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栖迟是一个硬点子, 碰不得,一碰就扎手。
此前,数次惨痛经历让各大势力深深明白了这一点。
看看这一次围攻他的十二个渡劫期的惨状, 七个大势力又更新了自己的认知。
渡劫期是修真界最顶尖的战力, 一些势力原本打算表面做切割, 背地里继续暗暗接纳。
易个容, 换个身份的事, 并不算难。
他们的真实身份是个把柄,只要捏住了, 这些渡劫期会非常好用。
然而现在,因为闹得太大,他们不能再这么做了。
万一被殷栖迟再爆出来, 他们就全完了, 名声会更加糟糕。
名声糟糕的宗门无法吸引优秀弟子,一时半会看不出什么,时间一长,就注定会衰落。
金旭炎回忆着曾经银域阁崩塌时,殷栖迟说的话:
“银域阁那个少阁主虽然能力不行, 但多少也到渡劫期了,你可以把他招揽走, 改名换姓, 再易容一下, 谁知道你们私下收留了他呢?”
“他贪生怕死惯了, 有个去处,一定会立刻答应。”
当时,殷栖迟笑得漫不经心:
“对外对内统一口径,就说是招揽了一位渡劫期的散修。他敢不听话,你们就装不知情:原来是萧束融伪装成了渡劫期散修加入。正好可以大义凛然地清理门户,把他赶走,还能赚一波名声,如虽然渡劫期散修很珍贵,但萧束融这种无耻之徒我们宁愿损失些也不会要。”
“你为你的宗门招揽到了一条渡劫期的狗,你还愁升不上去吗?”
金旭炎在金毅宗当了几百年的边缘长老,能有此良机,对宗门又没有害处,他没理由不答应。
然而,他没想到这只是第一步。
之后殷栖迟开始逐渐请他帮点小忙,无伤大雅的,不会损害宗门的利益。
他自己还可以赚点,于是就帮了。
再之后,是稍微有一点损害宗门的利益,他本想拒绝,可殷栖迟笑吟吟地道:“宗门的损害?金长老,我觉得更合适的描述是宗门对你的补偿,你坐了几百年的冷板凳,依旧这么忠心耿耿,难道宗门不该给你嘉奖吗?”
他的话戳中了金旭炎内心最深处。
是啊,我为宗门勤勤恳恳这么多年,只因为不会拉帮结派,就被边缘化,但我依旧为宗门带来了这么大的利益,不该给我些补偿吗?
随着时间流逝,他慢慢已经跟殷栖迟绑定了,殷栖迟手中有无数他的把柄,只要他还想舒舒服服地当他的实权长老,就必须得听殷栖迟的话。
但殷栖迟做事很有分寸,金旭炎和他是利益共同体,没理由不帮。
他定了定神,看着还在犹豫不决的宗主道:“宗主,我觉得我们应该答应殷栖迟。”
“那人奸猾狡诈,必定还有无数后手,如若我们不答应,他一定还有更多手段等着。”
金毅宗宗主看着有些意动。
金旭炎继续道:“但我们给之前必须要求他消弭对宗门的不利影响,否则……”
金毅宗宗主看着这段时间得来的情报,叹了口气,头痛地点头道:“也罢。”
殷栖迟提出的要求虽然过分,但刚好踩在了金毅宗宗主能接受的范围极限内,不多也不少。
七个大势力里都有像金旭炎这样的存在,殷栖迟顺顺利利把补偿拿到了手。
顺便,他还给他们出了个主意:“那些渡劫期既然注定成为弃子,何不好好利用到底?”
“金长老,你肯定知道宗门里藏着很多腌臜阴私,与其等着之后暴雷,不如趁现在全推到他们头上,提前把隐患解除,再挑一个你看中的年轻弟子去清理门户。”
“年轻弟子?”金旭炎皱起眉:“可那是渡劫期啊!”
“别担心,他们已经废了。”殷栖迟眨眨眼:“他们现勉强只剩金丹期的实力了。”
“想想看,一个化神期越界斩杀渡劫,这得是多天才的人物才能做到?有这么厉害的天才弟子,宗门不倾斜资源悉心培养,是不是说不过去呢?”
殷栖迟微笑道:“在下先恭喜长老了,有这么一个天才的弟子,实在是令人羡慕啊。”
金长老也慢慢笑了,他捋了捋胡须:“那就多谢殷大能了。”
殷栖迟把其中一个渡劫期的定位给了金长老,让他可以让自己的弟子定点去刷名声。
很快,殷栖迟出面为七大势力澄清,不过他的澄清很有技巧,看起来像是倒逼那七个势力自查。
势力们闻弦歌而知雅意,顿时“查”出了这些渡劫期的各种“罪证”,并且坦坦荡荡地公布出来,并宣布是宗门失察,会为受害者提供补偿。
一通操作下来,不仅名声洗白了,收获了一致好评,还提前处理了可能会爆发的雷,又很快会拥有许多“惊才绝艳的天才弟子”,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资源倾斜给关系户,不会受到任何指责和名声上的负担,可谓是好处多多。
仔细一算,对之前给殷栖迟的那些好处,也就不像之前那么肉痛了。
你好我好大家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那十二个渡劫期。
比起之前直接杀了他们,让他们在重伤的情况下名声尽毁,受天下唾弃,再惶惶不可终日,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四处奔逃,最后被一个修为远远低于自己的年轻修士当成路边一条直接踢死刷名声。
这样才更有看点,不是吗?
殷栖迟微笑地关掉了虚拟屏。
渡劫期的确是个香饽饽,这十二个渡劫期在现在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主动暴露出自己虚弱的现实。
那七个大势力内,肯定也有人想要等风头过去后,重新招揽这些渡劫期。
殷栖迟想要让这些渡劫期通通都死,而且死得越惨越好。
敢聚众来偷袭他,这就是这些家伙要付出的代价。
顺便警告其他人,敢学这十二个渡劫期的话,得好好掂量一下能不能承受他的报复。
但如果他直接威胁那七个大势力不准动,那岂不是凭空给自己拉仇恨?
他殷栖迟是个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
所以不如把矛盾转移到势力内部去。
想要“天才弟子”的人,和那些想要招揽的人,自然会有一番斗争。
在信息差之下,最后一定是那些“天才弟子”胜利。
失败的人也不会恨殷栖迟这个看似毫无关系的外人,而是恨那些胜利的“天才弟子”。
由于这些“天才弟子”都是水货,面对宗门内的敌人他们也需要外援——殷栖迟当仁不让。
他手中保留了证据,在有把柄和利益共同的情况下,宗门里下一代的重要人物也会为他所用。
既报复了敢偷袭自己的那十二个渡劫期,又从七个势力那里要来了巨额好处,还顺便刷了一波美强惨的好名声,提前投资拿捏了各个宗门下一代的重要人物。借机挑动内斗,让水货上位削弱宗门未来实力,以便将来收割。
最后,自己干干净净一点仇恨都不沾。
云淡风轻站一旁,纯洁无辜小白花。
美滋滋。
江寒鸦:“……”
无语凝噎。
他伸出手指,指尖遥遥在殷栖迟额心上一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眉头皱起又松开,然后摇了摇头。
殷栖迟靠过来在他指尖上亲了一下。
看起来纯良又温顺。
收敛过了都还是这样,那要是没收敛,会是什么样的?
他问:“观影楼也是你的。”
陈述句,光看标题风格不用猜都知道。
殷栖迟知道他想问什么:“名声太好了,虽然有好处,但坏处是干了一件坏事,此前的好就会被通通推翻,维护人设太麻烦。”
“名声太差了,虽然做事可以没有顾忌,但容易成为真正的公敌,被人联起手来搞,也不好。”
“毁誉参半就不错,做了好事会被夸,做了坏事别人会说我就是这样的很正常,还能混一个真性情的评价,做事有更大的自由度,也不容易被人群起而攻之。”
江寒鸦想起《玄武至尊》里,殷栖迟的名声就是毁誉参半的。
有人讨厌,有人喜欢,各占约一半。
也真有人夸是真性情。
江寒鸦自己看书看到最后,到和殷栖迟真正接触的时候,也因为书里那些描述,不自觉对殷栖迟宽容了许多。
还是那一句:
正常人对神经病会更宽容一点。
例如:他都神经病了,这样已经不错了。
面对一些无法理解的,殷栖迟的迷惑操作,江寒鸦也是选择能忽略就忽略,基本不跟他计较。
后知后觉,江寒鸦反应过来,自己一开始就有点被“套路”了。
这时候,殷栖迟补上最后一句:“一个谁都黑的中立舆论组织,想往里面掺点私货也方便。”
江寒鸦好气又好笑:“原来你是这样的。”
原来在江寒鸦面前还要装一下,现在连装也不装了。
“不好了!”殷栖迟故作慌张:“真面目被发现了。”
江寒鸦被他逗得不行,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容:“这就叫做不打自招,你认罪吗?”
“认罪会怎么样,不认罪会怎么样?”殷栖迟看着江寒鸦:“江警官,我准备了两套说辞。”
江寒鸦:“认罪的话,我就得好好看管你,不认罪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殷栖迟就开始抢答:“我认我认,坦白从宽,我懂我懂,我马上都交代。”
江寒鸦彻底控制不住表情了,他扶额笑了起来。
殷栖迟看着他笑,也不自觉地笑了。
来到修真世界的目的已经达成,下一站是现代玄学世界。
两人出现在殷栖迟的住所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的光柔和金黄,给江寒鸦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光,轮廓模糊在光晕里,显得像是午睡醒来后残存的梦。
殷栖迟立刻抓住了江寒鸦的手,柔软的坚实的触感,并不是轻柔的梦,而是真实存在的。
顺着窗外看出去,正对面是一座中学,不是私立的贵族中学,而是公立学校。
学校周围一圈都是热闹的商铺,路边各种小吃也开张了,放学铃声已经响过,学生熙熙攘攘从校门出来,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满是欢声笑语。
殷栖迟在椅子上坐下。
“我转学了。”他轻松地道:“更喜欢这里。”
人多,吵闹,但是没有冲突和火并。
混乱还是有的:
“最精彩的就是小贩躲城管,很有意思。”
最妙的是学生付了钱,正在等吃的时候,小贩哧溜一下跑了。
虽说之后可以再补上,毕竟小贩和学生都有一定默契了,但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那一阵阵哀嚎,总会让殷栖迟幸灾乐祸,十分开心。
他口口声声讨厌这个世界,却选了这里住下,而不是去住安静高档的豪华住宅。
江寒鸦没戳破他,不过这里是老城区,老房子都有几十年房龄了,隔音不好,隔壁隐约传来肥皂剧的声音:
“……我看你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蛮诚实的嘛。”
殷栖迟一僵:“……”
心虚的人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点自己。
江寒鸦闷闷地笑了。
屋子里挂着一张荣誉证书,江寒鸦仔细看,上面写得是:
【殷栖迟同学:
在《墨韵杯》全省硬笔书法大赛中,您的硬笔作品经过评定,荣获一等奖,特发此证,以兹鼓励。
下面还有落款年份和盖章。 】
殷栖迟顺着江寒鸦的目光看过去,抱怨道:“这个比赛一点也不好,没把我写的作品还给我。”
江寒鸦看了眼那张荣誉证书,他虽然对这个世界也不熟悉,但他很确定,荣誉证书不会随之附赠一个带玻璃板的实木相框。
殷栖迟在其他世界都挺正常,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格外不同,像是每天用柠檬当饭吃。
酸溜溜不说,还要摆出一副看不上的样子,忍不住指指点点,努力显示出一种“我不在乎”的感觉。
有事没事就看一些负面新闻,寻找平衡:这里也没多好,坏人坏事一样很多,就那样,和赛博世界也差不多嘛。
不过有时候一些负面新闻也会让他破防:
不就是打人吗?不就是电信诈骗吗?不就是携带赃款潜逃出境吗?
这么小儿科的东西也当做什么大事到处议论。
没见识。
不过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这些新闻往往有后续。
打人的蹲看守所罚款教育,电信诈骗的直接把境外窝点端了,携带赃款潜逃的被引渡回来判刑坐牢。
见鬼了这种小事都要管,怎么这么闲!
这些人真无聊!
有时候有扶贫的,救灾的新闻出来,什么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之类的,更是直接弱点击破。
一开始他不信,觉得就是作秀,毕竟怎么可能呢?
去寻找真相,想扒开真面目的时候发现居然真的是真的。
无法接受!
殷栖迟恨天恨地,嫉妒的要死又不肯承认,想干点什么坏事的欲望达到顶峰,脑子里自动蹦出一二三四个坏主意。
都非常阴险毒辣。
但想到江寒鸦,又什么都不能做,生一下窝囊气然后拔腿跑路,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个世界,找其他世界撞上枪口的倒霉蛋撒火。
江寒鸦觉得其实有点好笑,但又感觉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
他说:“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殷栖迟立刻忘记了对这个世界的种种不满,很高兴:“好啊。”
两人换了衣服出门,周围一片烟火气十足,各种香气从店铺里往外传,他们随便挑了一个小饭馆,点了菜。
等菜的过程中,其他座位陆续坐了一些学生,十几岁的年纪,谈着学习功课,游戏电视剧,明星八卦等话题,眉眼间满是无忧无虑。
殷栖迟眉头一皱,江寒鸦轻轻握住他的手,殷栖迟眨了眨眼睛,心情变好了。
主力顾客是学生,小饭馆的价格自然定得很亲民,但味道也很不错。
两人吃完饭走出去,外面逐渐冷清下来,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学校晚自习了。
街边的灯亮了起来,和地下区一样,这里的夜晚也没有黑暗。
然而放眼望去,星星点点照亮夜晚的灯光大多是黄色的,或是白色的,大部分是黄色的,像是一颗一颗不太明亮的太阳,然而终究是太阳,非常刺眼。
回到家里,灯一开,屋子里也明亮起来,暖色的护眼灯,太阳照到家里来,殷栖迟心想,怎么跟鬼一样,如影随形。
桌子上摊着课本和练习册,江寒鸦一看,上面都有字迹。
江寒鸦想了想,说:“我尽量快点感知完天道,然后我们去你原来的那个世界吧?”
“我记得你找到了坐标?”
“……是啊。”殷栖迟的注意力被转移,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笑:“确实很久没回老家了呢。”
他太忙了,复仇在他的待办事项上排在最末,同伴也仅仅是一起赚钱的利益关系,没什么可留恋的。
所以哪怕找到了坐标,殷栖迟也一直没时间去。
江寒鸦道:“他们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很快。”
殷栖迟听出了他的意思。
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变得很柔和:“嗯,是时候复仇了。”
江寒鸦低头看了眼灯光下的课本,再半年就要高考了,“你看书吧,我去阳台上。”
他走到阳台上,开始尝试感应天道。
江寒鸦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得到这个世界天道的帮助。
毕竟这个天道比较“无情”。
然而他还是得到了。
江寒鸦睁开眼睛,看着夜空,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天空呈现出一种黑紫色的色调,没有星星,他看到一个闪烁的红点,那是一架飞机。
他转身从阳台往里看去,殷栖迟正在低头写些什么,表情没有在这个世界惯常的不耐烦,而是很平静,江寒鸦这样看了他一会,殷栖迟注意到了江寒鸦的视线,抬起头来,有点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
“这书上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写书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无聊死了。”
江寒鸦笑了起来,他走到桌边,低下头:“你的字真好看。”
殷栖迟:“多亏了你的字帖。”
“不想看书了,我们打游戏吧。”
“好啊。”
殷栖迟不喜欢看电视,主要是电视他只能干看着,没有什么互动感。
游戏可以操纵人物,更有意思一点。
开了游戏,配乐和音效在房子里回荡。
玩得是《双线医院》,殷栖迟给江寒鸦介绍玩法。
他先来了一盘,很快入不敷出,宣告失败。
然后换成殷栖迟,他很熟练地翻开价目表,把价格提到最高:“每个进我医院的病人,不把口袋里的钱花光就别想走。”
与此同时,游戏内的广播传来了优美的女声,字正腔圆:“请病人不要随便死在走廊上。”
江寒鸦:“……”
这到底是什么游戏?
隔着墙,殷栖迟听见了动画片的声音,还有邻居的谈话声,现在他和江寒鸦的声音也混在其中,像是一出不太和谐的合唱,结束后唱歌的人会忍不住笑出声的那种。
江寒鸦靠在他身边,温暖的体温和真实的触感让殷栖迟逐渐心平气和。
然后屏幕上一个病人不听劝告,依旧死在了走廊上,还变成了厉鬼到处吓人。
“啧。”殷栖迟:“已经不是一般的病人了,必须要出重拳。”
立刻招聘了一个能驱鬼的勤杂工。
他听见江寒鸦的笑声,他转过头去看,头一次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换一个游戏吧。”
他的游戏库里没什么暴力对抗的游戏,隔了一层屏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殷栖迟一般都是直接玩线下版的真人快打,所以对线上版的没什么兴趣。
挑挑拣拣,最后还是重新点开了生化危急九。
暗色调的游戏画面,略带惊悚的音效,还有摇晃的画面,感觉回到了之前那个下午。
暖色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虽然不如那天下午真实的阳光那么温暖,但人造太阳也是太阳。
他随口问江寒鸦:“如果玄武大陆出现这种公司该怎么办?”
江寒鸦想也不想就回答:“害了一整个城市,还到处伤害无辜,放在玄武大陆上的话,应该是都杀光。”
他看着殷栖迟:“等去了你的世界,我们就这么办吧。”
殷栖迟想了想,笑了:
“那我要策划一个最精彩的回归。”
第82章
荒凉死寂的大地上, 一阵风刮起尘沙,昏黄的扑在地面区的能量罩上。
负责看守并维护能量罩的警卫懒洋洋地看了屏幕一眼,能量罩可以抵御大部分的风暴, 小部分无法抵御的风暴也会在来临之前发出警报。
这种小型沙尘暴他早已见怪不怪。
窗外是昏暗的天空, 茫茫一片灼热的白, 能量罩内部高楼林立。
公司的总部就建立在这里。
这里是地面区。
地面区下, 是混乱的, 处于永夜的地下区。
地面区上,是美丽的, 永远四季如春的天空区。
天堂, 人间,地狱, 三重分割。
警卫有时也会看着远处的阴影,想象一下天空区的模样,然而普通人想去天空区,只能去当权贵们的宠物,还是只有几个月的,要么被玩死,要么被送去安乐死。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微薄的薪水只能勉强维持温饱, 但看一看地下区人的生活, 他就释怀了。
他再差好歹也是在人间活着,没有掉到地狱里去。
这一切都多亏了吾神保佑。
闹铃响起, 警卫猛地站起来,祷告的时间到了。
他走出房间,虔诚地在地面上跪下,口中念着祷辞,狠狠地把额头磕在地面上,地上早就有了一滩陈旧的血迹,现在又覆盖上了新的。
吾神,保佑我,让我死后升入没有痛苦,永恒幸福的神国吧!
同一时间,地面区将近五分之一的人都做出了类似的动作。
有些是公司员工,有些是警卫,有些是学校里的学生和老师。
还有一些并没有动作的,是因为他们祷告的时间不同。
无形的信仰之力往飘往高空之上。
美丽的永恒伊甸园,绿树成荫,花香芬芳。
伊甸园之上,高高的云层中,金碧辉煌的华美神国里,贪婪之神正微笑着感受自己身上无穷的力量。
五位神明分别落座,享受一场全新的狂欢。
几十人组成的长桌,雪白的脊背贴在一起,珍馐美味放置于上,哪怕是被滚烫的盘底烫伤了皮肤,也没有人动弹分毫,扬起的美丽面庞上全是顺从讨好的微笑。
这些是生命短暂的人造人,通常是一次性使用物。
一些得势的眷属们站在神明身边服侍。
“那只野狗还挺有用的。”
弓箭之神微笑道:“谁也没想到他运气居然那么好。”
穿越空间的几万人中,只有他一个成功了,其他人要么灵魂太过脆弱,穿过世界壁垒时泯灭了,要么异世界没有自己的同位体,或者有同位体,但同位体还活着。
灵魂无处依存,然后消散了。
“毕竟也算是他一手主导研发出的,说不定提前做了手脚呢。”
宴饮之神懒洋洋地端起酒杯,将美酒一饮而尽:“那四个世界不都是他找的?估计是给自己留了后手。”
“那又怎样?”喜悦之神轻轻抚摸着跪在脚边的少女,“最后还不是死了?”
