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9月9日,15:32。
洛晚怔怔地站在空旷的大厅里,好半天后才逐渐回神。
日光大片洒落,疗养院里黑漆漆的,幽暗的光透过屋顶三角形的老虎窗投入中庭,在半空形成数道浅灰色的菱形光柱。确认这是最初的地点后,她脱力地靠在桌子上,后怕地捂住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得救了!
她完成了第5次委托,成功从错乱的时空回到了现实!
那么,接下来……
洛晚的胸口怦怦乱跳,呼吸不自觉间变得急促。她从衣兜里掏出羊皮纸,只见上面写着几行血字——
[恭喜委托者完成5次委托,顺利通过考核,获得进入黄泉的资格!报酬-100年阳寿已发放,本次报酬不可转赠。
洛晚:1999-2024,本应在25岁死于谋杀,因受委托影响,阳寿增加10年,现将卒于2034年。如果选择进入黄泉,或可延长寿命,规避死亡;如果选择正常生活,则将遵循命运,同时扣除此次报酬,于35岁死去。
若是选择进入黄泉,请在此处签字(手印):
若是选择正常生活,请在此处签字(手印):]
四肢一瞬间冰冷僵硬,洛晚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
——25岁……她只能活到25岁……
这就是命运吗?
原来她注定早亡。
她从来都没有选择。
大概是早有预料,洛晚迅速镇定下来,甚至荒谬地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她毫不迟疑地选了进入黄泉——假如未来只有2年,那她宁可去搏一搏。
俞朗说的没错,进入黄泉只是一种选择,而她不想担惊受怕地活到35岁。
羊皮纸上的字迹渐渐淡去,时间在某一瞬突然静止。洛晚莫名晕眩了几秒,回过神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空间。
这里不分天地,一团灰暗,明明平静而死寂,暗处却仿佛有无数道视线在恶意窥探。面前有一个表格,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价码与商品,下方则有一行小字,“洛晚:135年”。
洛晚很快就弄清了规则,她猜测这里是特定的交易空间。深思熟虑后,她买了去往黄泉2层的船票,阳寿立即减至35,同时在半空浮出一行红字:欢迎委托者洛晚来到黄泉!您将于9月15日0点上船,祝您好运。
——9月15日0点?
洛晚紧紧攥住船票,正想仔细研究一下,身周却忽然如水纹般层层晕开,交易空间眨眼就崩塌消失。
疗养院中静悄悄的,若不是手中实实在在地多出一张船票,她几乎要以为刚刚的一切全是幻觉。洛晚定定神,“吱呀”一声推开大门,明媚的阳光立刻倾泻而入,凉爽的山风徐徐拂过面颊。
树林在日光下宛如绿浪,摇曳出一波波深深浅浅的光影。她站在高高的石阶上,鼻端满是草木的清香。
这是属于活人的生机盎然的世界。
还有5天,她就将从这里消失,侵入鬼魂的未知领域。
洛晚垂下眼眸,沉思片刻后快步走下台阶。她没时间伤春悲秋,在进入黄泉前,有些事情必须要确认——
……
段玲玲家里出了事,婚礼被迫提前,仓促地定在9月11日。她邀请洛晚去京城做伴娘,洛晚略微犹豫后就答应下来。
临行前,她主动去找黄博坤,后者却不想见她,并且托林牧客气地祝她在黄泉中一帆风顺。阳世的种种即将成为过去,洛晚懒得深究,告辞后买了几束白菊花,径自来到了城郊墓园。
她在这里买了几块墓地,但墓穴中放的却不是骨灰,而是衣饰、头发这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墓碑上只刻着简单的名字:顾梦瑶、齐晨、徐凯、王彬、周扬、王雪莹……
全是在委托中死去的人。
虽然大家萍水相逢,但洛晚还是为他们的惨死感到难过。她隔段时间就会过来看看,以此提醒自己:现在的每一秒都来之不易,无论未来多么痛苦,都要一步步走下去。
祭奠完所有同伴后,她蹲到了最后一座空白的墓碑前。
这是为林肆准备的。
空间变异后,二人再未见面,她原本以为他永远地留在了黄泉11层,可深思后却谨慎地保留了意见。
林肆与其他委托者不同,他不是随机捡到的羊皮纸,身体也因为委托得到了强化,或许她可以期待一个奇迹……
洛晚轻柔地抚过墓碑,目光逐渐变得坚定。放好最后一束白菊花后,她匆匆走出墓园——拜托别人调查的那件事应该快出结果了。
……
9月10日7:40,段玲玲打着哈欠靠在头等舱的窗边,难掩疲惫地抱怨:“明明我才是新娘,结果从头到尾居然插不上话,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抱歉地看向身边的洛晚:“原计划半年后结婚,时间很宽裕,所以我没在第一时间告诉你伴娘的事……”
“没关系,我正好想回学校探望老师。”洛晚有意打探道:“你认识往年毕业的学姐学长吗?”
“认识一些,我加过几个校友群,怎么了?”
“我想问一个人。”
“谁啊?”
“俞朗。”
“俞朗?听上去是个男生哦~”段玲玲八卦地靠过来:“他怎么了?你想问什么?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洛晚早就料到她会追问,镇定地抛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回答:“我们是在工作中偶遇的,你也知道,我之前在给黄老板做秘书……俞朗自称是京城大学的学长,对我十分关照,所以我有点好奇。”
“……只是这样?”
“不然呢?”
段玲玲兴致缺缺地摆摆手:“算了,我早该知道的,你这种性格天生和艳遇绝缘。”
洛晚额角微跳,沉默不语。她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到俞朗是2011年的高考状元,进入京城大学后读了金融,硕士改选经管,成绩极其优秀,与导师去国外参加学术交流后就没了音讯。大概是受委托影响,没人对此怀疑过,关于他们的去向众说纷纭,却从没有人想去深究。
俞朗在校时非常活跃,同学们对他的评价几乎全是“情商高”“亲切”“阳光”“温和”……但这些远远不够,洛晚想找到一些更切实的东西——比如,他真实存在过的证据。
被委托从阳世抹去痕迹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她很好奇。
8:58,飞机降落,洛晚婉拒了段玲玲的邀请,订好酒店后直奔母校。管理档案的老师与她私交不错,她用了一点小手段请老师帮忙找出俞朗的资料,二人约好上午见面。
9月的京城秋高气爽,拥有百年历史的京城大学矗立在交通便捷的二环内,今日似乎格外热闹。洛晚看到校园里嘈杂的人潮后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想起现在正是新生入学季,拖着行李的家长与学生混在一起,场面相当混乱。
她抄小路来到了临湖的档案馆。这里环境清幽,四周遍植绿柏,平常少有人来,老师正站在门口与保安聊天。
洛晚在远处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后小跑过去:“张老师!”
“诶,你来的还挺早。”张老师笑吟吟地点点头,“和我进来吧。”
档案馆是一座颇为老旧的三层小楼,据说是京城大学中历史最悠久的建筑。张老师径直带她来到顶层最里侧的档案室,咔嚓咔嚓地转动着老式密码锁:“俞朗这个人很奇怪,你不问我还没发现……这次恐怕我帮不上忙。”
洛晚闻言皱起眉:“什么意思?”
“他的档案是绝密,之前单独保存在校长那儿,后来转走了。”
“……什么?”
“很夸张吧?”张老师抛给她一个只可意会的眼神:“我只能说,他的父母很不一般。不过他当年完全是按照正规流程入学的,因为成绩太好,反而让人忽略了其他……”
“咔哒”,密码锁弹开,她从门边的桌子上拿过一张打印纸:“我只能找到这些。”
洛晚快速扫了一眼,上面全是“姓名”“性别”“出生年月”这种基本信息:“关于他的家庭……”
“不知道。”张老师遗憾地耸耸肩,下一秒却又神秘地压低声音:“不过我特地打探过,他父亲好像是科学家。”
“科学家有什么好保密的?”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他一直在国外……听说是那种需要被保护的身份。”
——“需要被保护的身份”?
洛晚满头雾水地点点头,辞别老师后,漫无目的地转入了隔壁的校史馆。
校史馆大厅的橱窗后贴着最近十年各院的毕业合照。洛晚心事重重地盯着照片,脑中划过了种种猜测。
目前能肯定俞朗毕业于京城大学,确实算是她的学长;他曾说父母在国外搞科研,看来也是真的,不过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会不会与委托有关呢……
“洛晚学姐!”
惊喜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洛晚一愣,迷惑地回过身,“……嗯?”
一个梳着双马尾、身着黄色连衣裙的陌生少女激动地朝她跑过来:“洛晚学姐,竟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已经毕业了!”
洛晚尴尬地后退几步,她确认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我确实毕业了,请问你是……”
“我叫洛瑶,学姐你好!”少女羞涩又紧张地冲她鞠了个躬:“我是今年入学的新生,曾在京城附中听过您的演讲,您一定不记得了……当时您受邀来传授学习方法,我非常喜欢您,也是从那时开始立志考入京城大学的!”
“……谢谢。”洛晚不好意思地轻咳几声:“其实我还远远不够格……但能意外给你带来启发,我感到很荣幸。”
“学姐你太客气了,能成为你的学妹才是我的荣幸!”洛瑶自来熟地拉起她的手:“你刚刚说毕业了,那现在呢?是在读研还是留校工作?难得我们在这里相遇,走,一起去吃饭吧!”
“不……”
“学姐你别不好意思,我家人全都认识你!他们很感激你,因为我天生懒散,听完你的讲座后才开始上进……”
洛瑶热情外向,一路上说个不停,洛晚屡次试图打断,却硬是被她拖了出去。
校史馆外的树荫下站着一个身穿白衬衫的儒雅男人。洛瑶兴奋地朝他招手,松开手快步跑过去:“爸爸爸爸,快看,是洛晚学姐!我遇到偶像了!”
