道,当真是神了!”


    望着这老小子风风火火遁光而去的背影,穆观摇了摇头,把桌案上零散的铜钱都收了起来,但临了出于好奇,还是替那位自己久闻大名的阎傀仙君宫泊算了一卦。


    他和刘鹭一样,也是近百年才飞升上来的散修,因此,未曾得见阎傀仙君当年被四大仙尊联手追捕的场景,只是一直有所耳闻罢了。


    穆观盯着铜钱,手中掐诀衍算起来。


    他算的并非是之前告诉刘鹭的近日运势,而是更久远的未来。


    如今阎傀仙君带着弟子重回玉京山,以这位的手段,以及他那弟子的仙尊修为,定然会对仙界格局造成巨大影响。


    凡界的变动,和楚沨用月余时间,操控傀儡筑造的那座与四大仙尊遥遥相对、气势丝毫不逊的灵玉宫殿,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穆观一向精通的衍算,却在进行到某个关卡时,犹如旱海行舟,陡然停滞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他费劲心思又尝试了几次,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难以推进。


    天机犹如被蒙上了一层纱,无论他如何窥探,都看不到这对师徒俩的未来。


    穆观不信邪,转而去观测玉京山上,其他几位仙尊的未来。


    他从前也干过类似的事,穆观愿称之为最无聊的卜算,因为四大仙尊的地位稳如山岳,万年不变,还用得着他来卜算吗?


    但这一次,他却接连卜出了三个大凶。


    穆观死死盯着桌面上平平无奇的铜钱,颤抖着再次抛掷,掐诀衍算最后一位白昊仙尊的未来。


    “噗!”


    这一次的反噬,比先前他观测阎傀仙君师徒时,还要更加剧烈。


    穆观当场七窍流血,气息混乱,忙收敛心神打坐了足足三日,才勉强缓过神来。


    他睁开双眼,脸色苍白地开始算自己、算身边好友、算那些甚至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因为过度窥伺天机,很快,法则便开始对他施加惩戒。


    穆观的身躯愈发颤抖,他知道自己这次犯了大忌,定然会元气大伤,恐怕未来千百年都难以弥补。


    但他停不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到最后,原本晴朗的天空阴云密布,听着那云层中隐隐传来的雷声轰响,穆观狠咬了一下舌尖,铁锈味顷刻间布满整个口腔。


    他也终于从那种疯魔般的状态脱离出来,把铜钱一丢,连同噼里啪啦掉落的铜钱一道,无力跌坐在地。


    整座玉京山上,所有人,至少是他知晓命格的所有人,在未来的命格,都是大凶。


    这说明了什么?


    穆观想起了太古时期的那场大灾,和一夕间消失的龙凤二族,联想到人族如今的境地,不由得通体发寒。


    而唯一让他参悟不透的,辨不清未来的,只有那三人。


    ——白昊仙尊,以及,阎傀仙君师徒。


    第142章


    “刘前辈,在我闭关这段期间,就拜托您照看师父了。”


    楚沨引着刘鹭来到寝殿外,诚恳嘱咐道:“若有异动,刘前辈可通过这枚阵盘,自行启动大殿防御。”


    刘鹭看着他掌心的那枚金色阵盘,其中层层嵌套,铭文繁复精妙,即使不懂阵法之道的修士,也能察觉到其威力不俗。


    他小心接过,收进储物戒指内,正欲进门,忽然诧异望向楚沨:“你不进去?”


    楚沨面色不变,脚尖却已隐隐有朝外的趋势:“不了,修炼要紧。”


    刘鹭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他推门入内,望着静静靠坐在床头的青年,深吸一口气,刚要出声喊一声“宫前辈”,就见宫泊抬眸盯着他——或者是说,他身后的位置,眼神刺得刘鹭下意识一哆嗦。


    “宫……宫前辈?”


    当刘鹭回头张望时,却发现自己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宫泊挤出一声冷笑:“别管他,你过来吧。”


    刘鹭似有所悟,也不再提楚沨的事了,掩上门,老老实实地坐在宫泊床边,替他把脉看诊。


    经过三日昏天黑地的双修,又闭关了半日稳固修为,宫泊的修为已经成功突破至仙君初期,并有继续朝着中期迈进的趋势。


    但他一点儿也不想回忆,自己究竟是在什么状况下突破的。


    恶尸也好,楚沨那个小王八蛋也好……不对,他们两个本就是同一个人的一体两面!


    宫泊咬牙攥紧了身下的被褥,在内心怒骂:


    一个阴险狡诈满肚子坏水,一个表面装无辜,实则也是个夹心馅!


    他实在不愿再想起那三日当中的荒唐情形,勉强收拢思绪,见刘鹭的神情先是陷入沉思,不知发现了什么,眉毛抽动两下,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刘鹭飞快地抬头看了眼宫泊,又低下头去,默不作声地换了只手继续诊脉。


    “怎么,可是有哪里不对?”


    “并无大碍,”刘鹭收回手,斟酌回答道,“还要恭喜宫前辈,重回仙君境界,恢复修为,指日可待。就是……”


    “就是什么?”


    “某些方面,还需调养一番,”刘鹭干咳道,“有点儿阳虚。”


    他甚至没敢说肾虚,而是用了更委婉的一个词来代替。


    闻言,宫泊的脸色霎时变得五彩纷呈。


    屋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刘鹭默默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瓶丹药,放到床头,宫泊用眼角扫过,干巴巴地道了声谢。


    “对了,关于这座灵玉宫殿的来历,不知宫前辈是否知晓,”刘鹭明智地换了个话题,“这宫殿,是由几位木土灵根的散修仙君,一日之间施法建成,附近这片领域,原本也是属于散修的地盘。”


    宫泊点了点头。


    一码归一码。楚沨联合玉京山上的散修势力,另起炉灶,他是十分赞成的。


    玉京山不似凡界,面积大约只有东域的四分之一大小,而光是蓬莱宗,就占了东域近四分之一的地盘。


    纵使资源丰富,但在地域有限的前提下,暗中的争夺也是无法避免的。


    只是先前顶上一直有四大仙尊坐镇,各自占据一方,这才勉强相安无事,就算有摩擦,也多是私下里的小打小闹。


    但因为凡界资源匮乏,灵气稀薄,千百年来,玉京山上的本土修士和散修之争愈演愈烈,直至宫泊离开的这百年间,终于一步步演化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


    散修若是不加入仙宫,那便无人庇护,性命堪忧;可若加入仙宫,也是被本土修士,和已经晋升至高层的前·散修暗中欺压。


    能修炼至飞升境界的,哪一位不是下界的天之骄子?


    连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如此一来,自然积怨深重。


    恰好第五位仙尊出世,还是个散修出身,自然会纷纷来投靠效力——只是宫泊皱了皱眉,也担心在这个档口,会有人趁机浑水摸鱼,行不轨之事。


    “那四个缩头乌龟,不敢明面上硬来,但一定会暗中搞事,”宫泊确信无疑道,“本质上,就算本座换了身体,在他们眼中,也永远是炉鼎之身飞升上来的下等人,巴不得联手叫我魂飞魄散才好。”


    从他这些天零零碎碎得知的信息来看,白昊那个笑面虎不算,其他三人,有一个算一个,对他的敌意之大,甚至要远超楚沨这个曾当面打了他们脸的新晋仙尊。


    证据就在于,如今仙宫在外面刻意淡化楚沨的存在,就算提及,也只是含糊其辞的“阎傀仙君的徒弟,蛇鼠一窝”云云。


    倒是把他的大名、画像,和曾被巫山门掠去当炉鼎培养的经历大书特书,恨不得在每个仙宫辖下的街道巷口,都写成大.字.报贴上,广而告之。


    对于这帮人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行为,宫泊只觉得可笑。


    怎么,是觉得只要把他踩进泥里,他们就能赢了?还是觉得他阎傀仙君会因为这种种的污秽谣言,心魔入体,羞愤而死?


    倒是楚沨那小子,因为这个发疯的可能性更大些。


    事已至此,宫泊也懒得分辨,究竟是自己当初用炉鼎之身飞升,戳到了他们的肺管子和可笑的自尊心,还是因为不敢惹楚沨,觉得柿子要挑软的捏——想到这儿,宫泊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上一次有人觉得他是软柿子,打算下手的时候,大概是多久之前了?


    唉,时间太久远,具体时间已经记不起来了。


    宫泊只记得,当时那位想要收他当炉鼎的宗门老祖,被他绑在旗杆上,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创立的宗门覆灭,徒子徒孙挨个被炼成傀儡,直接变成了个只会哀嚎尖叫的疯子。


    宫泊转而看向刘鹭,察觉到对方下意识绷紧脊背,似乎是有些拘束,不由得勾唇道:“都认识这么久了,怎么还害怕本座呢?严格来说,你也算那小子的半个师父了。”


    “岂敢岂敢,宫前辈折煞晚辈了。”


    刘鹭忙不叠地拱手推辞:“楚仙尊天纵之资,就算没有老夫,定然也能证道仙尊,前辈才是他修炼路上的指路明灯,晚辈着实不敢贪功啊。”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吗,”宫泊哼笑道,“这百年间,没少动心思挖本座墙角吧?”


    刘鹭讪讪一笑,硬着头皮道:“其实也就最开始那段时间,后面……”


    楚沨当时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他就算再眼馋这么个有天赋的徒弟,也知道他们之间,注定是没有这个师徒缘分了。


    “无论如何,这些年你对那小子的照拂,本座也都知晓了,”宫泊淡淡道,又拿出一枚简易版的法则之戒,“这是本座凝结出的部分时空法则,以你如今仙君初期的修为,应当能用上,拿去参悟吧。”


    刘鹭大惊,连忙起身道谢。


    他也没说推辞——因为着实是眼馋那戒指,对于飞升修士来说,功法、招式等等都不再如从前那般重要,反倒是法则,才是决定修为和斗法胜败的根本。


    “宫前辈大手笔啊,”刘鹭感慨道,“您还是老样子,对那小子一向舍得。”


    不知想到了什么,宫泊脸色黑了一瞬。


    “只是感谢你稍微能压制那小王八蛋一些,免得本座重塑身躯回来后,还要再亲手清理门户而已。”他冷声道,“先前他可有跟你说些什么?”


    刘鹭拿出了那枚阵盘,又皱眉道:“宫前辈,楚小子闭关在即,当务之急,还是必须要在玉京山上壮大势力,占据地盘。否则就算仙尊不出手,那些仙宫修士也会不断挑起祸端,清算我们。”


    既然被绑上了阎傀仙君师徒俩的船,刘鹭也知道,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如今之计,只能寄希望于这师徒俩当真能在玉京山打下一片天,否则的话,他估计连再次夺舍重修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宫泊也清楚,玉京山不比凡界,因为乾坤大陆面积广阔,纵然仙宫势大,也始终还有许多他们未曾掌控的区域,以及那些正道魔修宗门内部,也是一定程度上的避风港。


    所以,局势发展至此,只有你死我活这一条路可走。


    “刘兄,你悬壶济世,应当散修好友不少。”


    宫泊看向刘鹭,笃定道:“既然提出此事,应当是有什么主张了吧?”


    刘鹭颔首,见宫泊主动与他平辈论交,忽然矜持起来:“晚辈不才,的确有那么三五好友,修为从仙君初期至中期,都有。只是他们闲散惯了,就算如今仙宫咄咄逼人,也只是隐忍不发,若想招揽,还是得先拿出诚意来才行。”


    说到这个,刘鹭还有些担心。


    因为在他眼中,宫泊和楚沨毕竟是初来乍到,势力新建之处,除了却人手外,最缺的就是资源。


    而玉京山的资源,可以说九成九都被仙宫内部瓜分,留给他们的,着实太少……


    “诚意?这个倒不必担心,本座有的是。”


    在刘鹭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宫泊往床头一靠,懒洋洋道:“当初第一次来玉京山时,恰好闹了那么一场,炼了几十上百个仙君当傀儡,顺便把他们手里的资源都截留了,因为多的没地儿放,就找了个仙宫绝对发现不了的隐蔽位置藏起来。”


    “如今看来,倒是正好派上用场了。”


    刘鹭屏息问道:“那敢问宫前辈,其中可有仙宝?”


    “二三十件,应当是有的,”宫泊垂眸沉思道,因为那时候能参与追捕他的仙宫修士,基本修为都没低于过仙君中期,“还有大量仙晶和乱七八糟的宝贝,太多了,本座懒得一一细数。”


    万恶的有钱人!