灵魂泯灭,彻底消亡。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寂静之神摇摇头,评价道。
曾经,他们创造了永恒的伊甸,希望可以重新回到人类刚刚诞生,还没被赶出伊甸园时的状态,那时候的人类还没犯下原罪,不必面对死亡。
然而现在,他们通过自己的智慧,彻底升格成了真正的神明,掌握了无与伦比的法则之力。
不必再匍匐恳求神明赐予他们永生,而是直接成为了强大的神明,能够赐予他人永生。
神明们看似和睦,实则微笑下方全是冰冷的算计。
五个神明,哪有一个神明来得痛快?
获得了永生的神明们,又度过了寻常的一天。
天空区现在成了眷属们居住的地方。
神明可以按心情赐予眷属永生,但也能随时收回,不服从的,此前争夺失败的人全都死了,剩下的全是神明和依附于不同神明的眷属。
夜深了,天空区的路灯亮起,潘立斯从神国回到自己天空区的宅邸里。
作为贪婪之神的神眷者之一,他每天要做很多事情。
拟定享乐的方案,而且不能千篇一律,要有各种大胆的创新,制造生命短暂但足够美丽的人造人,有时也从地面区或者地下区找来几个“野味”供神明换换口味。
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神眷者,每个都负责不同的方面,有些负责管理公司,有些负责管理地面区,有些负责把控地下区的某个方面……
看似他们有联合起来架空神明的机会,实际上并没有。
在发达的科技辅助下,哪怕神明们每天都在纵情享乐,他们的脑子也不会空空如也。
有人负责读书学习思考,然后成果被复制到神明的脑子里。
各种思维和成果都会被直接复制,然后被神明们瞬间接收,时间越长,他们就越聪明,经验越足。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在于,这些神明就和从前那些精英一样,没有任何自学和创新的能力。
但他们根本不需要自己学习,只需要找聪明人帮忙代学,就能轻轻松松掌握最前沿最深奥的知识。
潘立斯揉了揉额头,今天他准备的宴会让贪婪之神很满意,对方为了奖励他,又给了他十年的生命。
虽然忙一点,但他也有诸多享受,且只要持续让神明高兴,就能永永远远的活下去。
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他在床上躺下,忽然想起了一个久违的名字:殷栖迟。
来自地下区的野狗,偏偏聪明得令人感到恐惧。
被带到地面区之后,他如同海绵一样疯狂的汲取知识,很快就超越了所有人,最后更是成为了实验室的领头人,打造出了位面交易器的原型机。
之后又探测到了从近到远的四个世界,每个世界都有长寿甚至永生的办法!
最后那个世界,甚至有轻松成神的方式!
理所当然的,他也预料到了等位面交易器彻底完成后,就是他的死期。
“这样简单地杀了我,不是很浪费吗?”
最后一刻来临时,殷栖迟笑嘻嘻地道,耸了耸肩,毫无惧怕,面具下的表情令人无法看透,但声音是轻松的:
“反正传送灵魂穿越空间是一件危险的事,成功概率连万分之一都没有,说不定我直接在过程里死了呢?”
“再说,万一我成功了,以我的能力,不是会带来更多利益吗?”
他说的有道理,于是在脑子里所有的知识被复制,且彻底抹去了和位面交易器有关的所有记忆,确保无法恢复之后,他也被投入到了穿越的计划中。
权贵们采用了两种办法,一种是实体穿越,一种是灵魂穿越。
成功率都很低。
实体穿越几乎不可能,因为要求的身体和灵魂强度根本只有超人才能达到。
普通人穿越只会死在路上。
灵魂穿越就更麻烦了,不仅拼灵魂强度,也就是意志力的强度,还需要对应世界存在刚死去不久的同位体。
但进入同位体也不会是一帆风顺的,灵魂在身体转移的过程中有极大概率受创,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
全凭运气。
最后几万人里,也只有殷栖迟一个人成功了。
当然,他肯定留了很多后手,搞了一堆手脚。
但那又怎么样?
在第五枚神格到达之后,为了不再增加新的神明,五个神明一致同意抹杀了殷栖迟的灵魂。
一个按钮,轻轻一按,这个恐怖的威胁就彻底消失了。
殷栖迟的出现,令天空区的权贵们感到了久违的恐惧。
面上不显,平时也似乎感觉不到,但内心却深深明白。
他们恐惧他的聪慧,恐惧他出身低贱却如此聪明,有能力。
殷栖迟的存在又一次提醒了权贵们,哪怕他们费尽心思愚弄底层,把普通人尽可能踩进淤泥里,避免遭遇反抗,但仍会有人从泥泞里挣扎着爬出,并且闪耀着比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更加灿烂的光芒。
被推翻的恐惧仿佛阴影笼罩上空。
普通人不是他们的力量来源,而是会推翻他们。
哪怕他们这么努力的削减人数,把人数降低到这么低的一个数字,仍然有像殷栖迟这样的存在会冒出来。
殷栖迟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努力是无用功。
他们当然可以把殷栖迟赶回地下区,不让他有学习更多知识的机会,或者干脆直接杀了他。
然而他们不可能这么做。
他们必须依靠殷栖迟,因为殷栖迟是能够让他们获取永生的唯一人选。
殷栖迟极其聪明,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代他。
哪怕到了后来,曾经天空区的那些权贵们绞尽脑汁想要替换他,把他脑子里的知识和进度每天都复制并传递到其他重要的研究员脑子里,那些研究员依旧无法赶上殷栖迟的进度。
有些东西因为殷栖迟思考速度过快,中间的过程也模模糊糊,导致研究员们知道答案,可是没办法补充出过程。
对下一步该如何进行更是毫无头绪。
只能充当他的助手。
殷栖迟飞跃般的进度让中间的很多过程要么是空白,要么是模糊。
但又不能让他慢下来逐一补充过程。
权贵们太想要永生了,恨不得让他再加快速度。
年轻的权贵们等得起,但快两百岁的权贵们则是疯了一般的催进度。
那些垂垂老矣,随时可能抵达生命终点的权贵是阻止殷栖迟被替换的最重要力量。
他们实在是等不起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是他们的死期。
怕,太害怕在永生的方式出现前就死了。
那些过程完全可以等到获得了永生的方式之后,让其他获得了殷栖迟知识的研究员慢慢去研究。
或者……不需要研究,直接彻底销毁。
上车之后焊死车门。
只要我获得永生就好了,其他人就乖乖当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吧。
潘立斯摇了摇头,筹备一场令神明满意的宴会很耗费心神,也许他该在休息的这个星期好好放松放松。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一道声音:“第一个就选这个,怎么样?”
潘立斯猛地睁开眼睛。
不远处,站着一个他前不久还回忆过的人。
嘴角微勾,带着笑意,略有些混不吝的腔调。
殷栖迟!
殷栖迟长得很好看,这一点毋庸置疑,曾经不乏有女性权贵或者喜欢处于下位的男性权贵试图让他去陪床。
他身上带着浓厚的地下区居民的野性,像一只无法驯服的野生猛兽。
偏偏他又机敏,聪明。
他纯粹的野蛮暴力和超出常人的聪明,仿佛人与兽的结合,拥有一种极其特殊的吸引力。
不过没过多久,在一次实验室其他研究员针对他的勾心斗角中,他那张脸被毁了,毁得很有技巧性,几乎不太可能短期修复,想要恢复如初,必须花一大笔钱和以“年”为单位的时间。
谁愿意为一只低贱的野狗花费那么多心思?
殷栖迟从此对权贵们失去了吸引力。
潘立斯知道这是他故意放任的结果。
他曾经在殷栖迟的身上感受到了他对那些权贵的厌恶和不屑。
当时他对此是嗤笑和轻蔑的。
不少研究员都和某些上面的存在拥有特殊关系,而这些研究员的脑子也是万里挑一的聪明,殷栖迟却不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寻找一个靠山,反而以自毁的方式拒绝,迟早会被人挤掉。
一个从地下区来的垃圾,心里居然敢瞧不起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
这荒谬得让潘立斯觉得可笑。
可是事实证明,殷栖迟从一开始就出类拔萃,无人能及。
一骑绝尘地远远领先,让那些想要挤掉他位置的研究员无从下手。
如果是普通的研究,或者殷栖迟只是优秀了那么一点,其他的研究员会如愿以偿。
但这涉及到的是永生,所有权贵的命根子。
哪怕殷栖迟的样貌被毁后丑陋得令权贵们反感,他的过度聪明也令权贵们厌恶,但他的无可替代性还是让权贵们捏着鼻子不对他动手。
可现在,殷栖迟却站在他面前。
但殷栖迟不是早就死了吗? !
原先毁容后的丑陋样貌也恢复如初。
在过度的惊骇下,潘立斯以为自己在做梦。
房间里的防护系统没有开启,智能火炮也没有攻击来人,防护罩更是没有开启。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向床边的手动开关,然而不论他怎么按,都没有任何作用。
“他似乎认识你。”
另一道陌生但极其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潘立斯条件反射般朝着音源看去。
一道白色的人影从殷栖迟身后走出。
此前他的身影被殷栖迟挡住,潘立斯在极度的紧张之下,也没有注意。
直到现在。
那扑面而来的冲击让潘立斯几乎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
高贵,昳丽,冷淡。
墨色的长发束起,修身的略带宽松的白袍,偏偏腰带勾勒出了窄瘦的腰。
他垂眸看过来的时候,仿佛高居云端低头往下看。
这样的极品中的极品,如果他能将其抓到献给贪婪之神……
“看什么呢!”殷栖迟往前迈了一步,又重新把江寒鸦的身影遮住了大半,唇边依旧带着一抹笑,但显然已经被激怒了。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下一瞬,潘立斯的眼前就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死人回归带来的冲击过去,潘立斯找回了理智,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先看看他的记忆。”那个悦耳冷淡的声音道:“你的记忆无法找回,他认识你,也许能通过另一种方式知道真相。”
“好。”殷栖迟回答。
语气立刻温和下来,甚至还带着真心实意的顺从。
潘立斯简直无法想象殷栖迟顺从他人的模样。
殷栖迟给他最深的印象就是服从度极低,桀骜不驯难控制,明明是最下贱的存在,偏偏心里有着莫名其妙的傲气。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就被人拽着头发扯下来,重重扔到地上。
剧烈的耻辱和被冒犯的愤怒立刻占据了潘立斯的大脑,然而此刻他的心情无人在意。
潘立斯被强行架上机器,连接屏幕后,由于极其强烈的怨恨和曾经的深刻印象,殷栖迟曾经毁容的模样第一时间跳了出来。
面部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不说,焦黑和新生的嫩肉纠缠在一起,让他的面部变得畸形丑陋到有些恐怖的地步了。
一时间,套房里鸦雀无声,只有潘立斯粗重的喘息声。
江寒鸦的视线牢牢定在屏幕上。
尽管这张脸和殷栖迟的模样差别太大,但仍旧能够通过五官位置和骨相判断出,这就是殷栖迟。
殷栖迟第一时间关掉了屏幕。
“那是以前了。”他语气里带着故作的轻松,“我现在不是重新变好看了吗?”
潘立斯听见他的话,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
哪怕只是惊鸿一瞥,那张脸都丑得惊天动地,令人印象深刻。
放恐怖片里,都能成为一些观众一生的心理阴影。
毕竟殷栖迟此前很极端,为了彻底杜绝来自权贵的骚扰,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样子。
看过那副恶心的模样,就算他重新恢复了原来的脸,也很难下得去嘴吧?
潘立斯心里带着快意,准备听到那陌生人的厌恶和斥责。
野狗也妄想找主人?
只配在外流浪翻垃圾桶。
江寒鸦将视线从漆黑的屏幕转移到殷栖迟的脸上。
此前出现在屏幕上的那张脸的确令人印象深刻。
他轻轻伸出手,柔软的指尖抚摸着殷栖迟如今完好的脸庞,久久没有开口。
最后,无数的怒火和无数的语言汇聚成一个简短的句子。
“一定很疼吧。”
殷栖迟笑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他就笑。笑声在墙壁间回荡,然后慢慢变小,止息。
他伸手抓住江寒鸦的手,紧得像是要把自己的手指硬生生嵌入江寒鸦的皮肉里,从此无论如何也拆分不开。
“不知道,我早忘了。”
第83章
江寒鸦直视殷栖迟的双眸, 敏锐地从里面发现了一丝惶恐。
殷栖迟毁容的样子太过惨烈,就连殷栖迟自己都觉得丑得吓人。
江寒鸦伸手扣住殷栖迟的后颈,倾身吻了殷栖迟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但这一个毫不犹豫的亲吻胜过千言万语。
“这里有点闷。”
江寒鸦后退一步, 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凤尾蝶上下翻飞, “你在这里处理吧, 我到露台去透透气。”
“慢慢来, 我就在露台上等你。”江寒鸦柔和地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临走时带上了门。
轻轻的“咔哒”一声,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了殷栖迟和潘立斯。
殷栖迟望了一会关上的房门,又笑了起来, 低低地, 压抑不住心底喜悦的笑声。
他又一次想起了从前在修真界里的遭遇。
那时江寒鸦和他还处于理论意义上的敌对状态,但在把狼狈的他从戒律堂里救出来后,依旧独自将他留在房内,让他打理自己,给他留了私人空间和尊严。
这一次依旧如此。
在面临殷栖迟难以启齿的过去时,江寒鸦再一次给他留下了私人空间,维护了他的自尊。
自尊……
殷栖迟有点茫然地琢磨了一下这个词语, 忽然有一种浓郁的快乐。
他慢慢心平气和下来, 重新打开屏幕, 那张可怖的脸再次出现, 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了过去的殷栖迟。
殷栖迟和从前的自己对视,弯起唇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按下播放键。
殷栖迟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在实验室里穿梭,如同海绵一样废寝忘食地汲取知识。
位面交易器的原型机是他一手主导制成的, 四个世界也都是他亲自找到的。
层层递进。
玄武大陆,修真世界提供延寿丹,立竿见影地帮助权贵们延长寿命,等待永生的方法被找到。
现代玄学世界和西幻世界,提供真正的永生和成神的办法。
这一安排合情合理,虽有年轻的权贵抱有担忧,可那些年老的权贵光是听到“延寿丹”就激动不已,压下了年轻权贵的不满。
直到最后,卸磨杀驴的时刻到来。
殷栖迟看见了过去的自己眼中无比强烈的求生欲。
他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而现在,他成功了。
抹除记忆,灵魂绑定以便抹杀,位面交易器中的AI,还有其他一切,都是权贵们留下的后手。
他们考虑详尽,自以为同步了殷栖迟脑中的知识就能找出所有破绽,抹掉了殷栖迟的记忆就能彻底控制住他。
但殷栖迟的后手藏在那一个又一个或空白或模糊的过程里。
他最大的财富是他聪明的大脑和学习的能力。
大致了解了自己的过去后,殷栖迟看着潘立斯笑了起来。
他打了个响指,潘立斯的视觉重新恢复。
黑暗消失,眼前重现光明,潘立斯看到殷栖迟懒洋洋地笑着。
“好久不见。”潘立斯听着殷栖迟和从前一般无二的语气:“原来我们是老朋友呀。”
最令人讨厌的那种语气,没有恭敬,没有顺从,没有讨好。
毫无敬畏的,还夹带着一点轻蔑。
他张口想要说话,但说话的能力还没有回来。
殷栖迟看出了他的愿望,“叙旧就免了,从视频来看,你以前总是说很多话,听得我头疼,你还是保持安静吧。”
“我这些年在外面,也学了不少新玩意儿。”殷栖迟笑嘻嘻地道:“我正打算和你分享分享,老朋友。”
殷栖迟朝他走过来。
潘立斯感到一阵阵恐慌。
如果在场的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他都有把握用利益或者威胁来遏制对方的行动,保全自己。
但在这里的是殷栖迟。
都说天才和疯子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一手主导位面交易器研究的殷栖迟毫无疑问是个天才。
但同时,他也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很快,他的预感成真了。
殷栖迟微笑着,语气慢悠悠的:“水刑,听过吗?”
“用沾满水的纸,一层一层盖在脸上,一开始似乎没什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逐渐感觉喘不上气来,一点点窒息,直到最后不管再怎么努力,都呼吸不到任何一点空气。”
“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有创意?”
殷栖迟:“这可是我从一个……特别的世界里学来的新招,他们真的很懂怎么对付人,你说是吧?”
潘立斯恐惧地瞪大眼睛,拼命想要说什么,想开口许诺,或者威胁,或者道歉,承诺补偿……
我只是一个小人物,真正害了你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现在的神明。
我可以成为你的间谍,帮你……
“不用了。”殷栖迟看出了他的想法,亲切地道:“那多麻烦你呀,那些神明不劳你费心了。”
“也是多亏了你们,要不然我也遇不到我家大少爷。”
殷栖迟:“为了感谢你,我让你体体面面地离开,怎么样,我是不是够朋友?”
他把潘立斯扔在地上,转身去打水,寻找纸巾。
殷栖迟的动作不快,优哉游哉,但他制造出的每一点响动都让潘立斯感到更深的恐惧。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来临的时间。
当殷栖迟端着一盆水走到他身边时,潘立斯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他看着殷栖迟那张笑吟吟的脸,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恶魔,眼睛瞪得极大,眼白里满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恐惧又透着哀求。
殷栖迟和他对视,狭长的双眸背着光,笼罩着一层深深的阴影。
“我们开始吧。”
伴随着轻松愉快的语气,殷栖迟撕开了抽纸的包装。
他抽出一张洁白柔软的纸巾,浸泡在水中,然后捞出来,盖在了潘立斯的脸上。
冰冷湿润的纸巾瞬间打湿了他的脸庞,边缘渗出的水珠往他的脖颈处滴落。
潘立斯哆嗦地发起抖来。
“哎呀!”殷栖迟忽然开口,有些懊恼地说:“糟糕,忘记把这一切记录下来了。”
“真抱歉。”
他把纸巾从潘立斯脸上拿下来,语气带着几丝抱歉:“我们重新来一遍吧。”
潘立斯看着殷栖迟游刃有余的表情,意识到这是殷栖迟故意的。
如同猫戏老鼠,把猎物折磨到极致才会让其咽气。
殷栖迟开始架设全息摄像设备。
“最高级的设备。”殷栖迟一边有条不紊地摆弄,一边介绍:“拍出来的效果让人身临其境,比普通的全息体验更好。”
他带着笑意慢慢说。
“老朋友,我相信你会成为人人追捧的巨星的,你有这个潜力,我看得出来。”
冰冷湿润的纸巾再一次覆盖上潘立斯的脸。
一层一层,逐渐叠加。
殷栖迟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相当有耐心。
潘立斯只感到无尽的恐惧和不甘心。
他用力地呼吸,但每叠加一张湿漉漉的纸巾,都会令他更加难以汲取到空气。
每张纸都很轻很薄,但就这么一张一张往上加,他慢慢感到窒息。
被湿润纸巾覆盖下的脸上已经满是青紫。
潘立斯是贪婪之神的眷属,但他并没有什么超出常人的能力,就连被许诺的永生,也是获得神明嘉奖后才会得到一段一段延续。
“我从一开始读到这个刑罚时,就觉得它和你们很相称。”
殷栖迟道:“你们一直在对我们用水刑,现在我把它回敬给你。”
“不用谢,毕竟我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
殷栖迟弯起唇笑了。
潘立斯的呼吸越来越艰难,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口鼻呛入冰凉的水,在最后挣扎了几分钟后,彻底断了气。
殷栖迟眨了眨眼,掀开覆在潘立斯脸上的纸巾。
潘立斯双眸圆睁,满脸不甘心与恨意,看着十分狰狞。
“啧啧啧,真难看。”
殷栖迟耸耸肩,站了起来。
他去卫生间里仔细地洗了手,刚摸了脏东西,不好好消毒怎么碰江寒鸦?
潘立斯居住的宅邸非常豪华,卫生间里有能同时让七八个人共浴的浴缸,顶楼的露台更是像一座空中花园,绿树鲜花,凉亭秋千,应有尽有。
江寒鸦站在露台边缘,表情冷淡地向外看。
天空区非常美,比曾经出现在殷栖迟心魔劫中的还要美丽得多。
然而这种美丽下,掩埋的是累累白骨和深深血债。
风吹来花香,江寒鸦却恍惚能从中闻到血的腥味。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寒鸦回头:“处理好了吗?”