洛晚头疼地闭了下眼,出于礼仪,不得不去与她的家长打声招呼。男人显然很宠女儿,他温柔地摸摸洛瑶的头,随后抱歉地抬起脸:“你好,我女儿性子毛躁,想必……”
没说完的话语倏然顿住,他瞳孔紧缩,双眼也不可置信地睁大。
湖畔的风簌簌拂过树梢,洛晚从阳光中走来,沉静的模样似乎穿越了时光,某一瞬几乎与记忆中的女人重叠。
“叔叔好。”
洛晚站定在三米外,客气地冲他点点头。男人斯文俊秀,丝毫看不出年纪,他气质极佳,但望着她的表情却很奇怪,仿佛……
仿佛遇见了某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故人。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男人,越看越觉得莫名熟悉。出于某种隐秘的原因,她没再拒绝洛瑶的邀约,而是笑着转移话题:“你们是在等人吗?”
“嗯,等妈妈和哥哥,他们去湖边拍照了。”洛瑶说着双眼一亮,扬声催促道,“妈妈、哥哥,快过来,我碰到洛晚学姐了!我们快去找个地方坐坐吧——”
作者有话说:
所有有名字的人物都会有故事线,包括但不限于黄海心、陆哲、段玲玲、苏筱茉(或许已经忘了她是谁不过没关系)、洛瑶等……
虽然领盒饭的偏多。
改了个章节名字。
第122章
京城大学南门外的“天然居”装修雅致,菜品丰富,不过价格高昂,因此食客一直不多。
洛晚与洛瑶一家坐在环境清幽的包厢里,气氛凝滞而怪异。
洛瑶和哥哥洛飞的表现很正常,但他们的父母……男人看上去心事重重,女人虽然力持镇定,可却难掩忐忑。
洛晚此时有八成把握确定,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许与自己有关,或许与和自己很像的某个人有关,比如……她的母亲。
“学姐,你想吃什么?”神经大条的洛瑶兴冲冲地翻着菜单,丝毫没察觉到不对:“你吃辣吗?吃葱姜蒜吗?有忌口吗?”
洛晚刚要答没有,可心思一转,临时改口道:“吃辣,不吃芹菜、生菜、花生、胡萝卜和洋葱,不吃熟的葱和蒜,讨厌酸甜的荤菜,不吃清蒸的海鲜。”
——这是她母亲的饮食习惯。
洛晚对母亲毫无印象,但她以前经常听姥姥念叨,说她年轻时特别挑嘴,宁可饿着也不吃难吃的东西,最后神奇地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我还以为学姐是那种什么都可以的人。”洛瑶惊讶地扭过头,“忽然感觉你从神坛上走下来了……”
“啪嗒”!
瓷器相碰发出尖锐的脆响,洛晚若有所思地看向男人,后者正低垂着眉眼整理餐具:“手滑了一下,不好意思。”
“爸爸竟然也会这样不小心!”洛瑶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我点好了,哥哥,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洛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洛晚:“你这样贸然把学姐拉来实在太失礼了,万一人家原本有约呢?”
“没关系,我来京城参加同学的婚礼,顺便回母校探望老师,没有其他安排。”洛晚略微停顿了几秒:“我是锦安人,后天就要回去,不会在这里久留。”
“锦安……”
男人霍然抬起头,他唇瓣微颤,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真巧,我也是锦安人。”
“我妈妈也是。”洛晚别有深意地看着他:“她初中在锦大附中,高中在四中。锦安不大,说不定你们还做过同学呢!”
“你妈妈是……”
“来,孩子,喝杯水吧!”
洛瑶的母亲冯婉莲亲自倒了一杯柠檬水,同时嗔怪地瞪了老公一眼:“小瑶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问东问西的?看搞得人家都紧张起来了!”
“没有,阿姨您太客气了,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很巧。”洛晚笑眯眯地接过水杯:“命中注定的人早晚会相遇,这大概就是缘分。”
“没错,我能成为你的学妹也是缘分!”洛瑶不明就里地附和:“学姐,你现在在干什么?你读的好像是哲学吧……具体是学什么啊?”
“摸清世界的规律,探究人与人间的关系,寻找解决问题的基本法则。”
“啊这……好深奥的样子……”
“哲学会让人变得聪明。”洛晚微微一笑:“它是一种思考方式,也是一种见微知著的能力。例如此刻——”
她慢慢环视过在场的4人:“你很开心,你哥哥对我既好奇又戒备,而洛叔叔和冯阿姨……你们恐怕想起了一位故人。”
冯婉莲一愣,强笑着摇摇头:“这你可就猜错……”
“是的。”
男人轻声截断她:“你母亲是乔……”
“你好,这是餐前例汤,请慢用。”
服务员端着餐盘推门而入,话题被迫突兀地结束。洛瑶看看脸色难看的母亲,又看看一派平静的学姐,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安。
她疑惑地看向哥哥,后者轻轻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插手大人的事。可这场饭局毕竟是因她而起,洛瑶为难地咬紧唇瓣,试着调动包厢内的气氛:“听说鱼羹是他家的招牌,爸爸妈妈,你们难得过来一次,一定要好好尝尝!”
夫妻俩对女儿非常宠溺,闻言立刻顿住话头,专心品尝菜肴。洛晚虽然想探知隐情,但却无意败兴,同样也垂下眼眸安静地喝汤。
洛瑶见状暗暗松了口气,连珠炮似的问了许多大学生活的常识。在洛晚的配合与洛飞的引导下,紧绷的氛围总算逐渐和缓,夫妻二人也调整好表情,重新露出得体的微笑。
洛晚在阳世剩余的时间不多,必须趁这次打探到秘密。刚刚她故意打草惊蛇,难得制造了一个良机,却被服务生误打误撞地破坏,之后再也没找到由头重提旧事。眼看饭局即将结束,她借口去洗手间平复浮躁的心思,同时在记忆中搜寻有关母亲的信息。
——乔雾,她从没有印象的血缘上的生母。
对洛晚来说,“妈妈”与“爸爸”一样,都是毫无情感意义的苍白符号。打从记事起,她的身边就只有姥姥,但不同于完全陌生的爸爸,姥姥偶尔会提起妈妈年轻时的事,她得以从只言片语中勾勒出母亲的形象。
在姥姥口中,母亲乔雾是个冒冒失失的迷糊鬼。她不聪明也不机灵,方向感不好,经常迷路,脑子里总是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能够一个人盯着天空看一整天,谁也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乔雾从小就喜欢画画,可惜文化课太差,最后去了京城一所不起眼的美院,毕业后在画室兼职做老师。23岁那年她未婚怀孕,男朋友也是锦安人,据说他们从初中开始在一起,原本毕业就打算结婚,却因为某些原因一拖再拖。乔雾独自回老家生完孩子后又去了京城,随后就再也没回来。
洛晚幼时常常哭闹着找妈妈,可随着成长,她渐渐懂得了抛弃与别离。青少年的叛逆时期,她认为自己是没人要的拖油瓶,为了引人注目做过不少蠢事。她固执地认定姥姥在骗人,坚信妈妈没有死,而是狠心地扔掉了她,甚至还怀疑自己是姥姥捡来的……
想到那些幼稚的往事,洛晚叹息着摇摇头。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她收拾好心情走出洗手间,却发现洛瑶的爸爸洛城正站在长廊上抽烟。
显然,他在等她。
洛晚意外地顿住脚步:“洛叔叔?”
洛城摁灭烟蒂,冷淡地审视着她:“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你在问什么……”
洛晚看着他淡漠的脸,灵机一动,气极反笑:“你觉得这些全是我设计的?”
洛城眼神锐利,尽管没说话,却明显是默认的意思。
“我没那么闲。”洛晚冷漠地望着他:“我与你们从无交集,要不是你女儿凑巧跑到校史馆,我们根本就不会见面。”
洛城警惕地盯着她,并没因此打消戒备:“你母亲是谁?”
洛晚沉静地与他对视:“为什么不问我的父亲?”
“……我没有其他意思。”洛城语气稍缓:“我只是……我可能认识你母亲。”
“乔雾。”
“……什么?”
“我母亲是乔雾,她已经死了,死去18年了。”
洛城震惊地看着她,瞳孔骤然缩紧:“你说,乔雾……死去18年了?”
“是的。她独自一人死在京城,听说是因为车祸,我知道时尸体都烧掉了。”
“乔雾,她……”
洛城的唇瓣张张合合,好半天都没发出声音。他抖着手掏出烟盒,可五指却不听使唤,香烟轻飘飘地从指间滑落,无声地滚向地面。
洛晚无意识地攥紧手指,冷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没有父亲,不清楚父亲是谁,也无意对此深究。说不准他已经死掉了,你觉得呢,洛叔叔?”
洛城眼神复杂地盯着她,“你今年23岁?”
“是的。”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现在在做什么?”
“抱歉,这些涉及隐私,无可奉告。”
某个荒谬的猜想得到了初步验证,洛晚疏离地冲他点点头,心中突然释然了。
她早已过了渴求亲情的年纪,何况眼前有更重要的事……父母什么的,她其实一点也不在意。
“洛晚……”
“想想你的妻子和孩子。”洛晚平静地看着他,她此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感觉洛城的眉眼很熟悉:“言语是无法收回的,被打碎的生活也一样。”
洛城无措地后退几步,思绪纷乱,一时竟不知该干些什么。他眼睁睁地看着洛晚若无其事地回到包厢,许久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而一墙之隔的洗手间内,洛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瞬间感到地覆天翻。
……
饭局最终在一种尴尬而怪异的氛围中结束。目送着洛晚打车离开后,洛瑶扫兴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会这样啊……”
她迷惑地看向哥哥,却见后者正在发呆:“喂!”
“……啊?什么?”
洛飞被妹妹吓了一跳:“干嘛忽然大吵大闹的……”
“怎么连你也怪怪的!”洛瑶狐疑地皱起眉:“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们?”
“就是爸爸妈妈和你!”她好奇地央求追问:“哥哥~告诉我吧!自从见到学姐后,你们一个比一个怪……难道你们以前认识?”