    这话说得太叫穷散修落泪了,刘鹭忍不住内心唾弃。


    但转念一想,自己好像跟阎傀仙君是一伙的,顿时又欢欣鼓舞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他兴奋起身,“有资源就有人,有人势力就能壮大!要论顶尖战力,他们有仙尊,我们就没有吗?”


    一向咸鱼的刘鹭面对如今情况,也不禁乐观起来。


    他迫不及待道:“宫前辈,其他散修我不好说,要么以利动之,要么等楚沨出关后,老夫亲自去游说,应当有个七成以上概率。但有一位,与我是一见如故,莫逆之交,只要我说一声,他定然立刻来投!”


    宫泊挑眉:“哦,哪位?”


    “天机仙君,穆观。”刘鹭介绍道,“此人修的是谶纬卜算之道,因体质特殊的原因,少时有阴阳眼,人魂常游历于阴阳两界,金丹期便能沟通上天,运用法则之力,飞升后,更是百无禁忌,洞察天机,堪称世间第一神机妙算子。”


    “金丹期便能运用法则之力?”


    宫泊微微睁大双眼:“这体质,倒还真是万年难遇。既然如此,那便请来一见吧。”


    刘鹭欣然应下。


    因为楚沨的嘱托,他不便从宫泊这儿离开,便学着楚沨先前的做法,捏了张传音符送过去,等着穆观回复。


    但直到半天后,穆观的回音才姗姗来迟,而且,还只有一句话:


    “刘兄,救我……”


    刘鹭霍然起身。


    不远处,正盘膝修炼的宫泊也睁开双眼。


    他望着心急如焚的刘鹭,思索片刻,开口道:“本座同你一起去。”


    虽然是看在刘鹭的面子上,但主要还是他自己想出门逛逛。


    来玉京山这么些天,宫泊心想。


    也是时候叫某些人看看,他这个“软柿子”的手段了。


    第143章


    虽然刘鹭犹疑再三,劝宫泊最好还是待在殿内,不要轻易露面,但见宫泊执意,也只好把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宫前辈,请随我来吧。”


    宫泊跟着他飞遁来到了一处海崖旁,此地位于玉京山东南角,含枢和白昊管辖地带的交界处。


    但含枢是个享乐主义,懒得管理俗物,白昊又多年闭关隐居,不问下面的事情,隶属于他们旗下的仙宫修士,倒也勉强算得上是相安无事。


    比起赤熛和灵威那两个互相瞧不顺眼的,这两位已经算是十分好讲话了,还主动划分出了一块地盘,让给散修们居住。


    “说是施恩,其实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流放罢了,”刘鹭沉声道,同样身为散修,他的语气难免夹杂着一丝不忿,“不知宫前辈从前可有来过这附近,这里处处是迷瘴,雷池,也被称为绝灵之地。”


    “但它还有一个名字,不知你听没听过。”


    “是什么?”


    “囚龙狱。”


    身旁的宫泊淡淡道:“早在百年前,这里就是玉京山上的一片禁忌之地了,飞升后不服管教的、仙宫内部执行任务时出现重大问题的,以及那些被抓捕回来的反叛者,都会被关押在那里。”


    见刘鹭神情惊诧,宫泊挑眉道:“怎么,不知道这事吗?那你可以去找几个飞升时间超过三百年以上的,问问他们知不知道这件事。”


    “那宫前辈,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宫泊笑了一下:“因为本座就是这监狱的最后一名犯人。”


    刘鹭一时哑然。


    片刻后他定了定神,问道:“那……”


    “想问本座是怎么出来的?简单,把狱卒和囚犯统统炼成傀儡就行,”宫泊和善道,“当然,虽为魔修,但本座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一般只挑那些看我不顺眼,找我麻烦的人下手。”


    当真如此吗?


    刘鹭不敢吭声。


    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主动挑起这个话题。


    ——相比起阎傀仙君,刘鹭倒更愿意跟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的楚沨待在一起,不然这承担的心理压力,实在太大了。


    几息之后,他们落在了一处观海亭外。


    看着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穆观,刘鹭瞳孔一缩,赶忙上前把人扶起来:“穆兄!老夫才走不到一天功夫,你这是怎么了?”


    他把着穆观的脉,眉头更是越皱越紧:气血两亏,体内灵力紊乱,神魂根基受损……但当刘鹭用神识扫过时,却发现穆观压根儿没受什么外伤。


    宫泊走到桌案旁,盯着那散落一地的铜钱,若有所思。


    “看来这位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说,“不如先把人带回灵玉殿修养吧,等人醒了,再问问看是怎么一回事。”


    刘鹭把穆观架起来,点了点头。


    他见宫泊似乎并没有一同返程的意思,犹豫再三,还是咬牙道:“那宫前辈,您自己保重,若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与我传讯。”


    宫泊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清楚了。


    待刘鹭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他在石凳上自顾自地坐下,斟茶,待水沸腾之时,身边三个空座位上,已经多出了三道熟悉的虚影。


    不是旁人。


    ——正是赤熛、灵威、含枢三位仙尊。


    性子最急的赤熛一出现,环顾一圈,就开始大皱眉头:“这是什么鬼地方?你们不是刚建了座宫殿吗?”


    宫泊吹了吹茶叶,没搭理他。


    “还有,我们大老远赶过来,连被茶都不泡,未免也有点儿太瞧不起人了吧?”


    “区区投影,喝什么茶?”


    宫泊掀起眼皮,语气嘲讽。


    “你!”


    “行了赤熛,也收收你这暴脾气,咱们是来谈正事的,一杯茶而已,你回去之后又不是喝不上。”


    含枢出言打断道,似乎还有意替宫泊讲话,一直沉默不语的灵威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不屑冷笑。


    他没搭理灵威,扇了两下扇子,饶有兴致地望着神情淡定,恍若没听见他们方才交谈的宫泊。


    “不过,本座倒是没料到,你竟然真的亲自来赴约了,不愧是声名赫赫的阎傀仙君,这份勇气,本座佩服。”


    灵威又冷笑一声。


    含枢额头暴起一条青筋,但他仍未理会对方,继续对着宫泊说道:“不知今日散会之后,仙君可有意来我殿内小坐片刻?本座可以向天道立誓,保证仙君安全……”


    又是一声冷笑。


    这下,就连宫泊都饶有兴致地抬眸往去。


    含枢脾气再好,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火气也上来了,啪地一合折扇,怒道:“灵威,你老跟本座唱反调是什么意思?有病就去治,别老是在这儿哼哼!”


    “好大的威风啊,”灵威阴阳怪气道,“看某些人不顾场合开屏发.情,笑两声怎么了?本座可不是你手底下那些仰仗鼻息的男男女女,炉鼎小姓,少拿这一套来压人。”


    含枢面沉如水,手中的折扇被他捏得咯咯直响。


    赤熛在一旁抱臂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知道以含枢的脾气,定然也是不会咽下这口恶气的。


    果不其然,只几息之后,灵威就变了脸色:“含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神识毁我的道场旗杆?”


    “那又如何?”


    宫泊虽然很乐于看戏,但那也要分人。


    面对这三张或是油腻、或是粗犷、或是惺惺作态的面孔,多看一眼都叫人倒胃。


    他漫不经心地放下茶杯,指尖轻敲了两下桌案:“三位,闹够了没?若是再不说正事,不如先各自回去,打上一架,赢家再来本座面前,你们觉得如何?”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终于再度记起了今日的正事。


    “具体原因,你应当也知晓了,”还是含枢先开的口,虽然仍没什么好脸色,但语气倒是正经了几分,“我们怀疑,白昊似乎是在筹谋一件大事。”


    “哦?洗耳恭听。”


    含枢道:“这几千年间,我们四人,一直都在寻找离开玉京山的办法。”


    “但因为修为太高,法则对于我们的束缚也远超普通修士。除了自损修为以外,最多也只能用一些偏门法术,类似于降神术之类,夺舍降临片刻,而且肉.身一般撑不过半日便会损毁。”


    宫泊勾唇,以手支颐道:“这倒是,本座已经亲眼见识过诸位的本领了。”


    他说的是当初仙墓围剿一事。


    但含枢也好,在场其他二人也罢,个个都是面厚心黑、没什么普世道德之人,闻言,也只是权当没听见而已。


    毕竟修道修到他们这种境界,早就和凡俗彻底划清界限了,杀人夺宝?早就不知道干过几百回了。


    也因此,即使百年前对着宫泊喊打喊杀,贪婪得恨不得将他嚼骨吸血,一旦情形改变,他们也能毫不在意地发起合作邀请。


    至于合作究竟能不能成功……


    那就各凭本事了。


    “总而言之,白昊修炼的三尸分身,勉强算是钻了个法则的漏洞,就跟你那位徒弟一样。”


    说起这个,含枢也压抑着怒气,“相比之下,他还更幸运些,毕竟白昊是证道仙尊之后,才开始修炼此法的——只是这人,太过龌龊!竟敢用本座嫡系血脉的肉.身,当做他自己的分身!”


    宫泊不语,但转着茶杯的动作稍稍停滞了一瞬。


    含轩……


    再次想起这个名字,他心中的确是五味杂陈。


    “行了,你的儿子孙子,放眼天下,没有上千也有八百了,还在乎这一个?”


    赤熛嗤笑,但余光却瞥着宫泊。


    方才宫泊那一瞬间的失态,在场三人都看在眼里。


    赤熛虽然经常被骂粗鄙野蛮,但能修炼到仙尊,观察力和分析能力自然也是顶尖,性格方面,可以说得上是粗中有细。


    只是他寻常横行惯了,懒得遮掩而已。


    宫泊注意到他望来的眼神,毫不在意地自斟自饮,又道:“你所说的这些,跟你们今日来找本座商谈之事,有何关系?”


    “自然是有莫大干系的。”


    含枢深深看了他一眼,又展开了手中的折扇,刚欲开口,忽然看向灵威:“你今日怎的如此沉默?不如你来说两句吧。”


    灵威也不跟他客气,或者说,他早就嫌弃含枢这绣花枕头说话墨迹了:“罗里吧嗦,简单一句话,白昊要是真利用三尸分身更进一步,在座几位,一个都跑不了!”


    宫泊了然:“所以,你们不希望他更进一步,想找本座联手除掉他?”


    “不是你,是你背后那个小子。”


    灵威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屑:“就凭你现在的修为,能派上什么用场?本座吹口气都能碾死你。”


    宫泊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摸着下巴,思索道:“灵威仙尊好大的口气,可本座怎么记得,当初三位合伙——哦对了,差点忘记,是四位,都没能把本座留在这玉京山上?”


    “是当时忘了吹气,还是灵威仙尊您多年未曾出手,尺子太钝,手脚也僵硬了?”


    看着灵威犹如生吃一斤马粪般的难看脸色,赤熛和含枢哈哈大笑起来,齐齐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宫泊不禁暗自摇头:


    内部矛盾都势同水火,还想联合起来解决白昊?


    简直可笑至极。


    这三人要真有本事放下旧怨,通力合作,他也没机会再回到这里。


    他懒得再与这些人虚与委蛇,起身挥袖收起茶具,淡淡道:“三位还是请回吧,说实话,相比起跟你们合作,我反倒瞧白昊更顺眼些,毕竟我与他,并无太多深仇大怨。”


    这当然是骗人的。


    白昊与他,定然有一战,这点宫泊心中再清楚不过。


    但这并不妨碍他嘴上说道:“反倒是三位麾下的仙宫修士,近来频频找我们麻烦,这就是你们合作的诚意?”


    含枢摇扇的动作一顿。


    灵威和赤熛也都冷冷盯着宫泊,一言不发。


    面对三大仙尊的威慑,宫泊丝毫不惧,反倒唇角微勾:“怎么,被本座说中了?还是打算趁机杀人灭口?”


    灵威冷声道:“若本座说是呢?”


    “你大可以——”试试。


    话音未落。


    海浪拍案,一阵狂风卷地而起。


    宫泊下意识眯起眼睛。


    视野中,楚沨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前方。


    男人周身杀气狂飙,神识如洪水般倾泻而出,自观海亭内,席卷整座海崖。


    他单手紧攥着宫泊的手腕骨节,头也不回,面对着三大仙尊在冲击之下,被迫消散的虚影,眼神狠厉地挤出一个字:


    “滚!”


    第144章


    察觉到楚沨气息出现的刹那,宫泊紧绷的身躯悄然放松。


    耳畔响起几道急促传音,赤熛威逼利诱,含枢假惺惺地提醒他注意其余两人,有空私下再谈,至于灵威,干脆直接冷哼一声,丢下一句“好自为之”便离开了.


