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喊什么[VIP]


    (上一章已重修, 可重看)


    这个口无遮拦的疯子!听了云帆的话,想着身陷危机的儿子不知受了多少罪,裴连漪胸口气血翻涌, 眼睫因剧烈的羞愤抖得不停。


    鬼面男所说不仅是对子缨眼下处境的揣测, 更是对一个父亲最残忍的折磨。


    但转念一想,男人的话虽然粗鄙下//流,可他要云帆准备的东西却周全细致, 无一不是在为子缨的性命考虑。


    这份“保命”的承诺, 像一根细小的暖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裴连漪冻结的心,使他连日来冰冷疼痛的身体回暖了一点。


    “裴家主, 属下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见他冷脸不语, 云帆忐忑地问。


    作为在云歌身边多年的亲信, 他虽第一次来容楚城, 却没少听将军讲这位容楚明珠的事迹。


    裴连漪外表总是波澜不惊,实际不知在背地把得罪他的人都“杀”了多少遍。


    他是一条庇护着幼子、通体雪白的美人蟒,看似优雅从容,只要一逮着机会,就会抖着美丽的鳞片, 悄无声息地撩开毒牙, 给惹到他的任何雄性致命一击。


    因而鬼面男横冲直撞的追求才显得格外大胆, 疯狂。


    这时裴连漪忽然别过头,鸦色长发遮住他如画的双目, 看不清那眼底酝酿的风暴:


    “你很听他的话?”他沉声问。


    “属下不敢!”云帆赶忙否认, 憋了半晌, 他又抱拳解释:“因为鬼面公子会教我和兄弟们很厉害的拳法!昨天他只用三招,就打遍了整个军营, 兄弟们都想让他继续指点,所以我们”说到这儿,他止住话音,也有些羞窘。


    对了,云歌手下的人都是武痴来的,现在一个疯子带一群武痴,倒挺相配。


    裴连漪按揉着眉心,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好了,你跟他去吧。”他抿了抿双唇,压下心里的邪火,摆手道。


    云帆明白这是他的默许,喜出望外地道了声“谢裴家主”,就一溜烟地追上鬼面男的脚步。


    此时赶过来挨骂的曹贤见状,便小声请示:“家主,要不要派人盯着鬼面公子?”


    以那家伙收买人心的速度,再不防着点,怕是没两天整个裴府的人都要变成他的迷弟迷妹了。


    “不必。”裴连漪垂眸制止他,清贵的脸凝着一丝忍耐和权衡,嗓音清醇似玉:“我相信现在他是真心想救子缨,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曹贤点头称是,悬着的心刚放下,他又被桌上丑巴巴的点心吸引了目光。


    这些可疑的团子是?


    记得刚才婢女说老爷因点心发了火,他立刻瞪圆眼,对厨娘怒道:“谁这么大胆子?!谁做的东西!”


    裴连漪给了他一记“你还敢问”的冷眼,问道:“谁准他进后厨的?”


    “老奴该死!”曹贤一愣,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谁后,连忙跪地道:“是老奴疏忽了!”


    自从上次裴连漪中毒,吓坏了的霍公子就搬出铁令,不但禁止外人进厨房,每天还要检查灶台三遍如今霍公子不在,竟是叫鬼面男钻了空子。


    “呵、他钻空子的事又何止这一件。”仿佛看出曹贤所想,裴连漪哑声道,尾音带着惊恼的轻颤。


    他钻的是他裴连漪理智的裂缝,是他最脆弱的心房和最不容侵//犯的禁地。


    想到鬼面男对自己那些不知廉耻的要求,裴连漪猛的捏紧栏杆,面目通红。


    “家主”看见他眼中迷离的水痕,曹贤感到有些不妙。


    “行了,你起身吧。”裴连漪的声线透着倦意。


    他深知那鬼面煞神的实力,连云歌的铁骑军都不是他的对手,谁又能挡得住他


    此刻的裴连漪心中无比矛盾,他既想鬼面男能除掉鬼脸,平安带回子缨;又怕他毫发无损,怕天底下真的没人能治得了这个疯子。


    两股力量在体内撕扯,搅得他心乱如麻。


    “家主,那这点心咋办?”曹贤起身询问。


    裴连漪正想说扔了,鬼面男威胁要“检查”的粗哑嗓音又在耳边响起,他条件反射地僵住,以往冷静的眼里划过挣扎的混乱。


    如果就这么扔了点心,等那喜怒无常的混球回来,兴许又要干出些疯事。


    裴连漪烦躁的四下扫视,正不知该怎么办,忽然看见了路过小厮抱着的鱼缸。


    透明的水缸中,两条熟悉的鱼儿摆动着红尾,仿佛交尾般欢喜的左右荡漾,像极了在霍家小院那晚某种不可言说的氛围。


    裴府的下人们都知道,老爷特别宝贝这两条鱼,每日喂食换水好几次不说,还命下人们定时抱它们出来晒太阳闲下来时,他甚至会屈尊用手轻点鱼缸,看鱼儿活泼的游窜,老爷还会笑呢!


    他们却不知,这两条小家伙不但是新姑爷送给老爷的礼物,更在寒酸的小院里、粗陋的床前见证过两人悖//德的纠缠。


    那晚年轻的赘婿褪去了平日的温润,露出内里惊人的霸道和强硬,空气中弥漫着清爽的皂香,霍景昭身上独特的、带着阳光气息的浓烈雄性味,让裴连漪至今难忘。


    小红鱼惊慌地乱窜,而他被撞的支离破碎,除了攀附着那具年轻躯体,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看见这两条鱼,一个报复鬼面男的念头忽然升起,裴连漪便让曹贤留下了点心。


    “哎?!是!”见家主真要吃那种粗食,曹贤在心里摇头:不知小少爷回来前家主还要受多少罪。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看好后厨。”裴连漪又蹙眉道。


    “是是。”曹贤知道他心里不爽,便不敢吭声,赶忙退下。


    没过多久,裴府的四个后厨便贴上了“闲杂人等和疯犬不得入内”的大字。


    瞧着老爷端正漂亮的字迹,下人们面面相觑,十分纳闷:


    闲人是谁?疯犬又是谁?


    而在众人不知道的地方,他们美丽尊贵的老爷正蹲在鱼缸旁边,用白皙优雅的手慢慢地掰开点心,投喂着金鱼。


    小金鱼们对突然的加餐很满意,纷纷凑上来啄食食物。


    看它们吃光丑点心的碎屑,裴连漪扬起唇角,将空盘子放到一边儿,便回房休息。


    霍景昭从军营回来已是傍晚。


    本来查验完物资就要走,但架不住云帆等人的吹捧,他便教了铁骑军们几个招式,因而耽搁了时辰。


    此刻的他发//泄了精力,筋骨舒展,脚步轻快,浑身都是少年郎的意气风发。


    即便知道裴连漪不可能等他,霍景昭仍径直走向凉亭。


    原本做好扑空的打算,不料一抬眼,竟看到了熟悉的小家伙。


    对上石桌摆的透明鱼缸,男人面具下的瞳孔一震,心像被纤弱无骨的手拧了一下,开始剧烈的搏动。


    他依稀记得,那晚裴连漪湿淋淋地闯入霍家小院,在房间外等他的模样。


    水珠滑落,淋雨后的裴连漪像月下美玉,一向寡冷的脸上含着淡淡的委屈,成熟紧实的躯//体变得脆弱,更叫人血脉泵张。


    当时霍景昭在气头上,张嘴就是伤人的话。


    裴连漪却毫无预兆地扑过来,将他狠狠拽住,用柔软的唇堵住了他的嘴。


    霍景昭记得自己有多么僵硬,他瞪大眼睛,内心涌上排山倒海的狂喜,又忍不住更凶猛回应裴连漪。


    那是裴连漪第一次主动吻他,他记得对方身上的檀香和水汽,记得他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自己的“惩罚”,更记得他生涩的反应。


    现在回味起来,似乎还能尝到柔嫩的香气。


    隔着面具,摸一摸自己嘴巴的位置,霍景昭的嘴几乎咧到耳后根。


    不过他的笑没维持多久,就因鱼缸旁边的盘子僵到了脸上。


    瞅着盘子里的碎屑,再看看肚皮鼓鼓的小金鱼,发现裴连漪居然拿自己做的点心喂鱼,霍景昭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先是气结,继而诧异,再就是火上心头。


    像某种求偶失败的野兽低吼一声,霍景昭正要去找人算账,脑海里却闪过十分美妙的画面。


    幻想着裴连漪冷下眼,故作嫌弃、带点小报复,却轻轻掰碎点心喂鱼的模样,他莫名就泄了气,转而变成一种化不开的柔情。


    冷傲中带着娇蛮,对着他会不经意的袒//露纯情和稚气,这才是他的好岳父大人,他的裴爷,他的连漪。


    霍景昭忽然低低地笑起来,他摇了摇头,凑近鱼缸,用手指点着活泼的小金鱼,声音喑哑:“小东西,倒是比我还有口福?”


    “呵,让我好好瞧瞧——”


    他正想抱起鱼缸细看,身后陡然传来一道冰冷急促的呵斥:


    “别碰它。”


    霍景昭手下一顿,回头便看到了匆忙从卧房赶来的人。


    只见裴连漪身穿薄软的白寝衣,正微微喘气,光着脚站在亭子外面。


    连鞋都顾不上穿,可见他有多急。


    盯着他白净柔韧的脚趾,霍景昭皱起眉,咽了口唾沫。


    没等他反应过来,裴连漪便沉声斥道:“你不配碰景昭的东西。”


    他语气凌厉,面具后的年轻男子却来了兴致:


    “哦?他的东西,器具?也包括你么?”


    鬼面男歪斜脑袋,粗糙的指尖磨过鱼缸,反问道:“如果我偏要碰呢?”


    指甲剐蹭鱼缸的声响像某种讯号,裴连漪的脸色微变。


    他下意识想逃,却被怒火冲垮了理智。


    “”


    “你知道景昭是如何碰我的么?”裴连漪上前一步,故意靠近鬼面男,唇边绽出挑衅的冷笑:“他会先吻我,然后用很烫的手掌揉我身上的疤,一遍遍地问我舒不舒服”


    感受到男人阴沉下来的气场,他心中涌着病态的快意,继续往鬼面男心窝子捅:


    “他给我的欢愉,你永远比不了,你这个没脸的东西。”


    霍景昭整个人愣住,耳朵烧的慌。


    作为床笫之间的“当事人”,他当然知道。


    可他没想到为了激怒自己,保守冷矜的裴连漪会说这种放//荡的话。


    他震惊,又疯狂嫉妒,嫉妒那个被裴连漪深爱着、迷恋着的自己。


    原地杵了片刻,霍景昭才找回自己的话音:“看来岳父大人太久没被男人摸过,才会对一个死人念念不忘啊。”


    他恶劣的嗤笑:“你没尝过好的,才把软骨头霍景昭当宝。”


    裴连漪气的发抖:“住口,你这个败类。”


    “在我眼里,你连九华宗那个声名狼藉的少宗主都不如!”


    霍景昭瞳孔巨震,记起心上人狠辣的批判,隐藏身份的憋屈和愤怒如同火山,在他胸腔里猛然喷发。


    “裴连漪你——!”暴怒之下,他抬掌要劈碎鱼缸,却看见了裴连漪倔强又盛满哀求的目光。


    霍景昭的大手硬生生的停下,转而掀翻了桌上的茶盏。


    瓷片噼里啪啦碎裂,溅了一地。


    刺耳的碎裂声响彻裴府上空,凉亭的异动吸引了路过的婢女和小厮。


    众人伸着脑袋,担忧的冲这边张望。


    眼看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裴连漪不顾脚下还有瓷片,转身欲走。


    就要踩到碎片时,背后的鬼面男突然冲上来,一把将他拦腰抱起,横抱着走向主院。


    “你干什么——?!放开放开我!”被一个年纪小于自己的同//性当众抱回房,裴连漪羞愤欲死,他奋力挣扎,恨然捶打鬼面男的肩膀,可对方虬结的肌肉比黑盔甲还硬,除了打的他手疼,没别的作用。


    听着老爷的急喊,大家都羞涩地低下头。


    霍景昭对裴连漪的怒喝充耳不闻,他大步流星往前走,双手稳若磐石。


    好不容易挨到主院,裴连漪已经精疲力尽。


    霍景昭低头看他,突然说:


    “再光着脚出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接着男人便一脚踹开了卧房的门。


    相同的地方,相似的话,上次也是在这里,鬼面男叫他吃尽了戒尺的苦头。


    “畜//生,你还敢说——”


    裴连漪气极时看见什么就用什么,拿起床上的香炉就往对方身上砸。


    霍景昭不但不躲,反而拱着脑袋给他:“打,往这儿打!狠狠打!”


    裴连漪刚要打,他又粗声说:


    “裴爷可要想清楚了,我若受伤,就打不过鬼脸,我打不过他,裴子缨就小命不保。”


    裴连漪被这无赖的话唬住,手顿时停下。


    见他真不打了,霍景昭的气焰哽到了喉头。


    “裴连漪,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会受伤的?”他抓住裴连漪的肩膀,哑声问。


    不知为何,凝望着他黢黑的眼孔,裴连漪的心竟会钝痛。


    “出去,滚出去。”


    他移开眼,哆嗦着放下香炉。


    作者有话说:


    裴美人:你知道霍霍是怎么疼我的吗?你这个大//变//态!


    黑霍霍:


    围观群众:他可太知道了


    裴美人:


    哼,你连九华宗的混蛋少宗主都不如!


    黑霍霍:


    好家伙,一次骂了两个我


    画外音导演:


    连漪宝为什么对少宗主好感度


    ,全靠你衬托呀


    黑霍霍:老子要宰了你


    第92章  心软[VIP]


    威胁起了作用, 内心却没有一丝快//感,知道眼前这人的妥协不过是为了儿子、为了裴府,霍景昭的心涌上了不甘和失落的狂怒。


    也许在裴连漪眼里, 现在鬼面男就是一个有用的工具, 为了使用这个工具,他不得不忍受男人带给他的污//秽、惊惧和羞//辱。


    他就要去和鬼脸玩命,裴连漪却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连眼都不眨一下!


    审视着对方寡冷的侧脸, 霍景昭抬手抓紧面具,内心的怒气和委屈到达了顶峰,磨牙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像要扑到床上给人生“吃”了。


    “好好啊!我可以滚, ”他咬牙挤出这句话, 声音沙哑又带着报复的灼烫:“裴子缨是死是活, 裴爷便自己——”


    他正想说“你自己掂量”的混话来刺//激对方脆弱的神经,却在看见床上的铃铛时猛然住口。


    裴连漪的床帏有两层,外层采用名贵的绡纱,内里则是沉水色的绸缎,上面的织孔肉眼可见的细密细洁。


    两层交叠, 既能保持空气流通, 又能阻隔外人的视线。


    而眼下他私//密威严的禁//地却挂着铃铛, 叫人忍不住不多想。


    揉皱的枕头、松脱的系带,盯着这张沾满主人难眠痕迹的床榻, 霍景昭的喉咙紧了紧。


    在霍家小院的某个晚上, 他曾半开玩笑半试探地说要送铃铛给裴连漪。


    送铃铛做什么?我又不是猫!裴连漪危险地眯起眼, 盯着年轻的爱人,看他又要玩什么小把戏。


    霍景昭低头咬住他的肩膀, 一字一句道:


    裴爷把铃铛系在床帐上,以后你一动,它就会响,就像我用铃铛锁住了你,让你永远逃不掉。


    好啊,那我要最好最贵的。


    寻常人听见这么反常的话一定吓得不轻,裴连漪却高傲地挑眉,骄横的回他。


    于是霍景昭千里加急,从上京的银月司定制了一枚铃铛回来。


    他本以为自己幼稚又充满占有欲的行为不会被对方当真。


    可发现裴连漪真的按照他的话做时,霍景昭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心也翻腾着陌生的酸软情愫。


    以裴府的财力,就是名动上京的银月司也算不了什么,但裴连漪仍把他给的小玩意当宝。


    连两条不值钱的小金鱼他都稀罕的不得了,好像那鼓着腮帮子的鱼就是霍景昭的化身。


    望着床上强忍情绪、双眸发红的人,霍景昭轻咳一声,又问:“哪来的铃铛?”