“嗯。”殷栖迟唇边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同样是微笑,却和此前在潘立斯面前的微笑完全不同。
他从后方紧紧抱住了江寒鸦,把头埋在江寒鸦的脖颈,感受他身上那股冷冽的,若有似无的香味。
江寒鸦没有询问,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的让殷栖迟抱着。
安慰的语言是苍白无力的,只有复仇才能洗去曾经遭受过的痛苦。
过了一会,殷栖迟说:“这只是第一个。”
声音很轻,却很稳。
江寒鸦道:“当然。”
说殷栖迟有多恨潘立斯,那倒也不至于,但把潘立斯弄死之后,他确实感到了一阵快意和轻松。
但直截了当地杀光他们实在是太便宜了。
他曾经说过,要策划一场最精彩的回归。
铺垫要足。
这样最后的高潮才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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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匿名发布的全息视频突然火爆全网。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啊!”
一道轻松的声音拉开序幕:“今天我要给你们介绍一位刚出道的新星,相信我,他可是有超级巨星的潜质呢。”
这开头没什么特别的,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下海,各个都想靠身体博一条出路。
要是成名了,说不定会被从天空区下来的大人物点单,一晚上就能赚到足够让后半辈子无忧的钱。
点进来的观众发现还有些全息选项,感慨道:“不错啊,还有全息,希望这次别太丑,上次那个浑身都是矽胶的,看得我倒胃口。”
很快,片头过去,场景铺开,华丽的套房展现在所有观众眼前。
这下大部分人身体非常诚实地点了全息选项。
啧啧赞叹:“我去,下血本了啊!”
期待达到了顶峰。
然后就看见一个带着面具的人,拖着一个穿着华丽西装的人从门口进来。
“来。”面具人抓着西装男人的头发,逼他抬起头:“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西装男人满脸的屈辱和愤恨。
演技非常到位,长得也很不错。
面具人不以为意,“不愿意?但观众至上,既然如此,那就让观众们看看你究竟是谁吧。”
西装男人被按在了记忆读取器上。
他的过往一幕一幕在屏幕前闪现,观众们逐渐回过味儿来了。
这西装男人不是出来卖的,他就是天空区的大人物!
哇塞!
这面具人是谁?
真有胆!
观众们更兴奋了,在线观看人数每秒以指数级增加。
“老朋友,我相信你会成为人人追捧的巨星的,你有这个潜力,我看得出来。”面具人笑着道。
然而和他们预想的发展不符,接下来并不是真刀真枪的激烈场面。
西装男人被拖到地上,面具人语速缓慢地介绍了什么是水刑。
一层又一层的纸巾覆盖在西装男人的脸上,西装男人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这个全息影像技术极其好,比影院里的都更让人身临其境,他艰难的呼吸和呛水的声音都无比真实。
所有观众眼睁睁地看着西装男人死于窒息,厚厚的湿纸巾揭开,露出他原本英俊,现在却狰狞可怖的脸。
看着天空区的大人物死得这么惨,观众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各位亲爱的观众。”面具人站起来,他优雅地道:“你们觉得,我们这位为了艺术而献身的新星,算不算是出道即巅峰的超级巨星呢?”
“算!”观众们一边大笑一边呼喊:“绝对是巨星!”
视频传播极快,无数观众互相转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观看视频。
“这小子够胆!”地下区的观众道:“只不过我看他也算是活到头了哦。”
“那有什么。”另一个地下区居民道:“要是老娘能成功干上这么一票,那就是传奇!死了也心甘情愿!”
“这话没错!”
果然,视频才流传没多久,就被公司大面积封禁。
然而只是线上的封禁了,视频开放下载,完全免费,不少人都下载了一份,准备无聊时拿出来重温。
无数备份在暗中传播。
根本无法彻底杜绝。
与此同时,一封悬赏令也发了出来,报酬极其丰厚,地面区和地下区的人都跃跃欲试。
虽然他们嘴上说着拍视频的人有胆,但在钱的面前,他们可不会选择维护视频作者。
“反正他都是要死的,不如让我赚点钱花花。”
这就是绝大多数观众心理的最真实写照。
公司的势力极大,不论是地面区还是地下区,全都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几家公司难得联起手来共同搜索,声势浩大。
公开杀害天空区的大人物是完全的禁忌行为,更何况潘立斯还是贪婪之神得力的眷属,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所有人都觉得,按照这个架势,不出一天,视频作者就会被找出来。
然而没有。
几家公司联手,把地面区和地下区的地皮都翻过了几遍,就连天空区的所有人都被仔细盘问了一遍,依旧没能找到对方半点蛛丝马迹。
“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
负责搜捕的情报员道:“这个家伙的特征和一份档案基本吻合。”
“不论是肢体语言,说话习惯,还是声纹,都能对的上号。”
负责抓捕的公司警卫立刻道:“那还等着什么?我们赶紧去抓人!”
他想去抢个头功。
情报员:“但档案是四十二年前的,而且根据记载,他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一个死人,怎么抓?”
他把档案同步给了所有人。
涉及到机密的内容全被隐去,剩下的一句话就能总结:“地下区的人,被选到地面做研究,然后死了。”
“视频里看起来就二十几岁,难道是克隆体?不对,这玩意儿只对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开放。”
不过倒也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顺着蛛丝马迹层层往下揭,证据指向了璇惠公司。
潘立斯所在的恺鸥科技一向和璇惠公司不和睦,公司的拥有者贪婪之神和喜悦之神也最不对付。
水越来越浑。
本以为一个简单的抓捕行动,现在却仿佛通向了更深的阴谋。
很快,潘立斯所在的恺鸥科技宣布犯人已经找到,还公布了一段模糊的处决视频,一个新的眷属取代了潘立斯的地位。
公司内部的勾心斗角一点不少。
除了那五位神明和他们的亲人朋友,其他所有人都可能一个不慎跌落尘埃。
哪怕是公司高管,拿着令人眼晕的高工资,依旧是没有土地没有资本的打工仔,工资一停,没有进项,阶层滑落的速度比高空坠落还快。
运气差的,一个月就可能流落街头。
从光鲜亮丽豪车豪宅,到成为路边一条冻饿而死,也不过一线之隔。
所以他们的争斗也格外剧烈,为了争一个晋升的机会,恨不得拼个你死我活。
事情平静了下去,原本属于潘立斯的房子换了主人,一切都仿佛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直到突然一天。
地面区和地下区所有人的屏幕上都出现了一个简短的视频。
不论他们原先在看什么或者做什么,他们的信号都被瞬间劫持。
大大小小的屏幕上,那个熟悉的面具人笑嘻嘻地开口:
“哎呀,听说到处有人宣传我已经死了?啧,怎么就不盼着我点好呢?”
第84章
此前, 没有人对面具人的死有疑虑。公司在他们心里早已经一个庞然大物,不可动摇。
任何和公司作对的人,都是螳臂当车, 自不量力。
几百年的时间里,公司控制着所有人的方方面面,哪怕看起来被抛弃的地下区,依旧有公司的势力深埋其中。
一个人怎么能对付庞然大物?
面具人之前制造的风波还没有彻底过去, 现在他再一出场,立刻唤回了所有人的记忆。
“有人说我是克隆人,有人说我是璇惠公司派来的杀手,还有人说我只是公司内斗的工具。”面具人笑着道:“很有创意,不过说真的,事实没有那么复杂,其实我就是单纯看公司不爽,你们呢?”
面具人停顿了一番,在这几秒钟的静默里,绝大多数观众都在心里默默赞同了面具人的观念。
他们也看公司不爽,只不过敢怒不敢言。
在上层肆无忌惮的压榨下, 就连他们最忠实的鹰犬走狗,对自己的主人也不是满意的。
能维持现在这样的局面,全靠地下区悲惨境况的衬托,以及对死后升入神国的向往撑着。
但是现在, 有一个人站出来, 公开宣称对公司的不满,这让许多敢怒不敢言的人心里都觉得爽快无比。
他们把自己代入面具人,享受那种反抗公司的爽感,又不用承担反抗的后果。
这诱惑谁能抵挡?
面具人最后宣称:“为了证明这一点, 我明天就会去干掉璇惠公司的狗。”
他手一挥,留下一句:“明晚十一点,敬请期待。”
视频结束,屏幕上的内容重新恢复了视频开始前的状态。
但哪怕是最精彩的电影,此刻众人也无心观看。
注意力全在之前的视频里。
各种讨论也迅速爆开了。
“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公司不是说已经杀了他么?”
“看来这次公司遇上难缠的对手了。”
绝大多数观众完全不同情公司,也没有对马上要死的下一个大人物有什么担忧,哪怕面上露出严肃的表情,心里依旧幸灾乐祸。
看到公司吃瘪,他们把自己代入面具人,感觉实在是爽透了!
也头一次,公司几百年以来塑造出的金身裂开了一道缝隙。
公司不再是那么可信的了,似乎也不是不能战胜?
这个念头像一个微小的种子,在很多人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绝大多数人都意识不到这代表着什么。
但公司的人知道。
“必须把他给干掉。”
线上会议中,五个公司的高管围桌而坐,难得意见一致,没有互相呛声。
一直以来,公司都对所有的反抗行为严防死守,将所有反抗在萌芽时就掐灭。
几百年时间过去了,基本上绝大多数人都对公司的统治力和强大没有任何质疑。
在几乎所有人的心里,公司就是不可战胜的。
直到现在,出现了一个神秘的面具人。
不仅公然挑战公司的权威,还将公司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公司花了几百年塑造的无上权威绝对不能被打破。
否则,就如同出现了一条裂缝的大坝,迟早会被滔天的洪流冲垮。
面具人并没有说自己要杀璇惠公司的哪个人,但对标此前死亡的潘立斯来看,被他选中的目标,身份应该也不低。
会议很快结束。
距离面具人口中的时间越来越近,不少人也在私下议论。
大多数人抱着期待和担忧。
几百年形成的惯性思维让他们下意识觉得公司不可战胜,面具人一定会失败。
但此前面具人“死而复生”的情况,又让他们有了侥幸心理:
万一呢?
“赌一把?”
不论是地面区还是地下区,都有人暗地里开了赌局,赌的就是这一次面具人能不能成功。
“赌就赌。”
“那你觉得这次他能赢吗?”
“能啊!”
结果一下注,押注的是“必输无疑”那一边。
“你不是说觉得他能赢吗?”
地下区居民哈哈一笑:“我是这么觉得,但公司可不这么觉得。”
公司在他们头上压了太久太久,哪怕金身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缝,看着仍旧权威强大,高高在上。
另一个地下区居民道:“那我就压他赢。”
他心里其实也不觉得面具人能赢,不过万一呢?
绝大多数人都押的是面具人输,这要是爆了冷门,他就能瞬间暴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晚上十一点越来越近。
只剩下一分钟了。
结果如何,马上就能揭晓。
所有人的期待也拔高到最高峰。
和普通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纯粹看热闹的期待不同,驻扎在地面区的公司高管则紧皱眉头,严阵以待。
天空区更是防守严密。
璇惠公司是属于喜悦之神的产业,居住在天空区的璇惠公司成员,基本上都是喜悦之神的眷属。
地位都相当高。
胡忖睿待在狭小的安全屋里,每隔十秒钟发送一次生物信号。
那个胆大包天的面具人是一个相当出色的黑客,但胡忖睿身上并没有可以骇入的植入体或者机械设备。
安全屋内部更是没有任何能够造成危险的机器。
安全屋深入地下,进入需要十几道验证手续,一个手续出现问题,自动炮塔和毒气以及激光切割等各种武器就会启动,让潜入的人立即死亡。
周围更是包裹了厚厚的合金金属层。
更何况,唯一的入口处还守着大量的重火力佣兵。
总而言之,想要潜入比登天还难。
在这样的层层防护中,胡忖睿本该高枕无忧,心情轻松才对。
然而他的心情却格外沉重,恐惧和隐隐的忧虑让他的胃沉甸甸的。
和那些不知底细的人不同,作为权限极高的喜悦之神眷属,胡忖睿非常清楚面具人的身份。
殷栖迟。
这个所有人都以为死在几十年前的人。
但当初殷栖迟并没有死,他一手打造了位面交易器,是穿越空间的唯一成功者,更是亲手送回了成神的方法。
后来被五位神明一致决定抹杀。
原本以为这个可怕的威胁就此消失了。
而现在……他回来了!
胡忖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茶叶的香气和袅袅升起的雾气让他的心情平静了一点。
安全屋内的布置十分复古,木质的家具,纸质的书籍,蜡烛和油灯提供光亮。
悠扬的乐声,来源也是复古的唱片机。
屋子里的一切,都是好几个世纪之前的风格,那时候连公司都不存在。
黑客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但胡忖睿知道,殷栖迟不仅是一个黑客。
他不断安慰自己会没事的,就算殷栖迟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来,他身上也有特殊的防护罩。
从潘立斯的死亡方式来看,就算殷栖迟找了过来,也会优先折磨他。
他持续向外发送生物信号,只要稍微有点减弱,就立刻会有救兵赶到。
胡忖睿自我安慰了一会,然而他心里的不安感依旧在攀升。
仿佛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
他不详的直觉最终验证了。
殷栖迟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故作礼貌的:“晚上好啊,胡先生,要找你可真不容易。”
硬质鞋底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特殊防护罩不知为什么突然失灵了。
胡忖睿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出了求救信号。
向外界的求救信号,向喜悦之神的求救信号。
和潘立斯不同,胡忖睿算是喜悦之神的情人,而且又能干,喜悦之神颇为重视他。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心中大定,反倒不如之前那么忐忑了。
“安全屋。”殷栖迟仿佛没有察觉到胡忖睿的小动作,“书倒是很多,我喜欢。”
胡忖睿冷静地回头看向殷栖迟。
和后期那张毁容的脸不同,殷栖迟的脸恢复了正常。
气质也有所改变,不像此前在研究所一样神经质和疯狂。
反倒多了几分从容。
然而他身上那种暴虐的野蛮兽性依旧存在,时不时从披着的文明表皮下露出端倪。
改变极大。
“哦?”注意到胡忖睿的目光,殷栖迟笑着道:“你也认识我吗?”
“原来是老朋友。”他慢慢踱步到胡忖睿面前。
胡忖睿的长相偏阴柔,且持续进行医美,非常注重保养,样貌十分优越,他也很擅长利用自己的外貌。
地下区的贱民一朝翻身,肯定想要复仇,但暴力和性往往不分家。
胡忖睿负责的范围是控制地下区,他很明白地下区的贱民们都喜欢什么。
折辱从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这是他们无法抗拒的诱惑。
只要他能拖延住时间,等到救兵前来,殷栖迟就死定了。
就算殷栖迟可以不死,或者说他足够强大,能够胜过喜悦之神和那些救兵,那只要操作得当,他有自信让殷栖迟不杀他。
换一个人攀附,说不定他能够得到更多。
主意打定,胡忖睿稍微改变了一点脸上的肌肉,露出了一种看似恐惧和厌恶,但强装镇定的表情。
表现出弱势容易让人放松,恐惧能够让人自得,强装镇定维持体面,更让人会有一种想要打破镇定,逼迫其求饶的欲望。
更何况,胡忖睿的样子还非常好看。
不过,和胡忖睿的预想完全不同,殷栖迟直接笑出了声,脸上满是嘲弄和轻蔑。
他没说什么,只是短促地笑了一下,却仿佛看破了胡忖睿所有拙劣的手段。
殷栖迟开始架设记忆读取器。
他正准备伸手抓住胡忖睿,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拿出一双手套慢条斯理戴上,期间还抬头冲胡忖睿笑了笑:“不好意思,你太脏了,我怕不戴手套等会消毒也弄不干净手。”
“毕竟,我得干干净净的去见我家的大少爷。”
这简直就是最极致的侮辱。
然而胡忖睿强行压下了屈辱的怒火,心思一动,想从对方口中的“大少爷”寻找突破口。
他还以为殷栖迟口中的“大少爷”是天空区的人。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就被殷栖迟毫不留情地扯着头发丢在了机器上。
屏幕上,殷栖迟那张毁容过后,无比狰狞丑陋的脸第一时间出现。
看来这张脸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殷栖迟平静的想。
所以检索有关“殷栖迟”的记忆时,跳出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这个。
他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潜藏在深处,被遗忘许久的感觉慢慢涌上来,一种剧烈的痛楚从被抹去的记忆中浮现出来。
殷栖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会,幻痛退去,慢慢归于平静。
他抚摸着自己的脸,掌心下是平坦光滑的皮肉。
此前的幻痛还历历在目。
他想到了昨天江寒鸦的那个亲吻。
短促的,不带情欲的一个吻。
江寒鸦干燥的唇很柔软,简单贴了贴便分开。
没有唇齿交缠的热烈,却显得那样甜蜜。
殷栖迟笑了笑,挑着眉低声喃喃道:“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微笑着继续看下去。
胡忖睿和殷栖迟的接触并不多,三倍速很快看完。
殷栖迟收起记忆读取器,开始架设全息设备。
“潘立斯的出道作品想必你已经看过了。”殷栖迟语气平稳,带着愉快:“老朋友,你肯定很羡慕吧?”
“别担心,马上你就会超过他了。”
殷栖迟居高临下地看着胡忖睿:“你一定会比他更受欢迎。”
胡忖睿心中一片冰凉的恐惧。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地方在于,距离他发送信号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然而不论是雇佣兵还是喜悦之神,都没有出手营救他。
甚至连一点响动都没有。
迟迟等不来的救援和殷栖迟明显不吃他那套,准备杀他的打算让胡忖睿失去了此前的镇定。
他拼命想要开口,谈判,周旋,甚至求饶,忏悔,好挽回自己的生命。
然而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
“我曾经学到过一些新东西。”殷栖迟慢吞吞地说:“一个我很讨厌的世界,在他们那里,你们这样的存在被称为寄生虫。”
“虽然我非常不喜欢那里,那个世界太抽象了,但在这一点上,我决定同意他们的看法。”
“当寄生虫很舒服吧?”殷栖迟说:“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吸收宿主的营养就可以了,舒舒服服的,还能反过来凌驾在宿主之上。”
他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有一棵翠绿色的小嫩苗。
“别失望。”殷栖迟说:“虽然它不是寄生虫,但它的作用比寄生虫快,而且效果差不多。”
殷栖迟抽出一把匕首,随意在胡忖睿的手上刺了一个浅浅的小伤口。
他打开玻璃瓶,取出小嫩苗,轻轻地放在了那个浅浅的伤口上。
嫩苗立刻扎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这是殷栖迟从修真界带来的植物,名字就叫食人藤,简单粗暴,一目了然。
吸收的血肉越多,食人藤就长得越好,越美。
用美丽梦幻的外表和馥郁的香气继续吸引猎物。
食人藤吸取着胡忖睿的血肉,迅速生长着。
在血肉的滋养下,它愈发青翠欲滴,还长出了细小的花苞。
殷栖迟饶有兴致,走到唱片机前,摆弄了一下,旋律优美的古典乐随之传出。
白色的花朵开放了,娇小精致,点缀在藤蔓的叶片间,看着更加漂亮。
乐声配合着不断生长的青翠藤蔓,显得颇有几分唯美。
殷栖迟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欣赏仇人的惨状。
但胡忖睿的感觉就没有这么好了。
他觉得自己仿佛被一万只蚂蚁啃咬,剧烈的疼痛和血肉被吸食带来的不间断虚弱,都让他无比恐惧。
藤蔓在他体内深深扎根,随着时间流逝,又从体内生长出新苗,颤颤巍巍的萌芽破土而出,逐渐生长,随后开出花朵。
“看哪,这和你多相称?”
天空区和权贵们的美丽优雅,不正像这漂亮的食人藤么?