“不认识。”
“那为什么……对了,爸爸也是锦安人,他是不是见过学姐的妈妈?”
“岂止见过……”
洛飞嘀咕了一句,思忖几秒后严肃道:“我是不想告诉你的,但你已经满18岁,又是家中的一员,有权了解这个秘密。”
洛瑶双眼一亮,“什么秘密?”
“洛晚可能是我们的姐姐。”
“诶?是啊,她的确是学姐……”
“不是学姐,是我们的姐姐。”洛飞加重语气:“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洛城在互联网起飞时抓住机会创办了一家游戏公司,发展至今颇具规模,项目稳定,日进斗金。他们一家住在城郊富人区,但在洛飞兄妹长大后,为了通勤方便,特地在市中心买了几套房子。
洛瑶的阳历生日已过,阴历却在9月12日。这是宝贝女儿的成人礼,一生只有一次,洛城夫妇广发请帖,准备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好好庆祝。
冯婉莲一直清楚乔雾的存在,但在她的心中,失败者不足为惧,因此很快就调整好心情,恢复了平日的温婉模样。帮女儿整理好寝室后,她又忙忙碌碌地为京城大学附近的空房子添置了一堆生活用品,直到落日西斜、天色擦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孩子们的兴致不高。
老公在书房不知忙些什么,儿子在专心致志地查资料,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来到女儿的房间:“瑶瑶,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洛瑶正抱着膝盖靠在床头发呆。窗帘半开半阖,她躲在夕阳照不到的阴影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看上去孤独又可怜。
“哟,宝宝,你怎么了?”冯婉莲把果盘放到桌子上,心疼地坐到床边,“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不……没有。”
洛瑶乖巧地摇摇头,犹豫几秒后抱住她的胳膊:“妈妈~给我讲讲你和爸爸的事吧!”
“嗯?”冯婉莲一愣:“我和他有什么事?”
“恋爱故事!”洛瑶撒娇地摇晃她的手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是他追的你吗?是一见钟情吗?”
“……你怎么忽然问起了这个?”冯婉莲羞涩地垂下头。尽管年过不惑,可她生活顺遂,保养得宜,依然保留着许多少女的特质:“你爸爸当年是京城大学的高岭之花,爱慕者数不胜数,我是在兼职的甜品店与他认识的。”
“甜品店?”洛瑶好奇地歪歪头:“爸爸喜欢甜品吗?我好像从没见他吃过诶……”
冯婉莲眉头微蹙,迟疑后轻描淡写地道:“他的前女友钟爱甜品,他经常来店里帮她买下午茶和夜宵。”
“前女友……”
“嗯。他的前女友乔雾是美院的艺术生,听说他们从初中开始就在一起,不过后来分手了。”
“乔雾……乔雾……”
洛瑶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泪水突然大滴大滴地滚落脸颊。她死死咬着嘴唇想抑制抽泣,可肩膀却不停耸动,眼泪很快就打湿了一小片浅色床单。
“瑶瑶,你怎么了?”冯婉莲被她吓了一跳:“你……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谁?难道是那个洛晚学姐?”
“不、不是!”洛瑶拼命摇着头,抽噎着不断抹眼泪:“我怕,妈妈,我好害怕……”
冯婉莲搂住女儿的肩,像哄小宝宝一样温柔地轻拍她的背:“乖乖,不怕不怕,凡事都有妈妈呢……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在怕什么?是室友不好相处吗?”
“学姐、洛晚学姐的母亲就是乔雾,她也是爸爸的女儿……”洛瑶难过地埋在母亲怀里:“可妈妈,我不想让你们分开,都怪我、都怪我……”
“你说……什么?”
冯婉莲声音干涩,面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她急切地按住女儿的肩,顾不得再安抚她:“你怎么知道?你是从哪儿听说的?是洛晚亲口告诉你的?”
“不,洛晚什么也没说,是我们自己查到的。”
被妹妹的哭声引来的洛飞沉静地站在门口,慌乱无措完美地掩藏在平静之下:“洛晚是锦安人,今年23岁。她生父不详,母亲乔雾于18年前意外去世,生前是美院毕业的艺术生,在一间画室做兼职……”
“够了!”
冯婉莲颓然地垂下手,脑中一片混乱:“死了……乔雾居然死了,怎么会这样……”
“你们在干什么?”
房门无声地被拉开,洛城疲惫地走出来:“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吵架……怎么了?”
“没什么!”
洛飞紧张地攥紧拳,下意识拦住了他:“是小瑶……小瑶她……”
“小瑶怎么了?”
洛城径自拨开他,并没发觉儿子的异样。看到房间里泪水涟涟的母女后,他愣了愣:“你们……发生了什么?”
冯婉莲慌忙擦干眼泪,“没……”
“爸爸,你是不是也知道?”洛瑶失控地尖声叫嚷:“洛晚是你的女儿、我们的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小瑶!”
冯婉莲惶恐地瞪了她一眼,接着慌张地转向老公:“假的,弄错了,一定弄错了……这是假的,对不对?”
“……不,这是事实。洛晚八成是我的女儿,我也是今天才确认。”
洛城头疼地捏住鼻梁,下午他在书房就是查证这件事。最初的震惊过后,他现在已经恢复了镇定——起码表面上如此。
“你想怎么办?”冯婉莲的身体轻微摇晃了一下:“……乔雾已经死了。”
似乎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她神情一顿,情绪奇迹般地缓和下来:“她身边还有什么亲人?”
“没有,一个都没有。”洛城无声地叹口气:“我们简单聊过,她并没有认亲的打算。”
“你们聊过?”冯婉莲警惕地追问:“什么时候?”
“上午。”洛城显然不想细说:“我会约她再见一面,做个亲子鉴定,一切等结果出来后再说。”
“如果、如果她真是姐姐,你会和妈妈分开吗?”洛瑶可怜兮兮地扬起脸,眼中满是不安:“你会把洛晚接回家里,然后……”
“不要乱想。”洛城无奈地摸摸女儿的头:“我……”
他停顿了一瞬,郑重地承诺:“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是最重要的。”
“真的?”
“嗯,真的。”
“……那就好。”
洛瑶依偎在妈妈身上,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同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
洛飞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站在门边静默不语。
……
午夜。
洛城靠在露台上,独自眺望着阴云密布的黑暗夜空。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洛飞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爸爸。”
“你想问什么?”洛城毫不意外地偏过脸:“晚上你格外安静,有什么话不能在母亲和妹妹的面前讲?”
“是关于姐姐的。”
“姐姐?”洛城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对洛晚倒是接受良好。”
“其实妈妈和妹妹也没有意见。”洛飞委婉地劝解:“她们不是不接受姐姐,只是害怕……怕正常的生活被破坏。”
——“言语是无法收回的,被打碎的生活也一样。”
洛晚淡漠的警告毫无预兆地在脑中浮现,洛城烦躁地皱起眉,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放心吧,什么都不会变。”
“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我不知道。”他坦诚道:“洛晚非常排斥我……或许她比我们还不情愿。”
洛飞闻言沉默了几秒,他小心地观察着父亲的脸色:“您不像是始乱终弃的人。”
“始乱终弃……”
洛城手指微颤,颓丧地摇摇头,“不,是我不对,全都怪我……我背叛乔雾在前,勾引学妹在后……小飞,你绝对不要成为我这种烂人。”
“不!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相信您。”
洛飞焦急地望着他,绞尽脑汁地转移话题:“对了,乔雾当年好像死于车祸,可我翻遍了18年前的新闻也没找到相关消息……这其中会不会有些隐情?”
长子是京城科技大学计算机专业公认的天才,精通黑客技术,想要查阅某人的资料易如反掌,洛城对此并不稀奇。他回忆着乔雾的模样,可过往却仿佛蒙着一层雾,他竟然想不起对方的脸:“是我老了吗……”
洛城按住额角皱紧眉,隐隐觉得不对:“乔雾粗心大意,性格迷糊,我以前总是提醒她过马路时要看红绿灯……毕竟是18年前的事,即便真有猫腻,恐怕也很难调查。不过你说的对,这的确不太正常,我会让人注意的。”
“那洛晚……”
“我会约她再见一面。无论她对我是什么态度,该有的补偿都要有。至于其他的……”
洛城浅淡地叹口气:“等亲子鉴定出来以后再说吧。”
洛飞望着父亲疲倦的侧脸,迟疑后悄悄把原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洛晚正在进行一件神秘而危险的事——在看完她粉饰过的资料后,他隐约有这种感觉。
但……23的女生能做什么呢?也许是他多心了。
……
9月12日,洛晚受邀来参加学妹洛瑶的成人礼。她原本打算拒绝,可洛城却亲自打来电话,表示想和她谈谈乔雾的事。
分别在即,洛晚不想在阳世留有遗憾,于是改签机票,顺便准备了一份中规中矩的礼物。
洛瑶家境富裕,交往的全是名媛新贵,宴会办得高雅又热闹。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洛晚,却又忍不住去关注她,态度古怪,忽冷忽热,周围人见状不禁会错了意,以至于洛晚身边出现了一圈尴尬的真空。
不过洛晚对此毫不在意。她见洛城忙着招待客人,只好先去一旁耐心等候。
洛飞在远处看到后立刻推掉应酬,颇为忸怩地凑过来。
“那个……学姐好。”他轻咳几声,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你好,又见面了……你喜欢甜品?”
“……哈?”
洛晚愣了几秒才意识到他指的是自己餐盘中的蛋挞:“还可以,我觉得很美味,谢谢款待。”
“不客气。”
两个人窘迫地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洛晚打算找个借口暂时走开时,洛飞忽然道:“学姐,你正在做一件危险的事。”
他用的是肯定句,洛晚额角微跳,镇定地扭过头:“你在说什么?”