    这群人,明面上装出一副要合作除掉白昊的姿态,实则私底下各怀心思,性格处事也大相径庭,个个都是心高气傲之辈。


    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能合作成功,宫泊又怎么会相信他们的鬼话?


    今日来此地,他压根儿不是为了见这几人,而是另有要事。


    只是没想到,楚沨也会跟来。


    “不是说闭关吗?”宫泊看着三大仙尊走后,松了口气紧张望向自己,用神识飞速扫视的楚沨,挑眉问道,“怎么,不躲着本座了?”


    楚沨这才想起来这件要命的事,顿时绷紧脸颊,讷讷道:“这不是,担心师父安危嘛。”


    “担心我?那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宫泊毫不客气地斥道:“你真以为为师是傻的,独自来见他们三人,没有半点后手准备?还有,是不是刘鹭给你通风报信了?”


    楚沨当然矢口否认。


    幸亏那时候还没闭关入定,他庆幸地想。


    “那你是怎么知道本座在这儿的?”宫泊孜孜不倦地追问道,“此处可是绝灵之地,除非身处其中,神识是无法探入内部的。”


    这也是为何,先前赤熛对观海亭内的环境多有不满,却没提出要更换场所的原因——即使身为仙尊,神识也难以穿透那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但神奇的是,绝灵之地内部,却并没有这样的限制。


    “我与师父心有灵犀。”


    楚沨面不改色。


    ——这是胡扯。


    其实是介于上次翻车的前车之鉴,楚沨痛定思痛,冥思苦想,还是觉得,如果不能掌控师父的行踪,他道心不稳。


    于是硬着头皮,悄悄把一枚定位符缝在了宫泊的衣袖内侧。


    只要宫泊一迈出灵玉殿,他就能第一时间察觉。


    宫泊不动声色地摸了下袖口,轻哼一声,明显感觉楚沨的身体又再度紧绷了些许,正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神不要乱瞟。


    “也就这点出息了。”他轻斥道。


    楚沨陡然放松下来,低声道:“师父原谅弟子了?”


    宫泊冷脸道:“为师若说不原谅呢?”


    “那您会用本座,”楚沨厚着脸皮拽住宫泊的衣摆,本来这个暗搓搓的小动作还能显示亲昵,奈何他老大一只,干这种事着实太过明显了些,“恶尸已经被我融合了,师父放心吧。”


    “这么短时间就融合了?”


    宫泊狐疑道,顺便甩掉了这牛皮糖的手。


    楚沨压下内心叫嚣着让他跟师父讲话的声音,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又开始用余光瞥师父腰间的飘带……哦没有啊,那下次得加上一个。


    宫泊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真当他是傻子?


    算了。


    跟他置气,迟早得提前坐化一百年。


    “你今日着实不该来的,”他叹了口气,选择换了个话题,“这三人就从来没一条心过,今日故意邀请本座而非邀请你,又说些鄙视话语,估计是见你来玉京山后从未在人前露面,想激你出来,摸清底细罢了。”


    楚沨冷笑:“一群手下败将而已,随他们去。再说……等下,他们跟您说什么鄙视话语了?”


    宫泊顾左右而言其他:“既然你都来了,那就一起跟为师去那囚龙狱的旧址探探吧,正好,从前我在那儿埋了些宝贝。”


    见宫泊迈步离开,楚沨立刻跟上,但仍执着于他先前那句话:“师父,他们到底说什么了?”


    宫泊被他缠的没办法,只好如实说了先前灵威嘲讽他修为低、不配与他们平起平坐的话语。


    “这群人是脑子进水,还是失心疯了!?”


    楚沨瞪大双眼,怒不可遏道:“先不提师父您的本事,弟子修为再高,也是您一手教出来的,怎么,这难道就不算是您的成就了?岂有此理!”


    他转身就要去那三人的地盘上找他们算账,被宫泊一把拉住了手腕:“急什么?为师都还没生气呢。”


    “师父不跟这群混蛋一般见识,但我不信。”


    楚沨盯着某个方向,许久后收回视线,看着宫泊道:“弟子心眼小,骂我可以,但骂您不行。”


    宫泊和他对视一眼,被楚沨炽热的目光刺到了,眼神微微闪烁,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嘴上道:“前几日在灵源池,怎么没见你尊师重道过?”


    楚沨老脸一红。


    “那怎么能一样……明明是情难自禁……”


    楚仙尊支支吾吾半天,说的尽是些不知所云的话。


    但好歹是被劝下来了,老实跟着宫泊来到一处漆黑山崖边缘,望着眼前近乎于墨色的沉郁浪涛,楚沨不禁打起了几分精神,用神识朝下探去,倒还真在下面发觉了一个洞口。


    那洞口位于峭壁夹缝之间,宽度只能勉强容一人通过,其内深不见底,楚沨神识虽强,但粗略一扫,也只观察到了个大概。


    “这就是囚龙狱?”


    楚沨还不知道宫泊也曾待过这里。在随着宫泊进入其中,边走边参观着两侧牢狱时,面上还闪过一丝好奇。


    此地迂回曲折,内部却大有乾坤。


    明面上,玉京山不允许挖地深度超过十米,但以他们这一路下行的趋势来看,估计深度早就超过几十米了。


    牢笼更是大小不一,楚沨估摸着,应当至少有至少上千间。


    越靠近上层出口的牢笼,环境越好,宽敞、通风,走廊上镶嵌着夜明珠,甚至还能获得部分光照;


    但越往下,四周的氛围就开始变得越来越阴冷压抑。


    狭窄的通道两侧,密密麻麻的囚笼闭塞局促,大部分空间只能勉强放下一张单人床,还有各种阴暗的地底生物流窜其间。


    当宫泊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告诉他,自己曾在位于洞xue最深处、没有一丝光照的零号房住过一段时间时,楚沨周身的气息霎时变得混乱而压抑,杀气更甚先前。


    监牢内的铁锁嗡然震颤起来,混杂在洞xue呼啸而过的厉风中,犹如鬼哭一般,楚沨呼吸沉重,眼眸中再度泛起红光……


    “消停点。”


    宫泊瞥了他一眼。


    红光褪去,楚沨低低应了一声。


    他望着远处那间即使在明灯映照下,依旧显得十分简陋昏暗的囚室,顿了顿,随着宫泊一起推开门,走了进去。


    据师父所说,进入此地的修士,都会被封锁丹田。


    虽然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但楚沨立刻反应过来——既然如此,师父是怎么逃出去的?


    若换做是他,身处于这种境地……


    同样修炼了《六道轮回功》,楚沨的脑海中立刻闪过一则答案:


    破坏部分丹田,解除封锁,然后静静等待身体再生。


    他攥紧双拳,指甲深深扣在掌心,视线落在墙边地上交错的指甲痕迹和暗色血污之上,一颗心仿佛都被人戳得千疮百孔。


    楚沨当然知道,这间牢笼里待过许多人,这不一定是师父留下的痕迹。


    但这无法阻止他幻想多年前的那一幕:


    青年满身血污,被仙宫丢进暗无天日的牢笼内,为了破开封锁,直接自毁丹田,艰难地想要从地上爬起,却因为太过虚弱,几次都未能成功……指甲缝里沾满了污泥……


    “喂,回神,发什么愣呢?”


    宫泊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楚沨猛然回神,表情怅恍,宫泊知道这小子一贯爱脑补的坏毛病,轻描淡写道:“为师那时候已经修炼完地狱道了,被抓进来,也是有目的的,否则他们连本座一片衣角都沾不到边。”


    “师父的意思是,您是故意被抓进来的?”


    宫泊点了下头。


    他掀开盖在墙角的一处脏污草席,露出下方一层薄薄的木板。


    因为是最底层的囚室,很少有狱卒愿意来此,除非被关押的犯人死去。


    而且和凡界牢狱不同,修士还不需要进食,因此,零号房平日里就更加无人问津了。


    “不知是哪位前辈留下的,”他移开木板后,露出下方的一处隐藏空间,悠然道,“不过能被关押在这里的,都不是等闲货色,本座着实在里面学到了不少。”


    楚沨提着手中的明灯,目瞪口呆地望着内部。


    刻录满墙的顶级功法,包括但不限于魔修、正道的修炼法门,以及早已失传的炼器炼丹之术。


    更令他惊诧的,还有宫泊弯着腰,从灰尘之中翻找出来的、足足几十枚储物戒指——


    这说明,起码有几十名大能修士曾被关押在此处,时间最远甚至可以追溯到至少五千年以前!


    楚沨实在没想到,在这被四大仙尊高压统治上万年的玉京山上,居然还能有这种漏网之地,不对,是风水宝地。


    “感谢师父,也感谢前辈们的馈赠。”


    面对宫泊得意挑眉的表情,楚沨由衷感慨道。


    ——这下子,他们刚刚组建起来的散修联盟,再也不用被仙宫嘲笑是穷鬼开会了!


    第145章


    宫泊本想让楚沨收下这些储物戒指,他一向懒得碰这些管理方面的俗务,奈何楚沨接下来还要闭关,融合恶尸。


    没办法,只要先由他带回灵玉宫内,再做安排了。


    还是直接交给刘鹭吧,宫泊毫无负担地想。


    这位交友广泛,胆子又小,不怕他卷款跑路。


    回过神来,宫泊发现楚沨正在研究墙上刻录的功法,已经站在某个炼器的法术前沉思许久了。


    他看这小子全神贯注的样子,觉得有些怀念,让宫泊回想起了从前在雷邙山脉教导楚沨的那段日子。


    唉,刚拜师的时候真是青涩又好逗,哪像现在,皮糙肉厚,惹人生气。


    宫泊腹诽着,凑过去也看了一眼,有些似懂非懂——对于炼器这方面,宫泊确实不怎么擅长。


    “怎么了?”他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此处不该用行金属性铭文,不但无法增加炼器成功率,还可能导致器物损毁。”


    楚沨紧盯着靠近天花板的那一串铭文,皱眉道:“但是师父,您有没有觉得,这铭文的书写方式,好像在哪里见过?”


    刻录铭文,本就是炼器一道中最为高深莫测的学问。


    一般只有中阶以上灵宝,才有可能承载这些铭文的力量。不同铭文,对应着不同的含义和法则属性,经炼器师排列组合后,会赋予炼化之物独特的效用。


    宫泊随着他的视线观察了片刻,恍然道:“我知道了!”


    他按着眉心的龙纹,召唤出了那尊乾坤鼎。


    “我找找……你说的,是不是这个?”


    借着灯火的光芒,楚沨紧盯着位于鼎身上的那一行浮凸小字,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没错。”


    宫泊不禁沉思起来:


    在玉京山内部的洞xue牢狱深处,居然发现了和仙墓中封印之物、太古时期道蕴仙宝同根同源的铭文,这意味着什么?


    已知白昊是龙族叛徒,且还是个混血龙族,从太古时期一直活到今天,难道,是他将这铭文刻录在墙上的?


    显然不太可能,宫泊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白昊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


    “应该也是一位与龙族有莫大渊源的修士,亦或是龙族的后裔,”楚沨猜测,“众所周知龙族喜光,喜金,喜热,师父,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所谓的囚龙狱,一开始,真的就是为了囚禁龙族所打造的呢?”


    宫泊神情凝重。


    “可这么多年了,天地间没有再出现过任何一条真龙。”


    他低声说道,瞳仁中倒映着楚沨手中的光源,像是黑夜中的一轮月亮,“连白昊都屡次费尽心思地闯入仙墓,想要找到老龙,获得真龙血脉的传承,若是当真还有龙族的正统后裔,那他们为何不去呢?”


    “或许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


    楚沨扭头望向宫泊:“师父,当初您和师祖,在这玉京山上,究竟发现了什么,才遭到仙宫这样不遗余力地追捕?”


    宫泊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主动避开了与楚沨的对视,片刻后,叹息道:“好吧,其实也该告诉你了。你可知为何玉京山上,唯有此处能成为绝灵之地,作为仙宫的地下监牢使用?”


    楚沨眨了眨眼:“因为它地势偏僻?”


    “错,”宫泊冷声道,“因为你脚下的这片区域,才是真真正正的岛屿。”


    “……什么意思?”


    “所有飞升修士,都要为仙宫服一段时间的劳役,但严令禁止在玉京山上下探超过一定深度,因为只要这么做了,你就会发现,这座山,其实是活的。”


    楚沨睁大了双眼,听着宫泊平静补充道:“明宗主——我是说你的师祖曾告诉我,他亲眼目睹过那种景象,因为他的功法原因,一次不慎修炼遁地术进入了某个地下空洞,发现下面是一团巨大的、粉色的、还在蠕动的活肉。”


    “密密麻麻,布满整座岛屿的矿脉,甚至可以说,这座岛本身就是由这团巨大的活肉组成!