他们宣称血肉是腥臭的,肮脏的,下贱的。
但同时,又宣称吸食血肉所开出的花朵格外美丽芬芳,高贵优雅。
殷栖迟笑吟吟地看着胡忖睿:“别愣着呀,看镜头,对观众们笑一笑。”
一株细嫩的藤蔓从他的眼眶里探出,随后占据了他整只眼眶。
精致雪白的花朵绽放。
胡忖睿不断发出“咯啦咯啦”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和恐惧让他想要哀嚎,想要挣脱,但藤蔓死死缠住了他,深深扎根在他的身体里,不断吸食他的血肉。
但他无法发声,也无法挣扎,只能绝望的看着藤蔓越长越茂盛,越长越漂亮,直至最后遮蔽了他的所有视线。
很快,胡忖睿一身血肉就被食人藤吸得干干净净,只剩雪白的骨架,连任何一点残渣碎肉都不剩下。
失去了养分的食人藤逐渐萎缩,最后重新缩小为拇指大的一截嫩苗,被殷栖迟装回玻璃瓶里。
“你不如他们聪明啊。”殷栖迟笑着对食人藤摇摇头。
然后他对着地上那具雪白的骷髅道:“老朋友,你的付出不会白费的。”
“无数人都将因为你的献身而得到快乐,你会是新的超级巨星。”
殷栖迟微笑着刻下了一个字母:
Y
===
天空区之上的神国。
金碧辉煌,格外美丽。
所有神明都待在巨大的会议室里,围桌而坐。
“经过调查。”AI极富人性化的嗓音报告:“没有任何外力破坏,潘立斯住所内有明显的黑客入侵痕迹……”
另一旁的屏幕上视频被暂停,定格着一道所有神明都印象深刻的身影。
那张熟悉的面具,熟悉的身影。
殷栖迟。
神明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还没等他们开口说些什么,喜悦之神就接到了胡忖睿的求救。
一个情人兼能干的下属并不能让他有多么动容,然而喜悦之神必须得趁着这个机会去摸一摸殷栖迟的深浅。
他正要行动,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地移动。
喜悦之神的力量还在,但会议室仿佛被另一道更强大的力量锁定,牢牢地困住了他们。
“我也不行。”
“他又做了什么?!”
“当初就该早点弄死他!”
就在这时,会议室华丽的大门被从外打开了。
一道陌生的身影缓缓走进来。
金纹白袍,腰挂佩剑,身材修长,气势凌人无比,令人望而生畏。
和他一比,这些所谓的神明瞬间显得低劣无比。
脚步声不疾不徐。
陌生人在五位神明面前站定。
凤眼里翻滚着强烈的憎厌与怒意。
他冷冷地笑了。
五个神明忽然从内心深处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是谁……?
第85章
神明们惊愕地看着江寒鸦缓缓走近。
他们对当初殷栖迟寻找的那四个世界都有印象。
从江寒鸦的衣着打扮上,能看出他是玄武大陆或者修真世界的人。
陌生的白衣人没有什么特殊的动作,只缓缓朝他们走来,就显得格外不同。
不论眼前这个人是玄武大陆还是修真世界来的, 他的出身一定都相当显赫, 尊贵无比。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 神明们心中缓缓松了一口气。
和他们是差不多阶层的, 那很多思维习惯当然都差不多。
有谈的可能性。
他们习惯性高高在上,把阶层低的人当成脚底下的泥,肆意践踏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很自然的认为江寒鸦应该也是如此。
至于为什么江寒鸦会选择帮助殷栖迟,或许是因为受到了蒙骗?或者拥有某些利益许诺?
殷栖迟没有展现出特别的,某种超常的力量直接打击报复,而是用这种哗众取宠的方式吸引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那么肯定不是单纯的打击报复。
否则不符合殷栖迟的性格和行事作风。
也许他的力量不够,也许是向眼前的人许诺了什么,比如这个世界的科技,或者这个世界的资源?
无论如何,都是可以争取的。
而且殷栖迟贪婪狡诈,服从性又低, 习惯性背叛主人,就算收下当狗, 也是不稳定因素。
一点也不可控。
“这位先生。”
神明们迅速做出应对。
喜悦之神优雅地笑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能够让人心情愉悦的微笑:“也许我们之间存在误会。”
江寒鸦抬眼看他。
“虽然不清楚您来此的目的, 但我们大致可以猜到。”
喜悦之神道:“也许殷栖迟许诺给了您什么条件,但他能够做到的,我们也能,而且只会做得更好。”
只要能保住当前的身份和地位, 出卖这个世界他们心里也毫无负担。
“推翻我们这些稳定的存在,取代我们的位置,一定会造成一个混乱的时期。”他道:“也许他说,混乱能带来更大的利益,但那是错误的。”
“在我们愿意配合的情况下,保持现状才能利益最大化,您觉得呢?”
“顺便。”贪婪之神借着道:“既然您已经到了这里,想必您也知道他是从这里离开的。”
“我们很愿意为您介绍一下他的过去。”
贪婪之神说:“也许他对您坦诚相待了,但多一层保险总归是更好的,不是吗?”
在场的五位神明,认清现实的能力都很强,和西幻世界里高傲自大到近乎愚蠢的神明并不相同。
意识到情形对自己不利,态度立刻转变。
江寒鸦很快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觉得殷栖迟和他要么是利益关系,要么是上下级关系。
如果是利益关系,那他们想证明江寒鸦和他们合作能获得的利益更大。
如果是上下级关系,那他们想要证明殷栖迟并不会是一个合格的下属,从而改变江寒鸦帮助殷栖迟的念头。
这一瞬间,江寒鸦几乎要气笑了。
神明们把江寒鸦的沉默当成默许,迫不及待地展现了殷栖迟的过往。
出身低贱,在地下区摸爬滚打,小小年纪就是坑蒙拐骗的一把好手,黑吃黑丝毫不落下风。
后来学到了技术,能够自立门户后就直接把原来帮派一脚踹了,没有任何忠诚。
此后更是接黑活赚黑钱。
被带到地面区,拥有学习更高深知识的机会,不感激不说,还尤其桀骜不驯,难以控制。
以及最后,那张恐怖到骇人的脸。
站在这几个神明的角度上,殷栖迟就是个不听话的贱民,他的桀骜不驯是逾矩,不安分,他的自傲是不敬,是对上位者的冒犯,且令人发笑。
毕竟,在他们看来,下等贱民不跪下乖乖当狗就是错。
他们认为,同样出身尊贵,一看就高高在上惯了的江寒鸦一定和他们想法一致。
江寒鸦的怒火到了一定的程度,慢慢沉郁下去,变得冰冷无比。
高高在上,看不起别人是吗?
江寒鸦突然笑了,漫不经心地迈步走向主位。
主位是空缺的,五个神明谁也不服谁,时间太短,他们的争夺还没出结果,因此这宝座还处于空缺状态。
看着江寒鸦毫不犹豫就走到主位上坐下,他们心里是不满的,但很识时务的没有表现出来。
江寒鸦是世家出身,在修炼之余,从小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和熏陶。
但他只会在需要时展现。
例如举办宴会,祭拜典礼,或者和其他大势力子弟相处时等一系列需要戴面具装模作样,和人互相抬轿子的场合。
一般情况下不会刻意摆姿态。
不过现在,江寒鸦把仪态摆得十足,下颌微微抬起,垂下眼眸,仿佛一切存在对他来说都微不足道。
并没有什么夸张的肢体语言或者表情变化,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点动作改变,看上去非常自然。
这副大世家傲慢贵公子的派头,完全把五个所谓的神明衬托的犹如暴发户。
“哦?”他淡淡地笑了:“是吗?”
明明和其他神明坐在同一张桌子上,那双漆黑的凤眸扫过去时,却如同从高高的云端上往下俯瞰。
五个神明心里更加不适了。
从出生开始,从来都是他们高高在上,蔑视他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这样居高临下地看他们?
然而碍于实力因素,他们还不能反抗。
他们并不擅长忍耐屈辱,哪怕心里知道应该伪装,但脸上仍然露出了些不忿的神情。
江寒鸦唇角勾了勾,毫无笑意的,他冷淡道:“我不喜欢有人用这种表情看我。”
他右手攥成拳,五个神明顿时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哀嚎抽搐着倒在地上,狼狈不堪。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我的狗。”
江寒鸦淡淡道:“不过,既然你们这么积极主动,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语气浅浅,但那股轻蔑的,理所当然不把人当人的感觉拿捏得恰到好处。
五个神明感到自己的尊严被狠狠的践踏,一种发自内心的怒火和被冒犯的屈辱涌上心头。
他们可以忍受一个地位相等,甚至稍微高一些的合作者,但无法忍受江寒鸦这样连演都不演,直接踩在他们头上的上位者。
合作者还稍微有些保障。
身为下位者意味着什么……没有比他们更清楚的了。
神明们不约而同的朝江寒鸦出手。
神力爆发,各种规则也一同运用。
他们对玄武大陆和修真界的能力了解并不多,成为神明后掌握的强大力量让他们对自己也有了几分自信。
本来如果江寒鸦好好说话,他们是不想和对方起冲突的,要怪就怪对方太傲慢自大了吧!
江寒鸦的身影被耀眼的神光遮蔽。
五个神明都耗空了自己的大半神力,认为这下江寒鸦不死也伤。
然而光芒散去,江寒鸦依旧端坐主位,支着手肘,一副厌倦又不耐烦的样子:“唉,又是这样。”
他道:“我不明白,你们这些低贱的下等人为什么总是想要反抗呢?”
江寒鸦将从天空区学来的,那些权贵们傲慢无比的话重复道:“真是无聊又可笑。”
熟悉的话被人回敬给了自己,五个神明尤其觉得难以忍受。
“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得让你们吃吃苦头才行。”
江寒鸦优雅地道:“你们还不配让我亲自动手,自己互相抽耳光吧。”
他嗓音悦耳,语调柔和,说出的话却让人难以忍受。
配合上他无可挑剔的仪态,浑然天成的矜贵,一切仿佛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五个神明头一次体会到了曾经那些被他们踩在脚下的人的感受。
他们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屈辱愤恨的表情。
江寒鸦却微微皱起眉头,像是不能理解:“不要摆出这种姿态,太做作,看了烦心。”
“怎么,还不动吗?”
江寒鸦薄薄的眼皮一掀,恍然大悟的道:“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抱歉。”
辞令是极其虚伪的彬彬有礼:
“五个人的确不好分配,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不过没关系,我这就解决。”
他微笑着打了个响指,贪婪之神立刻被一阵烈火包裹,火焰熊熊燃烧,身体被烧得焦黑又很快复原,循环往复,凄惨的尖叫在会议室里回荡。
然而江寒鸦脸上却没有什么快意或者特殊的表情。
他很平静,带着一点点愉快和好奇,仿佛一个撕下蝴蝶翅膀的孩子一样,没有刻意作恶的想法,却格外残忍渗人。
江寒鸦:“现在你们可以动手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很是漂亮动人。
剩下四个神明却只从这抹笑容里感觉到了无尽的冰凉。
还是没有人动,江寒鸦便说:“我最不喜欢等人了。”
声音浅浅,却带着森严的警告。
四个神明感觉自己忍受着无尽的屈辱,按照江寒鸦的要求,开始互抽耳光。
一开始他们还装模作样,江寒鸦就随机让一个神明和贪婪之神交换,烈火中哀嚎的声音换了一个,于是他们互抽耳光的力道就大了起来。
他们按照江寒鸦的命令做了,江寒鸦却兴致缺缺,随意把玩着一个摆件,半点注意力没分给那些神明。
不看,不评论,也不叫停。
这种彻底忽视的态度让四个神明根本无法忍受,却又碍于江寒鸦的力量,不敢反抗。
此时此刻,他们心里甚至开始期待,期待殷栖迟狠狠地反咬江寒鸦这个主人一口。
他们知道殷栖迟有这个能力。
终于,江寒鸦放下了手里的摆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动作随意,却也显得潇洒有韵味。
他轻轻啜饮一口,双唇略带湿润,这才重新注意到那四个正在互抽耳光的神明。
似乎觉得无趣,挥了挥手让他们停下来,也收回了正在灼烧另一个神明的火焰。
痛苦的煎熬终于告一段落,但这种任人鱼肉,自尊和一切都被人轻描淡写踩在脚底的感觉让这些所谓的神明觉得屈辱无比,又恐惧无比。
江寒鸦右手托腮,“看来野狗稍微听话了点。”
他随手扔出一道神秘的荧光,光芒中仿佛藏匿着无尽的奥秘。
江寒鸦道:“去试试看吧,能成功领悟出来我再考虑你们的价值。”
五个神明慌了。
他们从出生起,就通过脑机接口大量复制其他人学习的成果,从来没有自己看一页书,大脑早已被这种过于轻松的反馈机制惯坏,根本没有任何一点自学的能力。
而现在,江寒鸦却要让他们领悟一个看起来就无比神秘奥妙的东西。
他们根本不可能做到!
然而恐惧江寒鸦的惩罚,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
此前他们从来不会在乎这点副作用。
毕竟可供他们利用的耗材多得是,就连神格中奥妙的法则,都可以让其他人领悟完全后,再将其复制到自己的脑海里。
直到现在,他们面对着那一道玄妙的荧光,只能感觉到神秘,却什么也领悟不出来。
江寒鸦还懒洋洋地开口提要求:“这么简单的法则,五分钟就够了吧?”
“殷栖迟当初只花了一分钟不到就领悟成功了,我给你们宽限了五倍的时间,不要让我失望。”
他这么说,仿佛已经给予了天大的恩赐。
然而这些大脑已经完全失去学习能力的神明,权贵们,别说五分钟,就算是五年都很难成功领悟出来。
听到江寒鸦把他们和殷栖迟相提并论,言语间甚至还露出一种他们不如殷栖迟的态度,心中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江寒鸦垂着眼眸,淡淡地品茶。
最后一秒钟过去,神明们理所当然的什么也没领悟出来。
江寒鸦放下茶杯。
白瓷杯底接触桌面,轻轻的磕碰声,在落针可闻的环境里格外响亮。
江寒鸦声音冷淡:“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枉我还在你们身上花费了心思,现在看来真是不值得。”
“你们简直一无是处。”他的声音里带着厌烦和失望:“根本不配跟殷栖迟相提并论。”
江寒鸦轻飘飘地宣布了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的命运:“既然如此,你们就留着给他泄愤吧。”
五个神明尤为不可置信。
一连串的打击已经让他们失去了理智,风度全无的质问和怒骂,自恃高高在上,痛斥江寒鸦对他们的折辱。
江寒鸦只淡淡说了一声“吵”,就直接禁声。
根本不在乎这些神明的任何意见,径直决定道:“你们就跪着等他过来吧。”
这一要求比之前的所有折辱加起来都更过分,四个神明根本无法忍受,然而江寒鸦简单运用玄力,他们再不愿意,也只能被强迫着跪在地上。
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闷响。
这也像是他们的自尊高傲断裂的声音。
江寒鸦的一系列行为,已经彻底把他们曾经的优越感击溃。
即便他们再觉得痛苦难熬,也无法反抗。
就像从前那些匍匐在他们脚下,被他们轻描淡写碾压的人一样。
“十一点了。”江寒鸦慢吞吞地道:“是时候看看殷栖迟都做了些什么了。”
他熟练地操控屏幕。
江寒鸦进入神界之后,殷栖迟就借用他带来的介质,开始入侵神界的网络。
原本只属于各个神明的权限现在全被统筹到一起,掌握了最高权限的江寒鸦可以随意调动一切。
屏幕亮起,殷栖迟在网络上准时发布了视频。
“女士们先生们。”依旧是熟悉的开场,殷栖迟的声音带着笑意。
江寒鸦也轻轻的笑了起来:“他比你们强多了,和他一比,你们简直一无是处,不是吗?”
他的语气看似平淡,实则含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和喜爱。
五个神明却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江寒鸦话语中的情感。
他们跪在地上,面前就是巨大的屏幕,仿佛他们正在给殷栖迟下跪。
在这无尽的屈辱和恨意中,他们察觉到了江寒鸦的情绪,慢慢感觉到了一丝快意。
殷栖迟就是个服从度低,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从来不会甘心当狗,只会伪装潜伏起来。
他们非常期待江寒鸦被殷栖迟狠狠地反咬一口!
你就继续傲吧,看你能傲到什么时候。
等殷栖迟背叛报复的时候,你的下场肯定比我们还要惨!
抱着这种心态,五个神明勉强撑了下来。
就想看到江寒鸦这个傲慢无礼的家伙的凄惨下场。
为此他们甚至不惜站在了殷栖迟那一边。
江寒鸦把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垂下眼眸,冷冷地笑了。
“我亲爱的观众们。”大屏幕上,视频还在继续播放:“今天,我又要给你们介绍一位新星,他可是有能和我们前一位超级巨星同台竞技的能力呢。”
面具下,他的声音在无数人的耳机里,扬声器中,音响里响起。
哪怕公司养的黑客早有准备,全力攻击,但视频依旧稳稳当当地播放着。
屏幕里,面具人笑吟吟地拖出了一个人。
“卖相真不错。”他道:“如果再用水刑的话,不仅没有创意,观看体验也不好。”
他托着下巴,貌似沉思了一番,然后像是灵光一闪,道:“啊,有了!”
“观众们,我想到了一个非常好的主意。”
他拿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展示其中看似无害,甚至还十分可爱的翠绿嫩苗。
悠扬的音乐响起,周围是复古的奢华装饰,殷栖迟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我亲爱的观众们,请坐,请坐,请大家跟我一起,一边喝茶,一边慢慢欣赏。”
翠绿色的藤蔓爬遍胡忖睿的全身,吸取了血肉逐渐粗壮起来的枝条,牢牢勒住满是血肉的宿主的躯体。
青翠的藤蔓,精致雪白的花朵,馥郁的芬芳,场面既残忍,又唯美。
选择进入全息的观众们都不由自主地听从殷栖迟的话,坐在旁边柔软的扶手椅上,学着殷栖迟的样子,一边慢悠悠地喝茶,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原本能够碾压他们的大人物痛苦挣扎,逐渐死亡的样子。
爽!
太爽了!
这感觉实在是爽爆了!
公司耗费几百年才打造起来的权威,那仿佛无坚不摧的金身,又裂开了一道更长的裂隙。
面具人笑嘻嘻地在纸上写下了一个Y,然后道:“多谢大家捧场,明晚十一点,我们依旧不见不散,我会给你们带来新的惊喜!”
观众舒爽无比,大声吼着“ Y !”
他们大声欢呼着“ Y ! Y ! Y !”
无数声音响起,洪亮至极,又像是在质问头顶的天空:
Why? Why? Why?
我们经受的这一切痛苦,这看不到头的黑暗,是为什么?
多年的压抑瞬间释放,视频结束了,但观众们的心依旧无比澎湃。
公司好像真的不是不可战胜的。
他们拿Y没办法!
观众们喜气洋洋,开始期待明天晚上的十一点。
第86章
殷栖迟准时发布的视频不仅让许多观众感到了爽快,还实打实地爆了冷门,让少数想要捡漏的人一夜暴富。
虽然这些钱很快会在赌桌上输回去,但现在一大笔钱攥在手里, 赢了的赌鬼们一边疯狂挥霍享受, 一边到处吹嘘自己的慧眼。
“当初我就觉得公司遇上对手了。”赌鬼得意洋洋地道:“一般来说, 公司想抓一个人非常简单, 谁惹了公司马上就得死, 但Y不仅没死,还在之后发视频挑衅。”
“对啊, 整个网络都是公司控制的, 正常来说在Y发视频的时候,公司就能查到他的位置, 就算找不到, 也能直接让他发不了视频。”
“结果他们不仅没保住大人物的命, 连视频都没拦住!”