    不等裴连漪回答,他就粗声说:“霍景昭送的。”


    裴连漪知道他对自己的私事了如指掌,也不惊讶,只淡声反问:“是又如何?”


    霍景昭为他的淡定呆了一下,回过神后,他掩饰般的嗤笑,又拨了拨铃铛:“裴爷戴过了么?戴在哪里,脖子上?手腕上?”他视线下移,看着裴连漪的腰//臀,意有所指:“还是、那里?”


    说着他又焦急道:“霍景昭这个伪君子,平常假模假式的,背地里是个变//态啊。”


    听见他对心爱男人的侮//辱,裴连漪意外的没发怒,他转过头,上扬的秋水眸对准鬼面男,淡色的唇划出一抹嘲意:“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你不是也很想吗?”


    “我!”突然被戳穿心思,霍景昭的声音噎到了喉咙。


    摸一摸鼻子的位置,坚硬的面具都因脸上的热度塌陷许多。


    “你、好好休息。”他仓促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裴连漪的双眼,只生硬地转了口风:“我就先走了。”


    他僵着腿连连后退,快退到门边的时候,又觉得自己走的太狼狈太傻气,便气不过的狠声补充道:“带回裴子缨后,我会让你再也没力气想霍景昭!”


    “”


    闻言裴连漪气极反笑,还是没忍住抄起香炉砸了过去。


    可惜鬼面男跑的跟阵风一样快,香炉只砸中了门板,留下哐哧哐哧的响声。


    守在院子外的婢女们听的直叹气,不知老爷还要跟鬼面公子干仗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一大早,霍景昭正要去前厅整顿各大掌柜,婢女佩兰便匆忙赶来,说老爷没吃没喝就去练箭了,鬼面公子您快去瞧瞧吧!


    练箭?一听这话,霍景昭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不禁怒道:“他身上的伤还没好,练什么箭?!”


    佩兰点点头,对他露出“就是说呀”的表情,又忐忑地说:“现在能劝动老爷的只有您了。”


    虽然裴连漪对鬼面公子态度冷淡,但下人们都能看出两人微妙的互动,有鬼面公子在场时,老爷会气的脸色涨红、会和他争执不休,却也会多吃几口饭菜、多睡半个时辰自从霍公子离开、小少爷被抓,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老爷露出这般鲜活的表情了。


    或许连裴连漪自己都没发觉,只有鬼面男能让他恢复一点生机。


    “还有昨天夜里老爷也没怎么睡。”佩兰叹息着补充道。


    昨晚没有鬼面公子赖在主院不走,商会便趁机送来了一堆契书。


    待裴连漪审阅完契书和账本,已经是三更天。


    可他却没有更衣入睡的意思,反而叫佩兰去沏一壶浓茶。


    佩兰仔细地沏好茶,回到卧房,便见裴连漪手持狼毫笔,坐在桌前愣神。


    佩兰靠近一看,惊讶的发现他面前的账本根本没算,上面只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两个字——


    景昭。


    裴连漪对自己十分严苛,对生意家业更是上心,一旦做起来就聚精会神,可昨晚的他竟然走了神,在账本上涂涂写写,发泄着心里难言的苦楚。


    老爷想霍公子快想出病来了,佩兰暗暗道。


    但此事绝不能让鬼面公子知晓,她便小声说:“兴许是伤口疼,老爷才睡不”


    “”霍景昭没听完,就扔下整个前厅的掌柜,去箭道场找人。


    裴府的箭道场坐落在后院,听说那地方原先是大画室,裴连漪接管裴府后,便命人拆掉四面的墙,用木头重做靶子、箭壶,再铺上地毯,改成了开放式的箭室。


    去箭道场的路上,天下起了雨,霍景昭急着找人,也不躲,便淌着水走。


    走到门口,他正想弯腰擦水,耳边忽然传来“咻”的一声。


    一支箭擦过他,正中他身后的靶心。


    霍景昭抬头看去,骤然失神。


    裴连漪站在靶场中央,他穿着剪裁得当的箭术服,鸦色长发用发带挽到一边,露出另一边线条清晰的颈窝,看上去庄重优雅,又有晨起的纤弱。


    “你在这里干什么?”霍景昭绷着脸问。


    裴连漪和他对视着:“你不是说你也会受伤吗?我便多练练箭法,若你被鬼脸杀了,我好借机救子缨出来。”


    他话说的平静,但怎么听都像在跟人怄气。


    “不准练了,回去休息。”霍景昭紧握手掌,隔着面具下达最后通牒。


    “想让我停下,你便答应我一件事。”裴连漪轻轻摩挲着弯弓,神情莫测。


    “什么?”霍景昭紧张地皱眉。


    裴连漪微抬下巴,认真地看着他:“去林场那天,我要带兵跟着你。”


    霍景昭想都没想直接说不行。


    意料之中的裴连漪冷笑一下,他忍着手臂的伤痛,再次举起弓箭:“让开,我要继续练。”


    “不不准!”霍景昭立马冲上前夺过他手里的长弓,放到膝盖上三下五除二地掰断,混乱中又用脚去踩,嘴里还絮絮叨叨:“我让你不准练不准、练了!”


    裴连漪静静地看他发疯。


    “为什啊呃——!”看着木屑从眼前飞过,裴连漪正要问为什么,鬼面男却突然牢牢抓住他的肩膀,大喊道:“我宁肯让自己受伤,也不愿让你受伤,你还不明白吗——?!”


    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雨早就停了,箭道场又大又空旷,男人的声音霎时响彻四方。


    听见鬼面男近乎告白的话,守在外面的下人齐刷刷地看过来,纷纷露出“震惊”、“懂了”的表情。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裴连漪下意识抬手想捂鬼面男的嘴,可看见对方严实的面具,他的手又无奈地顿住。


    “你喊什么!”他又惊又羞地呵斥,心跳莫名加快,身上每一寸毛孔都随激荡的血流扩张开来,带给他彷徨异样的滋味。


    “快放开”他压低声线,清醇的尾音抖得不像话。


    霍景昭结实的后背隆起,毫无放开他的意思,反倒搂得更紧。


    男人的握力很大,裴连漪能感受到从他手指传来的刚//猛。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在卧房,他可能会被鬼面男弄晕过去。


    凝望着那面具下黢黑的瞳孔,裴连漪初次在除霍景昭以外的男人身上体会到了害羞。


    他张了张双唇,半晌后哑声道:“不放手的话,就抱我回房。”


    说完他看见鬼面男明显的愣了一下。


    “愣什么?”裴连漪闷闷地瞪着他,低醇的嗓音上扬:“我不想踩湿鞋袜。”


    改造后的箭道场本就比其他地方深,遇雨更容易积水,霍景昭定睛一看,发现外面的雨水又变多了。


    他沉下气息,又像昨天那样将裴连漪打横抱起来。


    “嗯、唔。”裴连漪顺势环住他的脖颈,近距离看鬼面男骇人的青獠牙。


    这样自下而上的仔细看,对方如临大敌又小心抱着他的样子就像只意外碰到顶级美食的小野狗,虽然暴躁、无措又乱吠,倒也有可爱之处。


    昨天这混账还说自己没尝过好的,此刻看来,到底是谁没吃过好的?


    “吃饭了么?”保持着亲昵的姿势走出箭道场,裴连漪忽然问。


    “吃了。”霍景昭干巴地回道。


    因为戴着面具,每次吃饭他只能避人耳目,纵身飞到裴府最高的树上,用树叶挡着脸随便对付两口。


    吃的也大多是馒头干饼什么的滋味寡淡,只为填饱肚子。


    裴连漪放缓语调,轻声问:“你喜欢吃什么菜?我让后厨给你做。”


    霍景昭对他的柔情受宠若惊,内心又警铃大作,心想这个淫//妇不但会引//诱男人,还惯会给人下套,便憋着气不吭声。


    似乎看出他所想,裴连漪淡声说:“祠堂对面有间不用的仓库,今后你就在那里吃饭。”


    “不必”


    霍景昭正要回绝,裴连漪却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没我的准许,别人不敢进去。”


    我怕的是别人吗?


    被别人撞见真容他大可给人打晕打死完事,你我舍得吗、敢碰吗?霍景昭的脸黢黑。


    男人的沉默使气氛更加暧昧,无法宣泄的羞恨盘踞于心,呼吸都滞涩几分。


    好不容易开金口的裴连漪轻蹙眉头,把头转到一边儿,脸庞泛起淡淡的红晕:“我对景昭以外的男人不感兴趣。”


    言下之意就是对你那张脸没兴趣也不想看,你大可放心。


    霍景昭俊朗的五官一阵抽动,把牙咬的咯吱作响,有一种喜怒自己扛、哭笑不得的感觉。


    裴连漪哪管他什么反应,又不容辩驳的吩咐道:“你是习武之人,要多吃肉才行,知道吗?”


    “知、道了。”霍景昭硬邦邦的回应,声音透出和他狂妄外表完全不同的羞赧。


    两人的关系瞬间回温,


    但没多久,裴连漪就因为一起去救儿子和霍景昭吵了起来,最终这场争吵以裴连漪一个小时不肯换药,霍景昭让步告终。


    出发当日,容楚城的天气尚未放晴。


    等云帆清点了人数,裴连漪正要上马,霍景昭却挡到了他面前。


    “做什么?”裴连漪用眼神告诫他:


    说好让我一起去,你敢反悔?!


    霍景昭在众人瞩目下利落地脱掉黑盔甲,把它穿到裴连漪身上:


    “跟在我后面,如果有危险,立刻走,听见了没?”


    隔着细腻的骑装,男人的体温从盔甲递//进肌//肤,烫的裴连漪腹部酸疼。


    他怔然地看着鬼面男:“你把它给我,你怎么办?”


    霍景昭哑笑一声:“不是想我死么?突然担心我了?”


    不等裴连漪回答,他就又轻哼道:“放心,我可舍不得让裴爷守活寡。”


    “!!!”众人再次齐刷刷地看过来。


    裴连漪扬手就想揍人,但手边又没合适的家伙,他只能从唇齿间挤出两个字:“闭嘴!”


    霍景昭背着手,悠然审视着他。


    裴连漪觉得那目光有一种说不上的熟悉。


    不,他一定是太想景昭,才会把鬼面男的示好当成慰藉。


    惊觉自己的失常,裴连漪立刻抓过缰绳,逃一样地翻身上马。


    “谁担心你。”坐到马背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鬼面男,极力压着颤抖,喝道:“快走,耽误了时辰,我饶不了你。”


    见他这样,青獠牙面具里的大笑脸又张狂不少。


    作者有话说:


    黑霍霍:老婆关心我了哦耶~


    画外音导演:一想到此男吃饭的时候要先阴暗爬行地摘掉面具,我就想笑


    黑霍霍:


    裴美人:


    其实蛮可爱的


    黑霍霍:


    老婆


    李蛮儿&师承祭&冷越川&围观群众:


    你确定是可爱不是可怕吗?


    裴美人:喜欢看霍霍吃饭的样子


    我要把霍霍养的更壮!


    画外音导演:


    连漪宝的小心思也是一点都藏不住啊


    第93章  伤疤[VIP]


    霍景昭走上前, 也不戳破他的心乱慌神,而是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马屁股,语气戏谑道:“裴爷要坐稳, 可别摔了。”


    裴连漪毕竟是深府养出来的美人, 就算性情再刚强,这副金枝玉叶的身躯还是经不起一点摧残。


    记得他到霍家找自己的那晚赌气摔下马,看着他红通通的膝盖, 破皮儿的小腿肚, 霍景昭差点急疯,也差点兴//奋的发疯。


    他喜欢裴连漪身上为他多出的任何痕迹,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裴连漪看上去冷硬淡漠, 眼中除了对儿子的挂念, 便是心如死水后强装出来的正常。


    霍景昭暗暗起誓, 等救回裴子缨, 他会让他冰雪消融,让他好好补偿自己这些时日的忍耐。


    马儿被拍的原地踏了两下蹄子,裴连漪的身体晃动,微微前倾,耳根又不受控的红了几分。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他一拉缰绳, 让马头偏转, 只留给鬼面男一个紧绷的侧影。


    “”霍景昭意味不明地低笑, 他没有再步步逼近 ,而是扭脸上了自己的马, 大手一挥, 对云帆等人下达出发的命令。


    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队伍立刻向林场进发。


    感受到身边那道炙热的视线,裴连漪抬手轻抚残留着男人体温的盔甲, 心跳久久难以平复。


    这几日下了雨,山路有些泥泞,既要提防路上可能出现的埋伏,又要小心湿滑的坑洼,一行人走的有点吃力。


    裴连漪身上的伤没痊愈,马不停蹄地走了两个时辰,他已然开始气喘,交领下的脖颈也渗出浅浅的汗水,濡湿了鸦色的发尾,服帖着颈侧,更显出他独有的倔强冷矜。


    望着他微白的脸色,云帆连忙请示道:“裴家主,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走?”


    “救子缨要紧,继续走。”裴连漪一口回绝,目光依旧固执地望向蜿蜒的山路。


    听见二人的对话,在树顶探路的霍景昭飞身而下,对裴连漪沉声道:“你和他们在这里休息,我去前面搜查。”


    “不”此刻裴连漪满心都是儿子的安危,怎肯依他。


    霍景昭克制住心中的急怒,耐着脾气提醒道:“你身上还有伤,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后再走也不迟。”


    又一次感受到鬼面男传来的柔情,裴连漪沉寂的心再度涌入暖流,自从子缨被掳走,霍景昭生死不明,他就变成了一具空壳。


    但不知为何,鬼面男的一句话,一个拥抱,就让他想丢盔弃甲,委屈的不行,甚至想毫无顾忌地扑进对方的怀抱,宣泄出内心所有的疲惫和无助。


    可他绝不容许自己对霍景昭以外的男人产生依恋,便猛然咬住下唇,用疼痛逼退眼中泛起的酸意,硬声道:


    “我没事,继续走。”


    “你犟什么?!”霍景昭瞬间急红了眼,声音猛然拔高。


    “我信不过你。”裴连漪定定地看着他,试图让自己的眼神变冷:“如果你受伤丢下子缨不管该怎么办?”


    话虽如此,说受伤二字时他的声线却带上了一丝颤抖,泄//露了对男人的担忧,


    霍景昭为他的话僵住,心仿佛被绵针刺中,涌起无尽的酸软,他连忙移开视线,生怕再多看一秒就会忍不住将人紧紧揉进怀里:


    “有你跟着只会让我分心,我一分心更容易受伤。”


    裴连漪被他的话搅得心头狂跳,下意识呵斥道:“你分不分心和我有什么关系!”


    霍景昭只感觉一口气噎到了嗓子眼,他头脑发胀,再也忍不了的朝裴连漪道:“我的眼神,我的听觉、嗅觉,我的感//官都在你身上,我忍不住想看你,想碰你摸你!”


    他歪了歪脑袋,加重着粗粝癫狂的语气:“你说,和你有没有关系?”


    男人直白大胆的话像一把烧红的铁块烫到心尖,裴连漪的脸霎时泛起病态的红晕。


    听着两人信息量巨大的话,众人连忙做鸵鸟状,低头假装研究地上的泥巴。


    “报——”


    正在气氛焦灼之际,四处搜寻的士兵突然来报:“裴爷、云将领,小的在那边的树林里发现了有人落脚的踪迹。”


    听闻这话,裴连漪和云帆立刻翻身下马,带领众人前往士兵所说的地方。


    走进树林,映入眼帘的是一堆熄灭的篝火,旁边还散落着啃噬过的野果、干涸的血迹和几截被粗暴扯断的麻绳,看起来简陋又仓促。


    会在这个时间和地点露出如此慌张的痕迹,也只有带着裴子缨东躲西藏的鬼脸了。


    蹲下身看着发黑的木块,云帆面容凝重道:“木头还没烧干净,看来人就在不远处。”


    裴连漪神情一滞,心像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立刻哑声命令:“那还等什么,快追!”


    想到爱子就在附近,他转身拿下马鞍上的弓箭,眼底闪烁着要和鬼脸同归于尽的决绝和孤寂。


    “是——!”