“我无意窥探你的隐私,但……”洛飞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有困难的话可以来找我,你并不是一个人。”
洛晚惊讶地睁大眼,不过很快就敛起诧异。她淡漠地点点头:“谢谢,我知道了。”
洛飞不确定她知道了什么,可又不便多问。他挖空心思去找话题,旁敲侧击地探问她的生活,可洛晚却回答得滴水不漏,反倒是他被套出了不少话。
许久后,洛城终于摆脱宾客走过来,却见长子垂头丧气,洛晚则状若如常。
他好奇地看了洛飞几眼:“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洛飞心虚地摸摸鼻子,不敢告诉父亲自己把家底交代得清清楚楚:“……咳,我去看看小瑶那边,你们慢聊!”
洛城狐疑地盯着他跑远,转而冲洛晚点点头:“你和我来。”
两个人穿过大厅,乘电梯来到了2楼书房。时间有限,洛城开门见山道:“我们找时间去做个亲子鉴定。”
洛晚毫不犹豫地拒绝:“没必要,我不去。”
尽管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但洛城还是噎了一下:“就算你不愿意,有些事也必须要弄清楚。”
眼见洛晚不为所动,他不得不耐心地解释:“我从不知道乔雾还有女儿……对不起。”
“其实没关系。”洛晚无所谓地耸耸肩:“对我来说,你和乔雾都是从没相处过的陌生人,这一点不会因为血缘羁绊而改变。我马上要出国办事,很可能不会再回来,所以亲子鉴定的意义不大。”
洛城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摸清了她的底,此时闻言皱起眉:“你出国要做什么?”
“办私事。”洛晚敷衍得毫不掩饰:“如果你对我心怀愧疚,就定期做做慈善吧。”
看着油盐不进的女儿,洛城罕见地感到无力:“你怨恨我很正常,但不要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当年乔雾说有急事要回老家,我不知道她怀了孕,后来还特地去锦安找了一圈,结果她不在……我没有推脱责任的意思,可……”
“我对旧事不感兴趣。”洛晚冷淡地打断他:“我不会破坏你的生活,但也不允许别人对我指手画脚。明天我会回锦安,后天去沪市转机,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京城……总之,你不必担心。”
她的态度十分坚定,洛城一时不知该如何劝阻,只好干巴巴地道:“那你……注意安全。”
“谢谢。”
……
暮色四合时,洛瑶总算是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花园里再无外人,她毫无形象地靠在椅子上,半晌后突然意识到洛晚还在,立即慌乱地弹跳而起:“学姐!”
正在帮冯婉莲整理餐具的洛晚被她吓得一顿:“怎么了?”
“没、没什么……”
洛瑶窘迫地缩缩脖子,看到不远处尚未收走的气球和彩灯后灵机一动:“我们来拍个照吧!”
“嗯?”
“爸爸、哥哥,你们快来!”
她一手拉着冯婉莲,一手拉着洛晚,“难得今天凑到一起,我们拍张合影吧!”
“那我来给你们拍。”洛晚不动声色地挣开她。事实上她下午就打算告辞,却被洛飞用各种借口一拖再拖,结果不知不觉就混到了傍晚——在这种家人闲话的私密场合,她的存在着实有些尴尬。
“姐……学姐也一起嘛!”洛瑶固执地扯住她:“听爸爸说你马上要出国……这或许是最后的纪念了。”
——“最后的纪念”……
洛晚眼睫微颤,没再推辞。她被洛瑶拉到了彩灯下,后者高兴地站到她旁边:“爸爸妈妈,你们坐在前面的椅子上,哥哥,你来我右边——快,我设置了定时拍照!”
几人对视一眼,气氛颇为怪异。可今天毕竟是洛瑶的生日,他们不愿扫她的兴,因而慢吞吞地凑过来,依言排成了两排。
“好了,大家都开心点!”洛瑶一手挽住洛晚,一手挽住哥哥,笑容灿烂地看向镜头:“3、2、1,茄子——”
“咔嚓”!
闪光灯骤亮,时间被剪切,这一秒作为最后的幸福,在此刻被永恒地记录下来。
作者有话说:
改个标题。
下章开始新副本,新副本没有女主参与,主要对象是洛瑶、洛飞、陆哲、黄海心、某些新人物等重要配角。
卡章不太成功,洛晚回到锦安后还有一小部分内容,但这章已经很长了,感觉到这里就够了- -
接下来的2个阳世副本不会很长,不订也不影响阅读后文,不想看配角、只想看女主部分的可以等到“黄泉2层”再买。虽然它们对主线没有重大影响,但会使故事更完善。
第124章
拍完合照后,花园里的气氛奇迹般地缓和下来,洛晚总算是找到机会提出了告辞。
洛瑶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你打算去哪个国家?我以后会去找你的!”
“还是别了吧。”洛晚冷淡地挣开她:“我并不期待再见。”
“……对不起。”
看着她黯然的模样,洛晚微微皱起眉,无声地叹口气:“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不要好奇,不要捡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本想提醒洛瑶远离羊皮纸,可又怕这样反而勾起她的兴趣,犹豫后决定从其他方面入手:“你听过捡红包的都市传说吗?”
“……啊?”洛瑶迷茫地眨眨眼,她没想到毕业于京城大学的姐姐竟然会迷信:“捡红包……是捡钱吗?”
“差不多。”洛晚伸手比划了一下:“据说亲人身患重病或是倒大霉的话,把头发和指甲用钱裹住,叠成三角形扔到十字路口,就能把霉运传给捡走的人。”
“……噢。”洛瑶意外地摸摸鼻子:“你居然相信这种事……”
“宁可信其有。”洛晚摸摸她的头:“未来很长,你要好好走下去……再见了。”
目送着她转身走远,影子被路灯拉得瘦长,洛瑶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慌:“姐姐……”
“她不想被打扰。”洛城按住女儿的肩:“她可能还无法接受新身份……我们都需要时间。”
“是这样吗……”洛瑶失落地垂下头:“我还没来得及叫她‘姐姐’……”
“下次吧。”洛城温和而坚定地承诺:“交给爸爸,我会带她回来的。”
“……嗯。”
……
9月13日。
洛晚下飞机后回到出租屋补了个眠。黄泉神秘莫测,她必须有充沛的精力应对突发事件,因而最后2天不准备太忙碌。
太阳西斜时,她被一阵“砰”“砰”的敲门声惊醒了,来人是有过几面之缘的苏筱茉。
“表姐好!”苏筱茉见到她后拘谨地鞠了个躬,“请问……林肆在吗?”
“抱歉,他去外地了,短时间内不会回锦安。”洛晚侧身请她进来:“你找他有事?”
苏筱茉迟疑地摇摇头,眉目间却难掩忧虑:“他半个月前就从快餐店辞职了……”
“你调查他?”
“不,没有,我只是让人去照顾生意!”她慌乱得连连摇手,“听说盈利高会有提成,所以我经常让司机和阿姨到那里买饭……对不起。”
看着她怯懦的样子,洛晚头疼地闭了下眼:“不要道歉,我没有责怪你。”
“可林肆讨厌这样……”她难过地攥紧双手:“我想帮他,可我做的一切他都讨厌。”
“他不讨厌你。”
苏筱茉闻言双眼一亮:“真的吗?”
“嗯。”洛晚笃定地点点头,谨慎地补充道:“不过他也不喜欢你。”
“……我知道。”筱茉落寞地弯起唇角:“林肆秉性善良,当初帮我只是出于好意。即便被欺负的不是我,他一样会伸出援手。”
洛晚虽然温和细致,却不擅长处理少女心事。她颇为尴尬地坐到对面,冷静地分析:“你们不合适。”
“……你也这么认为吗?”
“客观差距可以弥补,但主观意愿无法强求。林肆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暂时不会考虑男女情爱,除非你能无限期地等下去。”
“我可以,我当然可以,不过……”
苏筱茉黯然地垂下眼眸,“爸爸病了。”
她爸爸是“罐头大王”苏志杰,虽然私生活混乱,生意却做得相当成功。身为苏志杰的独生女,从理论上讲,苏筱茉是家中企业唯一的继承人,可苏志杰思想封建,重男轻女,这些年一直在培养侄儿,丝毫没有把家产交给女儿的意向。
洛晚无意干涉豪门纠纷,可苏筱茉是林肆身边唯一说得上话的异性,尽管嘴上十分嫌弃,但她能感觉到林肆实际上非常照顾她,因而多问了一句:“你爸爸怎么了?”
“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一个月,建议我们尽快准备后事。”
“抱歉。”洛晚暗暗皱起眉:“那你……”
“堂哥正在主持大局。”苏筱茉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爸爸一贯喜欢他。”
“你要为自己的未来多考虑。”洛晚委婉地提醒:“我记得你正在读工商管理吧,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我不知道……”苏筱茉迷茫地咬紧唇瓣:“我成绩普通,人又蠢笨,比不上堂哥,什么都做不好……妈妈说会给我找个好人家联姻,为家中的生意做贡献。”
她自小成长于缺少关爱的压抑家庭,在长久的贬低与冷暴力下,胆怯自卑,缺乏主见,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洛晚自知无法帮到她,不禁有些歉疚:“你才19岁,就要考虑联姻吗?”
“妈妈说我一无所长,只有年轻是最大的资本。”苏筱茉难堪地垂下头:“她看中了京城远秋集团的二公子,正在找人去说合。”
——远秋集团的二公子……周扬的哥哥?
洛晚狐疑地扬起眉,她感到了一股微妙的巧合:“那位二公子是不是还有个弟弟?”