Y虽然穿得得体整洁, 但地下区的人还是能轻易从他身上嗅到那股同类的气息,地下区大部分人都有一种出了一口气的感觉。
地下区的人基本上谁赢了帮谁,如果Y输了,他们会第一时间冷嘲热讽,但现在Y是赢家,他们便是Y最忠实的拥趸。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 又是一个准时发布的视频, 又是一个死状凄惨的大人物。
然后是第三天, 第四天……
随着时间流逝,赌桌上赌Y赢的越来越多,赔率也越来越低。
每晚十一点的固定视频几乎成了一个司空见惯的节目,很少再有人争辩Y究竟会不会输给公司,而是在猜今晚视频中的大人物又会以一种什么方式去死。
他们已经默认了Y的强大,渐渐认同公司拿他没办法。
直到今晚,视频的结尾中,Y并未像之前那样发布下一则预告,而是说:“其实对付公司并不难。”
这句话原本是天方夜谭,公司是个无可撼动庞然大物,拥有最精良的装备和最猛烈的火力。
但现在,这句话从Y的口中说出,却显得很有说服力。
毕竟他本人就是一个生动的例子。
“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视频中的Y压低了声音,以一种秘密的口吻,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他顿了顿,然后道:“因为我发现了公司最致命的漏洞。”
Y语气里带着笑意:“只要利用这个漏洞,就能直接让公司的所有设备瘫痪,还可以直接操纵公司的AI ,甚至是公司雇佣兵身上的义体。”
“口说无凭,请看实例。”
视频中,Y悠闲自在地走进一家大人物的宅邸,宅邸内部的防卫装置没有任何反应,中控AI甚至详尽地向Y说明了宅邸内部的详细情况。
他接着往下走,一道又一道防护关卡丝滑地直接开启,守在金属门前的雇佣兵正想向他攻击,但Y只是打了个响指,他们就抽搐地倒在了地上。
Y乘坐电梯深入地底,厚重的安全门在他面前打开,露出了视频前半段已经死亡的大人物恐惧的脸。
“晚上好呀。”Y悠闲地开口。
回放结束,Y轻松地道:“我已经打包做成了一个程序,免费下载。”
“公司里的钱,可是很多呢。”Y轻声说,充满了诱惑性:“我们一起把火烧得更旺一点吧。”
在他意味深长的笑声中,视频彻底结束。
为什么没人敢反抗公司,只能接受公司无尽的压榨和统治?
那是因为公司真能杀人全家。
但是假如公司失去了这个能力了呢?
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人们对公司的敬畏和恐惧已经被一个又一个大人物凄惨的死状消弭,公司的权威已经被Y击垮大半。
现在,Y又放出了可以让他们也能做到同样事情的程序!
不少人心中都蠢蠢欲动。
“管他呢!”一个观众毫不犹豫地下载了Y制作的程序,“拼一把!”
有些谨慎一点的,试图反向破解Y制作的程序,结果发现根本做不到,连解包都解包不了。
消息宣扬出去后,人们顿时信心更足!
直到有一个人利用Y的程序,顺利地抢了公司的仓库。
这下所有人都疯狂了。
“干一票?”
“走!”
地下区的人们对天空区还是存在一定的敬畏,但地面区就不一样了。
在Y发布的程序协助下,原本还算平静的地面区顿时陷入了无休止的混乱中。
原先阻隔地下区和地面区的关卡形同虚设,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地下区的人可以随意前往地面区,就连地面区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
如同庞然大物一样的公司,在失去了暴力镇压的能力后,如同一块肥肉,正在被一群饿红了眼的人们疯狂啃食。
原本强大无比的重火力雇佣兵现在比孩子还不堪一击,一个指令下去,他们就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暴乱渐渐席卷了整个地面区。
地面区的人和公司根本无处可逃。
交通工具一个指令就瘫痪,连运输财富或者逃命都做不到。
就算他们想靠着自己的双腿逃命,也根本无处可去。
地面区能量保护罩之外的地方根本无法生存,公司彻底被困死在了这一小片地面区之中,迎来了最彻底的反噬。
物极必反,公司压了几百年的弹簧,现在一朝反弹,带来的猛烈爆发如同火山喷发,根本无法控制。
神界里,观看这一切发展的神明们陷入了彻底的恐惧之中。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殷栖迟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明白为什么端坐上方的江寒鸦容许对方这么做。
在他们原先的设想中,殷栖迟和江寒鸦不过是要取代他们的地位。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虽然憎恨,不甘心,但尚且属于他们理解的范围。
但现在,这是要做什么?
毁掉一切,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无尽的困惑和恐惧弥漫在五个神明的脑海中,但他们不敢问。
江寒鸦坐在上首,平静地看着屏幕里的实时转播。
一开始对这五个神明的折磨是一时气愤。
他们自认高高在上,认为不如他们的人都是下等贱民。
那江寒鸦就如法炮制,让他们也体会一下所谓“贱民”的感觉。
用的方法都是他们曾经对待“下等贱民”的,没有任何创新,完全复制粘贴。
既然认同高阶可以碾压低阶,那被更高阶碾压的时候,就不要露出一副受到了侮辱的嘴脸。
不是应该心悦诚服吗?
结果等自己被更高阶碾压的时候,依旧是一副屈辱愤恨的样子。
他们宣扬所谓弱肉强食,强者通吃,要是能够一以贯之,那江寒鸦虽然会厌恶他们,却不会蔑视他们。
就像江寒鸦自己,他认同弱肉强食那一套,所以在得知未来自己会死于殷栖迟剑下时,并不会恨殷栖迟。
江寒鸦不如殷栖迟强大,所以输了,死亡。
这没有问题。
错的不是殷栖迟,而是他自己的弱小。
江寒鸦能够接受。
但这些所谓的权贵并非如此。
他们只是喜欢自己是强者碾压其他人,当自己变成了弱者,受到他人碾压的时候,就受不了了。
双重标准,十分无聊。
他们不信奉弱肉强食,只是单纯的卑劣无耻。
弄清这一点之后,江寒鸦就对他们失去了兴趣。
他甚至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就是这样一群垃圾,竟然把远远优秀于他们的殷栖迟逼迫到这种地步。
实在是太可笑了。
如果这些人是江寒鸦自己的仇人,那此刻他会毫不犹豫的直接杀了。
但这不是。
他们是殷栖迟的仇人,所以江寒鸦没有越俎代庖。
但他也没有再对这些所谓的神明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殷栖迟的到来。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春夏秋冬的区别,但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往后推进。
元旦前一天,距离零点还有五分钟的时候,Y发布了一个直播。
他本人没有出镜,直播标题却写着:新年快乐
无数人争先恐后涌入了直播间。
直播间空无一人,镜头却遥遥对准了漂浮着的天空区。
观众们心中都有预感,这次Y可能又要整什么大活。
无数弹幕飘过,各种猜测不一而足。
不过此时此刻, Y ,也就是殷栖迟,微笑着踏入了神界。
他步履轻松,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五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权贵,后来更是成为了神明,被所有人顶礼膜拜。
现在却只能跪着,看着殷栖迟嚣张地走进来。
“哟。”殷栖迟随手摘掉面具扔在地上,露出那张完好无损的脸,笑嘻嘻地道:“这不是大老板们嘛,一段时间不见,这么拉了?”
五个神明眼睛里满是怨毒,被江寒鸦侮辱已经让他们无法忍受,现在居然连一个此前只能受他们控制的野狗也能在他们面前放肆。
他们拼命想要开口,然而只能发出一些“唔唔嗯嗯”的模糊声音。
殷栖迟瞬间嘲笑:“天哪,当神当久了,连人话都不会说了?不是吧,你们当的是神还是畜生啊?”
五个跪着的神明又是屈辱又是憎恨,几乎要失去理智。
高坐上首的江寒鸦轻轻地笑了一声。
殷栖迟抬头一看,瞬间对这五个神明失去了兴趣。
他观察了一下五个神明脸上的表情,明白了什么,眼珠一转,夸张地朝江寒鸦鞠了个躬:“大少爷,我回来了。”
江寒鸦:“……”
怎么突然戏瘾又犯了?
“辛苦了少爷。”殷栖迟很殷勤地帮江寒鸦捏了捏肩:“我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
他语调夸张,感情充沛,快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五个神明慢慢冷静起来,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条野狗果然还是在伪装。
江寒鸦的下场绝对会比他们还惨,不……最好两败俱伤,狗咬狗才好!
“马上元旦了,我请您看烟花。”
殷栖迟以一种过分殷勤的方式,扶着江寒鸦往外走。
路过五个跪着的神明时,将他们脸上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
然后殷栖迟突然笑了起来,他挺直了此前故意微微弯下的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五个神明:“真不幸,你们期待的永远也不可能发生。”
“因为……”
殷栖迟牵起江寒鸦的右手,轻轻在手背上吻了一下:“我和我家大少爷已经在一起了。”
江寒鸦也勾起唇角:“殷栖迟并不是我的下属,正相反,他是我的恋人。”
最后的希望也被打破,五个神明彻底气疯了,“唔唔嗯嗯”了一堆。
然而没人理会他们,两人离开了会议室。
沉重的门扉关上,只有屏幕在幽幽地亮着光。
一辆流线型的银色敞篷浮空车停在神界边缘,殷栖迟为江寒鸦拉开车门,随后自己坐上驾驶座。
这种高级的浮空车都有内置AI,但殷栖迟喜欢自己开车的感觉。
风吹过耳边,殷栖迟撑起护罩,在一个绝好的观看位置停了下来。
此时此刻,距离零点已经不足十秒。
殷栖迟轻声倒数:“五、四、三、二、一。”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热浪滚滚而来,碎屑如流星一般,带着尾焰划过天空。
两人的脸庞都被冲天的火光映红,殷栖迟看着江寒鸦被照亮的双颊,靠过去,贴着江寒鸦的耳朵带着笑意轻声道:“请你看烟花。”
“嗯。”江寒鸦颔首,眼里还映着燃烧的天空区,“漂亮的烟花。”
这一场爆炸烟花,是殷栖迟送给这个世界的礼物,也是送给他自己的礼物。
因此这猛烈的爆炸,就成了最绚烂最美丽的烟花。
殷栖迟笑意更深了,倾身吻上江寒鸦的唇。
浮空车由AI接管,依旧稳稳地悬停在半空中。
===
直播间中,所有的观众都疯狂了。
他们知道Y肯定要搞个大的,但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大的。
那可是天空区,天空区啊!
就这么被炸成了碎片?
有些人还不敢置信,退出直播间走出户外,在地面区可以直接看到爆炸的火光。
“新年快乐!”
人们重复着直播间里的话语,兴奋不已地大笑着。
原本还怀有一丝希望的公司高管彻底失去了信心,绝望地看着天上的火光。
天空区的碎片纷纷落下,却并没有对地面区造成什么危害,落到上空的碎片都被能量罩给挡住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后。
等到爆炸结束后,直播间里出现了Y的身影。
他笑吟吟地道:“烟花好看吗?”
不论是看着屏幕的,还是开了全息的,观众们都热烈地回应他:“好看!”
Y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道:“接下来,还有一个新年礼物。”
“不过在此之前。”他摘下了面具:“请允许我正式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他道:“我叫殷栖迟。”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我,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开始吧。”
镜头开始移动。
很快,周围的一切就发生了变化。
那是美轮美奂的神界,是无数信徒梦中的神国。
他们曾经无比虔诚的祈祷,希望死后能够前往神国,脱离苦海,永享幸福安乐。
直到现在。
殷栖迟踢开了会议室的门,露出了五个跪在地上的神明。
信徒们开始颤抖,世界观被摇撼。
“让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他笑着道:
“贪婪之神,原名阿尔杰·内得。
喜悦之神,原名丹顿·葛罗思。
弓箭之神,原名蒙蒂·格兰杰。
宴饮之神,原名博纳黛·玛丽
寂静之神,原名纳森倪·格伦菲耳。 ”
他一边说,一边在一旁展现出这些人的资料,从出生照片到衰老的图像,包括他们成神之前的影像资料,信息极其详尽。
五个最后胜出抢到神格的基本上都是年纪很大的权贵,成神前衰老的脸庞清晰的展现在一旁。
他们成神的方式也同样被展露出来。
殷栖迟凉凉地道:“这些所谓的神明,在成神之前都是些大老板,朋友们,你们信他们会在你们死后善待你们的灵魂吗?”
信徒们怔住了。
哪怕他们再狂信,也不可能天真的相信那些统治公司的权贵们会好好的对待他们。
殷栖迟继续道:“权贵们拿走了我们的一切,但是还嫌不够,他们还要我们的信仰和灵魂,信仰他们,他们就能够成为神明,灵魂更是他们用来下酒的好菜。”
“从生到死,他们都没打算放过我们。”
无论是地下区的信徒,还是地面区的信徒,此刻都感受到了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原来他们信奉的神明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神明,而是一帮用龌龊手段上位的权贵!
五个神明成为神明的时间不长,信仰还没有充分巩固,信徒们信奉他们,也只是因为想要脱离苦海,并不是真正崇敬神明本人。
现在真面目被揭穿,美好的死后世界原来是一场骗局!
原先聚集着的信仰之力飞速消退,五个神明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力量在迅速流逝,笼罩着身体的神光慢慢熄灭,原本年轻健壮的身体也开始重新变得衰老。
他们恐慌不已,疯狂的试图挣扎尖叫。
然而没用。
原本还有些半信半疑的信徒们看到这一幕,也立刻抛弃了自己的信仰。
五个神明由神重新变成了人,苍老的面容和一旁的照片如出一辙。
殷栖迟掏出一把枪,慢条斯理地上膛:“看好了,我亲爱的观众们。”
他把枪口抵在贪婪之神的头上,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砰!”
一声枪响,苍老的权贵就失去了生命,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
似乎是故意要折磨这些权贵们,殷栖迟一次只往枪里装一枚子弹,用完了再重新装。
剩下的四个苍老的权贵们试图挣扎逃走。
江寒鸦站在镜头外,适时放开了对他们的禁制。
重新获得行动自由和说话自由的四个神明……现在已经不是神明,而是权贵了。
哪怕神格还在他们的体内,但是失去了所有的信仰之后,他们就没办法再借用神格的力量了。
权贵们都十分苍老,走路都艰难,勉强起身试图逃命,口中还不断许诺着什么。
殷栖迟一听笑了:“天空区都被我炸了,公司也毁了,你们还剩下什么?”
权贵们赖以为生的一切全都被彻底粉碎了。
殷栖迟慢吞吞的迈步,两三步就追上了一个颤颤巍巍逃走的权贵。
冰冷的枪口抵在对方的后脑,“砰!”
佝偻的躯体失去生机,重重倒地。
还剩下三个。
死亡逐渐逼近,这些无比怕死的权贵们恐惧得几乎要疯了,明白殷栖迟不会放过他们,他们不再许诺和求饶,而是疯狂的谩骂诅咒起来。
镜头将这一切忠实的记录下来。
权贵们的丑态让最后还抱有侥幸心理的信徒们也抛弃了自己的信仰。
“砰!砰!砰!”
最后三声枪响,剩下的三个权贵也失去了生命。
殷栖迟吹了吹枪口不存在的烟,笑着对镜头道:“天空区不在了,神明也死了,公司摇摇欲坠,一切都结束了。”
“新年快乐!希望你们喜欢我的礼物。”
先是一阵静默,然后是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从Y出现到现在,才过去了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但现在压在他们头上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虽然生活不会一下子就变得美好,但无论如何,公司已经不在了。
殷栖迟关掉了直播。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就不清楚了。
但这也不归他管。
殷栖迟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归属感,也没有什么爱。
毕竟,他只是来复仇的。
最后看了眼那五个权贵的尸体,殷栖迟收回了目光,看向在一旁等待的江寒鸦:“我们走吧?”
过去已经彻底翻篇,现在他要走向未来。
“嗯。”江寒鸦点点头:“走吧。”
第87章
重新回到玄武大陆后, 江寒鸦并没有打算第一时间回到江家,向家族说明这件事。
乱世是普通人的不幸,却是大势力肆意吞金扩张的绝好机会。
江云归此前也曾来尝试过, 他没有通过考验, 江常鸣没有避讳, 直接告诉江寒鸦:“他私心太重。”
幻境考验中, 江云归并未第一时间像其他大帝那样填补缺漏。
而是放任虚空入侵, 等到造成大片伤亡,整个大陆人心惶惶之后, 才在最危难的时刻, 提出自己可以为了全大陆舍生取义。
江家获得了无可想象的好处之后,江云归才最后填补上了那个窟窿。
而在他的操作下,填补世界壁垒的窟窿全成了他一个人的功劳,其他大帝全都是顺着窟窿逃往外界的罪魁祸首。
因此,随着他的身死,江家还获得了任何势力都无可比拟的名声,或者说道德资本。
至少可以再换来一万年的安稳传承。
为了江家的传承,江云归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但同时, 只要江家能获得巨大的好处,他是不会在乎其他人死活的。
或者说, 其他人死得越多, 他越乐见其成。
当时的大帝残魂们:“……”
一口气堵在胸口, 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很难评。
当时所有大帝残魂讨论了一下,是否要让江云归通过考验。
江云归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唯一一个不是离开,而是舍身填补世界壁垒的。
但他私心太重了。
重到同为江家人的江常鸣也不赞同的地步。
所以最后还是判定他不通过,留着当备选。
如果在大帝残魂快消散的时候, 还没等到一个合适的,实在没办法了再让他来。
然后他们等来了江寒鸦。
江寒鸦和江云归不同。
虽然江寒鸦也很重视江家,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会以全大陆为重。
对江家来说,江云归明显是最合格的家主。
但江寒鸦因为年少时的经历,常常外出历练,和普通人接触更多。
江家很重要,但江家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
没有必要再利用那种危急时刻榨取更多利益。
但江寒鸦知道,想要让事情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就得拥有压倒性的力量。
让其他人无法质疑,也无法动摇的那种力量。
他盘膝而坐,闭眼凝神,将从其他世界的天道得来的经验和馈赠返还给此方天道。
玄武大陆的天道得到这些经验和馈赠时很惊讶。
祂原本并不抱希望。
能感应天道的人本就稀少,且前往其他世界,江寒鸦又并非那个世界的人,不论是异世界的天地还是天道,都会对他有一种排斥和隔膜。
感应起来就更困难了。
就算勉强感应到了,作为一个“外地人”,向异世界天道提出这种要求,基本上也会被直接无视。
但是……江寒鸦竟然真的弄来了其他世界天道的经验。
还是足足两个世界。
都是非常足量的经验,并非那种随意点拨几句的。
十分宝贵,能给玄武大陆带来非常重要的帮助。
只有被异世界的天地当成自己人了,对方的天道才会这么慷慨。
江寒鸦是怎么做到的?