    “它就像是一团蛞蝓,寄生在一座小岛上,而那座小岛,就是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所谓的,绝灵之地。”


    楚沨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当年在叶家的那一幕,血河怨婴,残肢虬结……顿时面露憎恶之色。


    “但据我所知,玉京山近百年来,并没有大面积修士失踪的案件发生。”


    宫泊一秒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到叶家了?这两者倒不能混为一谈。”


    “叶家那时候,不仅时间紧迫,手段也拙劣得很,但四大仙尊不同,他们有着近乎无限的时间,方式也更为隐蔽精妙……”


    说到这里,宫泊突然顿住了。


    “师父可是想到了什么?”


    “……只是猜测,”宫泊轻声道,“你说,龙族也好,邪魔之气也罢,会不会都与玉京山地下的这团血肉有关?”


    其他三大仙尊,也察觉到了白昊的小动作,但这些人具体掌握了多少情报,他们目前还不清楚。


    但是宫泊的预感一向很准。


    楚沨沉默片刻,重新望向了墙上的铭文。


    他发现,师父手中乾坤鼎上的铭文,比起墙上所刻录的内容,在最后一个字符上有所出入。


    似乎,是少了两笔。


    他上前去,指尖灵力汇聚,一笔一划地补上了最后两个字符,刹那间那面墙上的铭文都亮起金光,两人眼前一花,就此消失在了密闭的地牢之内。


    “师父!”


    异变发生的刹那,楚沨第一时间将宫泊护在了怀中,护体灵光大盛,神识更是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咦,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让宫泊一愣,他拍了拍楚沨紧张揽在自己腰间的臂膀,皱眉望去:“老龙?”


    盘成一坨懒洋洋窝在榻上的龙干瞪大龙眼,瞧了瞧宫泊,又看了眼边上明显神情凝重、对他防备颇深的黑衣男人,鼻子边的龙须须抖了两下。


    “还带了人进来……你俩的气味混在一起,怎么,你被人挟持当炉鼎了?需要老夫帮忙解决吗?”


    龙干看上去,似乎很是跃跃欲试的样子。


    楚沨忍无可忍:“怎么说话呢!我是师父的弟子!”


    龙干恍然:“哦,不是炉鼎,那就是姘头了。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送你逆鳞的小子?”


    宫泊拦下想要揍龙的楚沨,盯着老龙道:“龙干,别打岔。我知道你一个人闷就了无聊,一开口就想挑事,但现在不是陪你聊天解闷的时候。”


    “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会从玉京山上,直接传送到你这里?”


    “玉京山?这是什么地方。”


    龙干慢吞吞地直起上半身,甩了两下尾巴:“你先告诉我事情的起因经过吧,本座太久没出去了,确实忘了不少事,但你说的这个地方,我可从来没听过。”


    宫泊便简单把他们进入囚龙狱的前后经过,快速讲了一遍,换来龙干一声饱含怒意的冷哼:“好,好一个龙昊!本座过去当真是瞎了眼!”


    “龙昊?”


    宫泊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你说的是白昊仙尊?”


    “就是他,”龙干冷声道,浑身鳞片都因为怒气而微微炸开,“当初族内不待见混血种,本座身为族长,见他身为孤儿孤苦伶仃,特意把他带到身边教养,邪魔入侵时,还特意让他远离战场,保住性命,到头来……到头来却换来这么一个白眼狼,害我一族传承断绝!”


    因为愤怒,龙干散发出的威压大盛,四周的空间开始震颤,楚沨皱了下眉头,上前一步,抬手镇压。


    “这里地方小,你发疯可别伤到师父了。”


    楚沨对这条龙可没什么好感,哪怕他帮助师父重塑身体,巩固神魂——毕竟当初宫泊可是亲口跟他说过,老龙一开始是希望自己永远留在这间密室内,与他作伴解闷的。


    而在宫泊印象中,老龙一直是一副喜欢口花花、但实际很负责任的形象,他本以为白昊只是当初太古龙族的边缘角色,着实没想到,两人还有这样的一段因果。


    “这么说来,是白昊恩将仇报了?”


    宫泊疑惑道:“那他灭龙族,可以说是因为遭遇欺凌,心怀嫉恨,你明明对他有恩,他又为何对你如此苛刻?”


    若不是白昊当年背刺,还得龙族直系全灭,老龙的精魄也不至于被困在这密室内,苦守着那点最后的真龙血脉,孤寂万年,不得解脱。


    “本座也想不通,”龙干喃喃道,“数万年了,始终想不明白,所以干脆就不去想了。”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宫泊身上,暗淡的眼神终于稍稍亮了几分:“你的龙族血脉菁纯了不少,很好,终于能逼近当年龙族最核心的传承了。”


    “还有你这徒弟,”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面如冰霜的楚沨,冷哼一声,也没什么好脸色,勉强道,“修为马马虎虎吧。”


    宫泊抱臂道:“你还没回答我关键问题呢。为什么玉京山上会有一座囚龙狱,我们又怎么会因为一段铭文,被直接传送到你这里?这事儿跟白昊有关系?”


    “显而易见。”


    龙干干巴巴道。


    “为了抵御邪魔之气的入侵,当初本座自以为做了万全准备,叫龙昊这畜生,带上一批族人,先行前往迷雾海内的某处岛屿,以防血脉传承断绝。后来……”


    后来如何,在场三人都已经心知肚明了。


    但一直沉默的楚沨,却在此时忽然出声,他犀利发问道:“所以,当时的玉京山,是太古龙族的迁徙地?”


    龙干点了点头。


    “那为何大劫过后,修士飞升都会去往玉京山,并且从那时起,包括白昊在内的四大仙尊,无论神识肉.身,都再也无法返回凡界?”


    “前辈,你放才所说的那番话语,”面对宫泊的注视,楚沨神色平静地指出,“漏洞实在太多了。”


    第146章


    见楚沨直截了当地戳破龙干,宫泊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毛。


    以他的阅历,以及对老龙的了解,早就看出来了这位是在半真半假地胡说八道。


    但楚沨能这么快发现,还是有些出乎了宫泊的意料。


    这么多年过去,倒是长进了不少,他心想。


    当然,这小子本来心眼子就多,这点宫泊深有体会。


    “行了,大家都是聪明人,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宫泊盯着陷入沉默的龙干,主动开口道。


    “当初大劫之时,龙族内部究竟发生了何事,以及你跟白昊的恩怨情仇,说实话,我们不太感兴趣。”


    “如今一切已成定局,玉京山被四大仙尊占据,白昊闭关融合三尸,准备冲击更高的境界……若是他真的成功,龙干,你应当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这万年来,四大仙尊看似坐镇玉京山,实则也是在互相制衡彼此。


    仙宫的建立,某种意义上讲,也是一种妥协的产物。


    而一旦白昊的实力打破这个平衡,宫泊大胆猜测,届时法则对他的束缚,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凡界也好,玉京山也罢,都会彻底成为白昊的一言堂。


    仙宫的存在不重要了,其他仙尊也不重要了,甚至可以说,整个乾坤大陆上所有生灵的性命,都在他一念之间。


    而白昊的成功,就和当初的楚沨一样,是利用邪魔之气,走了条代价极大的捷径。


    万幸是楚沨涉及的不深,在宫泊和乾坤鼎的帮助下,还能及时掉头。


    可白昊呢?


    至少就目前来讲,宫泊还没看到白昊为此付出过任何代价。


    但有些问题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等白昊彻底融合三尸后,谁会为邪魔之气的泛滥付出代价?


    含轩当初为什么又再三强调,一定要宫泊抓住白昊闭关的时机,否则一切就再也难以挽回?


    宫泊正色道:“白昊想要突破法则限制,仅仅融合三尸,肯定是不够的,因为三尸本身也是这个世界的产物,人是没办法左脚蹬右脚上天的。所以,他必定还要再次利用这个世界之外的力量,去对抗法则。”


    “邪魔之气,是靠侵蚀这个世界的灵气,以及法则之力来壮大自身。本质上,这两者,都可以理解为是一个世界的本源生气。”


    “所以为了达成目的,我合理怀疑,他会再一次制造出一起类似于太古时期的大劫,而玉京山,就是他选定的狩猎场。”


    龙干长叹一声。


    “你们都把话说完了,还想要老夫说什么呢?”


    他把自己盘起来,尾巴挡在眼睛上,掩耳盗铃地唉声叹气,“我只是一条孤寡老龙,几万年了,待在这地方,纵使心中挂念外面的苍生,奈何有心无力啊,有心无力……”


    破案了。


    老龙又是满嘴跑火车,又是卖惨装可怜的,原来是打着这个算盘。


    宫泊走过去,扯开老龙的尾巴尖,低头盯着那双灯泡大的无辜龙瞳问道:“你先前不是说,自己只要一离开这间密室,就会立刻在时空法则下化为虚无吗?”


    “这个,本座确实说过,”龙干慢吞吞道,“但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能有个仙尊徒弟啊。”


    宫泊顿时了然:


    仙尊能掌控一定范围内的时空法则,这老龙,怪不得先前三番五次地跟他约定百年后再见,原来是指望着他进阶仙尊,把自己带出去呢。


    结果现在看到一个现成的仙尊出现,自然是坐不住了。


    嘴上跟楚沨不对付,但又希望对方帮忙,啧啧,怪不得别扭成这样。


    宫泊勾起唇,回首望向楚沨:“小子,你怎么说?”


    楚沨虽然看龙干很不爽,但还是回答道:“我听师父的。”


    龙干霎时支棱起来,用尾巴“啪啪”打起了宫泊的小腿:“那就好办了!宫小子,看在本座当初救你一命,又勤勤恳恳帮你塑造身体的份上,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本座一秒都不想再多待了!”


    宫泊见他急不可耐的样子,不禁有些无奈。


    他掏出乾坤鼎:“既然如此,那就先物归原主吧。”


    龙干的尾巴僵硬了,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到的速度,嗖地窜到了墙角:“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宫泊一脸莫名其妙:“还你乾坤鼎啊,当初不是你自己说的,让我把邪魔之气封印完了再回来找你吗?怎么,道蕴仙宝你也不要了?”


    “本座确实这么说过!”


    龙干的金瞳在昏暗光线下,亮出极致炫目的璀璨光芒,就连音调也变得低沉狠厉了几分:“但宫小子,你告诉我,为什么这里面会有你徒弟的气息?他究竟是怎么当上仙尊的?”


    楚沨忍不住了,语气很冲地反问:“你管我怎么当上仙尊的?要不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我才不想管你的闲事!”


    “宫小子!”


    “行了别吵吵,”宫泊不耐烦道,但在龙干面前,他还是向着楚沨的,“他是我徒弟,是什么样我心里最清楚。”


    见龙干不语,他又稍稍缓和了几分语气:“而且你自己想想,我们是被意外传送到这里的,千里迢迢跑过来害一个被困在密室里的真龙精魄,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怎么没有,”龙干嘀咕道,“你那本名器灵不没了吗,谁知道你是不是馋本座的身子,想捉我当器灵呢。”


    楚沨终于忍无可忍,撸起袖子。


    但临了,他还记得向宫泊征求许可:“师父,我能揍他一顿吗?”


    这老东西太欠揍了!


    宫泊拦下他:“不必。”


    不等龙干得意,就见长发青年大步走到他面前:“本座自己揍。”


    不劳他人动手!


    “哎呦——你这是恩将仇报!宫小子我告诉你,我好歹也是你的前辈,比你大几万年,你得给我放尊重些……胡、胡须要断了!打龙别打脸!!”


    最后给尾巴打上个蝴蝶结,宫泊望着瘫在榻上装死的软塌塌老龙,神清气爽地拍拍手。


    “早想这么做了。”他宣布道。


    龙干半死不活地睁开眼皮,瞥了宫泊一眼:“宫小子,你现在应该才仙君初期吧?怎么拳头硬得跟炼体修士一样……”


    楚沨脸色冰冷地把宫泊扯到一旁,避开这老东西暗搓搓又想攀上师父小腿的尾巴——真是龌龊的东西,师父就不该亲自动手!


    他咬牙恨恨心想:说不定这会儿,这混蛋心里还美着呢!


    “行了,既然师父都答应了,那本座就带你回玉京山。”


    他说这话时,就差把“本座不乐意,你识相点赶紧拒绝”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奈何龙干皮厚,权当没看见。


    楚沨气闷,继续说道:“但前提是,你不能伤害师父。但我不相信你的承诺,所以,你要跟师父签订契约。”


    “什么契约?”