“是的,听说是个艺术家,可惜前阵子意外死掉了。”筱茉不安地压低声音:“那位二公子比我大了15岁,我……我很害怕。”
洛晚面露同情,却不得不违心地安慰她:“成熟的人往往更好相处,起码他们情绪稳定。”
苏筱茉囫囵地点点头,她其实不太理解“情绪稳定”的意思:“明天我就要去京城了,妈妈让我提前讨好一下未来婆婆,顺利的话直接在那边订婚,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洛晚怜惜地看着她:“你是想来见林肆最后一面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想问问他,我到底该怎么办……明天之前还有机会拒绝。”
“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就算他在也无法帮你做决定。”
苏筱茉失落地抿紧唇瓣,眼圈隐隐发红:“我真的很喜欢他,或许你们不相信,但我知道这就是爱,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愿意为他去改变……我不会更喜欢一个人了。”
洛晚沉静地看着她,声音平缓却冷酷:“可他不喜欢你。”
在生死难料、未来不定时,要尽可能斩断一切不必要的羁绊,她确认林肆也会这么做。
——就让她来当这个恶人吧。
“你们相识数年,但凡他对你有一点情谊,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躲着你。身为一个成年人,你应该明白,被不喜欢的人纠缠是一件讨厌的事。”
“……对不起。”
筱茉的脸孔骤然变白,差点当场哭出来。她颤着唇瓣站起身,道别后匆匆往外走,临出门时却又顿住,强忍难堪地回过头:“所以林肆是安全的,对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你知道‘委托’和‘羊皮纸’吗?”
洛晚不动声色地盯着她:“你是从哪听说的?”
“林肆先前无意中泄露过。”筱茉纠结地皱紧眉:“他警告我不要乱好奇,别捡羊皮纸……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洛晚含糊道:“这个问题涉及隐私,恕我无法回答,但他说的没错,不要乱捡东西,尤其别碰羊皮纸,你日后最好注意一下。”
“羊皮纸?电影里中世纪的那种吗?现代社会怎么会有那种古老的东西啊……”
筱茉迷惑地嘟囔着,可洛晚口风极紧,她什么也问不出,最终只能满头雾水地离开。
……
9月14日。
在阳世停留的最后一天,洛晚来到了锦安城郊,自己少女时期与姥姥的家。
这里毗邻乡下,处于城市和乡村的过渡地带,外来户不多,许多上了年纪的本地人在这儿养老。姥姥留下的大平房远离公路,四周没有邻居,屋前只有一条简陋的土道,如今已经长满了野草,平日里显然少有人来。
洛晚掏出钥匙打开门,只见无人打理的菜园中挤满了膝盖高的荒草,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植物,目之所及荒芜破败,丝毫看不出曾经的人迹。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而后平静地进入室内。房子里充斥着一股久无人住的淡淡阴冷,洛晚简单打扫一遍后,转入了东侧自己的房间。
这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口斜照而下,照亮了一小片发霉的床板。洛晚惆怅地坐在床边,随手从桌子下掏出了一个布满灰尘的铁盒。
这是她幼时的珍宝,里面装满了小秘密,因为害怕搬家时弄丢,所以她一直把它留在这里,没想到姥姥去世后她就再也没回来……
洛晚按住盒盖,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伤感。她擦干灰尘打开铁盒,一件件拿出里面的小物件,压在最底部的泛黄照片终于暴露出来。
“……咦?”
洛晚对它完全没印象,她好奇地拿起照片,瞳孔却在一瞬间缩紧——
这竟然是她和俞朗的合照!
照片的背景明显是家里,俞朗抱着不及膝盖高的她站在床边,笑容温柔而惊艳,眉眼间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
洛晚震惊地瞪大眼,她仔细回忆着幼时的事,可那实在太久远,她只能模糊地想起小学前听说妈妈去世,她有段时间很伤心……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合成的?
可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谁会这么无聊?而且她与俞朗是因为突发的时空变异才在黄泉11层偶遇,除非有人能准确地预测未来,否则没道理设下这种陷阱……
洛晚疑惑地翻过照片,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立即映入眼帘:
“祝全世界最可爱的晚晚天天开心,日日快乐^_^ ——by俞朗”
……
成人礼之后,洛瑶消沉了一阵,但很快就投入到全新的大学生活中。她性格开朗,热情大方,在班上人缘很好,听说她刚刚过完生日,许多同学还特地补送了一份礼物。
周五,洛瑶拎着两大袋礼物兴冲冲地回了学校附近的家,正在创业的洛飞平时也住在这儿。
“哥哥,快看快看,我又收到礼物了!”她兴奋地闯进书房,炫耀地把礼物倒在地上:“全是同学补送的!”
洛飞失笑地摇摇头,“都18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那是什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瞄见塑料袋中有什么闪烁了一下。洛飞谨慎地打开袋子,两张破旧的羊皮纸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诶,这是什么?”洛瑶好奇地探过脑袋:“既没彩带也没礼盒,我怎么不记得有人送过这个……”
她想把它掏出来,却被洛飞一把拍开了手:“别碰!”
“……为什么?”洛瑶奇怪地看着哥哥:“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洛飞疲惫地闭了一下眼,“大概是我最近绷得太紧,产生了错觉,刚刚忽然觉得它很危险……”
“羊皮纸而已,能有什么危险的!”洛瑶不以为意地拿出它,随手递给哥哥一张:“让我看看上面写了……呀!”
天地昏黑,暗河汹涌,在见识过黄泉的恐怖景象后,兄妹二人立刻接到了第一次委托:
[请于2022年9月17日0:00-3:00,与洛飞(瑶)、黛莎·罗素、韦格·罗素、香取健和陈雪茹,用缚阴锁回收陆氏庄园阁楼上束缚的女鬼。完成委托后,将获得报酬:10年阳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2022年9月15日,锦安。
陆哲正在书房处理文件,房门却突然被粗鲁地推开:“阿哲啊,休息休息,来吃点水果,我刚切的西瓜!”
陆哲眉头微皱,谨慎地关掉表格:“下次请先敲门,没我的允许不要进来。”
“哟,好大的脾气!”郑萍撇着嘴放下果盘:“你刚出院不久,我怕你累出毛病,结果倒成了多管闲事。”
她借着送水果的由头绕过书桌,探头探脑地偷瞄桌上的文件:“阿哲啊,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陆家人丁单薄,兄弟间更要互帮互助。我知道你看不上贝贝游手好闲,可他毕竟和你流着一样的血,你好歹给他个机会……”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谈过了。”陆哲“啪”地扣上文件,十指交叉靠在椅子上:“我允许他破格进入陆氏旗下的房地产公司,但必须从基层做起……”
“哎呀,从基层做起的话去哪儿不行!”郑萍心急地打断他:“你叔叔走的早,我们娘俩不求大富大贵、一步登天,但跟在你身边当个秘书,端端茶倒倒水的……这也不行吗?”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郑萍母子住在陆氏庄园里,陆哲最近总被“偶遇”纠缠。之前他植物人昏迷时,从无管理经验的母亲面对公司束手无策,无奈下找到了他们一家——郑萍去世的丈夫是陆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他们勉强沾着一点亲戚关系。
郑萍的儿子陆执是工商管理专业的硕士,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可惜只懂纸上谈兵,缺乏实干能力。看在同宗同族的关系上,陆哲本打算把他放到基层培养几年,可郑萍却认定他在蓄意折辱,不断想办法企图改变他的主意。
“陆执资历不够,贸然空降难以服众。”陆哲冷淡地重复着不知解释了多少遍的理由:“公司目前本就人心惶惶,这种时候不适合更换高层……”
“不过是个秘书而已,怎么就算高层了!”
“……总之,不可以。”陆哲懒得与她多费口舌:“要么从基层做起,要么请陆执另谋高就,这件事没得商量。”
“诶,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讲情面?”郑萍急得双颊通红,口沫横飞,“你不在时贝贝帮着打理公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再说他岁数比你大、学历比你高,怎么就不能……”
“当”“当”“当”。
书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少爷,时间到了。”
陆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时间?”
“祭祀的时间。”
“……好,我马上去。”
他疲惫地按住鼻梁,休息片刻后长身而起,管家荣伯正佝偻着身子等在书房外。
客气地谢过他后,陆哲径自走到长廊尽头,乘电梯去往3楼。郑萍见状想要跟上,却被荣伯强硬地拦住了:“抱歉,夫人,2层以上只有陆家直系血脉能去。”
“连我大嫂也不行?”
“不行。”
“那贝贝呢?”她不甘心地追问:“他也姓陆,流着陆家的血,总没问题吧?”
“他不是直系血脉,同样不能踏足。”
“……嘁,狗眼看人低的老东西!”郑萍嘟嘟囔囔地咒骂:“一个个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怪不得一代比一代死得早!”
荣伯毫无感情地盯着她,皮包骨头的老脸上满是深刻的皱纹。对上他仿佛看死物一样的冰冷眼神,郑萍不自觉地哆嗦一下,胆怯地闭上了嘴。
打从住进陆氏庄园起,她对这个老不死的管家就有一种天然的畏惧。据说他家代代看守庄园,备受信任,可每每看到他灰白的老脸,郑萍就没来由地心里发慌。
“夫人,话可不能乱说。”荣伯的语调慢吞吞的,声音低哑干涩,宛如直接从胸腔里发出:“您儿子也是陆家人,要是照这么讲,他岂不也是个短命鬼?”
“呸,你才是短命鬼!”郑萍外强中干地瞪他一眼,匆匆转身逃回了客房。
……
陆氏庄园占地广阔,其内既有热情浪漫的玫瑰园,又有小桥流水的江南写意,完美融合了中西特色,曾被媒体戏评为“国内最美的私人庄园”。陆家直系代代居住在正中央的四合院里,听说这是前人留下的传统,逝去的先祖们会保佑后人,福祚绵延,人丁兴旺。
庄园的3层长年紧锁,这一代中只有陆哲和荣伯拥有钥匙。走出电梯后是个仅容1人站立的狭窄玄关,对面则是一扇一人多高的沉重铁门。陆哲掏出钥匙拧开锁,无声地走入了铁门内。
陆家曾是名门望族,可惜清朝后逐渐没落。先人在晚清时斥巨资修建这座庄园,于民国年间挣下了偌大家业,延续至今虽有衰退,可在锦安依旧是一流豪门。
四合院的3楼只有陆氏直系血脉能踏足。稀薄的天光斜照而入,铁门内空旷幽寂,深色大理石上供着三尊面目漆黑的泥塑。
这是一个奇异的扇形房间,铁门是扇形的顶点,地板微微倾斜,越向里走越有一种爬坡的感觉。三尊一人多高的巨大泥塑分别位于房间的左端、右端和中间,陆哲分别上好香后,恍惚间有种自己正被包围注视着的惊悚错觉。
陆家先祖在建造庄园时,请了一位风水先生施以囚财秘术:只要直系血脉按时上香祭祀,就能保证陆氏代代富贵。陆哲信奉科学,是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但出于尊重,他依然遵循着这个古老的传统,在每月的1号和15号来上香。
青烟袅袅直上,泥塑乌黑的面孔在烟幕中愈发模糊。陆哲安静地站在房间中央,他看着身畔的三尊雕像,难得生出一丝困惑——这里供奉的到底是什么?