    “兄弟们快追!”云帆抱拳应声,也转头去取兵器。


    就在众人迅速展开行动时,身后的黑衣男子忽的纵身一跃,如强劲的鹰隼般从天而降,稳稳落到裴连漪身后。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鬼面男突然抬手,用一记手刀击中了裴连漪白皙的后颈。


    “你做什啊、嗯!”他的力道精准又小心,裴连漪的质问还未出口,声音就化作一声短促的低//吟,接着他眼神一黯,全身发软的向后倒去。


    “裴家主!”回头看见裴连漪如折翼的玉蝶般倒下,云帆大惊失色,立马带兵冲上前。


    被众人团团围住,鬼面男的身形却八风不动,他伸出左臂,仅用一只手就稳稳接住了裴连漪滑落的身躯,将其揽入怀中。


    云帆惊疑不定道:“鬼面公子,您要干什么?”


    难不成他要反水?!他戒备地盯着诡谲邪魅的男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时间林子里静的叫人发慌。


    就在云帆一脸紧张,打算对士兵们下达抢人的指令时,霍景昭透过面具,沉声开口,语气冷硬道:”不要让他涉险。”


    “你们守在这儿,鬼脸,我去找。”


    “可是裴家主他、”


    云帆刚想说裴家主不会同意的!霍景昭又寒声打断他:“裴连漪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怎么跟云歌交代?”


    说的也是云帆顿时语塞,握刀的手微微垂下,面露犹豫之色。


    之前裴家主还因为要一起救儿子和鬼面男吵的不行,兴许他没料到男人只是暂时妥协,结果半道上却耍赖给他打晕!


    云帆呆在原地的空隙,鬼面男已经自然地贴近裴连漪,用指背轻轻地触碰着他的额头。


    “还好没发烧。”霍景昭低声呢喃,嗓音带着一缕不易察觉的庆幸。


    这人向来养尊处优,养出了娇贵挑剔的身子骨不说,生病时更离不开人伺候,要是在这种地方病倒了,他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看见他对裴连漪亲昵熟稔的举动,云帆心中的困惑达到了顶点。


    明明鬼面公子才到裴府没几天,可他却表现的对府里上下很熟悉,对裴家主的脾气喜好也很清楚,甚至超越了曹贤。


    据大家所知,这段时间,和裴连漪最亲近的就是上门的赘婿。


    可霍公子已经没了


    云帆正琢磨着哪儿不对,霍景昭忽而扫他一眼,话音又变得冰冷:“还愣着作甚,拿张细软的毯子来。”


    说完他将裴连漪打横抱起,找了一棵相对干净的树,让昏过去的人靠着树干休息。


    “属下遵命!”云帆急忙找来绒毯。


    为裴连漪裹上绒毯,给人安置好后,霍景昭站起身,目光最后掠过他苍白的睡颜,对云帆吩咐道:“等他醒了,伺候他喝水换药。”


    停顿一下,他又说:“若他问起我,就说鬼脸现身,我去追了。”


    快速交代完,男人没给云帆多问一句的机会,他提起内息,墨色衣袂骤然划破林间凝滞的空气,身影陡然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公子路上小心呐——!”云帆冲他挥手,想到裴连漪醒后又是一场雷霆风暴,他愁的在原地直转悠


    霍景昭是猎中老手,又早早在九华宗练成一身的追击本领,没多久,他就在林场找到了鬼脸的脚印。


    沿着脚印走入树林,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霍景昭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面具后的眼迸发赤红寒光,如同蛰伏的野兽般睁开了眼:“滚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和笃定:“这点拙劣的把戏,也好意思在我面前卖弄?”


    话音刚落,头顶茂密的树冠果然传来异响,像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霍景昭抬头看去,只见裴子缨整个人被吊在树上,像蚕蛹一样埋进茂密的树叶里。


    “子缨——!”


    他黝黑的瞳孔紧缩,立刻提起内息,矫健的身影一转,如飒沓流星般飞身上树,一把抓住吊着裴子缨的那根麻绳,低吼道:“裴子缨!能听见我说话么?”


    然而裴子缨的头和脸都埋到了麻袋里,对他的呼喊毫无反应。


    “”霍景昭默了默,眉头紧锁道:“等着,我这就救你出来。”


    说着他指间运起内功,手掌陡然斩断麻绳,快速接住眼前的麻袋,两脚腾空一旋,眨眼间便站在了树下。


    鬼脸费尽心机掳走裴子缨,却在最后关头对这个重要的人质不管不顾,叫他轻易得手,这也太蹊跷了点


    但此时的霍景昭管不了那么多,他一心只想确认裴子缨的安危,便徒手去解捆扎麻袋绳索。


    “裴子缨没事了,你可以出声什么!”扯开麻袋后,眼前却并非柔软有温度的活人,而是一只穿着裴子缨的稻草人。


    糟糕中计了!霍景昭如渊般的黑目骤然一震,滔天怒火和刺骨的寒意登时从脊椎窜上头顶。


    正当他惊觉自己落入陷阱时,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抵达,陌生刺眼的寒光直逼他而来。


    霍景昭连头也没回,只听风声,就已知晓身后的危机。


    他眉峰扬起冷峭的弧度,背着手稍稍侧身,那几道淬了寒意的暗器便擦过他墨色衣角呼啸而过,哗哗钉到地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他独有的嚣张从容,仿佛在他眼里这致命的偷袭不过是小孩儿投来的石子,根本没躲的必要。


    接着霍景昭视线一转,发现地上的暗器不是普通的刀剑,而是破裂的铜镜碎片。


    想到裴连漪身上的划伤,他的眼又翻出缕缕杀戮血色。


    他未转身,只透过镜片看到了丛林间浮现的黑影。


    这人身穿黑衣,肩覆黑盔甲,头戴青獠牙鬼面,连腰上都有样学样的挂了一根红色鞭子,除了个头有些瘦小,从外观看,他煞气骇人的装扮倒真仿了霍景昭六成。


    这该死的冒牌货,倒是下了死本。


    内心的滔天怒火一触即发,霍景昭冷声嗤笑,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呵”他缓缓转身,斜斜地睨着鬼脸,语调充满轻蔑:“画虎不成反类犬,怎么,你就这么崇拜爷?连把戏都是爷玩剩下的。”


    鬼脸站在原地,对他的嘲讽充耳不闻。


    沉寂半晌,鬼脸的声音打破林间的对峙:“少宗主,不现在该叫你霍景昭了吧?”


    “霍景昭,你终于来了。”


    令霍景昭意外的是,那片面具下传来的,竟是一道陌生又携着憎恨的年轻女声。


    瘦小的个头、不大的脚印,从不开口说话的习性一切的突兀之处,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释。


    听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霍景昭身上的杀意只增不减。


    “你究竟是谁?”他寒声问,整个人漆黑凛冽。


    鬼脸没有回答,而是大手一扬,猛地扯下树上早就布置好的绳索机关,随着“哗啦”一声响动,一个被紧紧捆绑、嘴里塞着布团的身影坠落下来——正是昏迷不醒,只穿着单衣的裴子缨。


    霍景昭心头一紧,正欲上前夺人,鬼脸忽然翻转手腕,拿着把刀抵住裴子缨的脖颈:


    “霍景昭,你害死的人实在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记不得也正常。”她语调一寒,手上忽的用力,顷刻间割伤了裴子缨孱弱的脖颈:


    “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来。”


    “你再敢碰他一下,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看到浓密的血珠从那条血线溢出来,霍景身上的杀气深不见底,声音更低沉可怖。


    “呦,急了啊?”听闻男人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声,鬼脸兴奋地扳过裴子缨的小脸正对着他:“怕我弄坏了你的‘未婚妻’?还是怕裴子缨死了,你就没法把他的好爹爹搞//上//床了?”


    霍景昭一字一句道:“你既知晓我的身份,就该清楚你惹到了什么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步子不大,背后却散发着修罗般阴黑磅礴的气焰:“我弄死你,就像碾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鬼脸霎时感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畏惧,她双手抖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想记起什么憎恶的事,厉声尖叫道:


    “那又怎样?!霍景昭我告诉你,我就没想过活着离开。”


    “死之前,我还有大把的时间陪你玩!”说着她手上的刀又向裴子缨逼近了一分。


    “”霍景昭想动用内功直接绞杀对方,奈何鬼脸和裴子缨靠的太近,若鬼脸察觉异常,他极有可能误伤裴子缨。


    他的内功阴邪霸道,裴子缨和他爹一样娇养,怎能受得住。


    似乎看出男人心中的顾虑,鬼脸得意又狎//昵地拍了拍裴子缨的脸颊,冷笑道:“早就听说少宗主把裴家父子接连弄上了床,夜夜享尽齐人之福,本以为是传闻,没想到是真的啊?”


    她的话如毒蛇吐信,每个字都裹挟着刻骨仇恨和扭曲。


    而霍景昭面具下的脸庞已然冰封,只有大脑在飞速运转,计划着每个可能救下裴子缨的角度和时机。


    鬼脸继续用露//骨讽刺的话激发男人的怒火:“霍景昭,谁会想到,你平日在九华宗一副习武成痴、不近女色的样子,背地竟是个亵//玩父子俩的淫//魔败类。”


    她啐了一口,语气鄙夷:“看来裴氏父子的滋味的确不错,能让我们不动凡心的少宗主急成这样。”


    “嗬呃!”此刻霍景昭的身形忽然晃了晃,他深深按住胸腔,仿佛正克制着什么。


    鬼脸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又继续触发他积压的怒火:“我原本想带裴连漪一起玩,想让裴子缨亲眼看看你是什么搞他爹爹的,像裴连漪那样的贱//货,应该会当着儿子的面儿爽死了吧?!”


    “给我——住嘴!”


    听见这话,霍景昭仅剩的理智陡然焚烧殆尽,趁鬼脸因他的痛苦而松懈的一刹,他精壮矫健的身形骤然暴起,犹如雷霆万钧,直取鬼脸的命门,手上掌风快到极致,对准她脸上的面具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脆响后,厚重的鬼面具应声而碎。


    碎片慢慢脱落,露出一张冶艳妩媚又写满疯狂的女人脸。


    女子生的五官精致,眼旁却雕着一枚蜿蜒的青花印记,使她多出不似人的妖气。


    看着这张好像在哪儿见过的脸,霍景昭沉声问:“你究竟是谁?为何知道我和九华宗的事?”


    他的掌风悬停于女子的天灵盖上,随时就要落下。


    女子却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无所畏惧,她面色僵硬,嘴边挤出一抹狞笑:“你果然不记得了”


    说着她陡然拔高声音:“霍景昭,你害死了我弟弟,我青花镜一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弟弟?霍景昭咀嚼着她的话,脑袋里忽然闪过一张和女子极其相似的脸。


    记忆缓缓回笼,九华宗内,巍峨辉煌的大殿上,一名眉清目秀的南倌捧着师无涯“赐予”的紫果,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宗主,只要能讨少宗主欢心,渡儿愿意服下紫果我生来,就是宗主和少宗主效力的!


    乖孩子,去吧。师无涯摸了摸他的头,催促道。


    接着便是南倌毒发身亡的画面。


    临死前,未满二十岁的南倌伏在霍景昭脚边,满足又陶醉的问:“少宗主,渡儿好不好看呢?”


    霍景昭不发一言,只替他阖上了双眼。


    青花镜和青衣渡是一对孪生姐弟,两人来自一座偏僻的村庄,当日大雪天,师无涯带着十多岁的霍景昭外出修炼,恰巧遇上了被强盗杀害父母、洗劫一空的姐弟俩。


    帮两人报仇后,师无涯就将他们带到了九华宗。


    姐姐青花镜行思敏锐,又习得一身好功夫,因此常被派出去执行任务,而弟弟青衣渡天生体弱,为了有朝一日能像姐姐一样行动自如,他便留在九华宗,自愿做了南//倌和师无涯的药人。


    那一天,青花镜带着弟弟最爱的花回来,见到的却是青衣渡冰冷的尸体。


    “霍景昭,自从那天起,我便发誓一定要杀了你!”看着近在咫尺的仇人,青花镜咬紧颤抖的牙关,怒吼道:“我要你给渡儿陪葬!”


    “呵、真是无聊啊。”听见这话,霍景昭的气息毫无变化,他拖长语调,声音残忍又玩味:“所以,你就为了一个自愿试药的蠢货,搞出这么多事?”


    他上下扫视着青花镜,道:“你也是个蠢货罢了。”


    “我杀了你!”就算他的冷漠狂妄在意料之中,亲耳听到这诛心的话,青花镜当即恨红了眼,理智尽失。


    她怒而抓起碎裂的面具,将全部内力灌注其中,不顾一切地往霍景昭的心口刺去。


    她即将发力的一瞬,霍景昭蓦的掀起掌风,青花镜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偏移,力道也泄了一大半。


    霍景昭看准时机,眼底红芒一闪,精悍的身体前倾,手腕翻转,竟是穿过麻袋,精准地扣住了裴子缨的手臂。


    下一秒,他便施展绝顶轻功,揽住裴子缨一旋身,落到了古树粗壮的枝干上。


    “你!”人质被夺走,青花镜顿时处于下风,她死死盯着半悬空的裴子缨,似是在谋划着什么。


    霍景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道:


    “青花镜,你们的本事都是我调//教出来的,你拿什么跟我斗?!”


    青花镜脚底踉跄一下,表情变得晦暗。


    但很快她就抬起脸,露出一个尖锐的笑容:“霍景昭,我知道普通的兵器和内功都对付不了你”


    “不过你也有怕的东西,不是吗?”


    霍景昭正不以为然的嗤笑,却听青花镜又吐出清晰的几字:“十二颗、噬魂钉。”


    随着她的话,霍景昭胸腔内又升起那股忽冷忽热的剧痛。


    “咳——啊!”他不禁闷哼一声。


    “感觉到了么?”青花镜的笑容扩大几分,又厉声道:“为了杀你,我特意学了这镜子秘术,少宗主不妨仔细看看你周围吧!”


    闻言霍景昭看向四周,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许多铜镜碎片。


    这些镜片又细又小,它们在空气中穿梭,竟能和他体内的噬魂钉产生共振!


    “你”咽下嘴里的腥甜味,霍景昭绷紧了脸。


    “少宗主,这滋味、如何啊?”青花镜抬手合并食指和中指,手势一定,继续扩张镜片:


    “镜——!”


    空气中又出现大量碎片涌动所引发的波纹。


    “咳啊!”霍景昭胸前的衣襟骤然撕裂,“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作者有话说:


    青花镜:霍景昭,我不允许你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我会一直追杀你追杀你追杀你


    霍渣:


    李蛮儿&冷越川&师承祭&围观群众:


    原来是这小子欠下的滥情账啊!!!


    裴美人:混蛋霍霍


    都是你在外面胡搞人家才来欺负我们孤儿寡父


    黑霍霍:


    老婆我没有!我只和你搞


    (突然被场控捂嘴)


    画外音导演:


    这可不兴说啊啊啊!!


    第94章  我的报酬[VIP]


    见他呕血不止, 青花镜眼里闪烁着报复的快意。


    “霍景昭,你也有今天”操纵着空中盘旋的镜片,她声音尖锐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痛?我原以为像你这种天性冷血狂妄的疯子不会痛呢!”


    林间镜片折射出她妖异讽刺的脸:“堂堂九华宗的少宗主, 居然和自己的岳丈生情乱//伦, 还为了他的孽//种狼狈至此,真叫人意想不到啊。”


    “呵、哈哈”闻言,立于树梢的黑衣男人双肩轻颤, 继而仰头爆出一阵大笑, 他的笑声带着受伤的喑哑,却依然张狂绝傲。


    “你就这点本事吗?”霍景昭淡淡开口,声音不大, 却震的林间树叶簌簌作响:“为了杀我, 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啧、”他用食指沾了沾胸前的血水, 慢悠悠道:“只可惜, 我就流了一点血而已。”


    看他那副浑然不惧,还享受其中的样子,青花镜的脸微微扭曲:“死到临头,你还笑的出来,我看你能笑到几时——!”


    她尖啸一声, 再次合并手指, 不顾一切地催动着空中的镜片。


    林间狂风大作, 细碎的铜镜如蜂群般朝霍景昭当头杀去。


    可这一次,霍景昭的反应奇快, 他身影飘忽不定, 锋利的镜刀分明快割破他的胸口, 却在最后关头被轻松避过。


    “怎么可能!”男人方才还因为噬魂钉发作无法站稳,怎会在眨眼间恢复了行动?