    “主仆契约。”


    “做梦!”龙干顿时跳了起来,“本座可是龙族的最后一任族长,哪有给人类当奴仆的道理?”


    宫泊随口道:“那血契也行。”


    “不行!”


    这回轮到楚沨强烈反对了:“只有我才能跟师父签血契。”


    “…………”


    现场霎时陷入一片寂静。


    龙干虽然闭上嘴巴,但两颗大龙眼珠子还是睁得老大,八卦地在两人之间扫视。


    宫泊眉头抽动:“小子,血契又不是什么道侣契,怎么就变成你专属的了?”


    但楚沨十分坚持:“反正就是不行。”


    这其实并非楚沨无理取闹。


    宫泊离开的那百年期间,他几乎把血契研究了个透彻,因此,楚沨知道太多能利用契约钻空子、甚至反过来诅咒契约者的歪门邪道。


    但他不确定,龙干是否知晓这些。


    就算这老家伙现在跟师父的关系看上去不错,但也不能代表以后。


    对于一切有可能对宫泊造成伤害的隐患,楚沨都会彻底清除。


    见气氛僵持,最后还是龙干主动提出:“既然这样,宫小子,你就直接将乾坤鼎认主吧,本座可以委屈一下自己,做乾坤鼎的器灵。”


    但他强调:“这只是防止被龙昊那混蛋发现本座,采取的权宜之计,如果我要走,随时可以离开。还有这件道蕴仙宝,等日后解决掉龙昊,就当本座送你的报酬了。”


    “这么大方?”


    宫泊立刻把乾坤鼎收了起来:“多谢前辈,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你小子,变脸也变得太快了些。”


    一番折腾后,他们到底还是带着龙干离开了密室。


    楚沨通过倒推那段铭文,成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他们传送回了囚笼狱的地牢内。


    这一手,就连龙干,也不得不赞叹这小子是个名副其实的天才了。


    但宫泊到不这么认为。


    在功法和心境的领悟方面,的确有天才和蠢材之分。


    但铭文这种东西,是需要下苦功夫去记忆背诵的,不同的组合还有不同的作用,若是不去潜心研究,哪有什么一通百通的天才之说?


    时空扭曲的刹那,楚沨似有所感,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师父。


    他的手还紧扣着宫泊的五指,见宫泊脸上一闪而过的、对老龙话语的不认同,男人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角。


    对于旁人的评价,楚沨向来置若罔闻。


    无所谓的,他想。


    只要师父懂他就好了。


    龙干说完,回头见这两人又“含情脉脉”地对视上了,顿时一阵恶寒,忙不叠地钻进了乾坤鼎内。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等到了地方,他迫不及待地从乾坤鼎内钻出来,望着周围陌生黑暗的环境,即使是空气污浊的囚牢,也难以消磨心头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本座终于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


    但这股兴奋劲,来得快也去得快。


    尤其是,当龙干看到墙面上刻录的这些铭文和功法时,眸中顿时燃起了熊熊火焰,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恨不得生啖白昊血肉的杀气。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我龙族的血脉遗留。”


    龙干声线颤抖,爪子按在墙面某处,沾染着血迹的斑驳印记上。


    即使维持着龙形,宫泊也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心碎哀痛,和某种悔到极致的痛彻心扉。


    “当初送走的这些,都是龙族的年轻一辈,其中许多,甚至还尚未成年……”


    “我恨啊!若不是我轻信了那个叛徒,他们怎么会年纪轻轻,风华正茂就被囚禁在此处,只能靠这种方式留下传承……龙族血脉,又怎会凋零至此!!”


    “怪不得我们会被那段铭文传送到密室内,”楚沨跟宫泊传音,“看来当时写下这段铭文的,应当就是这龙干的族人了。”


    “补全字符时,我能感觉到绝灵之地的法则的共鸣,只可惜,龙族除了白昊外,后来再没出过任何一位仙尊,这段铭文对于他们来说,也只能徒留纪念了。”


    宫泊用玉简把墙上所有功法铭文都重新记录下来,对还沉浸在伤痛之中的龙干道:“前辈,先回灵玉宫吧,对付白昊的事情,得从长计议。”


    “……好。”


    龙干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


    但在回去的路上,他还是提醒宫泊:“你这徒弟的实力,比起真正的仙尊来说,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在他彻底稳固修为前,最好别让他跟其他四位碰面,否则很有可能露馅。”


    “晚了。”


    宫泊瞥了一眼旁边不敢说话的楚沨,半晌,收回视线,哼笑道:“不过也没关系,不是还有本座吗?”


    “你?”龙干诧异道,“我承认你重塑身体后,修为恢复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些,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能达到仙君后期,冲击仙尊吧。当初你用多久从仙君初期晋升到后期的?”


    “两百年不到。”


    “这么快?”龙干咋舌,这师徒俩都是变.态啊,“那就算一切顺利,至少也得再需要个四五十年吧。”


    “十年,”宫泊笃定道,“最多十年,本座定然可以触摸到那层瓶颈。”


    当初他花了两百多年从初期突破到后期,其中有一多半,都是因为灵石资材不够,加上时时刻刻都要应付仙宫通缉追杀,这才耽误下来。


    如今这些问题都不存在了,宫泊自然有这个信心。


    龙干一时不知该说宫泊是自信好,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好,但他看了看满脸写着“师父肯定能做到,师父最棒最厉害”的楚沨,果断决定,还是不要继续掺和这个话题了。


    为掩人耳目,几人没有选择从灵玉宫正门进入,而是选择了外人不得随便进入的后花园。


    除了四季常青的鲜花,这里还被刘鹭种上了不少罕见药材,算是花园和药园结合为一体。


    “对了,”宫泊落地后,又翻手将一物递给楚沨,“这个你拿着,若是融合过程中被心魔缠身,它可以帮你清醒。”


    楚沨低头一看,发现是那根熟悉的青竹笔。


    笔身上还残留着许多划痕,应该是当初在仙墓中保护师父时留下的。


    “师父的器灵,不是已经……?”


    “它只是暂时力量耗尽,陷入了沉睡,”宫泊说,“你稳固修为时的灵气汇聚,以及天地法则的共鸣,对于它也有好处,说不定还能因此苏醒,带着吧。”


    “好。”


    楚沨攥紧笔杆,片刻后,将青竹笔小心放入了怀中。


    他有些窃喜。觉得这样做,有种师父一直陪伴在左右的感觉。


    望着眼前伫立的恢弘宫室,楚沨定了定神,正要和宫泊告辞,继续前去闭关融合恶尸,突然压抑在心底多时的恶尸突然爆发,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


    楚沨心下大惊,猝不及防之下,却仍是眼前一黑。


    再醒来时,他已经跌到了花丛中。


    几只被惊起的彩蝶绕着他上下翩飞,花香馥郁,熏得他有些头晕母线,小腹更是火辣辣地痛。


    楚沨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衣袍上多了个脚印,再一抹嘴唇,也有些莫名的湿润。


    他谨慎地抬头望去,宫泊正站在不远处的小径上,用手背用力擦着红润的唇瓣,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师父,不是我……”


    楚沨连忙惶恐起身解释,内心把恶尸翻来覆去骂了几百遍。


    “怎么,想说恶尸不算是你的一部分?”


    某些需要被打码的回忆再度翻涌闪现,介于龙干还在边上——虽然因为方才那一幕,老龙的龙眼霎时瞪大,直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但宫泊仍努力压抑着怒火,一字一顿道:


    “本座不想听你解释,滚去闭关!”


    “是。”


    楚沨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老龙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你这徒弟,还真是个妙人,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选他了。”


    不等宫泊回答,他突然又闪现钻进了乾坤鼎内:“有人来了,我先躲一躲!”


    宫泊哑然失笑。


    “前辈回来了?”来花园采药的刘鹭看见他,顿时眼前一亮,“此行可还顺利?”


    “有些波折,不过还算顺利。”


    宫泊在刘鹭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在半空中一字排开一列储物戒指:“喏,拿去招揽散修吧,若是有不满仙宫的,也可以挖墙脚挖过来,记得搞得声势浩大些,越是这样,越能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刘鹭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入这些储物戒指,眼睛越睁越大,直至最后倒吸一口凉气——


    “宫前辈,”他凝重道,“您实话跟我说,您当初第一次来玉京山时,究竟刨了多少人的祖坟?”


    第147章


    对于刘鹭震惊之下的发问,宫泊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地问道:“你真想知道?”


    “不不,还是算了。”


    刘鹭立刻摆手。


    犹豫片刻,他又开口道:“宫前辈,我那好友已经醒了,他说,想见您一面。”


    “见本座?”


    宫泊略有些诧异,但反正近来无事,便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带路吧。”


    他随着采完药的刘鹭进门时,穆观正站在窗台边,怔怔地望着远处的玉京山巅发呆。


    “穆兄,你怎么下床了?”


    刘鹭见状,赶紧把手里的药材一放,快步上前,将人扶回床上。


    穆观恍惚着回过神来,正要开口,忽然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宫泊,霎时睁大了双眼,露出一脸惊艳之色。


    自打来到玉京山后,宫泊的衣饰打扮就全部由楚沨一手操办,虽然他个人更偏好黑衣,但也只是从前被通缉追捕时留下的习惯,算不上特别喜欢。


    而楚沨给他准备的衣服,大多以浅色调为主。


    修士因为有除尘诀,并不担心衣袍会被弄脏,宫泊只是单纯觉得,这金镶玉钩织的腰带有点儿太招摇了。


    见穆观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宫泊还特意低头看了一眼,疑惑心想,先前在密室里,好像也没有蹭到什么脏污吧?


    “穆兄!”


    刘鹭赶紧咳嗽一声,用手肘拐了一下穆观的肩膀,提醒对方稍微收敛一点。


    他能和穆兄聊到一块儿去,并且在短时间内引为莫逆之交的最大原因,就是两人臭味相投……不对,是爱好一致。


    简而言之,都喜欢美人。


    只不过,刘鹭一般只欣赏女性。


    而穆观更博爱一点,他男女都爱,荤素不急。


    但先前他在屋内时,穆观还一副天塌了、要死不活的样子,这会儿见到宫前辈,瞬间又被色相接管大脑了?


    刘鹭忍不住在腹诽:瞧这点出息!


    “咳,原来是阎傀仙君,”穆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听上去还有点儿结巴,“前辈大名,晚辈早有所耳闻,有失远迎……”


    刘鹭一脸没眼看的表情,默默移开了视线。


    宫泊倒是勾起唇笑了一下,动了动手指,搬了两把椅子来,还招呼着刘鹭一起坐下。


    “本座如今是仙君初期,”他对穆观道,“以修为论先后的话,我该喊你一声前辈才是。”


    “前辈莫要折煞在下了!”


    穆观和当初的刘鹭一样,慌慌张张地推辞。宫泊便笑了笑,略过这个话题,自然而然地提起了穆观想见他的原因。


    “不瞒宫前辈,”穆观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了几分,“在下尤擅谶纬卜卦,修的是应天顺时之道,那日与刘兄对坐观海亭,才得知刘兄与楚仙尊关系如此紧密,好奇之下,便出手卜了一卦。”


    “哦,结果如何?”


    穆观摇头。


    “修道千年,”他五指攥紧被褥,艰涩道,“这是我第一次,什么都没看出来。无论怎么观测,都是一片混沌,除了楚仙尊外,还有您以及白昊仙尊,都是如此。”


    宫泊目光微微一闪。


    “若只是如此,你应该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吧?毕竟与你自身并无太大干系。”


    他道:“而且,据我所知,混沌本身,其实就是一种答案,也是对观测天道轨迹者的一种保护。”


    “是,所以后续我又干了件蠢事,不顾天道警告,继续观测了十几位好友和陌生人的命数。”穆观重重叹气,“还是因为这些年太顺了,自诩天道宠儿,最后却被狠狠上了一课。”


    刘鹭在旁边插.嘴:“我早说过,再滥用你这个阴阳体质,迟早会栽跟头。真以为天道法则是好糊弄的?”


    对此,穆观只有苦笑。


    宫泊倒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修长指尖轻点着膝头,问道:“其他人的观测结果,也是混沌吗?”


    “非也,”穆观面色沉凝,“包括我和刘兄在内,所有观测的结果,皆为大凶。”


    宫泊笃定道:“所以你想见我,就是觉得凶兆可能与本座有关?”