玄武大陆的天道有点迷茫,不过祂没多问,最后表示了一下亲近之后,就离开去消化这些经验了。
江寒鸦睁开眼睛站起来,转头看向一旁的殷栖迟,轻声道:“那么,我要去修炼了。”
“嗯。”殷栖迟轻松地笑了笑:“我也去修真界了。”
“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要修炼成仙,还要把那几个大势力搜刮干净,最后要把自己的一堆财富打包带走,一毛不留。
“很快再见。”殷栖迟往前迈步,伸手抱住了江寒鸦:“很快。”
“嗯。”
他伸手回抱,殷栖迟的体温依旧略微偏高,带着一丝烫意。
完成复仇之后,殷栖迟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像是彻底丢掉了原来压在身上的包袱,轻装上阵。
他搂着江寒鸦的腰,低头吻了吻,“什么都不用担心,会顺利的。”
“好。”
两人各有事做,没有依依惜别太久。
江寒鸦前往江大帝的居所,进入玄气充盈的空间,开始不眠不休的修炼。
大帝残魂们发现江寒鸦天赋如此高,又十分刻苦,也见猎心喜,毫不藏私的将自己的心得传授给他。
江寒鸦如同一块海绵,疯狂的吸取水分。
速度飞快。
此前其他世界的天道暂存在他脑海中的经验,江寒鸦虽然只领悟了一点皮毛,但也受益良多。
加上其他大帝的心得经验,足够支撑他接下来的修炼。
他的心境也足够,因此整个修炼过程十分顺畅,几乎没有瓶颈。
从少帝突破到伪帝,再到伪帝巅峰,距离大帝境一步之遥。
大帝残魂们见到江寒鸦的修炼速度,都不免有些艳羡。
“长江后浪推前浪。”冥大帝道:“真是天之骄子,二十一岁的伪帝,真是让吾也望尘莫及……”
其他大帝残魂也很感慨,江常鸣更是觉得与有荣焉。
天赋高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江寒鸦的刻苦磨练,不骄不躁,心境也开阔。
在场的所有大帝残魂生前天赋都很高,比江寒鸦还高的也有那么一两个。
但经历不同,成就也不同。
江常鸣嘴上谦虚:“运气,都是运气。”
不过他们不清楚的是,江寒鸦进度能够这么快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去过其他世界。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气运,也是宿命。
很快,他们感受到了气息的微妙变化,纷纷抬眸看向江寒鸦修炼的空间。
空间并不大,只约莫一个大殿的大小,浓郁的玄气汇聚在此,如烟如雾。
江寒鸦闭着眼睛坐在中央的蒲团上,雾气拂过他的脸庞,烟雾缭绕中,他仿佛更像一尊塑像,而非一个人。
原本随意飘散的雾气开始迅速凝聚,如同漩涡一般以江寒鸦为中心旋转着,大量的玄气被他吸收进体内。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息也在不断暴涨。
江寒鸦本人则陷入了一种极为玄妙的境界中。
他感到身体轻盈。
作为玄武大陆的生灵,他和玄武大陆的连接是很深的,如同母亲和孩子。
普通人和低级武者像是母体腹中的胎儿,但随着武者能力的提高,渐渐有了些自立的能力。
但也如同幼儿,无法脱离母亲独自生存,需要母亲照顾庇护。
而现在,他和玄武大陆之间的连接越来越弱,只剩最后一丝微弱的联系。
只要斩断这最后一丝联系,他就能脱离玄武大陆独立生存,不必再仰赖大陆而生存。
江寒鸦周身的气息不断高涨,浓缩的玄气形成的白雾越来越浓,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大殿内部极静。
直到突然间,江寒鸦突破了最后一道关卡,斩断了与玄武大陆最后一丝联系。
他睁开眼,周围的一切,又和先前不同了。
眼中神光湛湛,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番衣袖。
“好好好!”大帝残魂们面露喜色,纷纷开始恭喜江寒鸦。
“多谢各位前辈。”江寒鸦道:“我既已经突破,便要开始着手布置了,之后也仰赖各位大帝的帮助。”
“不必客气,你去吧。”
江寒鸦点点头,最后向大帝残魂们道别,然后就离开了。
大帝残魂们每时每刻都在削弱,他必须要抓紧时间。
走出门外时,殷栖迟正坐在外面的石桌上,翘着二郎腿玩游戏。
看到他这幅闲适的样子,江寒鸦原本紧绷的心弦也放松了些。
“下午好。”殷栖迟笑吟吟地打招呼。
江寒鸦笑着回应:“下午好。”
体内澎湃的力量让他忍不住想要施展,于是打完招呼的那一瞬间,他闪身朝殷栖迟攻去。
殷栖迟仿佛早有预料,也不闪躲,抬起右手接了这一招。
两人在一旁的空旷场地过起招来,并没有动真格的,纯粹体术切磋。
两道身影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分辨。
最后江寒鸦假意入套,攻向殷栖迟故意露出的破绽,在殷栖迟使出后手时瞬间反身突破,将其摔倒在地。
膝盖轻顶殷栖迟的咽喉,垂眸望着他:“你输了。”
殷栖迟躺在地上举起双手:“投降,我投降。”
江寒鸦松开膝盖,急速后退闪过殷栖迟的偷袭:“就防着你这招呢。”
殷栖迟偷袭失败,也不恼,轻快地道:“哎呀怎么办,我的大少爷开始防备我了。”
“好伤心。”
江寒鸦:“……吃一堑长一智。”
很久之前,他和殷栖迟切磋时,被殷栖迟偷袭成功。
那一次他认了,但同时也把这个教训记在了心里,尽量不犯第二次错。
将近三年未见,两人却没太多变化,殷栖迟收起桌上的东西:“走,我们去拯救世界!”
他热情高涨,比江寒鸦的态度还积极。
明白原因,江寒鸦颇有些无言以对。
三年对于高阶武者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江寒鸦自大陆尽头归来后,成功晋升大帝的消息瞬间传遍整个中央大陆。
不少人都怀疑是出错了,各大势力对着消息再三确认:“没弄错吧?真的不是伪帝吗?”
负责收集情报的人员耐心重复:“回禀宗主,的确是大帝,并非伪帝。”
他们一开始也非常震惊,所以很能理解。
最上层的那些存在都感到无比震惊,更别提下面的各个弟子了。
以江寒鸦的年纪,在年轻武者中也算是最年轻的一档,结果才二十一岁就晋升成了大帝?
虽然都知道他天赋高悟性强还刻苦,但再怎么强,短短三年就从少帝境晋升成大帝境,这也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帝。
各大势力在确定消息为真之后,纷纷向江家递上拜帖。
此时此刻,他们关心的已经不再是江家未来会稳占鳌头了,而是想要知道,该如何才能修炼到大帝境。
玄武大陆数万年都未曾再出过一尊大帝,现在江寒鸦自然是万众瞩目。
无数修炼到伪帝境的强者都想要知道该如何往上晋升成为大帝。
江家很快宣布之后会举办一场庆祝宴会,到时候会发请帖,让各大势力稍安勿躁。
原本在江寒鸦成为少帝境时,江家就要准备一场庆祝宴,原本是想等江寒鸦从大陆尽头回来后再举办。
江大帝留下的传承中很可能有成为大帝的线索和机缘,如果江寒鸦成功获得了传承,那庆祝宴的规格就会往上再提一档。
如果江寒鸦失败了,那就按照常规的庆祝宴来。
没想到的是,江寒鸦一去三年,归来时已经成为了大帝!
江家上下一派欢腾,喜不自胜,庆祝宴的规格自然按照大帝的来,拔到了最高。
拥有一尊大帝,他们江家的地位将再度水涨船高,他们身为江家人,能够得到的好处自然会上涨许多。
江寒鸦虽然还是少主,但成为了大帝之后,整个江家都要听从他的号令。
江寒鸦在主位坐下,四周已经坐满了江家的决策者们。
彻底被清洗了一遍的江家内部人员减少了许多,长桌两旁很多座位处于空缺的状态。
江寒鸦扫视一周。
他的样貌已经褪去了青涩,开始逐渐成熟。
哪怕年纪尚小,甚至不如在座长老们年龄的零头,也没人敢轻视他。
大帝之下皆为蝼蚁,可以说只要江寒鸦想,他能轻而易举地镇压在场所有伪帝强者。
因此,即便殷栖迟这个明显的“外人”坐在江寒鸦身边,也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我今日将各位请来,是为了说明一件大事。”江寒鸦不卖关子,言简意赅地道:“数万年未曾有过大帝,是因为世界资源不足。”
“然而即便资源足够,大帝留在玄武大陆,最终也会因为资源耗尽而陨落。”
他简单的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如今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我袖手旁观,突破世界壁垒后便离去,一种是在突破世界壁垒前做好准备,随后在突破世界壁垒后散尽修为,将玄气回馈大陆,帮助世界升等。”
江寒鸦说完,等待其他人的反应。
江云归皱了皱眉头,开口道:“能否等一段时间,几十年后再行事?”
“是啊,待我江家站稳脚跟之后,再行事岂不更加稳妥?”
很多长老也都附和。
江寒鸦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大帝残魂的力量随着时间会逐渐流失,多拖一秒,撑起的防护范围便会越小。”
虚空入侵,除了大帝之外,所有生灵都难以逃脱。
但在江寒鸦给予了天道其他世界升等的经验,再加上反馈的足量玄气,天道可以尽量减少虚空入侵的影响,此时只需要各地撑起防护阵法,再由大帝们注入力量,便可以勉强支撑。
凭借江寒鸦一人的力量远远不够,还需要大帝残魂们的帮助。
大帝残魂们的力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失,与其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耗尽力量而消失,大帝残魂们宁愿将力量用在保护玄武大陆的生灵上。
听了江寒鸦的话,长老们的神色也没有太多变化。
只是道:“以大帝之威,数万年都过来了,区区几十年而已,应当不会有太大影响。”
在他们看来,缩减一点就缩减一点,问题不大。
江寒鸦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言论而生气,他早就有所预料。
他平静地道:“江家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即便不拖延时间,江家也会获得更上一层的威望和利益。”
“以弱者的性命来攫取更多利益,有些太贪得无厌了。”
江寒鸦:“我并非来与诸位商讨的,我心中已有了决断。”
长桌上一片沉默。
江云归的眉头更是皱得极紧。
他看向江寒鸦,眼里满是不赞同。
江寒鸦不闪不避地回望,视线相交,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父亲。”
江云归闭了闭眼,长长叹息一声:“既如此,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江云归都同意了,其他人也没有置喙的余地。
此时,江寒鸦才补充道:“此前武者晋升都是水到渠成,天道未曾设施筛选。”
“但世界升等之后,就不一样了。”
他笑了笑:“我想,诸位到时候都想要冲击大帝境,而非永远呆在伪帝境里,不得寸进?”
“世界升等只需要两年左右,是靠着这点时间攫取一些对江家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利益,还是增加自己冲击大帝境的概率,各位心里想必自有决断。”
此话一出,原本还多少有些不情愿的高层们纷纷眼前一亮。
他们有了惯性思维,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他们并不是只有江寒鸦这一个大帝,只要等世界升等结束,恢复正常之后,他们这些伪帝境界的冲击大帝境,江家不也能至少拥有一尊大帝吗?
若是为了争抢利益,在之后的天道筛选中失利,那可就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鼠目寸光了。
就不相信江家这么多位伪帝,连一尊大帝也出不了!
只要出现了一尊新的大帝,此前失去的一切都能补回来。
况且,一旦成就大帝,从此便寿命永恒,享有无上之力,这是所有伪帝境强者都梦寐以求的。
想通之后,长老们都心甘情愿了,“多谢大帝点拨。”
放弃一点利益怎么了?
要是能够成就大帝境,放弃再多的利益也在所不惜。
江寒鸦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
“此外,还有一件事。”
江寒鸦看向了一旁的殷栖迟,唇边勾起了一抹带着温情的笑意:“我已有了伴侣,半月后的宴会改做成婚宴吧。”
他伸手牵住了殷栖迟的手。
江家高层和江云归看了看江寒鸦,又看了看殷栖迟:“……”
江寒鸦已经成了大帝,按理来说其他人没资格干涉他的私事。
但是……
一个才二十一就已经是大帝了,一个都快四百多岁了才是少帝!
他们基本上都能看出殷栖迟的岁数。
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江家高层都很有意见!
江寒鸦冷静:“待我散尽修为后,有他在,江家相当于有一位大帝境强者护佑。”
殷栖迟放出了一丝仙人的威压。
虽说世界力量体系不同,一般情况下感知不到对应的气息,但至强者的威压还是能感觉到的。
江家高层们变脸如翻书,一秒转变态度:“……恭喜!”
果然不愧是我江家少主,眼光就是好!
谁说这门婚事不好了?这门婚事可太好了,两人实在是太般配了!
虽然岁数有点差距,但至强者寿命无尽,这根本不算什么!
我们都很支持这门婚事啊!
赶紧定下来吧!
第88章
和其他大部分势力的情况不同, 江家如果要婚配,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婚配对象的实力。
玄武大陆以武为尊,暴力的权重是极其高的。
什么资源,财富,权力,名声,影响力……想要稳定的拥有这一切,必须拥有极高的暴力来捍卫。
否则就如小儿闹市怀金,只会引来贪婪的目光。
江家深知这一点,所以随着家族规模的庞大,资源和财富的积累,他们依旧会用各种方法拉拢强者。
到了现在, 虽然江家明面上还是以家族之名活动, 但实际上规模早就比一般的国还更大了。
分润给强者的利益不算什么,只要强者足够多,对外就能源源不断地获取资源,形成一个良好的循环。
因此,在绝强的实力面前, 殷栖迟在江家人眼中,立刻就变成了和江寒鸦十分般配的至强者。
殷栖迟没展示自己的实力面前, 江家人看他, 觉得他浑身都是缺点, 简直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殷栖迟展示自己的实力之后, 江家人再看他,就看不到他的任何缺点了。
至强者的实力犹如太阳一样闪耀。
什么星星,根本看不见了!
江寒鸦深知家族传统,因此根本不用担心遇到任何阻挠。
——甚至于他自己其实也是这样的人。
一开始关注殷栖迟, 就是因为殷栖迟够强,在未来能够打败他。
如果殷栖迟没有那么强,最后输给了江寒鸦,那就算得到了那本预言书,江寒鸦也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直接把人归类到无数手下败将的行列中去,不会在心里留下一点波澜。
更遑论亲自找过去了。
殷栖迟也知道江寒鸦的性子,这才在每次江寒鸦提升实力之后利用时间差追赶。
庆功宴在所有人的一致赞同下改成了婚宴。
殷栖迟虽然强大,但气息不显,他不主动放出至强者威压的时候,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帝。
还是四百多岁,资质平庸的少帝。
无论是江寒鸦还是江家,都会给予强者礼遇,为了不让人看轻殷栖迟,打算将殷栖迟的真实实力宣扬出去。
然而被殷栖迟制止了。
他挑眉笑了:“不必了,我不在乎那些虚名。”
“现在如若宣扬我也是至强者,除了锦上添花之外没有什么好处。但如果让人误会,那么事情就会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殷栖迟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其他势力会放松警惕,甚至会感到放松,或者是想来策反我。等到我家大少爷散尽修为,说不定还会以我为突破口,想从江家身上咬下一块肉。”
“这样的话。”殷栖迟笑吟吟地说:“等到证据收集足够,就可以上门兴师问罪了。”
“普通人就算榨干了也没多少油水,真正肥的是那些大势力。”
殷栖迟只要想,能立刻找到合情合理的理由:
“此前你们希望再拖几十年,不也是打算威逼那些大势力出让利益,自己还占据好名声吗?”
“现在让人误会我的真实实力,等时间够了,照样可以正义凛然地上门要求他们割让利益,且不会有人说什么。”
“因为我的实力一般人感知不出来,还能占着弱者的名声,以弱胜强,他们输了就更加没脸。或许还能引诱更多人出手。”
江家高层眼前一亮:
扮猪吃老虎?
这个办法好啊!
只是他们还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过委屈你了?”
“不委屈。”殷栖迟转头柔情似水地看了江寒鸦一眼:“为了我们家大少爷,这点小事算什么。”
江家高层们听了殷栖迟的话,顿时更加打心里觉得江寒鸦这伴侣挑的好啊!
顿时开始和殷栖迟详细密谋,讨论得热火朝天。
江寒鸦:“……”
会议结束后,江寒鸦看向殷栖迟:“其实你只是喜欢这样吧?”
之前江寒鸦就隐隐约约看出来了,殷栖迟仿佛特别喜欢类似的戏码。
“被你看出来了?”
一个人的癖好是不太容易改变的,虽然现在已经复仇完毕,但殷栖迟作为地下区出身的人,还是喜欢下克上的戏码。
从开始到现在,从未改变!
也是一种不忘初心了。
殷栖迟:“想想看,古往今来最年轻最有天赋的大帝,选定的伴侣居然是一个资质平庸,年龄也不小的少帝。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嫉妒我!”
江寒鸦无奈:“你明明有足够的实力,可以不用遭受流言蜚语,但这样会让很多人对你说三道四,”
殷栖迟:“那岂不是更好!再恨再嫉妒,也没办法拿我怎么样。”
一般来说,正常人听到其他人质疑自己配不上另一半可能会不服气,惶恐,想要证明自己。
但殷栖迟不一样。
他比较异于常人,听到这种话,他会觉得很爽。
败犬的无能狂怒而已,只会让他这个胜利者更加得意。
江寒鸦:“……”
好吧,他多少也习惯了。
江寒鸦:“那……你想要我怎么表现?”
哪怕对殷栖迟羡慕嫉妒,也不会有人敢在江寒鸦面前说三道四,都是背地里说。
但如果殷栖迟真的想体验一把短剧里的剧情,那他倒也不是不能安排几个“演员”,来满足一下殷栖迟。
虽然这种行为也很抽象就是了……
殷栖迟眼前一亮,脑子里顿时闪过无数现代玄学世界同位体看过的舒爽短剧。
一堆霸道总裁的脸从眼前划过,伴随着各种经典台词。
然而转了一圈之后,他觉得这些形象安在江寒鸦身上十分违和。
略带遗憾地放弃,叹了口气道:“顺其自然就挺好的。”
庆祝宴改成了婚宴,整个江家都有条不紊地准备了起来。
请帖发了出去,婚礼的两位主角也理所当然地引起了众多讨论。
江家内部倒是还好,此前不久刚被肃清了一遍,怀有异心想要搅浑水的人没了,剩下的人虽然心里也奇怪,但要么觉得江寒鸦都成大帝了,其他人无从置喙,要么觉得殷栖迟也许有什么过人之处。
碍于此前他们对江寒鸦的声讨最后被证明是错误的,现在江家人都比较谨慎,担心再被人当枪使。
对殷栖迟也抱有相当的尊重。
殷栖迟在江家转了一圈,既没有遇到看人下菜碟的恶仆,也没有遇到口口声声说他配不上江寒鸦的江家年轻人,连轻蔑的眼光都没有,整个人有点失落。
江寒鸦觉得有点好笑:“少帝也是极其稀少的强者,没有人会蠢到当着你的面出言不逊。何况你作为我的伴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江家人,更不可能开口把你往外推。”
殷栖迟没放弃,决定去外部看一看。
很快他就如愿以偿了。
“殷栖迟?这人是谁?我好像没听说过他的名声。”
“我倒是听说过,他此前是大帝的下属,据说已经是少帝了。”
“听说他年纪也不小了,快四百多岁才是少帝,如此平庸,大帝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我认识一个在聚锋宗的天才,他们说此人十分谄媚……”
虽然殷栖迟身为少帝也是玄武大陆上的顶尖强者,但和二十一岁就成了大帝的江寒鸦相比,这巨大的差距还是让人情不自禁地感到不般配。
大帝啊大帝,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此外,还有许多打着别样心思的人,更是恨死殷栖迟了。
“男子相恋本就稀少,大帝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罢了……”
不论真心还是假意,总之流言就这么传开了。
殷栖迟在其中更是出了不少力。
他伪装样貌,在茶馆里坐下,听着其他人说他如何如何配不上江寒鸦,心情很愉快地道:“你们说得都很对,但我有一个问题,我们都能看出那人配不上大帝,可大帝为什么偏偏就要和他成婚呢?”
“这个……”
换做是其他人,估计他们会说“眼瞎呗还能怎么样”,但江寒鸦已经成为了大帝,还真没什么人敢明目张胆地这样说。
沉默了一会,只好含混地说:“大帝虽然强,但到底年轻,那姓殷的都是几百岁的老妖怪了,上当受骗也未可知……”
殷栖迟笑吟吟地说:“我倒是觉得这就是真爱呢。”
其他人一听,表情如同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殷栖迟听了一圈对自己的羡慕嫉妒恨,施施然地离开了。
心情愉快之余,他其实还有另一个目的。
江寒鸦太优秀了,爱慕者和追求者一向不少,只不过江寒鸦日常很难被人接触到,偶尔碰上的,也都直截了当的拒绝了。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但这些家伙隐藏在暗处,殷栖迟一想就觉得不舒服。
如果暴露他真实的实力,那些家伙估计会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妄想,觉得他是全凭实力才成为江寒鸦伴侣的。
等之后世界升等结束,他们中要是侥幸有那么一两个成功晋升成了大帝,岂不是觉得可以和他叫板,想要一代新人换旧人了?
反正如果换成是殷栖迟,他就会这么想。
这种可能性必须完全杜绝!
还不如趁现在装弱,既能扮猪吃老虎,也可以证明江寒鸦是真心喜欢他,哪怕他资质平庸,不符合江家的择偶标准,还是决定让他成为伴侣。
这就是真爱!
江寒鸦叹了口气,实事求是地道:“哪有那么多爱慕者?”
“若不是遇见你,我本来是不打算寻找伴侣的,更何况,我选择谁作为伴侣,那全凭我自己的意志,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关系?”