    眼见自己的杀招失去作用, 青花镜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惊骇和茫然。


    “青花镜,你跟着我和九华宗学了那么多功夫,却把最基本的点穴忘得一干二净,真丢人现眼。”霍景昭用手指轻叩面具,鄙夷的冷哼道。


    原来他刚刚就以损伤经脉为代价,封住了胸前的穴位!


    “”没能一击取他性命的青花镜黑了脸。


    就在这时,霍景昭忽然抬手摘下面具,缓缓擦去嘴边的血。


    林间稀疏的光落到他脸上,清晰的映照出那张俊美的极具侵略性、又带着邪肆的面容。


    他生的朗眉星目、鼻梁高挺,即便此刻沾染鲜血,脸色发白,也不减其魅力,反而增添了他危险独特的男性气息。


    布局报仇时,青花镜曾无数次暗中窥见过他的真容,如此近距离看,她的心也会为之一震。


    在九华宗的这些年,霍景昭始终以面具和功法遮掩真容,若不是她隐藏多年获取情报,根本不可能将眼前的俊美男人和冷酷暴虐的少宗主联系起来。


    思及此,她故意拖长语调:


    “霍景昭,若裴连漪知道他儿子被抓是因为你,不知他会做何表情?!等他知道了真相,知道自己平白被糟//践了身子,定会对你恨之入骨!”


    “疯女人”霍景昭冷然一笑,真正动了杀心。


    他拿衣带把昏迷的裴子缨固定到粗树上,随即长臂一振,甩开了什么东西。


    空气里乍然传出一声锐响。


    只看男人手握一根长约七尺,通体泛着殷红血色的长鞭,身形矗立,散发着浓郁的阴狂之气。


    “我不杀女人,不过,你不是普通女人。”霍景昭手腕一抖,赤炼血鞭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游走,带起阵阵腥风。


    “你主动上门找死,我便成全你。”


    看见那根邪魅可怖的鞭子,清楚他要灭口,青花镜眼神一凝,非但不怕,反而兴奋道:“你终于开始认真了。”


    霍景昭冷脸不语,他腾空而起,血鞭犹如撕裂长空的闪电,对准青花镜,拦腰劈下。


    “咳——啊!!”


    青花镜顿时呕出了大量的血,她没有躲,而是飞转衣袖,从袖中哗啦啦倾泻出大量镜片,精准的在地面布下一片镜网。


    在下一鞭来临之前,她操控镜片,竟是把目标再次对准裴子缨,割断了捆着他的衣带。


    原本固定在树上的裴子缨瞬间变成断线木偶,直直向地面的镜片摔落。


    “裴子缨!”霍景昭双肩巨震,所有攻势在一刻被强行逆转,他硬生生收回能让青花镜粉身碎骨的血鞭,用鞭子“嗖”的一下缠住坠落的裴子缨。


    “”他单手牢牢抓住头顶的树枝,另一只手拽着血鞭,承受着两个人下坠的重力。


    但遭过战役的老树却撑不了多久,不到片刻,耳边就传来不堪重负的嗡鸣。


    只听“哗”的一声巨响,裴子缨又下滑几分,地面的碎片几乎刺入他单薄的背部。


    霍景昭全身的力量都用于稳住树木,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青花镜见状抓起随身的短刀,刺向霍景昭毫无防护的后心:


    “霍景昭,我今日就让你死在这镜丛里,给渡儿偿命——!”


    “啊——呃!!”


    眼看就要刺穿男人的心窝,凌空的青花镜陡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她痛苦地按着肩胛骨,根本握不住刀。


    是裴连漪射的那一箭起了作用!


    霍景昭黑目一亮,浑身掀起熟悉的战斗本能,他用血鞭把裴子缨缠到树上,进而身形一纵,掌风直袭青花镜的命门。


    “噗——咳呃——!”鲜血如泼墨般从青花镜口中喷出,她的身体折断似的后仰,最终倒在了树下。


    霍景昭翩然落地,一步步走近她。


    青花镜知道他不会放过自己,便恨声道:“杀了我吧!”


    “哼,成全你。”霍景昭正欲动手,眼前蓦然浮现两张稚气纯真的脸。


    大哥——!


    哥,你什么时候有空啊,带我和霍骅出去玩嘛


    后来,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了,只留他一人站在孤寒的冰面上。


    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们、碾碎他们,我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啊啊啊啊——


    黑衣黑发的少年满眼鲜红地跪倒,爆发出痛苦到不似人类的吼叫。


    陌生的滋味翻江倒海,霍景昭的手硬生生截停到空中,俊逸的墨眉凝着化不开的冷郁。


    青花镜惊恐地盯着他变幻莫测的脸,不知他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折磨自己,她全身发麻,最终挤出颤抖的声音:“霍景昭,你要动手的话就给我个痛快!”


    说完她两眼紧闭,一脸凛然赴死。


    然而预想中的杀戮却未到来,只有逐渐远离的脚步声。


    “你、为何不动手?!”青花镜意外地睁开眼,看见的是男人漠然的背影。


    她抓着地上的杂草,脸部肌肉一颤一颤,仿佛遭受了天大的耻辱。


    霍景昭头也没回,只面无表情道:“你为亲弟报仇,我不杀你。”


    青花镜愣在原地,灰白的唇不停抖动:“为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她!为什么要在她拼尽一切、付出所有,甚至不惜同归于尽之后,又这样轻描淡写地放过她?!


    明明他才是害死渡儿的罪魁祸首,凭什么摆出一副施舍的姿态?!


    霍景昭没理会她,而是抱起裴子缨,迈开步伐。


    正准备带裴子缨离开,男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折返回来。


    “呵后悔了啊啊啊啊——!!”看着眼的墨色鞋靴,青花镜正想嘲讽他不杀自己是后悔了吗,霍景昭的右手一震,擒住碎镜片,突然割烂了她的脸。


    一时间,青花镜凄惨的叫声响彻了整片树林。


    男人俯下身,附在她耳边,语调森冷道:“你给老子记住,只有我能叫裴连漪骚//货//贱//货,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这么叫他,我便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血模糊了双眼,一块带有青花印记的外皮从她脸上“噗嗤”脱落,青花镜疼的在地上打滚,嘴里撕心裂肺的大叫:“霍景昭,我一定一定要把你千刀万剐,啊——!!!”


    霍景昭扯下一块儿布,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上粘稠的血,沉声道:“我等着你。”


    说罢,他利落地转身,抱着裴子缨彻底消失在林荫深处


    “看见了么?他心软了。”望着这一幕,隐匿在林荫里的玄衣男人哑声道。


    “少宗主”站在他身边的紫衣护卫揪起眉头,担忧地看向负伤离去的男人。


    默了片刻,桑刹跪地请示道:“宗主,要不要我替少宗主解决青花镜”


    “不。”师无涯打断他的话,半毁的脸牵起阴鸷的冷笑:“他越不想杀,我就越要他杀。”


    “青花镜和青衣渡,可是我为他准备的礼物啊。”


    初见时,他并不想收留姐弟俩,而霍景昭的反应却叫他改变了想法。


    那时霍莲和霍骅死去没多久,他发现了霍景昭,决定挖掘出他身上更多的恨和脏污。


    为了带霍景昭修炼邪功,他特意找到一个隐蔽的村庄。


    在那里,他们遇见了险些被强盗灭门的青衣渡和青花镜。


    霍景昭站在门外,看着姐弟分吃一个馒头,男孩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羡慕。


    羡慕?他居然敢露出这种脆弱的、属于人类的表情?!


    师无涯绝不允许!


    于是他把青花镜和青衣渡带回九华宗,分开培养,一个做杀手,另一个做药人,训练他们摒弃人性,舍弃尊严。


    他要利用他们,彻底抹除霍景昭内心的光明。


    于是他设计了青衣渡服毒,又让青花镜得知弟弟是为讨霍景昭欢心而亡。


    不过就连他也没想到,青花镜居然胆大到敢冒充霍景昭。


    而霍景昭居然未对她下死手。


    桑刹听的一阵胆寒,原来此刻发生的一切,都在宗主的算计之内


    “该死——!”师无涯忽然凝聚掌风,徒手撕开身边的树干,发出压抑的急吼:“和裴连漪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他就越会变得越来越 像‘人’,不!他是我的,他是我的兵器,我的容器,我的心血,他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东西!”


    一排排树木轰然倒塌,惊起上空的鸦群。


    裴连漪裴连漪,裴连漪!死死咀嚼着这个名字,他眼里溢满了仇视的血光。


    “宗主,您的手受伤了!我帮您止血”看见他手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桑刹大惊道。


    “我没事。”师无涯深深吸气,抬手制止他。


    “走吧,去看着景昭,他体内的噬魂钉,恐怕已经到极限了。”


    “是!”


    甩掉青花镜,找了一个有水流的开阔地带后,霍景昭重新戴上面具后,才拍了拍裴子缨的脸:“子缨,裴子缨!醒醒快醒过来!”


    这场战役,他失血过多,要是裴子缨再醒不过来,恐怕他没精力带他走出深山。


    望着渐渐昏黑的天色,霍景昭吞咽着嘴里的血,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咳——呃!”


    就在他警觉的环顾四周时,肩旁的人突然急咳两声,悠悠转醒。


    “裴子缨!”霍景昭立即回过神。


    “我这是在啊、呜!!你要干什么?!别杀我——”睁眼就看见头顶的鬼面具,被折磨数日的裴子缨“哇”的尖叫一声,下意识疯狂逃窜。


    看着他脸颊惨白,神识不清的样子,霍景昭立即追过去,哑声劝抚道:“裴子缨你冷静点,别叫了停下来!”


    “别过来你别过来!我爹不会放过你的、”裴子缨惊恐地后退。


    霍景昭面容一沉,又取出随身携带的药囊:“你爹托我来救你回去,这是信物。”


    “什、什么!”


    看见药囊上绣着的花梧桐家徽,容貌秀美的少年立刻止住了声音,他颤巍巍地接过药囊,漂亮的瑞凤眼泛起泪花,啜泣道:


    “爹爹爹!”


    要是搁其他人,肯定不会因为一个药囊就轻信鬼面


    然而裴子缨是个“没断奶”的,心性又单纯,对人没太多防备,刚经历过这么大的危险,他更没啥判断力,只知道流泪。


    在一旁观着他反应的霍景昭按揉着眉心,心想等对方回府,指不定要趴在裴连漪胸//上//吃//奶接着哭。


    而裴连漪定会搂着裴子缨,眼眶微红,恨不得自己代替儿子受苦。


    想到父子重逢温馨的画面,霍景昭动了动森白的齿尖。


    如果能顺利回去,他也想趴在裴连漪怀里吃等等,他在想什么?!


    察觉到自己愈发赤//裸//癫狂的想法,霍景昭的脸和鼻翼陡然变得灼烫。


    “你是谁?”哭了一会儿,裴子缨看向面前的黑衣男人,又抽抽搭搭的问:“为什么和刺客打扮的一样?”


    霍景昭的眼皮狂跳:什么叫打扮的一样?明明是她模仿老子好吗!


    “有没有受伤?”他无视裴子缨的傻话,问道。


    裴子缨小脸微变,忽然捂住左腹叫“好疼”。


    霍景昭上前一看,发现他腹部有不少被树枝刮到的伤痕。


    伤口不深,但裴子缨长得皮薄肉嫩,就显得有些刺眼。


    不愧是他生的,真会生。霍景昭满脑子都是那个修长清贵的身影。


    可能是血流失的太快,他未曾有一刻这样渴望温暖,渴求裴连漪。


    见他不说话,裴子缨又不满道:“我好冷,还好饿!”


    作者有话说:


    黑霍霍:嗯哼~


    我受伤了我好难受!我也想趴在爹爹的胸//口嘬乃乃!打滚+扭曲+胡闹+星星眼


    裴美人:


    虽然害羞但是会给


    画外音导演:所以黑霍霍也想赖在爹爹怀里撒娇娇哦?


    我咋记得这是白霍霍的特~权~呢


    黑霍霍:鲨了你


    第95章  疗伤[VIP]


    这段日子他被鬼脸控制, 能吃的只有树上的干果,路边的野菜。


    裴府的贵少爷怎么受得了这些?可他不吃,就要被鬼脸威胁逼迫, 每天不是被吓晕就是被饿晕, 此刻好不容易见到天降救星,他自然忍不住抱怨起来。


    “”霍景昭端详着他的脸,发现他原本莹润的脸微微凹陷, 果真消瘦了不少。


    天色愈发昏黑, 周边还有山雨欲来的土腥味,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修整一下。


    “先找点树枝生火吧。”霍景昭压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 迈开脚步。


    “嗯啊——!你流了好多血!”裴子缨小声的附和, 正要跟上去, 却发现男人脚下有一滩殷红的血迹。


    看着刺目的血水, 裴子缨用手指捏紧药囊,嘴唇哆嗦,莫名感到一阵自责和歉疚:“你、你伤的好重都是因为我。”


    “没什么。”霍景昭轻描淡写道,他稳住胸口噬魂钉带来的撕裂感,拖着沉重的步子继续走。


    “我来帮你!”裴子缨立刻追上前, 和他一起收集地上的树枝。


    虽然他的动作很笨拙, 但好歹能辨认出干燥的树枝。


    不一会儿, 河边就冒起了橘色火光,随着霍景昭添入更多的枯枝, 篝火越烧越旺, 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寒意和幽暗。


    望着摇曳的火苗, 霍景昭靠着身后的石壁盘腿而坐,开始闭目养神。


    噬魂钉的反噬和伤口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他得抓紧时间调息。


    听见男人刻意压低的喘息声,裴子缨忐忑地低下头,看了看鬼面男染血的大手,他皱起眉,最终鼓起勇气道:“我来给你疗伤吧。”


    “”鬼面男的面具似乎动了动,他微抬下颌,气息沉冷不语。


    从裴子缨的角度看,男人好像掀开了一丝眼缝,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呵,你会疗什么伤?


    裴子缨脸颊一热,有点羞窘,不用说不用听,光是感受着那道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目光,他都知道鬼面男在想什么。


    可他没多说,只借着月色查看对方的伤势。


    发现鬼面男的手腕脚腕都有镜片割伤,裴子缨连忙取出药囊里的东西,声音急得发颤:“要马上给你缝针止血才行!”


    盯着他慌乱的动作,霍景昭的喉结滚动一下,他身体后仰,用后脑勺顶着石壁,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或许是他太累,懒得阻止,或许他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又或许,是因为他在裴子缨身上看到了那人的影子,叫他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放任自流的情绪。


    于是霍景昭就带着淡淡的死感,等人给他缝合。


    “会有些疼,你得忍一忍”简单清理了伤口的血污,裴子缨深深吸气后,就将针尖刺入男人的皮肉,还算娴熟地缝好、打结。


    霍景昭在一旁看着,忽然哑声道:“没想到你会缝针。”


    裴子缨没有抬头,他控制着手抖,闷声道:“我爹教我的。”


    霍景昭的神情一怔,接着他便听裴子缨又说:


    “爹爹说,身为家主要有处理紧急状况的能力,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上,就随时会受伤,所以要会治伤”


    听了这话,霍景昭的心猛然揪起,一股酸涩柔软的热流涌入体内,叫他全身剧颤。


    究竟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才能让那样一个金尊玉贵的人说出这种话。


    他不能想,只要想到裴连漪端正清傲的脸,他的四肢乃至骨骼都燃起了灼烫。


    “是啊,你有个好爹。”霍景昭张张口,沉声说。


    裴子缨这才抬起头,仔细的观察起来眼前的人。


    男人看上去年岁不大,他生的长手长脚,黑衣包裹着精壮的腰身、肩膀,连坐着都像一座挺拔的小山包,散发着极具吸引力的男子气概,虽然看不见脸,可从那好看的脖颈线条便知其相貌不俗。


    他和爹爹是什么关系呢?是爹花重金雇来的护卫,或是杀手吗?