    “在下也不想这么认为,但是……”穆观抬眸盯着宫泊,忽然话锋一转,“我相信,以您的天资修为,晋升仙尊,定然不在话下。”


    “承你吉言。”


    “宫前辈,在下并非奉承,是当真如此认为,”穆观说道,“您差的不是实力,而是安稳晋升的时间和空间,如今虽然楚仙尊自立门户,但玉京山的格局并未根本改变,可若是您也一同晋升,其他四位,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您和楚仙尊,是这么多年来,飞升散修能看到的唯一希望,凡界动乱,仙宫式微,这一切变局,都是自从您来到玉京山的那一刻开始的。”


    穆观一口气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诚恳道:“在下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但今日观测的结果说明,恐怕玉京山上即将迎来一场天倾地覆的劫难,而您和楚仙尊,以及白昊仙尊,就是其中最大的变数。”


    “在下能力有限,也只能提供给您这么多的情报了,等过段时间,身体调养好了,我再试试观测一次,或许能……”


    “打住!”


    刘鹭立刻打断他,怒道:“老夫最痛恨把自己身体当儿戏之人!你若是如此作践自己,当初何苦唤老夫过来救你!”


    穆观望着他:“刘兄,散修如今的处境,你作为圣手,应当比我更清楚。你觉得,我们还有的选择吗?”


    刘鹭紧闭着嘴巴,不说话了。


    看着两人的争论陷入凝滞,坐在座位上的宫泊,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


    关于穆观方才说的这些事情,宫泊也在思考。


    那三人把他单独约出来,合作对付白昊不过幌子。


    想要借机试探楚沨的实力,这才是真。


    当初刚来玉京山时,恶尸对付那些层出不穷的仙宫修士,难免会被人发现端倪——有白昊的例子在先,那三人很快就能联想到三尸分身诀上,自然也能推测出,楚沨迟早会融合分身。


    至于融合的时间点,以楚沨和宫泊的师徒关系,他们也能猜到,定然会安排在宫泊冲击仙尊境界之前。


    届时,他们便可以先下手为强,一举除掉两个心腹大患,再另想办法对付白昊。


    算盘打得很好。


    但事态发展,当真会按照他们设想那般进行吗?


    种种思绪在宫泊脑海里转了一圈,他还是觉得,比起明面上占据优势的三大仙尊,一直闭关隐居不出的白昊,才是最让人忌惮的那一位。


    咬人的狗不叫,这点还在乾坤鼎内的老龙,应当感触最深。


    宫泊面上不动声色,注意到穆观和刘鹭纷纷望来的视线,他起身淡然道:“本座知晓此事了。但如今本座也无法保证太多,只能说,尽力而为吧。”


    “刘鹭,你应当知道该怎么最大化利用那批宝贝,招募并考核散修一事,就交由你和穆观了。”


    停顿片刻,宫泊又对穆观道:“这段时间,你先留在灵玉宫内,不要再动用你的那份力量了,尽快修养好身体。将来若是真开展,你的能力,用在趋吉避凶上,能够减少很多伤亡。”


    穆观和刘鹭齐齐应是。


    宫泊又挥手,各自给了他们每人一百块仙晶,说是助他们提升修为。


    两人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宫泊表面大度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时,还有些心虚地揉了下鼻子。


    这玩意儿在仙墓里多到用来砌台阶,这个就别告诉他们了吧。


    “本以为我族已经够惨了,没想到啊,宫小子,你也没好到哪去。”


    走过洒满阳光的廊道时,耳畔传来龙干半是幸灾乐祸、半是提醒的传音:“手下无兵无将,只有一个医师一个算命的堪堪可用,外界敌人虎视眈眈,你那徒弟又跑去闭关了……宫小子,你确定靠自己一人,可以撑到他出关?”


    宫泊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长发青年走到刚刚兴建的藏书阁内,随意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大部头,低头翻阅起来。


    龙干用神识扫过,发现是一本玄之又玄的五行相生之说,很快就不感兴趣地收回了目光,催促着宫泊赶紧回答自己的问题。


    宫泊翻过一页,淡淡道:“有什么可回答的?当初我自己一个人都挺过来了,没道理如今还有帮手,就做不到了。”


    “你就没想过,让那小子先不忙着融合,等你晋升仙尊后,再……”


    “再为我护法,在其他四人的联手袭击之下,当着我的面坚持到最后一刻,身死道消,成全了这段师徒情谊?”


    宫泊冷笑一声:“老龙,不必再试探我了。我跟白昊不是一路人,虽然同样视修为如性命,但那是因为在这片大陆上,没有实力,就连神魂都无法自主掌控,只能成为他人的傀儡玩.物。”


    他闭了闭眼睛:


    “若真像他一样,欺师灭祖,忘恩负义,为达目的不择一切手段,我早在数百年前就成为邪魔之气的寄生宿主了,哪还轮得到其他人冲我指手画脚?”


    他曾经有无数次机会,选择走那条捷径。


    但宫泊没有。


    这是时至今日,宫泊觉得,楚沨唯一一点与自己并不相像的地方。


    也是他通过数百年修道炼心,悟出的一个最为坚定、且反反复复不断被验证的真理——


    “没有人会来救我,我也很久没有指望过这个了。”


    宫泊睁开双眼,注视着手中书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再度平静翻过一页。


    “这并不是什么要紧事。放心吧,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第148章


    在楚沨闭关融合恶尸期间,宫泊一面四处寻找资料,一面偶尔在那些散修应付不来时,出面替他们撑场子。


    但宫泊一向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格,还相当怕麻烦,因此,每次离开灵玉宫,他肯定都得顺便带些土特产回来。


    这些土特产包括但不限于:


    只在玉京山某些地区生长的特殊药材,袭击者身上的宝贝,以及,几具皮实好用的傀儡。


    次数一多,仙宫那帮人也害怕了。


    只要宫泊一来,立马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最近收成少了不少,”宫泊还因此跟刘鹭抱怨,“是不是你们太不努力了?下次记得再加把劲,实在不行,就主动去挑衅一下,仙宫这帮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货色,你们越嚣张,他们反而越避之不及。”


    刘鹭面色僵硬地答应下来,一脸怀疑人生地走了。


    虽然亲眼目睹了宫泊收获颇丰,但龙干对于他的举动,仍表达了强烈不满:“宫小子,你这段时间都在瞎忙活什么,是不打算修炼提高实力了吗?”


    “没时间啊。”


    “胡扯!那你回灵玉宫之后,不去灵源池附近待着,天天跑到藏书的地方干嘛,难不成,你还打算当个教书先生吗?”


    “从前倒还真有这个打算。”宫泊一本正经道。


    见龙干被他气得龙鼻子都要歪了,青年狡猾地勾了下唇:“行了,我说过我自有主张。你没发现,这几天我都在翻找关于五行炼丹相关的资料吗?”


    龙干冷哼一声,钻回了乾坤鼎。


    过了一会儿,他又耐不住好奇,主动冒出头问道:“你找这方面的资料干什么?”


    “之前不跟你说了吗,玉京山内部寄生的那块活肉。”


    宫泊说着,再次推开藏书阁的大门。


    和往常一样,他随手在四周设下禁制,走到上次离开前的那栋书架前,取出一本古籍,“那东西显然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八成又是仙宫为了某种目的,特意培育出来的。”


    “至于用途,大概就和诸如渡劫丹、应劫丹等等天才发明一样,如果和白昊有关,那问题就更大了。”


    龙干沉默许久,长长叹息一声。


    “突然感觉,本座就算离开了那个鬼地方,好像也帮不了你什么。”


    “前辈才发现自己是累赘这个事实?”


    “……不要在阴阳怪气的时候才一口一个前辈,你小子到底跟谁学的这一套!”


    见龙干又炸毛,哦不对是炸鳞了,宫泊闷笑一声,心道这不是跟你最瞧不上的那小子学的吗,当初我可没少被他这么气过,如今用来气人,果然效果绝佳,神清气爽。


    他又翻过一页,拖长声音道:“知道啦前辈。”


    龙干忍不住甩了两下尾巴。


    等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的动作后,他顿时恼羞成怒,瞬间钻回了乾坤鼎内,还主动封闭了内外感知,无论宫泊怎么唤都不出来了。


    啧,怎么还毛了呢?


    宫泊刚想让老龙帮忙把不远处那本书拿过来,见状,也只好遗憾地自己动手了。


    他捧着两本大部头,走到桌案旁,正准备拉过椅子坐下,忽然听见“吱呀——”一声,椅子已经自动挪到了他的身后。


    宫泊霍然转身,却没看见有人。


    他默默低头,这才从椅子地下看到一撮高高翘起、晃来晃去的黑色呆毛。


    宫泊拧起眉毛,揪着它把那东西拎了起来。


    傀儡,毋庸置疑,至于始作俑者是谁,只需看那与某个还在闭关的逆徒几乎等比例复刻的五官,就知道答案了。


    但这缩小版的逆徒,似乎并不直接由楚沨神识操控,至少宫泊没发现有操控的痕迹——也是,他心想,毕竟正主还在闭关。


    但它内部残留着楚沨的一缕神念,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讲,说是由楚沨简介控制,也并没有错。


    就是有股子呆劲儿。


    宫泊晃了晃手中的缩小版逆徒,露出了些许嫌弃的神情。


    小楚沨呆呆地与他对视一眼,突然“吧唧”一下,四肢并用地抱住了宫泊的手腕。


    宫泊眉头一跳,用力甩了两下,没甩开。


    ——就连这牛皮糖似沾上就甩不掉的感觉,也一模一样!


    “松手。”他冷声道。


    小楚沨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见鬼的这逆徒怎么给这傀儡做这么丰富的面部活动零件——然后用几乎可以把脑袋甩掉的姿态,拼命摇了摇头。


    又把脸贴在宫泊虎口边,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狮虎,”它的发音也有点儿奇怪的含糊,但勉强还算能听懂,“不要,丢下窝。”


    说完,小楚沨恰到好处地露出一脸可怜巴巴的神情。


    宫大魔王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一眼,松开手。


    这傀儡的活动关节倒是做得精巧,小楚沨灵活地摆了个落地pose ,又飞快地爬上椅背,站得笔挺,朝宫泊张开双臂。


    这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软,奈何宫泊早已被逆徒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他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东西,径直拉开椅子坐下,继续用神识飞快翻书。


    见状,小楚沨也很乖巧地没有打扰他,哒哒哒地默默跑走了。


    宫泊忍不住朝他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


    话说前几天,这东西怎么没冒出来呢?难道是因为这段时间他经常不待在灵玉宫,这蠢东西迷路了?


    ……不太可能吧。


    过了许久,都没见它回来。


    宫泊沉着脸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防止某个蠢东西干蠢事,神识瞬间铺开,扫过整个灵玉宫内,前殿那些正在寒暄的修士们察觉到这股神识背后的主人,霎时噤若寒蝉。


    就连刘鹭都忍不住传音来问:“宫前辈,发生什么事了?可是有仙宫修士潜入?”


    “无事,你们自便。”


    宫泊合上书,起身离开藏书阁,在某个偏殿的角落里,找到了正抱着一盒茶叶,焦急得到处打转的小楚沨。


    “你在搞什么鬼?”宫泊纳闷道。


    小楚沨含着两泡眼泪抬起头,小嘴一撅,不说话。


    “不会真是迷路了吧?”


    被说中了。小楚沨双手一松,茶叶盒咣当落地,还真委屈得掉起了眼泪:


    “狮虎,抱抱。”


    宫泊瞪大眼睛,匪夷所思地看着它哭得伤心。


    不是,那小子是不是有病?


    好好的,给傀儡装泪腺干什么!


    另一边,刘鹭想到方才众人的那一阵不知所措,踌躇再三,还是决定,亲自去宫泊那边看看。


    他并不是不相信宫前辈,毕竟这些天来,宫前辈的实力所有人有目共睹,无论是仙君初期、中期亦或是后期,无不对阎傀仙君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先前那百年,楚沨对他的身心折磨,刘鹭实在不想再体验一回了。


    他现在充分理解了什么叫只要宫前辈在,一切都好说——这位对于他们,对于楚沨那小子,起的都是定心丸的作用,他要是真在楚沨闭关期间出事,那还得了?


    刘鹭光是想想将来楚沨出关后的景象,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待急匆匆赶到宫泊所在之处时,刘鹭却猛地刹住了脚步。


    青年静静坐在一池灵泉内,盘膝打坐,肩上还有个缩小版的楚仙尊,正努力用两只小手握着瓢,从宫泊头顶上替他浇灵泉水,干得那叫一个气喘吁吁,乐此不疲。


    刘鹭揉了揉眼睛:


    老夫修道千年,终于把自己修成老花了?