“不要想太多。”他轻轻拂开殷栖迟垂落在额前的碎发:“我的伴侣永远都只会有你一个人,你和其他人都是不同的,不要自降身份去和他们比较。”
殷栖迟的实力是江寒鸦对他投诸关注的基础,可如果只有实力,那江寒鸦顶多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对手。
“江家没有联姻的传统,也不强求族内的子弟一定要成婚。”江寒鸦平静地说:“我选择你,自然是因为我心悦你。”
“伴侣不是下属,不需要和其他人拼强弱。”
江寒鸦:“如若有人来挑衅你,你直接告诉我,我来解决即可。”
他垂下眼帘,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会让他后悔做出这个举动。”
伴侣因为自己受到挑衅,那当然需要自己出手,才能干脆利落的直接断掉对方的念头。
让伴侣自己去和人斗,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殷栖迟怔了怔,笑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
婚宴的那一天很快到来。
玄武大陆的婚礼和修真界的类似,但仪式简练了一些。
不过江寒鸦和殷栖迟都已经是至强者,能在长辈位置上受他们叩拜的也只有曾经的江大帝。
江大帝数万年前就已身亡,残魂在大陆尽头的居所中不好移动,因此高坐上首的是他的牌位。
江家内部强者为尊,亲缘一向比较淡薄,作为江寒鸦亲生父母的江云归和卓清遥对此也没有异议。
此次婚宴关系重大,来宾数量众多,珍惜昂贵的礼物如流水一般送来。
随着傧相的唱名,婚礼的两位主角缓缓走向礼堂。
两个新郎一身红衣,走在一起时,光从外貌来看十分登对。
江寒鸦很少穿艳色的衣服,哪怕是礼服,也多以冷色调为主,显得贵重又冷淡。
现在他一身大红色的新郎袍服,脸上的表情也不复从前的冷淡,带着一丝柔和的微笑。
之前江寒鸦总给人一种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今天却如同冰雪消融,如同暖日春花一般。
一旁的殷栖迟唇边的微笑更深了些。
他的样貌自然也不差,走在江寒鸦身边时也不会黯然失色。
他用眼角余光看着江寒鸦,正巧江寒鸦也偏过头来看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笑着进行婚礼的步骤。
观礼的宾客们不论心中怎么想,面上都带着看似真心实意的微笑,说出口的话也都是赞叹。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
随着傧相的一句“礼成!”他们挽着手往内室去,心念一闪,就回到了少主府邸里。
之后的事情就由江家去洽谈,不需要劳烦江寒鸦。
这里也提前布置过了,到处是一片喜气的红,婚礼举办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此时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月亮便已经出现在空中,像是画布上一个淡白色的浅印子。
少主府邸里空无一人,他们沿着长长的白玉回廊走,保持了一会安静,空气中仿佛涌动着什么别样的气氛。
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殷栖迟准备的,桌上的酒也是如此,带着甜意的灵酒。
毕竟新婚之夜,稍微打破一点惯例也不是不行。
龙凤烛燃烧,烛光映着红色的帐幔,光线昏暗,带着旖旎的气氛。
江寒鸦皮肤雪白,在光线中蒙上了一层润泽的光晕,酒液倒入杯子里,殷栖迟的声音格外温柔,还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引诱:“我的大少爷,我们喝交杯酒吧?”
从初次见面起,他就很喜欢称呼江寒鸦为“大少爷”。
无论是外貌,气质,还是举手投足,江寒鸦都完美符合殷栖迟心中对大少爷的定义。
一开始更多是戏谑,但随着接触的深入,这称呼也就带了别样的意味,成为了一个爱称。
“嗯。”
手臂交缠,新郎袍服华丽的长袖绞在一起,他们靠得很近,能感知到彼此的呼吸。
酒液沾湿了江寒鸦的唇,他笑了起来,就着手臂交缠的姿势,靠过去吻了一下殷栖迟。
殷栖迟顿时觉得有些醉了。
修长的手指隔着布料扣着江寒鸦的腰,他略微一用力,将江寒鸦抱了起来,伸手解下江寒鸦的发冠,长长的黑发如流水一般淌下来,像是绸缎一样顺滑又闪着光。
披着头发的江寒鸦看着柔和了许多。
床帐落下,外界的烛火隔着一层帐幔,光线更加昏暗了,江寒鸦躺在红色的枕被上,像是玉雕的人形,但又比无生命的雕塑更加鲜活美丽。
殷栖迟倾身吻下去,口腔里还残存着清甜的果酒味道,江寒鸦主动张开双唇,交缠的唇舌间,些许晶莹的唾液从唇角溢出,又被殷栖迟勾走。
江寒鸦看过避火图,对情事并非一无所知,但殷栖迟还是弄得他有些迷蒙,衣物被解开,掌心直接贴着肌肤,粗粝的触感让江寒鸦有些战栗,还隐隐渗了些汗。
仿佛是树上已经成熟的荔枝被采撷而下,鲜红的外皮被剥开,露出下方莹白柔软的果肉,带着淋漓的甜美汁液。
殷栖迟长长的黑发从上往下垂落,略微冰凉的触感。
他把江寒鸦扶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细密的吻从额头往下,再到鼻尖,双唇,再一路顺着脖颈往下。
殷栖迟一贯在江寒鸦面前表现的温柔小意,但实则他骨子里还是带着地下区居民共有的野兽般的特性。
他很快就化出龙尾,漆黑的长尾盘绕在床榻上,狭窄的空间仿佛成了黑龙幽暗深邃的巢xue,猎物一旦不慎被捕获,就别想逃脱。
龙尾的末端缠在江寒鸦的身上,漆黑的龙尾与人类雪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柔软的鬃毛带来几丝痒意。
江寒鸦恍惚间觉得自己被某种巨型的森蚺所燃烧,被庞大的躯体紧紧绞住,无法挣脱。
他也的确是被缠住了,整个人被困在龙尾和殷栖迟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冰凉的龙鳞蹭着他的脊背,带来某种滑腻的感觉。
殷栖迟伸出一只手与江寒鸦十指紧扣,江寒鸦感觉有些晕眩,他看向殷栖迟的双眼,原本的人类眼眸变成了一双竖瞳,微微眯起时,带着异种特有的非人感。
江寒鸦伸手揽住他的肩,有些艰难地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龙族特有的能力。”殷栖迟轻声笑道:“助兴的。”
“我的大少爷。”他呢喃一声,“宝贝,你只需要好好享受……我会让你感到非常快乐的……”
第89章
长长的龙凤烛燃着,室内光暗影深,床上的两道身影映在床帐上。
一个扭曲如异类,上身是人形,往下却是修长又庞大的龙尾,盘绕着另一个人影,仿佛是恶兽将要进食,预先将猎物死死缠紧,以免逃脱。
江寒鸦有些喘不过气来。
殷栖迟半龙半人时的身形比平时更大一些,原本勉强和他身量相仿的江寒鸦在他怀里变得娇小了许多。
他额头上出汗了,眼前也蒙着一层晶莹的迷雾,殷栖迟略高的体温传到他身上来,有点烫,但有些地方又冰凉,江寒鸦伸手去摸,发现是鳞片。
一开始, 殷栖迟的皮肤上没有鳞片,但现在,一些细小的黑鳞冒了出来, 从脸庞到手臂,如同点缀。
江寒鸦感觉到殷栖迟的目光灼热地盯着他,他眨了眨眼,略有些迟钝的抬头看去,殷栖迟右眼下方长出了一小片黑色鳞片,和他的竖瞳相映衬,更像是异类在模仿人形。
他的指尖轻轻按在殷栖迟眼旁的鳞片上,这些鳞片细小,带着些硬质的冰冷,边缘不锋利,不会划伤人。
龙尾摩擦床上的枕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江寒鸦被缠得更紧了一些,空间愈发狭小。
殷栖迟伸手挑开江寒鸦垂落的长发,露出下方昳丽的脸颊。
黑的发,红的唇,白的肤。
殷栖迟掌心贴着他的脸颊,人类和龙躯的差别在此刻尽显,他的手掌几乎能盖住江寒鸦整张脸。
江寒鸦感觉上热下冷。
冰凉的鳞片时不时因为移动而带来摩擦感。
他判断不出殷栖迟的龙尾有多长,黑色的长尾几乎将床帐内的空间全部占满,到处都是,像是虬结的藤蔓丛,又像是曾经在现代玄学世界里看过的,恐怖片中的怪物的触须。
与此同时,殷栖迟的额头上长出了龙角,曾经脆得像玻璃一样的龙角如今坚硬无比。
黑龙不如金龙那样带着一层神圣的光环,看着偏邪异一些,江寒鸦坐在他怀里,或者说被困在他怀里,忽然有种错觉,像是不慎落入了某个捕食者的巢xue 。
瞬间感到天旋地转,他带着点困惑,脊背贴着柔软的被褥,但除了那一小块地方,其他地方全是冰冷的龙尾。
殷栖迟从上往下俯视他,将原本就弱的光线又遮挡了大半,双臂撑在江寒鸦两侧,薄唇微微张开,轻缓地朝江寒鸦吹气。
随着他的吐息,空气间开始缓慢充盈着一种异样的香味,闻了令人感到头脑昏沉,浑身发软,抬手都没力气。
很快,龙尾细密的鳞片擦过江寒鸦的皮肤时,原本没有太大感觉的江寒鸦开始颤栗,随着香气的侵袭,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变得更加敏感起来。
殷栖迟低低地笑了。
他不急着进入正题。
《玄武至尊·限定版》中,成为大帝的殷栖迟每次都有漫长到令江寒鸦感到难捱的前戏,殷栖迟吻他,逗他,和他说话,不紧不慢,直到江寒鸦半点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才把人卷入漩涡。
书外的殷栖迟也一样。
他俯身亲吻江寒鸦,一边感受着江寒鸦细小的颤栗,一边压低声音道:“大少爷,我伺候得你舒服吗?”
亲吻不仅仅是亲吻,还带着舔舐,粗韧的舌扫过江寒鸦的脖颈,江寒鸦忍不住偏开头,想躲过这强烈的刺激,但殷栖迟如影随形,反而靠得更近。
殷栖迟的样貌很好,但他以人类模样展现时是会让人赞叹的那种俊美,现在就略有不同。
他仍旧是好看的,但人的样貌和兽类的气息糅合,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危险感,像是掠食者的拟态。
半是亲吻半是舔舐的举动,更让他看起来像是在进食。
江寒鸦模糊间,倒也听清了殷栖迟的话,他不扭捏,诚实地回答:“舒服。”
“纸上得来终觉浅。”他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恍惚:“绝知此事要躬行……果然这句话是真的。”
他略有点吃力的思考:“我虽看过避火图,但我一直以为那是……无聊之举……现在看来,是我狭隘了……”
殷栖迟本想再说些什么,听了江寒鸦的话,闷闷地笑了起来。
好可爱啊,怎么这个时候也这么可爱!
他俯下身亲吻江寒鸦的唇角,缓慢暧昧的伸出手。
江寒鸦的眼睫猛地颤了颤,略微沾湿的长睫像是被打湿的蝴蝶翅膀。
殷栖迟的掌心里也带着鳞片,原本就粗糙的掌心此刻更加粗粝。
江寒鸦大脑一片空白,然而唇被吻住了,他的呼吸艰难起来。
他伸手推殷栖迟,但在那奇异香气的影响下,他的手臂软绵绵的,十分无力。
远古时期的龙族血脉,不是后来那些血脉稀释了许多的龙族可以比拟的,即便江寒鸦是大帝,但龙族术业有专攻,何况殷栖迟也是和他一样的顶尖强者。
殷栖迟顺从地退开了,江寒鸦气喘吁吁:“别亲……我喘……喘不上气了……”
殷栖迟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两情相悦,江寒鸦并不会扭捏或者害羞,他坦然极了,但某种程度上,这种诚实反而更像某种令人难耐的挑逗。
到了关键时刻,殷栖迟长尾翻卷,整个人往后退去,俯下身张开唇。
江寒鸦头皮发麻。
他大脑一片空白,慢慢回过神来之后,就听见了殷栖迟沉闷的笑声。
江寒鸦难得有点气恼,殷栖迟靠过来哄他:“不生气不生气,都是我的错。”
殷栖迟依旧不紧不慢,不急着进入正题。
他慢慢地哄着,逗着,直到江寒鸦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浑身绵软,沉重,才伸出手臂,把人抱到自己怀里。
“宝宝……感觉怎么样?”
殷栖迟口中的称呼花样繁多,变来变去,江寒鸦对其他的称呼都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唯独对这个,感到起了点鸡皮疙瘩。
“别这样叫我……”
“为什么呢?”
江寒鸦微微皱起眉:“很奇怪……”
哪怕是在最年幼的时候,他也没被人叫过“宝宝”。
殷栖迟抚平他眉间的褶皱,笑吟吟地:“都听你的,大少爷。”
床帐上,两道人影交叠相拥,江寒鸦感受到了异样,略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两个?”
“不好吗?”殷栖迟低声喃喃:“我觉得这是我的优势,别人还需要休息,我不一样。”
他贴近江寒鸦的耳畔,“我可以一刻不停地伺候您,大少爷。”
这个时候用敬称,饶是江寒鸦也有点受不了。
殷栖迟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他扣住江寒鸦的双手,“大少爷,我努力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能够爬上您的床。”
如若是平时,面对这番话,江寒鸦只会当是殷栖迟戏瘾又来了,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但是此情此景,这番话让江寒鸦睫毛颤了颤,想说些什么,却在强烈的刺激下,只能闷哼一声。
他眼神有些涣散,耳里间或传来殷栖迟的各种话语。
江寒鸦听见殷栖迟叫他“陛下”,自称“臣”,话语间极尽谦恭,然而行动上却半点不客气。
恍惚间他想,什么逆臣贼子。
长长的龙凤烛快要烧尽了。
天光破晓,屋里仍旧一片暗沉。
长长的龙尾拖曳在地上,摩擦着地面,轻易地弓起,越过门槛,走向连接着的浴池。
江寒鸦被那股异香影响,疲惫又半睡半醒。
直到被抱进浴池,脸上蒙了一层蒸腾的热气,才恍惚反应过来。
“大少爷。”殷栖迟柔和道:“来,我服侍您洗浴。”
“你别服侍了……”江寒鸦叹气:“大少爷承受……承受不起了……”
殷栖迟低声笑着:“那这可就不由您说了算了。”
江寒鸦:“唉,逆仆。”
浴池里水花翻溅。
屋内的龙凤烛彻底烧尽了,卧房的主人也没有回来。
大帝新婚,自然没人不识趣地去打扰。
江家和其他势力很快谈妥。
事关重大,且前来参加婚宴的人中,有不少是伪帝,谁不想晋升大帝,从此永享寿元?
但是听到江家说江寒鸦此后会散尽修为,有不少人心中闪过几丝异样。
敬佩是有的,但嗤笑也是有的。
不少人心中暗暗思量,换做他们,才不会管那许多,什么家族,什么大陆,成就大帝之后,我自逍遥,蝼蚁是否活命,和他们又有什么干系呢?
况且,成就了一次大帝,未必能成就第二次。
若是江寒鸦此后再也无法晋升大帝,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而且,现在这样正是他们反超江家的机会。
若是他们势力中率先出了一个大帝,那就能力压江家,成为帝族!
江寒鸦果然还是年纪小,找伴侣全凭喜好,结果找了一个资质平庸的少帝,到时候可未必护得住他。
而且一个平庸的少帝……说不准可以从这里入手,若是能借他之手,重创江家,甚至江寒鸦……
江寒鸦身为大帝,奉献自己拯救大陆,但最后因力竭而死,不也很正常吗?
他们当然会非常感恩江寒鸦的恩情,会为他塑像,将他的美名世世代代流传下去的。
心中想法各异,面上依旧满腔敬佩与好话。
江家人只当看不见,心中却暗暗笑了。
他们并没有说接下来天道会筛选,不再像从前那样很容易直接晋升。
天下乌鸦一般黑,接下来大家就各凭本事了。
大家各怀心思,很快达成一致,回去四处布置了。
从大陆中央到边缘,各个势力都动了起来。
调集物资,迁徙人口,阵法师不断绘制全新的阵法。
玄武大陆何其广阔,江寒鸦没有时间耽搁,回到大陆尽头接来大帝残魂,开始按照顺序,在阵法上覆盖大帝之力。
在这方面,殷栖迟帮不上忙,他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哪怕仙人也能够抵御虚空,可仙人的力量并不被这个世界的天道所认可。
整个大陆都动了起来。
和知道内情的上层武者们不同,大多数普通人和低中级武者一开始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后来,大陆即将升等的消息传出。
一座座大城撑起了防护阵法,武者负责防卫和维护大阵运转,普通人负责维护日常生产生活。
各个都忙碌。
江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传扬名声的好机会,其他势力碍于最后还需要仰仗江寒鸦,此刻也不敢做什么手脚。
种种阴谋算计,那都是在成功渡过大陆升等这一大劫之后的。
如果现在把江寒鸦惹怒了,最后他不愿意散尽修为,那他们就真的完蛋了。
当然,也有人认为这毕竟关系到全大陆的生死,哪怕他们过分一些,江寒鸦也不可能眼睁睁撒手不管。
但他们也根本不敢表现出来。
是,江寒鸦是不可能眼睁睁撒手不管,但身为大帝,弄死他们这些胆敢冒犯的,还不是轻轻松松?
何况就算江寒鸦散尽了修为,需要重修,但他也不是普通人。
他是江家少主。
整个江家摆在那里。
在其他势力没有新的大帝诞生前,江家仍旧是顶级势力中的领头羊。
所以表面上一派和谐,没人敢在此刻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看!是大帝!”
川固城的武者抬头惊喜地喊着:“大帝来了!”
玄武大陆上目前只有江寒鸦一尊大帝,因此称呼他时都省略了名号,直接称呼大帝。
伴随江寒鸦一起来的是冥大帝的残魂。
从高空往下俯视,以两人的目力,能够轻而易举的发现城内欢欣鼓舞的武者。
冥大帝眼神复杂。
用自己的灵魂堵上世界壁垒,得知了真相之后,说不后悔那当然是假的。
勉力分割出一点残魂,在数万年的等待中,他们这些个老伙计或多或少都开玩笑地表达过后悔的心情。
早知道如此,如果他们当初撒手不管,现在也依旧会是大帝,享有无上之力和无尽寿元。
然而……
说是这么说,可如果再来一次,哪怕明知真相,他们也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选择是错误的,因为拖慢了世界升等的效率,导致世界始终卡在那个点上,无法顺利升等。
但让他们眼睁睁看着玄武大陆上的生灵遭受浩劫,他们也做不到。
即便成就了大帝,但他们终究还是人,有人的七情六欲,没办法无动于衷。
不过好在他们终究等到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阵法运转,撑起了一个足以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的防护罩。
江寒鸦伸手,冥大帝将力量注入他的体内,沾染着大帝之力的玄气覆盖了整个防护罩,顺着浸入了各个阵眼中。
想要保住更多生灵,就需要尽量减少消耗玄气,因此江寒鸦最好尽量不要耗空玄气然后再补充。
最后一丝力量耗尽,冥大帝的残魂开始变得透明。
这是要消散的征兆。
冥大帝最后看了一眼玄武大陆,然后沉声道:“本尊这一生,也算是无憾了。”
江寒鸦:“前辈莫急。”
他拿出一个小塔:“这座塔能够温养灵魂,您可在其中慢慢蕴养,不出一年,等到灵魂完满稳固后,便可用天材地宝重塑躯体。”
这座小塔是殷栖迟的,来自修真世界,此前用来收缴各个仇人的灵魂,用灵石好好蕴养,好在其中试验他在现代玄学世界历史书里学到的各种新招。
主打一个理论指导实践。
好好一个救人的神器,被他弄成了随身监狱。
江寒鸦不忍让大帝的残魂就此消散,于是临行前向殷栖迟借来了这座塔,好蕴养大帝们的灵魂:
“等世界升等,再度修炼成就大帝,实力会比此前更强数倍。”
酝酿好的情绪被打断。
冥大帝:“……”
冥大帝:“…………”
冥大帝:“小子,本尊这就要说说你了,有这好事你不早说!”
当下也不豁达了,也不此生无憾了,火急火燎化成一道光点,冲进小塔。
“不错。”冥大帝传音道:“此物的确能蕴养灵魂,真乃神器也!”
“不过其他地方也有些灵魂,他们怎么被关起来了,还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是灵魂太残破了所以神志不清么?”
江寒鸦:“……”
他默默地传音告知了冥大帝真相。
冥大帝瞬间想起了殷栖迟在幻境考验中的“精彩表现”:
“那个殷栖迟,可真是……”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考虑到还需要靠对方的灵石来蕴涵灵魂,他没说后半句话。
江寒鸦离开了。
他返回大陆尽头。
大帝们没见到冥大帝的残魂,饶是他们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依旧有些伤感。
江寒鸦将小塔取出,冥大帝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塔中传出:“别急着给本尊哭丧,还没死呢。”
众大帝残魂:“……”
得知了小塔的作用后,大帝们心中都轻松了许多。
虽然他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那句话,能活谁会想死呢?