商人多迷信,有的供佛祖菩萨,有的供财神关公,可……陆家的这三个,是什么?
陆哲凑近左端的泥塑,他昂着头眯起眼,企图看清泥塑的脸,可太阳早已落山,此时光线暗淡,这尊背着光的泥塑足有2米高,他实在看不清它的五官。
这层没有灯,陆哲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打消一探究竟的念头,安静地退了出去。
“咔哒”。
铁门重新上锁,室内恢复了死寂。
“咚”“咚”“咚”……
有什么一下下地撞击地面,天花板上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
陆氏庄园,客房。
陆执正躺在床上玩手机,郑萍心事重重地进来后,沉着脸坐到了床边。
“玩玩玩,一天天你就知道玩!”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儿子:“看看人家陆哲,本科毕业都能管公司了,你还是硕士呢,书都白念了!”
“你怎么不说陆哲他妈是董事长夫人?”陆执不耐地翻了个身:“要是你当年嫁给陆氏董事长,我也不用起早贪黑地死命学。”
“你个死孩子,就会拿话戳我的心!”郑萍气恼地捶了他几下,“你那死鬼爹走得早,我不得为以后做打算?你当我愿意做小伏低,天天奉承陈茹那个老白莲?”
陆执被她念叨得心烦,索性扔开手机躲到阳台上:“陆哲母子对咱们挺好,这套客房总共有200多平,比咱们自家的房子大了一倍,我没什么不满的。”
“可你不能这么蹭一辈子!”郑萍不死心地追过来:“现在人家当咱是亲戚,愿意给个好脸色,但以后呢?陆哲已经和黄家大小姐订了婚,等到那个黄海心嫁过来,她会愿意养着两个穷亲戚?”
“他们那么有钱,多养2个没问题吧……”
陆执嘴硬地反驳,却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他烦躁地皱起眉,不情不愿道:“阿哲答应在公司里给我安排个职位,不然……”
“哎哟,他让你从基层开始干!”郑萍夸张地大呼小叫:“好歹你也是名牌大学的硕士,怎么能和那群刚毕业的本科生混在一起?不行,起码也得去做个秘书!”
“妈,大公司的秘书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陆执头疼地叹口气:“总之,我会和阿哲去说的,你不用管了,大不了我们再回去嘛!”
“回什么回,你个不上进的东西!”郑萍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大家都姓陆,五百年前是一家,凭什么好处全让他们直系占?”
“因为他们是直系啊。”
“可直系都快死光了!”
“嘘——妈,这话可不能乱说!”陆执紧张地环顾四周:“这事邪门得很,咱们最好不要提。说起来,关于这个庄园……你听过那些传闻吗?”
“什么传闻?”
“很多人都说这里闹鬼!”陆执看上去胆怯又兴奋:“从前陆家人口众多,几乎把这座庄园住满了,后来一代比一代人少,很多房间就空了下来。外面都说这里受了诅咒,所以才这样……”
“你听他们胡扯!”郑萍不屑地翻个白眼:“穷鬼就是想的多,他们那是嫉妒!”
“天天穷鬼穷鬼,好像咱们多富似的……”
“不过你说的没错,他们家的确有些怪。”
郑萍若有所思地回到室内,贼眉鼠眼地指指头顶:“每月1号、15号的祭祀,你知道吗?”
“你指的是三楼那个?知道,阿哲一早就告诉我了,连他妈都不能去。”
“那里一定供着什么神奇的东西!”她的眼睛叽里咕噜地乱转:“听说陆家先祖就是供对了神仙才发家的,要是咱们能把神仙弄过来……”
“这你想都别想!”陆执严肃地警告:“如果真这么干了,且不说阿哲不会饶过我们,单说那尊神仙……有求必应,心想事成,听着就不像什么正经货色。”
“正不正经的有什么关系?甭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郑萍暗暗在心里合计:“这座庄园的佣人不多,我都踩好点了,最需要注意的就是荣伯,但他神出鬼没的,我也拿不准他天天干什么……”
“等等,你不会想来真的吧?”陆执拒绝地连连摇头:“我对现在的一切很满意,我不和你干,你也别和我说,万一真出事了与我无关!”
“不争气的东西!”郑萍气恼地斜他一眼:“我打算尽快动手,已经买好后天的机票了。反正你听我指挥,明天我会带开锁工和大师来,若是侥幸得手,咱们立刻就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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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篇文不会很长,大概四五个副本就结束。
第126章
9月16日,乌云罩顶,阴雨连绵。
下午5点,郑萍不安地在花园中转来转去,时不时地看一眼表:“怎么还没到……”
“滴滴——”
喇叭声忽然打破沉寂,她兴奋地跑出暖房,一辆低调的宾利刚好停在花园外。
佣人礼貌地拉开车门,一对气质出众的男女优雅地走下来。
他们年纪不大,看上去决不会超过27。女人棕发碧眼,温雅高贵,她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面容悲悯,周身萦绕着一股不容亵渎的神圣;男人相貌英俊,唇畔含笑,眉眼轮廓与她神似,二人显而易见是双胞胎。
“罗素大师,您终于来了!”郑萍兴奋地迎向女人,但又迟疑地看了看男人,“黛莎·罗素……”
“是我。”女人客气地为她介绍:“这是我的弟弟,韦格·罗素。”
“哦,快请快请,我等你们很久了!”
郑萍迫不及待地把他们带入客房,接着做贼心虚地锁好门:“之前在电话里说的那件事……”
“尽管交给我们,放心吧。”黛莎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3楼供奉着奇怪的神像,对吗?”
“对,没错,就是那个!”郑萍激动地攥紧双手,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听说那是陆家先祖请来的,除了直系外没人见过,3楼常年锁着门。”
“有更具体的情报吗?”
“更具体的……据说那个神仙能保佑陆氏财源广进,人丁兴旺。”
“有求必应?听起来像是邪神。”韦格在一旁插嘴道:“神爱世人,但不掺功利。但凡有所交换的,几乎都不是正神。”
“那能怎么样?反正有钱就行。”郑萍对此不以为意:“这里佣人不多,陆哲一般8点才回来,我特地让贝贝去拖住他,怎么也能晚上1小时……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保守地算,你们一共有4个小时。”
“我知道了。”黛莎与弟弟交换一个眼神:“韦格精通各种机械,开锁完全没问题,但重要的是内部是否有机关——”
“没有。”郑萍回答得毫不犹豫:“我旁敲侧击地探问过陈茹,虽然她也没去过3楼,但能肯定上面除了神像外什么都没有。”
陈茹是陆哲的母亲,尽管早就清楚这条情报,但黛莎依然装出一副迷惑的模样:“陈茹?”
“就是陆哲的妈!”郑萍厌恶地翻个白眼:“家庭主妇一个,什么也不懂,仗着脸好命好嫁了有钱人,结果出事了还不是要来找我们!”
“她也在这里?”
“嗯,她一直赖在儿子身边,不过今晚要去参加姐妹的聚会,大概0点才会回来。”
黛莎点点头,慎重地追问:“请再仔细想一想,真的没有其他情报了吗?接下来要做的事风险很大,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郑萍原本没把偷盗神像当回事,此时见她面容严肃,不禁也跟着紧张起来:“能有什么风险?难道它真会活过来?”
“说不定呢,毕竟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许多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什、什么啊!”她僵硬地扯扯嘴角,莫名感到周身发冷:“大家还说这座庄园闹鬼呢,难不成这里真有鬼?”
黛莎没有回答,但表情明显是肯定。郑萍惊愕地睁大眼,胆怯地往沙发里缩:“你进来后见到鬼了?”
她没有正面回复,而是柔和地安抚道:“有我们在,您不必担心。罗素家族自古就是神明最忠诚的仆人,相信我,神明会保佑我们的。”
罗素家族历史悠久,世代以驱魔为己任,在西方十分出名,留有很多奇幻的传闻。郑萍对驱不驱魔的不了解,她意外在网上看到这个家族的故事后,试着让私家侦探联系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找来2位罗素家族的人。
“要是我偷走了神像……会遭报应吗?”
“不会的,神爱世人,能够宽恕生灵的一切罪过。”黛莎看了弟弟一眼,当先站起来:“可以带我们逛逛庄园吗?周边环境对神灵的转移同样十分重要。”
郑萍呆呆地点点头:“哦……真的不会?”
“不会,放心吧,罗素家族从不说谎。”
陆氏庄园占地20亩,虽然主人很少,但管家、园丁、佣人、司机等加起来却有三百多。庄园里有种植园和牧场,不过陆哲一家基本只在四合院周围活动。
四合院的前方是片玫瑰园,后方则是有着假山与流水的中式小庭院。此刻正值晚饭,室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佣人们全都躲在佣人房里,整座庄园显得阴森而冷清。
郑萍带着罗素姐弟在回廊上闲逛,喋喋不休地小声抱怨:“当初我一住进来就觉得浑身别扭,尤其是那个神出鬼没的老管家,走路没声音,突然遇到吓死个人!还有阿哲,前几年意外遭遇车祸,他们直系代代短命,我还以为他挺不过来……”
黛莎心不在焉地附和着,暗暗给弟弟使个眼色。韦格借着参观的由头在四周转了一大圈,回来后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附近的磁场居然没有异常?