    裴子缨好奇的想着,又转头看鬼面男脚上的伤。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男人脚踝上有一块烧伤疤痕。


    伤疤早就愈合了,但从它粗糙的形状、凸起的厚度,可见当初烫的有多严重。


    裴子缨觉得这烧伤有种不知在哪儿见过的熟悉,他正想伸手去摸,耳边突然响起鬼面男的声音。


    “别看了。”霍景昭收回腿,沉声道。


    “啊!”意识到自己竟然对着一个男人的脚出神,裴子缨骤然红透了脸,赶忙辩解道:“我、我没看!”


    霍景昭重新闭上眼,淡声说:“我怀里还有点干粮,你自己取。”


    “啊、哦!”裴子缨抓紧纱布,心里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怦怦跳的厉害。


    除了未婚夫霍景昭,还没谁给过他这种渴求又惧怕的感觉,为何这个神秘男人不过说了两三句话,他就手足无措,甚至想转身逃离。


    过了片刻,确定鬼面男没什么动静,裴子缨才壮着胆子凑近,屏住呼吸,在男人怀里一阵摸索。


    摸了一会儿,果然找到了半个干饼,裴子缨心下一喜,刚要把干饼拿出来,却听头顶上方传来鬼面男低哑的呢喃:


    “连漪连漪、”


    这叫声那么迫切、那么深沉、炙热,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似的,含着一种要把人揉碎融入骨血的疯狂和欲念,又充满熟悉的征服、亲密。


    他在叫爹的名字?!裴子缨蓦的怔在原地,听着鬼面男一声声叫父亲的名字,他震惊不已,心头更涌上一丝说不清的酸涩失落。


    这男人和爹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在裴子缨惊疑不定时,昏迷的霍景昭又动了动手臂,话音颠三倒四:


    “连漪宝贝,心肝爹爹我身上好热,好热!不,好冷冷的骨头疼,你快,用你的身子给我暖一暖!”


    裴子缨彻底僵住,他眼前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男人粗粝的嗓音,和荒唐的话。


    爹到底从哪儿认来这样孟浪大胆的男子?!


    望着鬼面男疼起来格外明显的肌肉线条,裴子缨的脸烧得厉害。


    “连漪要、我还要。”此时霍景昭突然直起身嘶吼一声,他像是囚笼里的猛兽,手不停地在空中乱抓,暴躁的寻找释//放的契机。


    眼看他要发狂,裴子缨连忙靠近他,试图用手按住他的肩,抚平他的狂躁。


    “啊,你的手好冰!”不经意碰到男人的大手,他当即被那冰冷的触感激的浑身一震。


    不光是手,鬼面男的身上也冰寒刺骨,像是腊月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怎么办”裴子缨彻底慌了神,他左顾右盼,下意识想去找更多树枝给男人取暖,可手指却被对方牢牢攥住,抽不出来。


    况且,以鬼面男现在的样子,根本离不开人。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容貌姣好的少年紧咬下唇,颤声问。


    如果爹在的话会怎么做?


    爹爹会脱//光//衣服给男人暖身吗?不!很快裴子缨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在他眼里裴连漪保守冷淡,平常和外人离得近一点都会蹙眉不悦,父亲身上衣袍永远一丝不苟,尊贵的衣扣严丝合缝,连发带都打理的没有一点褶皱。


    这样清冷,寡淡,如皓月般高高在上的裴连漪,绝不可能和任何人发生逾矩的关系。


    可鬼面男为何叫的像和爹亲密了上百遍一样?


    裴子缨心中十分困惑,更多的却是理不清头绪的妒意。


    意识到有这么一个年轻力壮,脉脉情深的男子爱慕着裴连漪,会为裴连漪鞍前马后,豁出性命,更可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用他想不到的方式和爹纠缠撕扯,他就心烦意乱。


    迟疑间,发现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裴子缨猛然回过神,心下又生出了和父亲比较的心思。


    既然爹不在,就让我来温暖你,救你的命。


    他不再犹豫,而是迅速脱下还算完整的外衣,然后跪坐到霍景昭身边,用手揉搓男人僵冷的肩膀、手臂上的血管。


    “嗬呃、”霍景昭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呻//吟,失血过多导致的失温叫他神志不清,本能的索求着身边的热度,便用力的朝裴子缨挤了过去。


    察觉到男人的变化,裴子缨喜出望外,立刻加紧速度,继续用摩擦生热帮他恢复知觉。


    “我也能做好,也能救人,不比爹差的”


    但他被劫持多日,也没剩下多少体力,没过多久,他便累的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身边的篝火早已熄灭,环望着足够吞噬一切的夜色,裴子缨又惊又怕,最终他强忍着羞涩,和鬼面男肩靠着肩,盖上外衣,迷糊的睡了过去。


    裴连漪和云帆一行人赶到时,看见的正是两人相拥昏睡的画面。


    “子缨!”看到儿子躺在鬼面男身边,两人共享着一件单衣,裴连漪心中翻江倒海,脸顿时失去了血色。


    在树下醒来,发现自己被鬼面男打晕,昏睡了好几个时辰,他整个人惊怒不已。


    被男人戏弄掌控的羞辱感叫他无所适从,甚至对云帆发了火。


    “你究竟听命于谁,他、还是我?!”


    云帆立刻低声解释,说鬼面公子是想保护您。


    “您昏过去后,他还给您检查了身体,确定您没发热,他才走的”


    听着他的话,裴连漪面色怔住。


    他也是男子,更是子缨的爹爹,身为人父、一家之主,在霍景昭之前,他从没被谁这样不容分说、霸道的对待过。


    鬼面男就这么强横地挡到他面前,逼他丢掉坚硬的躯壳,露出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惊惶和柔软。


    摸着男人的黑盔甲,裴连漪头靠树干,眼帘低垂,脸庞微微泛红。


    之后他便率领众人上山。


    一路上,他心急如焚,既担心儿子的安危,更怕鬼面男真的死了。


    裴连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怕他想留下鬼面男,想弄清楚那面具下的真相,更想继续和他危险痛苦的纠缠,可回过神后,他又觉得自己肮//脏可耻,羞于面对景昭。


    但此时看见鬼面男和子缨抱在一起,他的心突然钻进一股刺痛和酸意。


    “裴家主,鬼面公子似乎受伤了。”这时云帆低声提醒道。


    裴连漪心尖一颤,下意识看向男人的青獠牙面具。


    漆黑的夜色里,那充满铁锈味的材质正散发着幽暗的光泽。


    只要揭开它,就能知道鬼面男到底是谁,知道他为何一次次闯进裴府接近自己。


    只要揭开它,就能解开男人身上的谜团,彻底斩断自己心中不该有的悸动。


    裴连漪的手止不住地抖,他咬着下唇,忽而自嘲的笑了。


    他曾口口声声说对鬼面男没兴趣,作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可只有裴连漪自己清楚,他早就对这个强大诡谲的男人产生了强烈的探究欲,眼下更因他和别人亲近而方寸大乱。


    不知从何时起,他对鬼面男不只是厌恶恐惧,更多出了说不清的依恋、痛苦和纠葛。


    他喜欢看鬼面男失控兴奋的样子,每次争吵掀桌,看着男人鼓胀的青//筋、握紧的双拳,裴连漪就会感到一股心惊肉跳的愉悦直达腰髓。


    他变的不堪脏污,哪配做景昭的人。


    现在揭开面具,也许是唯一能让他死心的机会,


    挣扎片刻,裴连漪缓缓俯下身,眼看就要摸到它,耳边却响起一声熟悉的惊叫:


    “爹爹!”


    接着一个温软的身躯就扑到了他怀里。


    “爹爹你终于来了,哇呜、”裴子缨把脸埋进父亲漫着冷香的胸//口,委屈地呜咽。


    “子缨!”裴连漪的身子僵了一瞬,但很快他便抱紧怀里的爱子,抚摸着他的长发:“别怕,爹在这里。”


    “没事了没事了。”


    “嗯呜、”裴子缨汲取着父亲身上的香气,稍稍冷静了一点。


    裴连漪立刻扳过儿子的小脸:“让爹看看,有没有受伤?”


    “应该、没有。”裴子缨摇了摇头。


    裴连漪强忍着胸口的酸楚,又转向地上的鬼面男,哑声追问:“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没有!”反倒是他对人家做了很多事,裴子缨在内心补充道。


    想起刚才自己对鬼面男又摸又揉的,他骤然红了脸。


    敏锐的发现他异样的眼神,裴连漪内心顿时警铃大作,几乎用哆嗦的声线道:


    “云帆,带子缨离开这里。”


    “是!”


    “爹爹,那鬼面先生怎么办?”裴子缨急忙问。


    听见他对鬼面男亲密的称呼,裴连漪如遭雷击。


    他站在原地,唇峰翕动,心口隐蔽的刺痛酸意骤然放大,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小少爷,我们先上马车吧,裴家主一定不会亏待救命恩人的。”云帆见状开口劝道。


    “不,我不走!“裴子缨激动的反驳:“我要和鬼面先生一起走,我还要照顾他,答谢他、啊呃——!”


    不等他继续挣扎,云帆便在裴连漪凝滞的表情下将人打晕了过去。


    “裴家主恕罪!”接住裴子缨变软的身体,他又请罪道。


    裴连漪闭了闭眼,眉间流露出一丝疲倦:“你做的很好。”


    月又深又浓,他原本清贵的脸更显出惊人的魅惑成熟。


    云帆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静了好一阵,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只听裴连漪沉声命令道:“去把马车上所有的金疮药和衣物取来。”


    作者有话说:


    系统提示:叮——


    时间:晚上,


    地点:深山,


    天气:要下大雨,


    (warning!warning!)玩家裴子缨发现重要线索


    子缨:


    这男的脚上的伤咋这么眼熟捏?


    黑霍霍:


    第96章  当然会死喽[VIP]


    云帆很快取来了马车上的所有药物, 恭敬地放到他手边。


    裴连漪从中熟练地找出最好的金疮药,翻过鬼面男肌肉结实的手腕仔细查看。


    看见男人伤口上的针线,想到方才他和子缨相拥熟睡的画面, 裴连漪眼底闪过一缕复杂的暗光。


    “”他深吸一口气, 极力忍下心中莫名的酸痛后,仔细的将药膏涂了上去。


    比起裴子缨的生涩,裴连漪的动作显得精准而克制, 还有一丝丝轻柔。


    像是体会到伤口的舒缓沁凉, 鬼面男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虽然受了伤,气息微弱, 但他浑身仍充满了某种原始强劲的力量, 脖颈上好看的血管正清晰地搏动, 彰显着他这个年纪才有的强盛活力。


    注视着他一跳一跳的青筋, 裴连漪的眼神又柔化了几分。


    云帆在旁边看的纳闷,心想既然如此关切,裴家主为啥不直接给人带回府里照料呢?


    但没等他想明白,耳边就传来裴连漪冷然的指令:


    “让所有人退到百米外等我。”


    “是!”


    云帆离开后,裴连漪转向地上的男人, 看着鬼面男染血的面具和小山包般的身材, 他挣扎迟疑许久, 最终像下了天大的决定。


    他摘掉拇指上的玉扳指,连带着所有的银两堆到鬼面男身上:“这些钱, 足够买上万条人命, 也够”


    “够你疗伤、另谋出路了, 就当裴府给你的赏赐吧。”说这话时,他清醇的音色含着平时的高傲, 仿佛在打发一个尽职尽责的护卫。


    “嗬唔、”


    在他放钱的一瞬间,鬼面男的肩膀好像动了动,又好像没有,他修长的大手和那些银钱挨的很近,看上去就像一头被剥出柔软毛发和肚皮的重伤狼犬,褪去了所有凶狠伪装,牢牢地护着怀里的“食儿”,冲面前的人撒娇。


    裴连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不可自抑的对鬼面男感到心软和可爱。


    他甚至想像子缨一样牢牢地抱住对方,抚平他眉宇间的痛苦,抚//慰他七零八落的伤痕。


    裴连漪被自己内心疯狂的想法惊住,他连忙攥紧衣襟,压下古怪的冲动,他才俯下身,对着鬼面男一字一句道:


    “你打昏我在先,就别怪我扔下你不管。”


    “我们之间,扯平了。”


    说完他靠近男人的耳朵,盯着眼前饱满的耳垂,突然张口狠狠咬了上去!


    他越咬越深,越咬越紧,像是对鬼面男的泄愤,更像要通过疼痛和气味将这个混账深深的烙进心里。


    一缕血从霍景昭破掉的耳朵淌下来,尝到唇间铁锈的甜腥味,裴连漪神情迷离,嘴上却毫不留情道:“这是对你碰子缨的惩罚。”


    昏迷的男人挺腰闷哼,仿若一只蜷着大尾巴的犬类,发出无声的控诉。


    裴连漪喘息着松开齿尖,看着他耳朵上的齿痕和血珠,声线低哑道:“给我记好了。”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视线,猛地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远处的队伍。


    见裴连漪独自从月色中走来,百米外的云帆迎上去,又困惑地看向他身后:“裴家主,鬼面公子他?”


    “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裴连漪漠然打断他的话,抬手拽过缰绳,干脆地翻身上马:“所有人,立刻随我回府。”


    仰视着他清傲动人却面无表情的脸,云帆着实惊了一跳。


    光看他刚给鬼面男上药的柔情样,谁能想到他会把人扔下就走?


    虽然早就在云歌那里听说裴家主手段非凡,心思难测,云帆还是对他的过河拆桥、用完就甩的做派感到震惊。


    但瞥见裴连漪微白的面色,他也不敢多说,便率领大家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突然下了雨,听着雨水打落树叶的“哗哗”声,裴连漪心头一阵烦乱,他喝住飞驰的骏马,停到原地,竟生出了想回去确认鬼面男是否平安的念头。


    望着裴连漪的背影,似乎猜中了他的心事,云帆立马上前请示:“裴家主,要不要”


    “不——!不要。”没等他问要不要带鬼面公子回府,裴连漪便提高声量,厉声打断他。


    “裴家主”看着他反应激烈的侧脸,云帆有点错愕。


    裴连漪垂下一双美目,脑海里回响着鬼面男粗粝磨人的嗓音,纤长的手指无意识的痉//挛。


    只要裴爷答应陪我一晚,我就帮你救裴子缨。


    裴连漪,你不是喜欢做好爹爹好父亲么?那就为了你的宝贝儿子向我屈尊一夜!


    之前面对鬼面男的步步紧逼,他只能故作镇定的妥协。


    如今鬼面男当真遵守诺言救回了子缨,裴连漪却慌了神。


    他深知现在带鬼面男回府意味着什么,等那疯子养好伤,苏醒过来,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他达成“交易”。


    这和亲手送自己入虎口有何区别?!


    裴连漪僵着双肩,他无法对鬼面男履行那样的承诺,无法伏到对方身//下顺从“就范”,光是想象,他体内就翻江倒海,感到屈辱作呕外,更传来一股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和羞意。


    凝望着茂密的林荫,记起曾和霍景昭背着子缨在帐篷的那一晚,裴连漪的脸红了又白。


    绝不能绝不能做背叛景昭的事,他绝不能让鬼面男得逞。


    默了好一会儿,坐在马背上的裴连漪闭了闭眼,驱散掉内心的动摇后,他又扬声下令:“继续走。”


    “属下遵命。”云帆不敢多说,忙挥了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马蹄飞快地碾过山路,抛下身后的山林和山林中昏迷的男人,向城中心的裴府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豆大的雨点不停降落,敲打着黑衣男子头戴的面具。


    不一会儿,只听“噼啪”两声,经过剧烈打斗的青獠牙鬼面开裂,缓缓脱落,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少宗主”此刻一名紫衣人撑着伞来到霍景昭身边,小心翼翼地唤道:“少宗主,您快醒醒!”


    可除了沉闷的呼吸,男人没有半分反应。


    “啧,这么狼狈还真是少见啊。”师无涯从桑刹后方出现,轻哼道。


    “宗主!”桑刹赶忙侧身让开,急声道:“您快救救少宗主吧!”


    “”师无涯没回应他,而是伸手抬起霍景昭的下巴,审视着他疲惫时愈发深邃迷人的眉弓,哑声道:“我早说过裴敏柔是个惯会过河拆桥的贱//人,你偏要近他的身,这下吃苦头了吧?”