    察觉到外人的靠近,宫泊睁开双眼,看见是刘鹭,淡淡问道:“有什么事?”


    “不……那个,我是说,”刘鹭定了定神,胡乱找了个理由,“宫前辈,穆观托我跟您说,托前辈那瓶灵源液的福,他的身体已经大好了。”


    看着刘鹭真真切切的感激之情,宫泊面不改色的应下:“无事,同为散修,举手之劳而已。”


    “前辈说笑了,这可是灵源液啊!”


    刘鹭不赞成地摇摇头,但视线始终落在宫泊肩头的小楚沨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幸好他今日来的是灵泉这边,宫泊暗想。


    比起那些外人眼中珍贵的灵宝仙宝什么的,其实灵源液,才是最为珍贵的无价之宝。


    当初明荣以整个蓬莱宗为赌注,押宝在楚沨身上,就是因为楚沨从仙墓中带回来的灵脉和灵源液,起码能让蓬莱宗再造三千年辉煌。


    当然,最后他们也投桃报李,把一部分灵脉留在了蓬莱境内,但灵源池还是被楚沨带回了玉京山。


    目前为止知晓这件事的,一共也只有宫泊、楚沨和龙干三位。


    要是被外面人知道了灵玉宫内还有一池灵源液,恐怕明日四大仙尊就要合伙上门抢劫。


    宫泊回过神来,见刘鹭一直盯着小楚沨瞧,思忖片刻,忽然眼前一亮:“你对它感兴趣?正好,那就由你来——”


    “宫前辈我突然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刘鹭立刻连珠炮似的甩下一句话,不等宫泊开口挽留,拔腿就跑。


    宫泊:“…………”


    他失望地收回目光,伸出手,戳了戳小楚沨的肚子:“你看看你,怎么这么招人嫌弃呢?”


    小楚沨露出晴天霹雳般的神情,水瓢再次脱手,差点溅了宫泊一脸。


    “呸!小子,你……”


    宫泊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小楚沨手脚并用地抱住了他的脑袋,努力仰起头,可怜巴巴地问道:“狮虎,也嫌弃我吗?”


    宫泊很想点头。


    但这小东西力气却出奇得大,最后他不得不由着对方,摇了下头。


    小楚沨顿时喜笑颜开,“吧唧”亲了他一口。


    “窝也最喜欢狮虎了!”


    宫泊一言不发,但耳根却悄悄热了几分。


    有些动作,确实是迷你版的做起来可爱些,不像某个个子压他一头的,每次掉眼泪都是刻意为之,次次让他丢了半条命去。


    宫泊强行掐断了脑海中浮想联翩的思绪,偏着头,难得和颜悦色地问道:“今晚想去为师屋里睡吗?”


    小楚沨疯狂点头。


    “行,那就去吧。”宫泊轻快道,“但为师也有个条件。”


    小楚沨天真地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宫泊循循善诱道:“跟为师玩一轮真心话大冒险,就叫你上.床,怎么样?”


    第149章


    在宫泊的诱.哄下,小楚沨迷迷糊糊地点头答应了。


    它拽着宫泊的袍角,小短腿飞快地噔噔迈步,宫泊走一步,它得费劲走三四步才能赶上,累得它浑身上下的零件关节都在颤,看着可怜又可爱。


    宫泊忍着笑,还故意装作没察觉,又加快了脚步。


    “啪叽”一声,小楚沨脸朝下摔倒了。


    宫泊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着小楚沨一动不动地趴在走廊上装死,故意走到它面前,蹲下身子戳了戳:“乖徒儿,怎么不走了?”


    小楚沨默默地用爪子拍掉宫泊的手指,捂住了自己的脸。


    哟,鼻嘎大小的玩意儿,还知道伤自尊呢?


    宫泊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把这小东西抱在怀里,一路来到了卧房。


    小楚沨虽然一开始有些抗拒,但介于它的脸皮随正主,很快就美滋滋地在宫泊怀里找到了个舒服位置,把脑袋埋了进去。


    它甚至还颇为人性化地深吸了一口气。


    但关于它究竟能闻到什么,宫泊也表示有些好奇。


    “行了,到地方了,下来吧。”


    小楚沨很不情愿地离开了自己的快乐窝,端端正正地坐在宫泊给他准备的加高椅子上,睁着一双无辜且萌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盯着宫泊瞧。


    宫泊微妙地移开了视线,干咳一声,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丝欺负小孩的罪恶感。


    但罪恶归罪恶,肯定还是不能放过这小东西的。


    “石头剪刀——布!”


    “你输了。”宫泊残忍宣布道。


    意料之中的结果。他看着瞪大眼睛,盯着用布包了自己拳头的小楚沨,嘴角勾起一抹属于成年人的邪恶弧度。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小楚沨想了想,觉得师父笑得太不怀好意了。


    还是大冒险吧。


    “好吧,那你试试跳起来,看看能不能打到为师的膝盖。”


    小楚沨捏紧小拳头站起来,愤怒给了宫泊一个头锥,又气哼哼地爬上书册坐回原位,抱臂一扭脑袋,不理宫泊了。


    宫泊摸了摸被撞红的脑门,心道这小东西力气还怪大的哈。


    先不说操控方式,恐怕光靠肉.身强度,都能媲美金丹后期的傀儡了。


    “再来。石头剪刀布!”


    小楚沨又输了,这次他选择了真心话。


    宫泊暗道:可算是落在本座手上了。


    但第一个问题不适宜太过直接,所以……


    “两辈子加在一起,你的初恋对象是谁?”


    小楚沨突然挺直了脊背,眼珠子乱晃。


    “没事,直接说就好,”宫泊挑眉,“为师又不会放在心上,随便问问而已。”


    他是真的不在意,只是单纯出于对楚沨过去的好奇。谁知小楚沨看了他一眼,伸出小手,矜持地拽了拽宫泊的袍袖。


    “只有狮虎!”它骄傲地仰起头,大声道。


    宫泊不得不承认,自己有被这小东西可爱到。


    哎,要是大的那个也长小点儿就好了。


    他笑眯眯地把小楚沨抱进怀里,躺到床上,也不用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当幌子了,直截了当地问了它几个关于楚沨的问题。


    这小东西倒也知趣,毫不犹豫地就把本体卖了,只要宫泊高兴,什么话都往外说:


    比如刚认识的时候试图买兽药给宫泊下药啦,背后偷偷骂宫泊脾气古怪脑子有病,转头就捏着鼻子把其他弟子夸长老的话复制粘贴背诵啦……听得宫泊乐不可支,小楚沨还在那儿侃侃而谈,完全没有半点出卖自己的愧疚感。


    “你这小东西,不怕本体到时候来跟你算账吗?”


    宫泊笑着问它。


    小楚沨摇摇头,用胳膊肘挪了挪身子,凑过来,张开小小的胳膊,紧紧抱住了宫泊的脖子。


    “狮虎,我只有一百天的时间,”它小声说,“一百天之后,神念就会彻底消散啦。但那时候,他应该也出关了,就可以继续陪在狮虎身边了。”


    宫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掐住这小东西的后颈,把它扯开,盯着小楚沨问道:“你怎么确定,自己只需要一百天就能成功融合恶尸?”


    同样的修炼,白昊可是用了足足一百年。


    虽然不知他融合的过程是否顺利,但至少,宫泊到现在都还没听闻他出关的消息,反倒其他三大仙尊,都趁机蠢蠢欲动起来。


    “因为恶尸不是含轩,我也不是白昊。”


    小楚沨毫不犹豫地回答。


    含轩与白昊有最根本的分歧,因此,与其说是融合,不如讲吞噬更为恰当。


    此消彼长,虽然白昊最终还是会占据上风,但这个过程,就注定了不会一帆风顺。


    宫泊垂下眼眸,敛去眼神中的一抹怅然。


    他太清楚含轩的秉性了。


    含轩这么做,不仅是在为了给他争取恢复修为、晋升成长的时间,更是因为他自己本身的骄傲,就注定了他不会屈服于白昊。


    即使明知前路已绝,他也依然会义无反顾地抗争到底。


    所以有时候听龙干偶尔提起过去的经历,讲到那个曾经在他眼中,正直、内敛、谦逊好学的龙昊,宫泊都会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难道漫长的岁月,当真能把一个人的性格、品质,磨灭成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模样?


    ——还是说,只是白昊伪装得太好,而不同的人生经历塑造了不同的人格,白昊和含轩,这个脱胎于同一人的存在,才会形成如此截然不同的一体两面?


    “还有一个原因。”


    小楚沨的声音打断了宫泊的思绪,他听到对方说:“因为我们都想快点强大起来,保护狮虎。”


    宫泊揉了揉他的脑袋:“变强自然重要,但可不能因此钻了牛角尖,再来一次心魔,为师可就帮不了你了。”


    小楚沨点点头,又趁机靠宫泊更近了些,看模样,像是恨不得钻进宫泊衣领里似的。


    难得的一个安生夜晚,宫泊侧躺在大床上,望着窗外的满天繁星,本想抽出片刻修炼时间,好好陪着这小东西躺一会儿的。


    奈何天公不作美,刘鹭的传音自耳畔响起,宫泊皱了皱眉头,看着身边的小楚沨,拍了拍它,还是起身离开了卧房。


    “狮虎。”


    离开前,身后传来的轻轻呼唤声让他停下脚步。


    宫泊回头望去,看见小楚沨抱着枕头,盯着他道:“要注意安全。”


    “窝会在这儿,乖乖的,等狮虎回来。”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头也不回地朝对方挥了挥手,掩上了房门。


    *


    炽日之下,云霞似连天之火。


    一场流星雨自天际降落,但仔细望去,每一颗“流星”,都是由火土双系灵根的仙君后期修士,以磅礴灵力凝结出的陨石攻击。


    在场散修但凡稍有不慎,躲避不及,被剐蹭些许,就会引来魔火烧身,动辄断臂残肢也不在话下;


    哪怕只是被飞溅的石块砸中,那伤势也相当可怖。


    在这样如同绞肉机般的战场上,仙君初期的护体灵光犹如纸片般薄脆,几乎不堪一击。


    唯有达到仙君初期大圆满,亦或是中期以上的修士,才是这场战役的真正的主力军。


    “快,赶紧把伤员转移阵地,这里也不安全了!”


    刘鹭的传音已经变得沙哑不堪,他的面容上满是尘土,神情更是难掩疲惫。


    自打那天晚上的突然袭击开始,仙宫终于撕毁了表面上的和平,开始全力对着散修们的驻扎地发动袭击。


    但令刘鹭气愤的,不是他们偷袭,而是这帮无耻之徒,居然连那些号称“中立”的修士们也不放过!


    对于他们来说,若是不加入仙宫,便只有死路一条!


    而仙宫内部,也各分派系。


    以四大仙尊为首,从前表面还算和谐的几部,如今也打得是不可开交。


    甚至因为曾经的种种宿怨,他们彼此之间的仇恨还要更胜一筹,对同僚下手时,也更为狠辣无情。


    如此一来,大批散修被迫选择站队,对于他们这个初建成的势力来说,反倒还是件好事。


    灵玉宫的势力在短短三个月内,壮大了三倍不止。


    麾下投效的仙君,也达到了上千名。


    但战争进行到现在,刘鹭也好,宫泊也罢,都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仙宫这么做,与其说是想要打杀灵玉宫,不如说,他们是在不断扩大战场,让更多的修士卷入其中!


    否则的话,刘鹭实在看不出他们逼迫中立派站队的好处。


    宫前辈当初真是一语成谶,他苦笑着心想。


    当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刘鹭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对着不远处几位仓皇收拾伤药的仙君喊道:“其他东西都别收拾了,先把人带走!快点,不要磨蹭了,走!!”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扛着、背着伤员,遁光朝着灵玉宫的方向撤离。


    但还没跑多远,战场便陡生异变!


    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突然变得昏沉阴暗,头顶的太阳被完全遮蔽,连一丝光芒也透不出来。


    夜幕于顷刻间降临,如同末世般的场景,令众人噤若寒蝉。


    众修士无论是出自仙宫哪派,还是灵玉宫这边的散修队伍,都纷纷露出了惊恐苍白之色。


    望着那只犹如神罚临世般逐渐下压的巨大尺身,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甚至连逃跑都难以做到。


    法则层面的空间锁定……还是如此之大的范围……


    在场唯有灵威仙尊一派的修士,目露狂喜之色:


    “是灵威仙尊!仙尊大人终于出手了!!”