黛莎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回到客厅后主动道:“带我们上去看看吧,待会儿佣人该过来了。”
“这边只有管家荣伯会来,我会努力拖住他。”郑萍把他们带到长廊角落的电梯前:“只有这部电梯能通往3楼,你们上去吧,尽快把神像弄下来,我在下面守着,随时电话联系。”
黛莎微微皱起眉,但却没有多说。她和弟弟走入电梯,金属门“叮”地闭合,感受到轿厢徐徐上升,韦格嘲讽地轻笑一声:“她在撒谎,她其实很害怕。”
“这不重要,快来处理这个指纹识别锁。”黛莎紧盯着电梯右侧的控制盘:“这种配色风格很像Schlage的私人定制……没问题吧?”
韦格仔细看了一会儿:“需要90秒。”
“好。”
黛莎后退两步让出位置,飞快地环视着轿厢:“这里没有监控。”
“这部电梯只有陆哲乘坐,他没必要监视自己。”韦格一心二用地摆弄着指纹锁:“从理论上讲,每当鬼魂出现时,当地的磁场都会发生异变,前两次也都是这样,但刚刚我用磁场探测仪检查过,四周一切正常。”
“毕竟还没到0点。”黛莎提醒道:“到达3楼后务必小心,我们伪装成驱魔人提前过来是冒着极大风险的。”
“也不算伪装吧,我们本来就是罗素家族的直系,只是不会驱魔而已。没有活人会那玩意。”
“这一次的委托内容是回收陆氏庄园阁楼上束缚的女鬼……”她低眉沉思:“‘回收’这个词很奇怪,仿佛……女鬼原本就出自黄泉。”
“‘黄泉’与‘阳世’相对,阳世是活人居住的世界,黄泉则是鬼魂的专属空间。从这个意义上说,女鬼的确来自黄泉。”
“可阳世这么大,鬼魂为什么偏偏来了陆氏庄园?有关他们的传闻也太多了点。”
“可惜郑萍只是远亲,不了解内情,不然我们还能多问几句。”
黛莎沉吟着摇摇头:“陈茹是陆哲的母亲,但知道得未必比她多……如果能直接与陆哲沟通就好了。”
“说起来,植物人清醒的几率很小,他还挺幸运。”
“听说是用了特殊的药……90秒到了。”
“好了,搞定!”
韦格把食指按在感应器上,“叮”地一下,电梯从2层升至3层,金属门缓缓滑开——
一扇巨大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看着仅容1人站立的玄关,黛莎眼疾手快地按住下行键:“3楼竟然是这样……该死的,郑萍完全没提过!”
“这把锁很复杂。”韦格研究着铁门上的巨锁:“保守地估计,我起码需要一刻钟。”
“太久了。”黛莎皱紧眉:“门外只能站1个人,我在电梯里停留一刻钟的话很容易暴露。”
“你先下去吧。”韦格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郑萍太蠢,万一遇到那位老管家说不定会露馅,你在我也放心些。”
“可这层有鬼……”
“放心,委托0点才开始,这里现在是安全的。即便真见了鬼,受阳世规则限制,它也杀不了我。”
黛莎抿紧唇瓣,难过地垂下头:“你不能出事……我只有你了。”
韦格温柔地注视着她,“我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我们都会平安地活下去。”
“嗯……有事及时联系,一刻钟后我再上来。”
黛莎调整好表情,乘电梯回了1楼。天色越来越暗,韦格独自摆弄着门锁,几分钟后“咔哒”一声,铁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居然这么简单?”他狐疑地扬起眉,犹豫几秒后小心地推开门,三尊巨大的泥塑立即闯入眼帘。
这层没有灯,完全靠窗口投入的自然光照明。此时光线幽暗,泥塑漆黑的面孔隐在背着光的阴影中,韦格打开手电,可它实在太高,白光宛如被黑暗吞噬,根本就照不清泥塑的脸。
“这究竟是什么啊……”
韦格嘀咕着拍了几张照。他在这层转了一圈,从墙角找出了一架挂梯。委托要求他们“回收陆氏庄园阁楼上束缚的女鬼”,而阁楼的入口恰好在这层天花板的正中央,他踩着挂梯推开头顶的木板,轻手轻脚地爬了上去。
阁楼不大,三角形的屋顶上有两扇狭窄的天窗。看清周围的诡异景象后,韦格的瞳孔骤然缩紧,“这、这是……”
寒气自脚底盘旋而上,他吞吞口水,僵着身子想爬下去,可无意间低下头,却发现下方的3尊泥塑不知何时无声地抬起了脸,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同一时间,洛飞兄妹走出机场,径自打车来到陆氏大厦前。
洛瑶站在门口,不安地拉住洛飞的手臂:“哥哥,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嗯,必须这样。”洛飞眉头紧锁,俊朗的面容有些憔悴:“打开羊皮纸后看到的那些实在太真实,以目前的科技,就算是全球顶级的特效公司也办不到……”
察觉到妹妹的恐惧,他顿住话头,转而安慰道:“当然,说不定它只是个高明的恶作剧呢!”
洛瑶咬紧下唇,迟疑地点点头。尽管没有刻意记忆,但委托内容却神奇地刻印在脑海,为了验证猜想,他们不得不赶往锦安,寻找陆氏庄园的现任主人陆哲了解情况。
值得一提的是,陆哲是姐姐洛晚的前男友,他们本想从洛晚那里探听消息,可后者却消失得非常彻底,毫无存在过的痕迹,就连洛飞动用特殊手段也一无所获。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常理难以解释的怪异,结合洛晚离开前的警告,洛飞心中有所猜测,但却不敢贸然说出口。他们走进陆氏大厦,径直来到前台:“陆哲陆董在吗?”
“在的,陆董正在开会。请问你们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们有非常重要的事,今晚必须要见他一面。”
“抱歉,没有预约的话……”
“你们是谁?”一个穿着考究的年轻女人百无聊赖地走过来。她冲前台小姐摆摆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我从没在宴会上见过你们,你们不是锦安人?”
“嗯,我们……”
“我们找陆董有急事。”洛飞截断妹妹的话,“我们之前从未见过,但这件事非要找他不可。”
“什么事?不会是想来拉投资吧?”
洛飞引着她走开几步:“请问你是……”
“我是陆哲的未婚妻。”黄海心撩了一下头发。她本打算来找陆哲约会,可对方却一直在忙,她在大厦里转来转去,闲极无聊,否则也不会主动来搭话。
“原来是黄小姐。”洛飞客气地冲她点点头,他这两天做了充足的功课,对陆哲的社会关系了如指掌:“我们找陆董谈的事,与‘委托’有关。”
“——委托?”
黄海心闻言皱起眉,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疑问。爷爷、洛晚、林牧以及自家企业中的很多高层都与委托相关,她经常从身边人的口中听到这个词,却不清楚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似乎是个极其危险的东西,参与者多数意外早亡,陆哲怎么会与委托扯上关系?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洛飞,状似随意地侧过身:“我和阿哲月末就要成婚,我对他的一切都很了解,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委托是吗,你想问什么?阿哲正在开会,走,我们先去会客室聊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20:17,陆哲终于结束会议走出了办公室。他刚要下楼,一直等在外面的陆执却殷切地迎上来:“陆董,关于上周那个项目,我写了个策划案。”
陆哲闻言狐疑地挑起眉。与精明势利的郑萍不同,陆执性格懒散,没什么大志向,只想找个清闲的工作混日子。他曾经给陆执安排过重要工作,可对方却恨不得通通推给别人……这样的他,竟然会主动写策划案?
陆执被他盯得心里发慌,尴尬地轻咳几声:“我也老大不小了,应该找个正经工作。陆家就剩下咱们两个,我们要互帮互助,重振辉煌!”
“既然这是你要求的,那么我会尽快安排合适的职位。”陆哲接过策划案,随手递给身边的秘书:“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明天?——诶,等等!”眼见他要走入电梯,陆执焦急地扯住他:“不行!”
“嗯?”
“……那个项目不是很重要吗?我们尽快把它定下来吧!”
陆哲探究地望着他,后者心虚地移开视线:“舅妈今晚去参加聚会,庄园里没人,要不……咱们吃个夜宵再回去?”
“不必了。”
陆哲示意其他人先走,待到电梯“叮”地闭合,周围再无旁人后才问:“你想干什么?”
“什、什么?”
“你不擅长撒谎。”他开门见山道:“拖着我留在公司,不让我立刻回庄园……你打算做什么?”
陆执慌乱地游移着视线,僵持片刻后颓然道:“我不知道。”
“嗯?”
“老妈吩咐我这么做的,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他脑袋低垂,眼珠乱转,显然没说实话。陆哲不悦地皱起眉,抬手按住下行键:“那就一起回去看看。”
“诶——”陆执无措地拉住他:“不……那个,你晚上没吃饭吧,真的不饿?”
陆哲冷淡地挣开他,“庄园里只有1个秘密,其实并不难猜。”
没料到他如此敏锐,陆执的脸色“刷”地变白,他结结巴巴地试图挣扎:“庄园里有什么秘密?我、我怎么没发现……”
“四合院3楼供奉的东西,你们在意很久了吧?”
电梯到站,金属门“叮”地滑开,陆哲无视堂兄惨白的脸,神色自若地走进轿厢:“过来。”
陆执胆怯地吞吞口水,垂头丧气地跟上去,“阿、阿哲,我们没有坏心,就是、就是有点好奇……”
“你真觉得陆家的富贵是神仙带来的?”
陆执打量着他平静的侧脸,一时摸不准他的心思:“当然不是了,我好歹接受过义务教育,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神灵、鬼怪这些,信则有,不信则无……”
“所以,你还是相信的。”
陆哲无奈地闭了下眼:“四合院3楼供奉着3尊高大的泥塑,没什么不能给外人看的。我不带你上去是因为祖上有规矩,那里只有陆氏直系后人能踏足,没想到会引起你们的误会。”
陆执难堪地低下头。比起和风细雨地解释,他宁可陆哲骂自己一顿,“对不起……是我们想要的太多了。”
“不存在无法解决的矛盾,更何况我们是亲人——有隔阂的话,只要说开就好了。”
陆哲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跨出电梯向外走,却被前台小姐叫住了:“陆董,刚刚有2个没预约的人来找你!”