    话里虽带着嘲意,可看见霍景昭渗血的胸膛,他幽暗的眼底仍划过了一丝疼惜。


    “宗主,少宗主会不会有事”


    “放心,有我在,他不会出任何事。”师无涯取出红丹,轻轻掰开霍景昭的嘴唇,给他喂下去后,冷声回道。


    用人血制成的红丹入腹,很快在丹田深处化开,带来舒畅的暖意,令年轻男子的气息平稳不少。


    看见男子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庞,桑刹立刻欣喜地抱拳:“谢宗主赏赐!”


    师无涯抚摸着霍景昭高挺的鼻梁,盯着他怀里的玉扳指和银钱,半毁的脸瞬间掀起强烈的妒火:


    “我会让景昭知道,他是我的,天底下只有我能救得了他。”


    说着他又寒声道:“烧了那些东西,把景昭带回城里的驿站,我要亲自给他疗伤。”


    顺着他的视线一看,看见裴连漪留下的药和钱,桑刹有点不知所措。


    这些钱少说都能买十多座城池呢,宗主拿它撒气干嘛?


    “还愣着做什么——?!”见他站着不动,师无涯突然暴怒道。


    桑刹心下一惊,急忙回道:“是!宗主,属下这就去烧!”说着他抱起那堆钱,腾空一跃,像雨后紫影般迅速消失。


    无视身后的动静,师无涯专注地看着怀里的人,为他擦去脸上的雨水,阴鸷的眼睑泛起殷切的渴望。


    “景昭,我的好干儿子,你早晚都要回到我身边的”


    雨仍未停歇,昏蒙的水雾里,师无涯解开玄色氅衣,用它裹住霍景昭冰凉的躯体,将人带上了马车。


    三天后,裴府别院,婢女们一边端着药在门外穿梭,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大小礼盒。


    自从小少爷回来,兴许是为了隐瞒霍公子在海上遇难的消息,老爷就闭门谢客,不准任何人来府里探望。


    各家掌柜没办法,只好托人一趟趟往裴家送各种金银补品,以示对裴爷的忠心。


    他们送的太多太快,没两个时辰就堆积如山,大家伙儿清都清不过来。


    还好这两天老爷的心思都在小少爷身上,没空管这些个杂事,不然府里上下都难逃一顿严厉的训斥。


    此刻宽敞精致的卧房里,身穿红衣、头戴金钗的女子坐在床边,正在一片药香中给床上的人把脉。


    她搭着裴子缨纤细的手腕,屏气凝神,摸了半晌才收回手。


    “怎么样了?”一旁的裴连漪看在眼里,轻声问。


    从林场回来后,裴子缨就一直昏昏沉沉,每晚都会叫鬼面先生、等着我,以及“景昭快救我!”之类的胡话。


    为此裴连漪特意留下李蛮儿,让她查看儿子伤的重不重,是否另有隐疾。


    “啊!”李蛮儿回过神,含笑道:“裴家主放心,裴少爷只是受了惊吓,又受冻挨饿,导致心神不稳,用药膳调养几日就没事了。”


    得到儿子没什么大碍的结论,裴连漪的心却没有放下来。


    为了照看裴子缨,这两天他都穿着便于清洗的素色寝衣,眼下那略显单薄的面料被频繁起身的动作濡湿,贴合着他匀称的身躯,使他全身充满了作为爹爹的憔悴韵味,光看一眼就叫人脸发烫。


    瞥见他松垮的襟口,李蛮儿赶忙移开视线,慌道:“裴家主!那我、我去煎药。”


    “李家主请留步。”这时裴连漪又叫住她。


    “裴家主还有什么事吗?”


    裴连漪抓紧座椅扶手,眉心颤动,微微倾身道:“我嗯、有话,想问你。”


    裴连漪一向行事缜密、手腕雷霆,这副欲言又止的姿态实属罕见,李蛮儿立刻站住脚,好奇地等着。


    短暂的寂静后,裴连漪偏过头,忽然沉声问:“如果一个人流了很多血,又淋了很多雨,放着不管的话,会、怎么样?”


    “当然会死喽。”李蛮儿随口回道。


    裴连漪双唇一抖,想到鬼面男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他整颗心像被尖锐的巨石往下扯,掀起陌生的钝痛。


    看他不说话,李蛮儿疑惑地问:“裴家主说的是谁呀?谁流了很多血啊?”


    裴连漪皱起眉,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自持:“不,没什么。”


    不知怎么,刚才那一刹那,他竟然有一种不顾一切离开裴府,上山去找鬼面男的冲动。


    他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疼?!就算他昼夜颠倒的照看子缨,强迫自己不去想,还是避不开这种令他浑身发软的刺痛。


    观察着他的反应,李蛮儿转了转杏眸,背起手,不无八卦问道:“是鬼面公子吧?”


    “不是他。”裴连漪立刻反驳道。


    越说不是那就越是咯!李蛮儿一脸了然地耸了耸肩,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裴连漪最终在她确凿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认命般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是他?”


    李蛮儿咂了咂嘴,理所当然地说:“只有他和霍公子不在啊。”


    自打从林场回来,是个人都能看出裴连漪的心神不宁,在她给裴子缨把脉的间隙,总能发现对方望着窗外发呆,像是盼着某个熟悉的人出现,又像害怕那携着铁锈腥甜的味道真的来临。


    他有时绷着修长的脖颈,有时还会紧张的脸发红,看起来痛苦又恍惚。


    李蛮儿的话一下戳中了裴连漪最隐蔽的角落,他面容微变,冷道:


    “那种人岂能和景昭相提并论。”


    “咳咳——”李蛮儿假意轻咳两声,淡定地说:“虽然鬼面公子此人荒诞古怪了点,但没听说他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而且他又帮裴家主救了裴少爷其实,他没那么坏嘛。”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只是追求裴家主而已,他也没做错什么。”


    “不——!”李蛮儿本想劝解眼前的人,不料裴连漪就像被她的话烫到一样,陡然站起身驳斥道:


    “这就是天大的错,是绝不允许的错。”


    喜欢、追求一个人有什么错呀?


    李蛮儿哪知最最冷情//禁//欲的“容楚明珠”早就和自家赘婿搞到了一起,如今更是在为赘婿守节,她只觉得有点伤感。


    这么多年过去了,所谓的自尊持重、三纲五常仍束缚着裴连漪。


    它们叫他理智、决断,教他将正当盛年的身//体藏到繁复的华袍之下,生生断了他的情爱,让他完美,却也使他残缺。


    发觉自己的失态,裴连漪偏过头,喉结和胸口不断起伏:


    “抱歉,我太累了要回房休息,子缨,就劳烦李家主多加照料。”


    “哎!裴家主你的伤还没看唉,走的真快!”


    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李蛮儿无奈地摇头


    裴连漪刚回到主院,就撞上了捧着黑盔甲等他的云帆。


    “裴家主,盔甲依照您的吩咐打理好了,请您过目。”云帆低下头禀报道。


    看着他手上被洗的铮亮,在日光下散发出耀眼光彩的铁甲,裴连漪心中一动,又想起了第一次触碰它时的感觉。


    记起鬼面男灼热的体温,他脸庞微红道:“放进来吧。”


    “是!”


    走进卧房,把黑盔甲放到软塌上,云帆又抱拳道:“裴家主,我和兄弟们研究了一番,这身盔甲由极其罕见的千年寒铁石打造而成,里面还镶嵌了大量暖身的晶石,工造复杂,可谓是有价无市呐。”


    换句话说,就是鬼面公子给了您十分珍贵的宝物。


    听了云帆的话,裴连漪眸光流转,他蜷起手掌,忽而哑声问:


    “云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


    云帆知道他是指把鬼面男扔了的事。


    “这属下不敢妄议。”他低下头,抱拳回道:“属下只知道,鬼面公子对您很上心。”


    裴连漪的气息滞了半刻,他拧起如画的眉目,冰冷的语气带上点烦闷:“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个个都向着他说话。”


    云帆有点无言以对,半晌他抬起头,表情坦诚道:


    “不是属下向着鬼面公子,而是裴家主的心在向他说话。”


    怎么可能?!!云帆的话令裴连漪脸色一沉,像被抓住了要害,心跳猛的漏了半拍。


    此时云帆又追加道:“鬼面公子对别人都很粗暴,但对裴家主很温柔”


    “够了!”裴连漪猛然喝止他的话,有点气喘。


    “裴家主?”云帆被吼的一呆,不明所以地看他。


    “你先退下,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


    云帆走时特意关上了门,像提前预判了房里的人会做什么一样。


    瞥了眼紧闭的门,裴连漪走到软塌旁躺下来,侧身看着黑盔甲,他喃喃自语:


    “你现在在做什么,是死是活?还有没有再流血?别怪我想杀你,为了景昭,我必须”


    必须守住最后的界限。


    作者有话说:


    黑霍霍:老婆为什么要咬我的耳朵


    裴美人:唔其实、嗯、是因为看上去有点可爱


    黑霍霍:老婆为什么丢下我不管


    裴美人:不想给你睡


    黑霍霍:


    可是我好想


    裴美人:坏蛋


    画外音导演:So终于要轮到黑霍霍来滚床单了吗


    白霍霍:


    第97章  你不要我了?[VIP]


    与此同时, 城里最奢靡的乐坊没了平常的喧闹,反而处处透着宁静。


    透过宽大的天窗,只见俊俏的南倌和舞姬在楼阁里上下走动, 正忙着煎药、洗衣端水等杂事。


    路过某个房间时, 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放慢动作,像是里面关了一头凶恶的猛兽。


    偌大的房间里,只看床上正躺着一名昏睡的男子, 他五官生的俊逸清朗, 眉弓却深邃如渊,平添了一股深沉迫人的男性魅力。


    即便胸前裹着棉纱,身负重伤昏睡, 也遮挡不了他年轻皮肉下的力量感。


    “嗬啊!”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房里的药味变淡, 床上的人才闷哼一声, 慢慢转醒。


    “我这是”


    看见陌生的床帏,霍景昭墨色的瞳孔一震,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发现面具不见时,男人俊美的脸骤然扭曲, 冻结着一丝恐慌。


    他最后的记忆是裴子缨给自己缝合疗伤, 接着就是一个温暖怀抱。


    那股熟悉又令人痴迷的冷香是裴连漪吗?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霍景昭墨眉紧皱, 眼睑巨颤,心剧烈狂跳, 让他短暂忽略了身上的疼痛, 猛地坐起身。


    就在他尝试调动内息时,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呼声:“少宗主,您终于醒了!”


    听见这个声音, 霍景昭脸色稍缓,肩膀绷直的肌肉一沉,又重重地靠回床板上。


    “原来是你啊,桑。”他缓缓开口,声音带了点冰冷的笑意。


    “少宗主伤的很重,还是不要乱动为好。”桑刹应了一声,连忙对门外命令道:“快把药端进来。”


    “是!”房门开启,一名长相秀美的南倌端着药走近,低头道:“少宗主请用药。”


    霍景昭接过药碗,刚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少宗主”


    面对桑刹和南倌惊讶的脸,霍景昭语气平淡道:“没放糖啊。”


    桑刹闻言大惊失色,回身就给了南倌一巴掌:“愚蠢的东西!没人教你怎么煎药吗?!少宗主喝的药必须用蜜炼化!”


    也许是因为练功吃了不少苦头,少宗主不喜欢苦的食物,这在九华宗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眼下有人竟敢端一碗苦汤到他面前,要不是刚醒过来,霍景昭一定会抽烂对方的手。


    “啊——!少宗主息怒!少宗主饶命!”南倌被打的嘴脸出血,扑通一声跪下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桑刹压下恐惧,急忙转身请罪:“少宗主息怒!这孩子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请您饶了他!”


    “算了。”霍景昭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


    “属下这就让人重新煎一碗”


    “不用了,不想喝。”霍景昭打断桑刹,他不紧不慢地套上黑色外衣,又问起自己昏迷后的事。


    听桑刹说裴连漪早就带其他人回了裴府,他的面色逐渐阴郁。


    “呵,他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系上腰带后,霍景昭用五指攥紧床沿,木头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他呵哧呵哧的急喘,双目赤红,视线左右徘徊,显然气得不轻:“裴连漪裴连漪!我要把你变得更下//贱、更耻辱,要你彻底离不开、离不开我!”


    “少宗主息怒!”见他一副要把床劈开的架势,桑刹不安地垂着眼,哑声说道:


    “裴家主这么做,或许有他的理由。”


    霍景昭发红的眼陡然钉到他身上,忽而像想起什么似的,冷笑道:“是啊,如果能乖乖躺着就范,他就不是裴连漪了。”


    他松开手,反手撑着床榻,竟然大幅度地哼起了歌:“这个用完就扔的贱//人,怀一次种还不够他疼的,看来他还没长记性”


    桑刹简直要落冷汗了,犹豫许久,他才战战兢兢地开口:“少宗主,您为什么没有杀了青花镜。”


    闻言霍景昭眨了眨眼,语气平静道:


    “一个人心里只剩下黑暗,死了活了的又有什么分别,就算我不杀她,她也活不下去。”


    “因为,她会一直恐惧着,恐惧着如何面对、”说到此处,他面部肌肉抽搐,话音也变的极其艰涩:“面对那无爱的将来。”


    “!!!”桑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更怀疑这具精密冷血的兵器下是不是换了个人。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霍景昭已经戴上青獠牙鬼面,穿好鞋靴,抬脚大步走向门外。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桑刹惊道:“少宗主您去哪里?!宗主说您的伤要静养”


    “吵死了。”霍景昭头也不回地打断他,只冷哼一声道:“我当然,是去取属于我的报酬了。”


    说完他身形一纵,负伤的身体仍矫健如常,伸展着四肢,整个人如暗夜中的鹰隼一般,飞快消失在楼阁上。


    霍景昭离开后,身穿玄色衣袍的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听见脚步声,桑刹立刻跪地道:“宗主,是属下无能没有拦下少宗主!”


    师无涯沉着脸示意他起身,又勾起唇角,问道:“他刚才,说了什么?”


    桑刹呆愣片刻,用发干的喉咙颤声回应:“他、少宗主说了爱、”


    “爱?”师无涯抬手轻抚着自己的唇,突然轻蔑地笑道:“我可不记得我教过他这个字。”


    说着他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触//摸着霍景昭睡过的地方:“真没想到,我棋盘上决胜的王棋,居然也是最大的变数。”


    看来,要加紧冷越川那边的计划了师无涯抬眸望向窗外,眼底汹涌着强烈的恨意。


    这天晌午,裴连漪刚处理完商会的事,正欲小憩,却听别院传出了一阵吵闹声。


    “外面在吵什么?”因为鬼面男,这几天本就没睡好的裴连漪蹙起眉,标致的美眸闪着几分愠怒。


    他旁边的曹贤面露难色,低声回道:“家主,是小少爷醒了。”


    听见这话,裴连漪眼神一空,方才的怒意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愧色。


    可能是受了刺//激的缘故,也可能是被父亲下了禁足养伤的命令,裴子缨每天醒来都会闹脾气,不光吵嚷着要找鬼面先生,还总哭着问霍景昭的下落。


    爹爹,景昭什么时候才回来?我好想他,好想他!


    我给他写信他都不回,他是不是在外有别人了?


    回想着儿子的泪眼,看着书桌上那些寄不出去的信,裴连漪只觉得心如刀割。


    “景昭,还是没有消息么?”他忍着心中剧痛,轻声问。


    曹贤默然摇头,这段日子裴家没少花人力财力找人,但卷入海上风暴就算神仙也无力回天呐,不说人,连衣裳碎片他们都没找到。


    瞧着裴连漪每晚神伤的样子,曹贤直在内心感叹,霍公子可真是把父子俩害得不轻呐!


    安静片刻,老管家双眼一亮,忽然提议道:“家主,要不咱们给小少爷找个书童吧?”