轮到江大帝跟随江寒鸦离开,赶路时,江大帝把在心里琢磨了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你和殷栖迟真的只是朋友吗?”
大帝残魂也不能修炼,只能看看书,在心中参悟武学,或者和其他残魂们互相对弈之类的。
此前还要为了大陆的未来忧心,自从江寒鸦和殷栖迟出现后,他们最大的烦恼消失了,有大把时间可供挥霍。
江常鸣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因为他一直觉得“男朋友”这个词颇有玄机。
江寒鸦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地开口:“不止。”
江常鸣:我就知道!
然后他听见江寒鸦语气带着点柔和道:“我和他两情相悦,目前已完婚了。”
江常鸣:“……”
天塌了。
“孩子,你……”江常鸣的声音都不稳了。
他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嫌弃殷栖迟。
江寒鸦听出了他的意思,然后解释道:“他并非少帝,他也是和大帝同级的顶尖强者,修真世界的仙人。”
然而,和江家整体氛围不同,江常鸣江大帝还遵循着古法价值观:
人不行,实力再强又有什么用? !
他看江寒鸦的目光痛心疾首。
江寒鸦:“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他对我很好。现在他还在江家敷衍其他势力。”
扮猪吃老虎,殷栖迟目前正在收集各个势力拉拢他,想借他之手突破江家的证据。
江常鸣:“……”
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口吻道:“他,顶级强者,现在装作弱小,就是为了跟人玩心眼?”
怎么一点强者该有的威严尊严都没有? !
“你是因为他实力强所以才选择他的吗?”
如果是的话,很快世界升等,马上会有更多的大帝,还有得救!
未来晋升成大帝的人中,肯定有正经的,品行端方的人。
江寒鸦:“并非如此,我喜欢他的为人。”
江常鸣:“为……为人?”
江寒鸦:“嗯,您不觉得他优点很多吗?”
“逆境中也能坚守本心,不屈服于诱惑,坚韧不拔,志存高远,而且十分体贴真诚……”
江寒鸦逐一细数殷栖迟的优点,唇边不自觉带上了温柔的笑意。
虽然殷栖迟也有缺点,但他江寒鸦也不是完美无缺的人。
江常鸣:“……???”
孩子,你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我见过吗?
他看江寒鸦的目光特别复杂,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一道长长的叹息。
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完美的,他江家的优秀后辈样样都拿得出手,唯独眼光不行。
唉。
事已至此,江大帝也不可能棒打鸳鸯,只能在结束后郁郁地进入小塔,陷入了对人生的思考。
布置告一段落,接下来就剩下最后一道关卡了。
打破世界壁垒。
前往大陆尽头前,江寒鸦回了一趟江家。
殷栖迟开门迎接他:“欢迎回来,大少爷。”
两人相携进屋。
长长的白玉走廊上,殷栖迟突然问:“你害怕吗?”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江寒鸦明白他的意思,干脆地道:“不怕。”
“会很危险,我知道。”江寒鸦平静地说:“打破世界壁垒后散尽修为,变回一个普通人,不论是面对虚空的侵蚀,还是其它人不怀好意的目光,这都很危险。”
他停顿了一下,望向殷栖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但是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我不用担心死在虚空中,或者其他人的暗算里。”
“把命交托给你,我很放心。”
殷栖迟垂下眼眸,随后他抬起眼,唇边笑意深深:“这么信任我呀?”
他望着江寒鸦,“我永远也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我的大少爷。”
“嗯,我知道。”
淡淡的话语,殷栖迟知道江寒鸦并不是在说情话,他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但是……
他叹息着,心里又忍不住高兴,仿佛被什么柔软温暖的东西塞得满满的。
殷栖迟忍不住吻上那双浅色的唇。
我的宝贝大少爷。
第90章
大陆尽头,海浪翻卷着涌向天空,形成一片巨大的水幕。
大帝们倾力建造的人工岛屿上建筑残破,各类植物缠绕生长, 一片衰败景象。
江寒鸦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轻轻捏了捏, 他回过神来, 往一旁看去。
殷栖迟对他微笑,随后低沉而柔和的开口:“你还有选择。”
和所有人都不同,殷栖迟并不在乎什么玄武大陆上生灵的生死。
此前在江家的内部会议上,江寒鸦提出过自己要付出的代价, 散尽修为, 重新恢复成一个普通人,只能等大陆升等后再重新修炼。
这是多大的牺牲?
大帝啊!江寒鸦可是修炼到了所有武者都梦寐以求的层阶。
江寒鸦没有对此表示什么,但江家同样没有对此表示什么。
仿佛江寒鸦的牺牲是天经地义的,他应该这么做。
此后江家人担心的也不是江寒鸦会如何,而是江寒鸦过早的这么做没办法给江家带来足够多的利益。
之后其他势力也同样。
他们仿佛以为自己很重要, 全大陆的生灵很重要,所以江寒鸦必须做出牺牲,这是不容置疑的。
但殷栖迟并不觉得。
大陆上的生灵有什么重要的?
要死就都去死好了, 玄武大陆不是讲究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吗?
那你们大陆上大部分的生灵都弱小, 扛不住虚空的侵蚀, 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去死。
整片大陆上的生灵都死光了也是应该的, 不是吗?
怎么这个时候又开始觉得强者为弱者牺牲是应该的呢?
道德绑架,双重标准。
“如果你真的想要这么做,我会支持你。”殷栖迟说。
他天生不在乎规则秩序亦或是责任,连道德也束缚不了他,殷栖迟生在地下区, 长在地下区,信奉的就是丛林法则那一套。
殷栖迟轻声说:“如果你不喜欢,不想这么做,只是碍于什么面子责任之类的,那就不要这么做。”
“我可以在最后关头打晕你,带你走。”
殷栖迟可以,也愿意背负所有的责任,骂名和罪孽。
反正他手上沾的血多了,不在乎再沾一点。
殷栖迟道:“而且他们本来就该死,玄武大陆的天道都这么想。”
虽然变成普通人之后,脆弱得需要被他时刻捧在掌心里的江寒鸦很让他向往,但殷栖迟还是希望江寒鸦可以遵循本心。
江寒鸦听了殷栖迟的话,轻轻地笑了。
殷栖迟的话听起来丝毫不负责任,且极端自私自利,但他知道,殷栖迟只是站在他这一边。
江寒鸦在他眼里不是江少主或者江大帝,就只是江寒鸦。
殷栖迟不要求江寒鸦品德高尚,无私奉献,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允许江寒鸦临时退缩,改变主意,甚至愿意为了减轻江寒鸦的负罪感,而提出“我可以打晕你”。
“谢谢。”
江寒鸦的眉眼柔和下来。
他并没有和殷栖迟就“大陆的生灵重不重要”“牺牲自己拯救他人是否值得”等一系列高大上且能够占据道德制高点的话题进行讨论。
江寒鸦知道殷栖迟不在乎这个。
他也无意把自己的想法和观念强加在殷栖迟的头上。
所以他只是道:
“话本里,游戏里,电影里,英雄救美的桥段都很多。”
江寒鸦慢慢地说:“我扮演的角色一直都是英雄。”
“但是我偶尔也好奇,被人保护是什么感觉。”
“经典的故事情节,经过了时间的考验。”他道:“如果你能当一个好英雄,也许我会更喜欢你。”
他靠过去吻了一下殷栖迟。
在涛涛汹涌的天幕海水旁,江寒鸦眼角眉梢像是跳跃着春光,轻盈的,温暖的。
“接下来就全靠你了,我的英雄。”
殷栖迟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想过很多江寒鸦可能会有的回答。
驳斥他的,申明观点的,或者其余“正确”的回答。
唯独没有想到是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笑了:“嗯,放心吧,我的大少爷。”
“我一定会当一个称职的英雄。”
殷栖迟不在乎责任、秩序、规则或道德。
但他愿意为了江寒鸦去做一个英雄。
虽然这个词跟他也很不搭调,但是没关系。
现代玄学世界最近很流行混搭,而他殷栖迟是位面公民。
偶尔追赶一下潮流也未尝不可。
江寒鸦前往世界壁垒,很容易就找到了薄弱之处。
大帝们用灵魂堵住的裂隙和其他地方相比,有一种很明显的“不自然”感。
如若轰击世界壁垒的其他地方需要数位大帝合作,那破开这道裂隙,只需要江寒鸦一人即可。
江寒鸦一拳轰出,磅礴可怖的力量重重打在那道裂隙之上。
本就是被强行填补上的裂隙立刻碎裂,漆黑的虚空从裂隙侵入进来。
江寒鸦毫不犹豫,将大帝残魂们交托给他的特殊空间破开,带着大帝气息的浓厚玄力立刻弥散开来。
就在他准备散尽自己修为的时候,时间静止了一瞬。
【你真的要这么做么? 】
玄武世界的天道询问。
能够修炼成为大帝的江寒鸦相当优秀,玄武世界的天道不希望江寒鸦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说得直白一点,像江寒鸦这样的生灵十分稀少,属于凤毛麟角,不知道多少年才会出一个。
而大陆上那么多普通的生灵则是随处可以替代的,一点也不用珍惜。
只要经过一段时间,那些普通的生灵又可以孕育出很多,迅速填满整个大陆。
一颗璀璨的宝石要为了砂砾而打破自己,实在是很可惜,也不值得。
玄武世界天道的询问不单单只是一个疑问。
一种奇异的力量要破除江寒鸦的所有矫饰,让他必须直面本心,遵从本心。
江寒鸦不自觉开始回忆过去。
年少时遭受的冷嘲热讽倏忽而过。
为了不断提升实力,他曾经很频繁的外出历练,接触过很多人。
男女老少,普通人或是武者。
有好有坏。
他也救过很多人。
有的愿意报答,有的没当回事,有的甚至想恩将仇报。
江寒鸦遇到过很多糟糕的,不值得为他们付出的人。
但与此同时,他想起了更多。
素不相识的武者教他一些能更快杀死玄兽的技巧,这是需要长时间的猎杀才能累积下来的经验。
赶不回城镇只能在附近的普通农户家落脚,江寒鸦本只是打算简单过个夜,那家里只有一个老婆婆。
她对武者的世界不太了解,拿了报酬之后给江寒鸦炖了鸡。
第二天临行前还给他准备了几个鸡蛋,絮絮叨叨地说成天打打杀杀耗精力,他年纪小,多补补。
从盗匪窝里救出受害者,里面正好有一对未婚夫妻,想请江寒鸦去参加他们的婚宴。
江寒鸦拒绝后,托人辗转送了喜糖和一些礼物过来,夹杂着一封感谢的信。
要去剿灭一伙强盗时,附近深受其害的村落里的孩子,悄悄告诉江寒鸦他发现的秘密通道。
一些年纪大的老人,还愿意舍身当诱饵。
此前他想离开江家势力范围,被他救过的一个人愿意冒着风险帮他离开。
还有些许多许多。
人总是很复杂的,没办法一概而论。
往日种种,尽数涌上心头。
和其他江家人相比,江寒鸦因为从小就频繁外出历练,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最多。
因为这些接触,他们在江寒鸦的心里从一个个模糊的概念成为了具体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们努力的生活着,有家人朋友的期望,有对未来的向往,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不可否认,这世上有很多坏人,也有很多黑暗的事,江寒鸦自己就遭遇过不少。
他也不是什么圣母,觉得即便是这些坏人也值得拯救。
这些坏人当然都该死。
但如果为了弄死他们,让许多普通的,安安心心过着自己生活的人给他们陪葬,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他们还不值得。
江寒鸦也没有什么拯救苍生的宏伟愿望。
他只是不忍心。
他不忍心让教导他杀玄兽技巧的武者死,不忍心让那个老婆婆死,不忍心让那对夫妻死,不忍心让觉得剿灭盗匪后就迎来了新生,觉得可以安心了的村子的村民们死,不忍心让帮助过他的人死。
江寒鸦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因为除了不忍心之外,还有一个不可否认的点在于,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让他明白,如果他不这么做,他会在未来无限追悔愧疚。
他不是那种可以冷眼旁观整个大陆生灵陷入浩劫,自己心里却毫无波澜的人。
如果他这么做了,他一定会后悔。
这种重压和担负他不想承受。
与其记一辈子,放任其在自己心中成为心结,未来发展成阻碍他修炼的隐患,不如直接解决,避免这种情况出现。
“本质上,我更多也是打算为了让自己安心,避免遇到心境上的困难。”
【你不担心自己不能再度修炼成大帝吗? 】
江寒鸦毫不担心这一点。
他追求的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力量或是永恒的寿命,武道和世界的本质才是他想要探寻的。
“我重新修炼,速度只会更快。”
“如果再度修炼遇到了很多困难,那是好事,解决了这些困难后,我势必会比之前更强。”
“如若再晋升为大帝十分困难,说明我现在只不过是侥幸。”江寒鸦平静道:“重来一遍,就是我查缺补漏,打好基础的机会。”
“更何况,我不用担心任何危机。”
想到这里,江寒鸦微笑了起来。
“我并非孤家寡人,殷栖迟会保护我的,如果我遇到什么危险,惊慌的不该是我,而是那个危险。”
如果江寒鸦只有自己孤身一人,那他绝对不会这么洒脱。
不过现在今非昔比。
能够解决问题,保住大部分生灵,还不会死,会被好好保护着。
要付出的唯一代价不过是修炼时从头再来而已。
江寒鸦的确是这么想的。
对于很多人来说,站在顶峰之后,放弃自己取得的成就从头再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在前进的道路上,不确定性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说绝大部分修炼到了伪帝的那些人,让他们晋升成大帝后,放弃一切从零开始,还要面临更多的考验,他们宁愿冷眼旁观,任世界洪水滔天。
但江寒鸦不是他们。
也永远不会是他们。
时间重新流动,玄武世界的天道没再多问,力量抽离之后,江寒鸦抓紧时间,毫不犹豫的散尽了大帝境的修为。
身躯变得沉重,力量全数流失。
重新变成一个普通人的感觉其实并不好。
原本对江寒鸦造不成威胁的虚空,现在逐渐逼近,让江寒鸦有一种极端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没有力量再维持凌空而立的姿态,开始不断下坠。
危机和恐慌在失去了能够自保的力量之后,不受控制的席卷而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江寒鸦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于是一切能威胁到他的危机都被褪去。
虚空顺着江寒鸦轰开的裂隙不断侵蚀着其他的世界壁垒,裂隙越扩越大。
漆黑的虚空入侵,慢慢充斥了整片大陆。
天上的太阳依旧亮着,世界的背景换成了黑色,但人们依旧能看清周围的存在,十分怪异。
一个又一个防护阵法被激活,防护罩撑起,笼罩其上的大帝之力阻隔了虚空的侵蚀。
世界壁垒正以一种极其快速的方式融化开来。
漆黑的虚空如同浪潮一样涌入,却独独避开了殷栖迟和他怀里的江寒鸦。
江寒鸦曾想过失去力量会是什么样。
他知道高阶武者失去力量后会很痛苦,也做过心理准备。
觉得自己可以扛过去。
但江寒鸦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种情况。
直到现在,他感觉身躯沉重,仿佛千钧重担,原本敏捷的反应能力也消失了,身体跟不上大脑的反应,永远迟滞,慢了好几拍。
空气像是凝结的果冻,每动一下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原本能够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能力也消失了,江寒鸦失去了神识,只能用自身的五感来感知外界。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能轻易被发现并解决的危机,现在都已经察觉不了。
这还只是最开始的反应。
江寒鸦恨不得立刻开始重新修炼,但现在情况特殊,天地间的玄气变得极其稀薄,天道在疯狂吸收玄气,让自己能更快速的升等。
他无法修炼。
这样的情况还要维持两年左右。
江寒鸦不自觉的紧紧皱起眉头。
“别怕。”殷栖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会保护你的,我的大少爷。”
整个人被紧紧抱住,殷栖迟的一手穿过江寒鸦的膝弯,一手揽着江寒鸦的脊背,将人牢牢护在自己的怀里。
他能感受到江寒鸦整个人脆弱了许多。
皮软骨脆,很容易受伤。
如果此前的江寒鸦像是白玉雕琢而成的美人像,那现在他就像是翻糖蛋糕制作成的人偶。
仍旧是美丽的,但是脆弱了许多,需要小心呵护。
“我会保护你。”
感觉到了江寒鸦的不安,殷栖迟柔声安慰。
江寒鸦眨了眨眼,这才发现他不自觉见紧紧攥住了殷栖迟的衣襟。
他稍微松开手,低声道:“我……感觉……很不舒服。”
“动一动都……很费力。”
他的话也不如之前一样流畅了,有些吃力的,一字一顿,有时候停顿了很久,才会继续说出之后的话语。
从五岁开始修炼,有记忆以来就习惯了身体中充盈着玄气,江寒鸦早就忘记了当一个普通人是什么感觉。
有人也许会觉得,高阶武者哪怕重新成为普通人,那也比一般的普通人要强。
毕竟他们曾经那么厉害。
但其实这是错误的。
他们失去力量之后,只会比普通人更加糟糕。
因为身体和思维无法同步。
在长年累月的修炼和搏杀中,高阶武者的反应能力快得出奇,但玄气尽失,重新成为普通人之后,他们的思维依旧很快,可身体却跟不上思维的反应。
大脑已经完成了从第一个动作到第十个动作的分配,可身体才刚刚开始迟缓的执行第一个任务。
这种巨大的撕裂感会让人觉得痛苦无比,会有一种感觉,仿佛自己的灵魂被困在了这个无用的躯体中。
很多高阶武者被废,无法再度修炼,只能以这样的情况度过余生的时候,最后都会选择解脱。
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会越来越憎恨这具困住了自己灵魂的躯体,想着干脆一了百了。
反而普通人就没有这种烦恼,他们的思维和身体基本上是同步的。
殷栖迟虽然没体验过,但他很能共情。
打个比方,就像使用一台非常卡顿的机器。
你都已经输入了一整套完整的指令,结果机器屏幕卡机了半天,最后才慢悠悠地跳出了输入框,里面出现了你输入的第一个字符。
然后你必须重新开始输入。
屏幕又卡机了半天,才跳出来第二个字符。
有时候甚至还会混淆,出现的不是第二个字符而是第一个字符。
然后又要重来。
气啊,急啊,但又无计可施,只能用这个卡到不停的机器,还不能换新的。
这种情况,光是想想都要疯掉了。
“把一切都交给我。”他柔和地道:“我会是一个很称职的英雄。”
江寒鸦原本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了下来。
他靠着殷栖迟的颈窝,轻轻吐了一口气:“……嗯。”
世界壁垒消失的速度极快,没过一会,就全部融化了。
这原本会是一场浩劫,然而在防护罩下,虚空无法侵入,绝大部分人都安然无恙。
江家所在的地域,防护罩自然是最强大的。
殷栖迟悄无声息地抱着江寒鸦回到了江家。
和那些满脑子算计的其他势力与江家上层不同,普通的江家人对江寒鸦十分敬佩崇拜。
尤其是在得知江寒鸦为了整片大陆,愿意散尽自己所有的修为。
这是何等的牺牲?
因此,在发现殷栖迟带着江寒鸦回来之后,他们都很激动的想要靠近。
真切的感受到了江寒鸦的确重新变回了一个普通人,他们心中更是感激又敬佩。
听着他们的声音,江寒鸦只觉得头疼欲裂。
殷栖迟注意到了江寒鸦的不适,一闪身就不见了。
少主府邸房门紧闭,殷栖迟把江寒鸦放在了床上,帮他脱去了外衣和鞋袜。
“好好休息,睡一觉吧。”
江寒鸦抓住殷栖迟的手,低声道:“别……别走。”
没有实力傍身,思维和身体又不同步,严重影响了行动。
他感觉很不安全。
“不走。”
殷栖迟顿时心都化了。
他翻身上床,“我陪着你一起睡。”
床帐落下,他重新化为了半人半龙的形态。
狭小的空间,再一次被极长的龙尾占满。
江寒鸦被殷栖迟抱在怀里,四周都是熟悉的气息。
他感到安全,放松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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