    刘鹭仰头望着这一幕,心脏狂跳。


    仙君和仙尊的差距,表面上只有一线之隔,但大得却足以令人绝望。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今日时,突然,一道黑衣身影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之中。


    刘鹭瞳孔骤缩,却犹如溺水之人获救一般,庆幸万分,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是楚沨!


    男人熟悉的深邃眉眼上面沉如水,狂风鼓起袖袍,隐去了他指尖的一点青光。刘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很快,就被楚沨那熟悉的低喝声打断了思绪:


    “缩头乌龟,给本座滚回你的老家去!”


    第150章


    法则层面的交锋,根本不是普通仙君修士能轻易涉足的领域。


    刘鹭站在原地,抬袖掩面,周身的护体灵光明灭暗淡。


    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震荡,空间风暴以毁灭之势,将战场中心的一切扭曲撕裂,所到之处,房屋垮塌成片,千年树木如同筷子般轻易折断。


    仅仅是泄露出的一星半点余威,都如此令人胆寒。


    有那么一瞬间,刘鹭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目睹那场海上风暴的现场。


    那时的他站在甲板上,望着那道屹立在狂风骤雨之中、久久不愿离去的漆黑身影,心情复杂至极。


    一如当下,他仰望着楚沨的背影,毫无畏惧地迎着那贯天的巨尺,悍然还击!


    一声轰响,战场中的修士们耳膜嗡鸣,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只见落日的余晖重新洒满大地,若不是眼前满目疮痍的一切,以及那些密密麻麻未曾合拢的空间裂缝,一切仿佛都未曾发生过。


    ——笼罩在天空中的那道阴影,消失了。


    散修们尖叫欢呼起来,灵威麾下的修士则神色大变,望风而逃,整个战场的形势因为一人的出现,就此逆转。


    这就是仙尊之力!


    刘鹭心头一轻,下意识环顾四周,寻找楚沨的身影,却见那人闪身来到自己跟前,伴随着一道宫泊的传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快回灵玉宫。”


    什么,宫前辈也来了,在哪儿?


    刘鹭一时没反应过来,待他的目光定格在眼前脸色苍白的楚沨身上,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楚仙尊!多亏了您及时到来啊!”


    还好,他反应也是够快的,当即便上前一步,装作感天动地的样子,在一众修士目光炯炯的视线下,一把揽住了楚沨的肩膀,实则是帮已经快站立不稳的宫泊稳住身形,同时暗中焦急传音:“宫前辈,您怎么样?”


    宫泊说不出话来,只是微不可察地冲他摇头。


    刘鹭心中暗道完蛋。


    他不敢再耽误,连忙找了个理由,把后续清扫战场的活计安排下去,然后带着高冷降临的“楚仙尊”,以最快速度返回了灵玉宫。


    留下一群目露憧憬意犹未尽的散修们,还在津津乐道着方才仙尊交手的壮阔场面。


    “宫前辈,您可真是不要命啊!”


    回到灵玉宫后,刘鹭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看着靠在床头闭目调息的宫泊,忍不住地抱怨:“那可是仙尊啊,一指头能按死十个仙君,您就这么直愣愣冲上去了,也不怕真出了什么意外?”


    宫泊眼皮也不抬,淡淡道:“本座又不是没打过仙尊。”


    刘鹭一噎,又低声道:“教训徒弟和对付敌人,那能一样吗。”


    灵威仙尊可不会心慈手软。


    而且,这位还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刻薄寡恩。


    刘鹭在检查宫泊伤势的时候,起初心脏都快停跳了——只一击,双手粉碎性骨折,经脉寸断,内脏大面积出血……


    要不是宫泊身上还有件楚沨专门炼制的法宝,替他护住了最关键的心脉,恐怕当场就得肉.身崩溃!


    “本座明白你的顾虑,这些问题,我比你更清楚。”


    宫泊终于消化完那颗丹药的药力,睁开双眼,动了动十指,满意地发现身体最大的几处伤势,也基本修复得也差不多了。


    他这才抬头望向刘鹭:“但今日毕竟是灵威亲自下场,楚沨还在闭关,我若不扮他挡了这一击,你信不信,后续来的可就不止是灵威一人了?”


    刘鹭沉默下来,他知道宫泊所说不无道理。


    甚至可以说,是很有可能。


    “但万一……”


    “没有万一,”宫泊打断他,“我知道你不赞成我冒险的行为,觉得这是在赌命,但事实证明,我赌赢了。”


    “灵威只出了一次手,而且,我曾经短暂触碰过那个境界,以及对楚沨的了解,本座自问这世上没有第二人可比。”


    他的面色仍泛着不正常的苍白,语气却十分平静:“以上种种,已经足以我模仿他一时片刻。用今日之代价,将未来更大的灾祸消弭于无形,本座觉得,这笔交易是相当划算的。”


    刘鹭说不过宫泊,只好叹气。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前辈好好休息吧,后面这段时日,应当会风平浪静许多,就算仙宫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我也会尽量让那帮人不打扰前辈休息的。”


    但在临走前,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道:“前辈所说的划算,按照常人眼光来看,或许确是如此。但我还是想劝前辈一句,一件事儿究竟值不值得,那得分人看。”


    宫泊望着眼前关上的房门,身体缓缓松懈下来。


    灵力在新生的经脉里运行了几个周天,微微的刺痛刺激了肋间神经,宫泊的喉结滚动,忽然控制不住地低低咳嗽起来。


    他睁开眼,刚想给自己倒口水喝,就见先前不知跑到哪里去的小楚沨抱着一杯个头都快有自己高的水杯,摇摇晃晃地爬上了床。


    宫泊看着他发梢上、衣袍上粘着的草叶,忍不住一边咳嗽一边笑:“又迷路到哪儿去了?”


    小楚沨不吭声,只是默默地把水杯递到他的手里。


    “谢了。”


    宫泊其实也不是真渴,于是就浅浅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视线再度望向窗外平静的花园,因为最近玉京山上的混乱,连日交锋,某个角落种植的药材已经快被刘鹭全拔光了,看起来光秃秃的,有些不太美观。


    “今日就是第一百天了。”


    宫泊看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这样一句话。


    小楚沨仰头看着他,忽然用力拍了拍身下的床铺,又使劲儿拽了拽宫泊的袖口,示意他躺下。


    “你想让我睡觉?”宫泊低头看向他,“为师现在可没有睡觉的功夫,之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万一……”


    他刚想说些什么,忽然想起不久前刘鹭忧心忡忡对自己说的那番话,顿时哑然失笑。


    搞了半天,他自己其实也没多少把握啊。


    “算了,就当是补偿你那天晚上的了。”


    宫泊也确实有些累了。不止是身体上的。


    他从善如流地跟着小楚沨一起躺进被窝里,懒洋洋地挥手拉上窗帘,也懒得管什么经脉修为明不明天的,先好好睡上一觉再说。


    小楚沨就躺在他枕边,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握住宫泊的一根手指,抵在自己额头上,又拱了拱身子,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宫泊这一觉睡得很沉。


    他的轮回再生术似乎又有了进步,虽然本来昏睡中也能自动修复身体,但这次似乎有所不同。


    灵力犹如一股暖流,在经脉中快速流转,蕴养着四肢百骸,所到之处犹如枯木逢春,生生不息……


    宫泊睁开双眼,看着静静坐在床边,握着自己手掌输入灵力的楚沨,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掌心的触感粗糙滚烫,还带着一点微微的潮意。这小子来多久了?


    直到楚沨紧盯着他,轻轻唤了一声师父,他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这灵力这么……等下,你融合结束了?”


    宫泊突然想起来一件关键问题,连忙撑起身子问道。


    楚沨点了点头,扶着他靠坐在床头,又贴心地给宫泊身后塞了两个软枕。见宫泊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笑了一下:“放心吧师父,没出问题,徒儿现在就是仙尊了,货真价实的。”


    “为师倒也不是在担心这个。”


    宫泊慢吞吞道:“所以,你闭关结束后跑哪儿去了?身上一股血腥味。”


    楚沨一愣,露出了有些懊恼的神情,立刻掐了个除尘诀,又给自己换了身干净衣裳。


    “去了一趟南边。”他仿佛随口一提,轻描淡写地略过了。


    但宫泊知道其中过程,定然不会像楚沨说的那般简单。


    因为南边是灵威仙尊的地盘。


    “灵威现在怎么样了?”


    “神识受损,闭关疗养。”


    宫泊挑了下眉毛:“可以啊,我还以为你最多跟他打个平手,倒是忘了你在神识方面的天赋。不过,为师给你的那本《泛灵诀》就出自灵威之手,你是怎么用神识收拾他的?”


    在自己最擅长的方面被人打败,这可就不仅仅是强弱的问题了。


    稍有动摇,心魔入体,道心破碎都有可能。


    楚沨淡然道:“第一次来玉京山,弟子就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回去之后,便将《泛灵诀》改进了一番。而且灵威似乎本身也受了些伤,所以一直不敢全力出手。”


    “灵威受伤了?”


    宫泊顿时皱起眉头,思索着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以及是谁出手伤的他。


    楚沨轻叹一声,忽然握住宫泊的手,低下头,靠在了自己的额前。


    宫泊不禁望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


    安静片刻,楚沨低垂着头,喃喃道:“只是师父,我一想到差一点点,我就要再次失去您,就有些……”


    他说不下去了。


    “世事无常,再说了,为师不是——”


    “我不接受。”


    楚沨突然抬起头,漆黑的眼眸中血丝密布,“自打在六道宗时,我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今天还在一起交谈的人,明天可能就变成了灵兽园残缺不全的尸骨,林师兄的死,更是让我明白这个该死的修仙界就是在吃人!他们从来都没有掩饰过,所以他们干的这些龌龊事,一桩桩一件件,我也都看在眼里!”


    “可是师父,只有你,只有你,我没办法接受你离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死死盯着宫泊,声线喑哑不堪。


    有那么一瞬间,宫泊还以为眼前之人是恶尸,或者又被心魔附体了。


    但当他仔细望去,楚沨却仍旧是那个楚沨,眼中流转的并非血光,而是一闪而过的、隐秘的泪光。


    “我试过一次了,师父,”他哽咽道,十指颤抖着蜷缩,将宫泊的手拢在掌心,“那一百年间,我不是没有试图忘记你,有那么几年,我什至开始恨你,也恨我自己。恨我们为什么要相遇,恨自己第一次见您时废话太多,罗里吧嗦,就该让您直接掐死我一了百了才好……这个狗屁世界,谁爱来谁来吧!”


    宫泊静静地看着楚沨发泄自己压抑的情绪。


    大概是因为他沉默太久了,楚沨渐渐平静下来,又开始觉得难堪。


    他松开宫泊,垂着头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闷声道:“抱歉师父,我一时激动,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这副做派,宫泊心想,跟先前小短腿迈不动步子,摔倒后耍赖趴在走廊上的小楚沨,简直一模一样。


    接着他又想到了刘鹭的话,以及自己的曾经。


    宫泊很清楚,当初为了一己之私,他究竟趁着这小子年轻气盛同时也是年少无知之际,加了多少私料。


    这种改变是潜移默化的。同为穿越者,他是靠着自己在修为、阅历和获取信息上的差距,于不知不觉间,占据了楚沨心中最大的分量。


    或许当事人自己也有所察觉,但楚沨也同样甘之如饴。


    可宫泊作为始作俑者,却不能装作全然不知。


    因为楚沨一开始的性格,并不像现在这样。


    若是一直没有人依靠、没有人撑腰,他可能不会有如今的成就和修为,但冷酷程度,只会比宫泊现在更甚。


    至少,远非现在这个表面冷漠肃杀、实则情感丰沛到爆炸的楚仙尊可比。


    唉,没办法。


    全是自己种下的因果。到头来,徒弟破破烂烂,师父缝缝补补。


    自己收的弟子,就算再不成器,还能因为这个逐出师门吗?


    那不等于打他这个师父的脸嘛。


    所以最后,宫泊拍了拍身边的床铺,面对楚沨诧异的视线,哼笑一声:“看在你满肚子怨言的份上,为师允许你上来躺片刻。”


    “…………”


    “怎么?不想躺就出去。”


    楚沨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确定不是在做梦后,立刻掀起被子飞快地躺下。


    他长臂一揽,把师父圈在怀里,继续输送灵力,一边帮师父按摩,一边帮他温养经脉。


    按摩着按摩着,感受着手下柔韧细腻的肌肤,某人就又开始动歪脑筋了:


    “师父,外面局势紧张,大战在即,您看……”


    宫泊半阖着眼,靠在这小子硬邦邦的肌肉上。


    “敢提双修两个字就滚出去。”


    “……喔。”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