    “书童?”裴连漪的美目晕开光采,若有所思。


    “是呀。”曹贤点头,挤出笑容说道:“如今离上京的考试还有小半年,城里的书院可热闹了呢!老奴听说不少掌柜都给家里找了书童,用来照顾少爷的起居。”


    “我们也挑个身家清白的人过来,这一来可以帮小少爷分散点精力,二来,如果霍公子的事瞒不了了,他有人陪伴,也好尽早振作起来。”


    曹贤说的不无道理,裴子缨年纪尚小,又对霍景昭无比依赖眷恋,自从醒来,他就日夜期盼着男人回来举办婚事,要是知道未婚夫已经葬身大海,他一定承受不了。


    裴连漪摩挲着手里的信封思虑过后,便忍着心酸,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是。”


    裴府是容楚城的“风暴眼”,稍微有点动向,就能掀起巨大的波澜。


    不知是谁泄露的消息,一听说裴爷要给小少爷挑书童,城中各大书院,有头脸的书香门第都闻风而动,纷纷把家中适龄子弟的画像送入裴府,阵仗堪比上京选妃。


    裴连漪没兴趣看,对曹贤说从里面挑个出身优良就行,然后就撂下紧张兮兮的众人,去霍景昭待过的偏院沐浴午睡。


    这些天,那个青獠牙鬼面总不间断地闯入脑海,不管吃什么,裴连漪都能从舌尖尝到一点血腥味。


    那般危险骇人的男子,他的血,竟是淡淡的腥甜。


    品尝着他沾了汗渍的血气,一贯洁癖的裴连漪居然无法自拔。


    只有在景昭的房间里,他才能获得片刻古怪的安宁。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所以才不肯回来。”独自躺在霍景昭睡过的地铺上,他对着空气喃喃低语。


    沐浴过后,他会蜷缩起来,深深埋进陈旧的枕衾间,极力忍着从骨缝中渗出的瘙//痒,清醇的声线夹着哭腔、压抑的嘶喊:


    “景昭,好想你想的浑身都疼了”


    长久的空虚思念折磨的他几近崩溃。


    燥热的风拂过,无人敢靠近的偏院大门紧闭。


    没人会知道,堂堂一家之主,容楚城最尊贵清冷、高不可攀的裴爷,正像个弃妇似的两眼发红,痛苦呻//吟。


    裴连漪素来挑剔,连家里的婢女小厮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对着上千张漂亮画像,曹贤不敢轻易做他的主,只好选了几个还不错的送到他房里。


    他这边忙活着选书童,外界也没闲着,连街边的茶楼都对此事议论纷纷,猜测着哪家书生能攀上这根橄榄枝。


    “诶!听说了没,裴府正给裴少爷选书童呢,看来裴爷有意送裴少爷去上京殿试呐”楼里热火朝天,有人捧着凉茶开口道。


    “嗐,什么书童!”有人嗐了一声,接过话茬摇头道:“我看书童就是幌子,其实是要给裴少爷挑那个”


    “那个?哪个呀?”茶客们一时间面面相觑。


    “就是,哎!霍公子不是没了嘛”这话出口,刚还热闹的众人面色微变,纷纷露出恍然大悟又害怕的表情。


    虽然事情发生没多久,可裴府赘婿葬身大海已然成了大街小巷的禁忌。


    之前有人问裴家啥时候正式公布霍公子的死讯,直接被裴家门下的掌柜拽去一顿毒打,想来,也是裴爷的授意。


    “诶你们这群胆小鬼、”见众人不敢吭声,说话的人咂了咂舌,道:“你们不敢说我说!裴爷摆明就是想给小少爷重新物色夫婿呢。”


    “只可惜了那好人霍公子呦”


    听他这么说,人们又连连点头,感慨着豪门薄情之类的话。


    而在众人未察觉的角落,身穿黑衣,头戴斗笠的男子盯着裴府的方向,悄然捏碎了茶杯。


    风过无痕,再一眨眼,男人已经没了踪迹,只有桌上的银两表明有人来过


    裴连漪每次从偏院回来都不好受,又不能叫外人看见自己的脆弱姿态,便让下人们都撤出主院。


    午后到傍晚这段时间,老爷的院子是不留人的,这是大家默认的事。


    正因如此,没人发觉卧房里异响。


    独自走入卧房,裴连漪背靠着门,闭了闭眼,正要松一口气,耳边陡然传来一道粗粝的男声。


    “裴爷去哪了?真让我好等。”


    听见这个声音,裴连漪惊然抬眸,看清书桌旁的人时,他的脸红了又白,全身的毛孔都在颤栗。


    “你你怎么会在!不、”裴连漪抵住门板,压着唇齿间的惊喘,哑声问:“你是人还是鬼?”


    身覆黑衫、头戴鬼面的男人正襟危坐,姿势是前所未有的端正,甚至有点僵硬。


    鬼面男生的精实挺拔,每每靠近都携着汹涌的暗流,此时他刻意的收敛,比任何一次放肆的逼近都让裴连漪心慌意乱。


    他紧握双拳,没回应裴连漪的话,只冷冷地看着桌面。


    沿鬼面男直对的地方一看,看见桌上的画像,裴连漪吞咽着舌尖的腥甜,深深地抿起了唇。


    他不知道眼前的疯子何时会爆发,更不知道对方要用什么手段叫他“体无完肤”,他本能的只想逃。


    在这煎熬的寂静中,霍景昭突然动了,他慢条斯理地翻动着画像,沉声道:


    “我是人还是鬼,裴爷过来摸一摸便知。”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刮上心尖,刚沐浴过的身子顿时泌出了汗。


    裴连漪站在原地,呼吸乱成一片。


    “过来。”霍景昭突然开口。


    裴连漪的指尖掐入掌心,无声的抗拒着男人的话。


    见他不动,鬼面男似乎哼笑了一声,他抽出一张画像,动作幅度不大,不算响亮的撕裂声在房里炸开,眨眼间那张画就成了碎片:


    “裴连漪,我今天不想对你发火。”


    他压制着低吼:“我再说最后一遍,过、来。”


    怕他癫狂的举动引来下人,更怕被隔壁的裴子缨发现,裴连漪闭了闭眼,只好拖着缓慢的步子朝鬼面男走了过去。


    “啊——呜嗯!”


    他刚一走近,就被鬼面男牢牢钳住了双腕,用脸抵着他的腰腹。


    衣衫单薄的裴连漪被坚硬的面具顶//的生疼,他不由得恼斥道:


    “你做什么,放、放手!”


    “别动!”霍景昭立刻加重了手劲,他细细嗅着裴连漪身上的气息,急声道:“别动不要动。”


    裴连漪挣也挣不开,挪也挪不动,便下意识去抓男人的后颈。


    他还活着他没有死!


    摸着手里结实发烫的皮肉,裴连漪的心跳如鼓。


    霍景昭吃痛的闷哼一声,他抬头盯着裴连漪,似叹息,又带着淡淡的委屈:


    “你不要我了?”


    裴连漪神色一怔:“我”


    他不安的蹙眉,刚想说什么,霍景昭深沉的嗓音却陡然一变,急吼道:


    “你休想!!!”


    作者有话说:


    霍渣:老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委屈吧唧脸)


    裴美人:我(面对坏男孩撒娇手足无措心跳加速


    )


    下一秒的黑霍霍:你休想!!(暴风式狂吼


    )


    裴美人:


    怎么吼我


    画外音导演:


    因为连漪宝就是挑了这样一个间歇性发疯为你发狂的男孩子啊


    裴美人:(害羞)


    第98章  遗腹子[VIP]


    上一秒还收敛爪子, 下一刻就会露出锋利的犬齿,他喜怒无常的脾性、琢磨不定的做派总会令人瞬间失语。


    即便看不见脸,裴连漪也能感受到他炙热的视线。


    “裴爷告诉我, 你方才去哪儿了?嗯?”霍景昭用指腹磨着他的手腕, 不动声色的问道。


    裴连漪怎么肯告诉他自己去了赘婿的住处,想到自己在地铺上做的事,他清浅矜贵的脸闪过一丝挣扎。


    那是他禁//忌的秘密, 更是他不可触碰的柔软之地, 绝不能让外人发现。


    “没有、去哪。”裴连漪偏过头,避开那灼人的视线,声音含着不易察觉的虚软。


    霍景昭幽幽地看着他, 他的视线由下而上, 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意味:“去书房了?藏书阁?还是躲到了裴子缨那里?裴连漪, 我真想把你的手和脚锁起来, 让你再也不能逃走!”


    一想到裴连漪正在给自己和儿子物色别的男人,霍景昭就目眦欲裂,整颗心酸痛的快要炸开。


    “没有我没有!”裴连漪被抓的生疼,下意识想挣开他的手掌。


    望着他痛苦的神情,霍景昭深吸一口气, 忍住冲天怒火后, 他没松手, 又把目光转回到画像上。


    他越不问,越是冷冰冰的一言不发, 裴连漪就越感到莫名的心虚。


    为了不继续受苦, 此刻他只想尽快安抚眼前的煞神, 便主动解释道:“这些画只是给”


    “不要说,不准说!”没等“给子缨挑书童”的话出口, 坐着的男人就陡然暴起,嘶哑地打断他:“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其他男人的名字。”


    我不听我不理我不管——!


    他摆明是在无理取闹,裴连漪却哑口无言。


    若是以往,他一定要狠狠斥骂鬼面男让他滚,可他知道男人今天是带着火、揣着债来的,要真激怒了对方,受罪的只有自己。


    容楚明珠一向会审时度势,以柔克刚。


    在裴连漪眼中,这个比他年纪小的男人虽然暴戾无常,但也意外的吃软不吃硬,只要他放低身段说两句软话,流露点脆弱,倒算得上好哄。


    于是他垂下眼,微红的双唇嗫嚅道:“你别这么大声”


    裴连漪五官生的端正标致,眼睫如墨染,浑身散发着他清冽的兰香,连轻声吐息都带了一缕独特的魅力,恍如令人失温的骤雨。


    见他服软,霍景昭一愣,身体顿时掀起一股澎湃的热流,直冲下//腹。


    “伤好了没?”他忽然低下头,检查起裴连漪小臂上的箭伤。


    裴连漪躲避不及,就被男人挽起衣袖,露出半截细腻的小臂,看的一清二楚。


    原本刺眼的伤口已经愈合,取而代之的是极淡的粉色痕迹。


    看到他变平滑的肌肤,鬼面男轻哼一声,满意地开口:


    “伤已经好了啊。”


    这话像某种危险的讯号,让裴连漪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他神色羞窘,连忙拉下衣袖,哑声道:“别、这样。”


    “裴连漪,容楚城最会做生意的裴爷。”发现他抗拒的表情,霍景昭陡然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似的:“你是不是忘了,你我之间还有一笔账没算。”


    裴连漪心头猛地一紧,脸突然涨得通红。


    “裴爷不是自诩金口玉言么?我拼死救回了裴子缨,你三言两语就想打发我?!”霍景昭紧扣住裴连漪的腰侧,把他往自己怀里带,面具下的黑眸迸出火种。


    “不行——”裴连漪用尽全力挣开他的手,紧抿唇峰,向来冷静的秋水眸一阵飘忽:“你、你身上还有伤,待你的伤好了再”


    说到这儿,他低醇的声线猛然顿住,伤好了再什么?再和我行//房?交易?


    以裴连漪保守冷傲的性情,这话是不论如何都说不下去的。


    他纤薄的脊背骤然收紧,连连后退,和鬼面男拉开距离。


    “呵、”听见他的话,鬼面男似乎笑出了声:“这点伤算不了什么,裴爷放心,绝不会耽误今晚的正事。”


    他没有立刻逼近,而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


    看着裴连漪欲逃无路的不堪神情,霍景昭凶狠地咽了咽唾沫,心跳快的几乎撞出胸膛。


    两人身后是裴连漪自幼睡过的床,他曾在这张床上藏匿心事,从稚嫩的少年长成威严的一家之主。


    他也曾在上面独自忍受生产后的撕裂痛楚。


    冷汗侵湿锦褥,他却只能放下男性的自尊和骄傲,衣//襟//半//解,强忍羞意和酸胀,喂养嗷嗷待哺的裴子缨。


    想到他被迫承受繁衍时的痛苦和无助,一股混合着怜惜的邪火倏然蹿起,烧的霍景昭脑袋里嗡嗡作响,理智尽失。


    四周的铁腥味似乎又浓郁了几分,混合着男性身上淡淡的麝香,奢华的卧房转眼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兽巢。


    “不行。”裴连漪遏制着心口的颤抖,面上沉冷道:“我出了好多汗,要去沐浴啊呃!”


    “我已经、等不及了!”话音刚落,鬼面男就冲他扑过来,强硬的一把揽过他的腰,横抱着他大步走向床榻。


    “不——不要!放开,是你,是你打晕我违约在先,我不要我不要!”裴连漪用脚踢、用手拍他,口中胡乱的哀求:


    “你要什么都行,钱和权,裴家门下的商行、人力都能给你,只有这个今天不行。”话到尾音,他抖的厉害。


    “到了这一步,你说什么都没用。”眼前的人不光心思玲珑,还惯会对男人示好,可只要一达到目的,他便会立刻反扑咬死对方。


    霍景昭在内心告诫自己万不能再中了这个贱//人的套,他单手摁住裴连漪,沉重的身躯覆压下去,“刺啦”一下撕开他一丝不苟的衣物。


    裴连漪冷淡的瞳孔骤缩,他倒吸一口凉气,惊怒又羞辱:


    “住手!你这个疯子,放肆的混账,滚、滚开!”


    “放肆?”闻言鬼面男嗤笑道:“今晚我还要对你做更放肆的事。”


    “你啊、不,滚开!”裴连漪本能的想掀开他的面具,但此时的鬼面男就像铜墙铁壁,他纤长的手指只能嵌入对方贲张的背肌,带出几道鲜红的血痕。


    霍景昭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他俯下身,黑幽幽的面具眼孔对准裴连漪胸前的珍珠,呼吸陡然加重。


    “谁能想到,高洁的裴爷会戴着它和赘婿颠鸾倒凤。”他嗤笑道。


    “不不要看,不准看。”裴连漪呜咽着推他,一头如瀑的乌发垂顺下来,更衬得珍珠白了几分。


    (岔开,补到后面(`ー?) )


    作者有话说:


    裴美人:


    我脏了,呜呜我不再属于霍霍一个人了


    黑霍霍:


    老婆你


    裴美人:


    前//戏为什么和霍霍那么像


    黑霍霍: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啊!


    (突被场控捂嘴


    画外音导演:停停停!不许给老婆放水剧透哈


    黑霍霍:


    总之,抱到了


    爷的小珍珠要来了


    画外音导演:没错宝宝的名字叫小珍珠


    是和黑霍霍怀的,因为白霍霍会乖乖做//措//施,黑霍霍嘛他根本不听的


    第99章  试发[VIP]


    裴连漪身居高位, 又保养得当,即便已是人父,他仍保持着生育前的坚韧。


    此时这具身体紧张的绷紧, 泛起惊怒的薄红, 圆润的珍珠一晃一晃,晕出玉露般的色泽,使他充满男性力量的肩背、胸腹更勾人心魄。


    霍景昭看直了眼, 若不是戴着面具, 他会控制不了地咬上去。


    “裴爷要是再动,我就碾碎它。”他声音嘶哑的厉害,手指威胁性的微微用力, 那颗柔润的珍珠在他粗糙的指腹下愈发脆弱。


    闻声裴连漪浑身僵硬, 果真不敢再动弹分毫。


    他屏住呼吸, 一双盛满惊惶和屈辱的秋水眸死死盯着珍珠,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是景昭留下来的东西,他绝不能让这个肮脏的疯子毁了它。


    看他乖乖地听话不动,霍景昭满意地扬起唇角,又转向身下的床榻。


    贵气的软褥残存着主人的青涩、坚韧和秘密,汲取着上面淡淡的气味, 他险些丢了魂。


    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撞入床榻, 撞的床帐上的银铃发出脆响。


    突如其来的铃铛声像一记闪电, 猛的劈开裴连漪混沌的神智——


    裴爷喜欢什么颜色的铃铛?


    不是有珍珠了么?又送我铃铛,想做什么?那晚霍家小院, 他坐在男人腿上亲昵厮磨的画面历历在目, 叫人心口发疼。


    而霍景昭眼神一变, 眼底充斥着深不见底的情愫:


    珍珠用来拴你的心,铃铛可以用来锁你的身体。


    好爹爹, 为我戴上它


    听到银铃的颤动,裴连漪像被瞬间贯穿了心脏,所有强装的冷静和抗拒土崩瓦解,他仰起头,眼中闪过巨大的恐慌,声音破碎如同濒死的哀鸣:“景昭景昭救我——!”


    霍景昭太阳穴陡然一跳,整个人如遭雷击,


    一股极其强烈几乎能摧毁所有意志的酥麻沿脊椎蹿升,疯狂的直冲头顶,


    他险些因为裴连漪喑哑绝望的呼唤心神失守。


    霍景昭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才勉强压下这阵荒谬汹涌的冲动。


    “霍景昭?”他沉闷的哼笑一声,压着喉咙里发烫的低吼:“只可惜他已经死了!现在抱着你的人是我,除了我,没人能救你。”


    “裴连漪,你只能记住我抱你的滋味,把它牢牢刻在身上——!”


    他癫狂的话是尖锐的利刃,直捣心窝,裴连漪的双眸骤然一暗,像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


    他绝望地颤抖,最终紧闭起眼唇,和面前的男人一同堕入无边黑暗


    夜静阑珊,裴府家主的卧房不断传出异样的声响,其中还混合着男人变调的粗喘。


    只因老爷早先严令不得靠近,此时竟无一人察觉到主院的荒唐景象,只有摇曳晃动的窗纸,诉说着这一夜的漫长


    房间里没有点灯,月照到琉璃鱼缸上,映出床边男人狰狞结实的背影。


    一只纤弱无骨的手从凌乱的锦被里滑出来,他白皙的手指蜷//缩又张开,最终无力地垂到床边,险些虚脱。


    裴连漪侧过头,绝望地攥紧手里鼓鼓囊囊的东西。


    看着被丢弃的鱼鳔套,霍景昭轻蔑的低笑:“只有霍景昭那个傻小子才会听你的,戴这种玩意。”


    “裴连漪,我可不是他!”说完男人就扯下身后的床帏,隔绝了外界的月光


    “不要——!”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从喉咙深处磨过的低哼传了出来。


    “再这么下去,会有子嗣,求你”裴连漪痛苦地抓紧银铃,几乎将那冰凉的器物嵌进自己滚烫的皮肉里。


    “子嗣?”这两个字激的霍景昭双眼赤红,他森白的牙关打颤,低吼道:


    “要真大了肚子,你就告诉其他人,你怀了霍景昭的遗腹子!要给他留种——”


    呃嗬——啊!!


    不要不能!


    银铃在掌心剧烈地痉挛,发出最后一声短促而高亢的锐鸣。


    “畜生啊!你这个肮脏该死的畜生。”裴连漪不停地怒骂道。


    “裴爷接着骂,我不堵你的嘴,你这张嘴说什么我都喜欢。”


    裴连漪不骂了,他一动不动地瞪着男人,散乱的鸦色发丝、红肿的眉目和喉颈,都透着从未有过的失序和纤弱。


    把他恨到不行又无措的神情看在眼里,霍景昭简直要发疯了。


    “岳父大人好爹爹、呃嘶啊!”他低下头,刚想放轻动作哄人,不料裴连漪突然起身咬住了他的耳朵。


    他咬的又狠又重,宣泄着体内所有的怨恨,像要给男人生吞活剥。


    “嗬啊!!”一缕殷红的血沿颈部滑落,霍景昭这才察觉到自己耳朵上有伤。


    “血嗯,血、的味道。”裴连漪茫然的视线对准那点血色,恍惚地呢喃,像被唇间的腥甜唤醒了某种本能。


    “好吃么?”霍景昭沉声问。


    裴连漪的眼眸清明了一瞬,他拧着眉,张口便是凌厉的讽刺:“你这样的混账败类居然也有温热的血。”


    就算早知道他不会对任何人屈服认输,霍景昭还是被这话刺得心口一缩,他面具下的脸快速抽动,最终化为变本加厉的索取。


    “好好的很!我的血是为裴爷流的,你可得好好尝尝!”


    月色更重,庭院更深,直到后半夜,银铃的激荡才终于停歇,只剩下细微的、余韵般的嗡颤。


    看着怀里精疲力尽、昏死过去的人,霍景昭停下了动作,


    他小心的将裴连漪放到榻上,用指腹拭去对方眼角的泪痕。


    过了片刻,他温热的手掌覆上裴连漪平坦微凉的小腹,语气带着难以言喻的偏执和期待:


    “这里,也该留下我的印记了。”


    第二天早上,曹贤正带领婢女们前往主院,忽然见院子上空冒起了袅袅青烟。


    老管家大惊失色,边喊着救火边冲进去。


    结果一抬眼,就撞上了一张冷静的面具。


    “鬼、鬼面公子?!”看到站在院子中间的男人,曹贤惊讶万分。


    只看鬼面男不知打哪儿弄来一只铁桶,点了火,慢悠悠烧着他精选的画像。


    画卷噼里啪啦焚烧殆尽,听的人直冒冷汗。


    “曹大管家,你最近挺闲?”此时鬼面男笑着开口:“书童,你出的主意啊?”


    “老奴,不敢!!老奴知错”


    “够了。”鬼面男睨他一眼,又冷声道:


    “昨晚裴爷操劳了一夜,找几个嘴严的人进去伺候。”


    曹贤顿觉不好,走进卧房,嗅到空气中残留的麝香,他的脸骤然一变。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是你杀了他?![VIP]


    再往近走, 地上被撕开的衣裳、布满抓痕的床帐、掀翻的烛台,都诉说着卧房主人昨夜经受的狂风暴雨。


    以裴连漪的性子,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等丑事。


    曹贤立刻捡起破损的寝衣, 迅速将其遮掩好, 又拉开一旁的屏风,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但对于性情高傲的一家之主而言,光做这些远远不够。


    裴连漪爱干净的紧, 遭受了这种事, 他一定迫不及待的想洗去身上的污浊。


    可听着床帐后方微弱的呼吸声,便知晓现在的他早就没了力气,这样的情形, 不叫下人们进来帮手怎么行。


    就在曹贤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床帏里忽然传出熟悉的轻唤:


    “是曹贤么?”


    裴连漪清醇的声音此刻低哑又破碎, 还含着一丝情//事过后的涩意, 和往常判若两人。


    “家主!”曹贤心头一酸,立刻跪到屏风旁边,红着眼眶问:“您、鬼面公子他对您?!”


    裴连漪缓缓挪动身体,他艰难地撑着床榻坐起来,锦被滑落, 看到身//上斑驳的痕迹, 他不堪地闭了闭眼, 忍着身体深//处的钝痛和不适,低声道:“这是他答应救子缨的条件。”


    “什么”曹贤无比震惊。


    裴连漪动了动唇, 冷声道:“这算不上什么, 也不是第一次了。”


    话虽如此, 可泛红的眼角和抽搐的双手,仍出卖了他的痛苦和屈辱。


    曹贤愣了片刻, 反应过来后直抹眼泪,低声说:“家主为小少爷做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说着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颤声道:“要是霍公子还在,一定会保护家主,绝不容许发生这种事!”


    “景昭”听见他的话,裴连漪就像被瞬间点燃的枯草,脑海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骤然崩断,他忍着体内的不适,飞快穿上衣物:


    “我要去见景昭,我要去找他!”


    “家主!您不能动家主,哎——!”曹贤尚未来得及阻拦,裴连漪已经撑着酸软的身子,脚步踉跄地冲出了主院。


    见老爷面色苍白、神情憔悴地冲出来,外面等着伺候的婢女都吓得不轻,纷纷想上前搀扶对方。


    “老爷!老爷您要去哪儿——?!”


    “都别跟来。”裴连漪冷脸呵斥众人后,便扶着廊柱,缓慢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此时霍景昭正蹲在后厨监工厨子们做参汤,重回裴府的第二天,他顾不得身上还有伤,就像一头巡视领地的公狮子忙上忙下,紧张又兴奋。


    看着热乎乎的参汤出锅,霍景昭满意地点头。


    回主院的路上,幻想着裴连漪在自己怀里小口小口喝汤的样子,他心跳如鼓,不禁加快了脚步,却碰上焦急打转的佩兰。


    “鬼面公子,您终于回来了!”看见他,婢女佩兰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前去。


    “出什么事了?”霍景昭刻意压低话音,他的声线依旧粗粝,却添了几分男性餍足后的慵懒,不难从中揣测出昨晚的癫狂。


    佩兰急忙回道:“老爷他不肯休息,独自去了祠堂,已经待了整整三个时辰!奴婢在外面怎么叫都没人应,老爷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说着说着,她掉下眼泪:“大家都不知该怎么办”


    霍景昭听得面色一沉,立刻去祠堂找人。


    裴府祠堂戒备森严,连清理打扫都是哑巴老仆在特定的日子进行,平常除了家主,外人不得擅闯,眼下虽是日光强盛的晌午,这里仍透着一丝冷情。


    走近一看,祠堂果真如佩兰说的一样,大门紧闭,毫无声息。


    站在初次和裴连漪有肌肤之亲,突破禁//忌的地方,嗅着庄严幽深的檀木气味,霍景昭的心不受控的鼓噪起来。


    扶了扶面具,面对紧闭的门缝,年轻男子扬声道:“裴爷不在卧房歇息,到这种地方什么?!”


    说话间他试图推门走入,却发现门从里面落了锁,纹丝不动。


    霍景昭皱起眉,忍不住加重语气:“裴爷裴连漪,你在里面做什么?”


    想到昨夜那人羞耻怨恨的表情,他心头一紧,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忍不住大声道:“裴连漪,回答我——!”


    “”祠堂仿若深潭水,静的令人心胆俱裂。


    “裴连漪!”霍景昭瞬间慌了,他瞳孔巨颤,根本顾不上思考,猛的抬腿踹开了木门。


    “砰”的一声,门锁断裂,露出里面的景象。


    祠堂内香烟袅袅,裴连漪背影挺直地跪在蒲团上,佛像下的他合拢衣裳,鸦色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极力遮掩着身上红//肿的痕迹,全身笼罩着一股被催折后的禁欲美感。


    霍景昭看入了迷,回过神后,他急躁的上前几步,一拳打到柱子上,像是对裴连漪的冷淡不满,又像对自己失态的懊恼。


    “裴爷在做什么?”


    “为什么不回答我!”他咬紧牙关,语气带着还没消散的后怕和一点委屈。


    听着他心有余悸的问话,裴连漪依旧跪的笔直,但在霍景昭看不见的地方,他衣袖里的小臂却因男人的质问泛起颤栗,心也蹿上密密麻麻的波动。


    就在霍景昭急得两眼赤红,想冲上前把人抱起来审问时,裴连漪终于开口了。


    他淡声道:“鬼面,你当我裴连漪是什么人?”


    “你把我当成失贞后寻死觅活的处子么?”


    说着他转过身,对上那张“气喘吁吁”的青獠牙鬼面具,手指随性地掀开衣领一角,露//出颈肩,动作带着和平日截然相反的慵懒媚意,眼神却冷若冰霜:


    “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我只当被野狗咬了一口。”


    听见他故意轻//贱自己的话,盯着他身上素白单薄的丧服,霍景昭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沉声道:“裴爷昨晚受的苦还不够?”


    “明知道激怒我会发生什么,你还想再来一次么?”


    裴连漪神色一惊,昨晚灭顶的羞//痛冲入脑海,他恐慌地瑟缩身体,下意识退到供桌旁边,却不经意露出了手里空白的灵位。


    看见那块没刻字的灵位,看着裴连漪被缟素包裹的腰身和腿弯,霍景昭喉咙一紧,面具下的黑目陡然幽暗炙热起来。


    “裴爷在给霍景昭守灵?”他抓了抓从房檐垂下的白帷幔,一步步接近裴连漪:


    “早知道你这么想他,昨晚就该让你咬着他的牌位,让他看看我是怎么抱你的!”


    裴连漪被他的无耻变//态的话气的发抖,脸泛起病态的红晕:“你还敢提他,若他在这里,岂会让你欺辱我们父子二人至此?!”


    “欺辱?”霍景昭几乎咬牙切齿:“你敢把我对你做的事叫‘欺辱’?”


    裴连漪移开眼,端正的侧脸溢满羞耻愤恨的情态:


    “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现在你我之间两不相欠,你走吧。”


    “你要赶我走?”闻言霍景昭身形一僵,整个人像被利刃劈中似的望向裴连漪,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受伤。


    裴连漪强压下心头莫名的抽痛,故作冷淡道:“我不想再看见你。”


    霍景昭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下,他抓紧双拳,俊美的五官一阵抽搐,像在某种暴虐失控的边缘:‘好好啊!我可以走,不过在走之前,我还要送裴爷一个小玩意。”


    “”裴连漪轻蹙眉头,正欲呵斥让他滚,却见鬼面男从怀里拿出了一条烟蓝色的褶纱。


    “裴爷对它,应该很熟悉吧。”男人不紧不慢地问。


    看着那条熟悉的褶纱,裴连漪霎时白了脸:“你怎么会有景昭的东西?”


    他自小束之高阁,受礼教伦常的驯化,从不会做出格的事,不料成年后作为岳父,竟对上门的赘婿有了悖德的情愫。


    无法宣之于口的心事令他备受煎熬,百般挣扎,便一直躲着霍景昭。


    而年轻、精力旺盛的男子却从不掩饰对他反应,更不放过任何一个和他独处的机会。


    随后裴连漪应了霍景昭一同参加拍卖宴的要求,又剪掉胸前的褶纱,做成请帖上的丝带送给他。


    自那之后,霍景昭就把这东西当宝,随时揣在身上,磨出痕迹也不肯丢。


    每当裴连漪在书房算账,他就趴在地毯上玩褶纱,裴连漪看的得趣,便说衣柜里还有好多,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霍景昭扬起眉峰,哼哼道:


    这一条是裴爷赏我的,我哪能舍得换?


    想着他俊美的脸和灼热的视线,裴连漪的心像被重重凿了一下,他颤声重复:“景昭的东西,为何会在你手上?!”


    霍景昭摩挲着褶纱,低笑一声:


    “从他死的那天起,这就是我的宝贝了。”


    闻言裴连漪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褪尽,一瞬间像回到了那个淅淅沥沥的雨夜,鬼面男锁住他的手,火烫的气息落到他耳边:


    裴连漪,你若敢给他,我就杀了他,再废了你。


    记起鬼面男的话,裴连漪眉间蔓延着滔天的悲痛和恨意:“是你杀了景昭?”


    不等鬼面男回答,他便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双手死死攥住对方的衣襟,:


    “为什么为什么?!”


    他绝望的用力嘶吼,嗓音破碎到不成调:“你把景昭还给我、把他还给我!”把他还给我他的景昭,还给他。


    看到他眼眸含泪、欲落未落的样子,霍景昭再也受不了了,他一把抓住裴连漪的手,不顾他的奋力挣扎,飞快的用褶纱在他手腕缠绕几圈,接着托起裴连漪的后腰,将人吊了起来。


    “你干什么!不、呃!放、啊哈”裴连漪还没从悲恸中回神,就被男人蒙住眼,急切地堵//住了双唇。


    自打回城霍景昭就不得不隐藏身份,因为这张该死的面具,他碰不到裴连漪的唇,几天下来憋的浑身都发疼。


    此刻裴连漪无助的姿态像一颗火种,瞬间引燃了他深藏的怜惜和妒火。


    他吻得又急又深,差点失了章法。


    “裴爷连漪,我忍不住了、你的嘴唇也好软。”急躁的辗转吮//吸着柔软的唇瓣,霍景昭的背部急剧起伏,全身的血加速涌动。


    “不呃。”


    裴连漪被迫踮起脚尖,仰起颈肩,迎合着这个扭曲的吻。


    他内心涌上了巨大的屈辱和肮脏感,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近男人,掀起一种熟悉到令他心颤的滋味和力度。


    “呜嗯——”裴连漪的手腕很快变得通红,他顾不得疼痛,口中绝望的咒骂:


    “你为何对景昭恨之入骨?”


    “你的恨,发泄给我就够了畜生,你为什么要伤害他——?!”


    作者有话说:


    曹贤:要是霍公子在,一定会保护家主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画外音导演:


    黑霍霍: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曹贤:


    裴美人:


    (委屈)


    霍渣:老婆


    我错了,我再也不强来了(心疼


    画外音导演:你们信他“再也不”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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