“是谁?”
“我还没来得及登记,他们就和黄小姐去会客室了……那对男女年纪不大,是京城人。”
陆哲暗暗皱起眉,调转方向朝会客室走。陆执犹豫一瞬,一路小跑着跟了上去:“他们是谁?”
“不清楚。”他沉吟道:“或许是合作伙伴家的孩子……你先回去吧。”
想到不知在庄园里鼓捣什么的老妈,陆执乖觉地跟紧他:“不,我等你,我们一起走!”
陆哲瞥他一眼,懒得多问。他推开会客室的门,却发觉室内愁云惨淡,黄海心脸孔苍白,空气静默得压抑。
洛飞姐弟看到他后双眼一亮,激动地站起来:“陆董!”
“你们好。”陆哲客气地点点头,他确认自己从没见过他们:“请问你们是……”
“我叫洛飞,这是我妹妹洛瑶,我们的父亲是雾隐网络的创始人。”
陆哲听说过雾隐网络。作为新兴企业,它自然无法与陆氏相比,但在游戏圈中却颇有名气:“雾隐网络?好巧,我很喜欢你们的游戏。”
“谢谢。”洛飞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贸然来打扰你,我们非常抱歉,但这件事必须要你来帮忙。”
陆哲微微扬起眉:“什么事?”
“是……”
“不可以!”黄海心突然惊惶地站起来:“他不能帮你们,你们回去吧!”
语毕,不等洛飞姐弟说话,她就绕过桌子挽住陆哲的手臂:“走吧,我订了餐厅,一起去吃晚饭!”
“那我就先回去了。”陆执窘迫地咳嗽了一声,他没想到黄海心也在:“你们慢慢约,如果不回来就打个电话……”
“等等!”洛瑶央求地望向陆哲:“你可以不信,但请听我们说完好吗?求你……”
洛飞沉静地盯着陆哲,忽然道:“我们的姐姐是洛晚,她很可能也与这件事有关。”
陆哲指尖微颤,黄海心则霍然扭过头:“——洛晚?!”
洛飞本不想利用姐姐,可事到如今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我们和她同父异母,她先前也接触过委托,但现在却失踪了。”
“她失踪与阿哲有什么关系?”黄海心声音尖锐,手上不自觉地抓紧陆哲:“我们没办法,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快走……”
“大家都冷静一下。”
陆哲轻轻挣开她,拉开椅子坐到上首:“特地从京城赶过来,我相信你们的诚意,请坐。”
洛飞兄妹对视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们彻底得罪了黄海心,但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黄海心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慌张地拉住陆哲的手:“阿哲,委托很危险,你不能卷进去!”
陆哲探寻地注视着她:“你了解?”
她顿时语塞,不自在地扭开脸:“我……听爷爷提起过。”
——黄博坤居然也有参与?
陆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宽慰地拍拍她的手:“我先听听看。”
自从二人订婚后,他就扮演着一位合格的未婚夫,主动报备行程、每周按时约会、定期送礼物、自觉与异性保持距离……连对他有成见的黄博坤都挑不出毛病,但黄海心却感受不到丝毫爱意。
就像现在,他明明在温和地安慰她,可她却只觉得假。他的语言、他的动作……一切仿佛是预设好的程序,冰冷而完美。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她凭什么要忍受这些!
黄海心一把甩开他,眼圈微红,神色却冷冽。她后退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陆哲:“是因为洛晚吗?”
陆哲皱起眉:“和洛晚有什么关系?”
“你从来不会多管闲事,这一次是因为牵扯了洛晚吧?因为他们是洛晚的亲人,因为洛晚也失踪了!”
“……不是。”陆哲头疼地按住额角,黄海心最近喜怒不定,他着实不想浪费时间与她纠缠:“他们说必须要我来帮忙,这说明事件与我有关,难道我无权了解与自己有关的秘密?”
“不行,我不许,我不愿意!”
“那真遗憾。”陆哲淡漠地耸了下肩:“我尊重你的意见,但还是决定听听看。”
他语调冷沉,神情镇定,反衬得黄海心无理取闹,狼狈不堪。陆执不忍地别开脸,忍不住在一旁替她难堪。
——客气、礼貌又不留情面,对一个爱慕他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好、好……你尽管去了解好了!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打破他们短命的诅咒!”
黄海心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泪水憋了回去。她抿紧唇瓣拎起包,转身冲出了会客室。
“诶,黄小姐……”
陆执局促地追了几步:“她情绪不太稳定,我出去看看,你们慢慢聊!”
陆哲看出他想开溜,却没戳破:“嗯,麻烦你了。”
目送着堂兄离开后,他终于转向洛飞姐弟:“委托是什么?”
……
气冲冲地跑出陆氏大厦后,黄海心站在夜幕下,满心彷徨。
她的父母兄弟去世多年,仅剩了爷爷一位亲人,可爷爷黄博坤商务繁忙,他们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一周也说不上一句话,甚至连碰面都少,而且……爷爷也无法解决她的感情困惑。
——她该怎么办?
她该去找谁?
黄海心茫然地站在原地,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前途渺茫的孤独。她咬着唇瓣呆立了一会儿,察觉到周围怪异的打量后,马上调整表情,匆匆钻入一辆计程车。
黄家。
林牧正在书房里向黄博坤汇报近期要事。
“陆哲天赋不错,已经摆平了公司里不听话的董事,听说正在准备内部改革,但方向还不确定;他对黄小姐很好,不过黄小姐似乎不开心……”
“女人总是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黄博坤皱起眉:“爱就是得过且过,难得糊涂,论迹不论心,她以后会懂的。”
林牧聪明地没有接话。略微停顿后,他转移话题:“洛晚已经进入了黄泉。”
“看来她是灵媒的消息捂不住了。”黄博坤无奈地叹口气:“路之远和姜妍那两个废物……海外的直系一定会来查问,你准备一下,就说她是在第4次委托中和姜妍一起变成灵媒的……谁!”
他突然扬高声音盯向门口,林牧一愣后反应极快地推开门,一把抓住了正要逃跑的黄海心。
“我、我只是路过而已,我正要回房间……你放开我,放开!”
林牧无视她的反抗,强硬地把她拉进书房,“黄先生,您看……”
黄博坤盯着外强中干、难掩惊恐的孙女,额角微跳,疲惫地摆摆手:“你先出去吧,其他的明早再说。”
“好的。”
房门“咔哒”一声锁好,黄海心拘谨地站在爷爷对面:“我什么都没听到,真的,我……”
“你不必对我撒谎。”黄博坤又叹了一口气:“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我做的一切全是为了你,即便你真的听到……也是时候告诉你一些事情了。”
黄海心纠结地攥紧双手,犹豫几秒后忽然问:“委托是什么?”
黄博坤怀疑地皱起眉:“你从哪里听来的?”
“洛晚就与委托有关对不对?委托究竟是什么?你那么看重她……是不是因为她参与了委托?”
“看重?我只是在利用她。”黄博坤冷漠地朝后靠:“我们所在的阳世是活人的世界,此外还存在一个亡灵的世界——黄泉。委托是黄泉中的鬼魂要求活人完成的任务,成功后会获得寿命作为报酬。”
“……亡灵……黄泉?”黄海心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您竟然相信这种东西……”
“它们是真的。”
黄博坤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份体检报告:“事实上,我在2007年就查出了胰腺癌晚期,医生当时断言活不过3个月。此刻之所以好端端地坐在这儿,全靠委托者赠予的寿命。”
胰腺癌素有“癌中之王”的称号,死亡率极高,晚期几乎没有存活的可能。黄海心抖着手接过体检报告,眼前发黑,大脑一片空白:“不,怎么会这样……那现在呢?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孙女虽然幼稚了些,但到底关心自己,黄博坤欣慰地舒展表情:“和健康的正常人一样。”
黄海心机械地点点头,慢半拍地松了口气:“那就好……可这种事,这种事简直太玄幻了……”
“玄幻?这原本就是个玄幻的世界。”
黄博坤起身走到窗边,月光倾泻而入,将他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为了谋取寿命,这些年我见过不少委托者,但洛晚是其中最聪明的,也是运气最好的。”
黄海心忐忑地咬住下唇:“委托……很危险吗?”
“凶多吉少,九死一生。”
“那委托者们为什么要参与?”
“他们是被鬼魂随机选中的,不容拒绝。”
“洛晚呢,洛晚也是这样?”
黄博坤沉吟着扭过头:“洛晚……”
“洛晚完成了几次委托?听说她失踪了……她是死了吗?”
“没有,她顺利完成5次委托,此刻已经进入了黄泉。”
“黄……泉?”
“嗯。那是比阳世更高级的地方,风险与机遇并存,人类的一切欲望都能在那里实现。”
“……什么意思?”
“在黄泉中完成委托后,可以兑换权力、地位、金钱等转赠给阳世的亲友,许多豪门权贵都这么干。”
黄海心怔怔地盯着爷爷:“所以……洛晚是被利用的?”
没料到她竟是这种反应,黄博坤微不可察地皱起眉:“这是一桩互利共赢的生意,算不上利用,而且现在交易结束,我们已经断了联系。”
“不,不是这样……”
黄海心面色惨白,喃喃着不停朝后退:“所以,那段时间……她不是水性杨花、喜新厌旧,而是在完成委托……那阿哲呢?他突然从植物人的状态中清醒,也是因为洛晚兑换了相应的药剂?”
“不,我与她做了交易,只要她把完成委托后获得的寿命赠予我,我就给她能够唤醒植物人的神经刺激素。”
“居然是这样……怎么会……”
黄海心愤怒地瞪着他:“你在胁迫她,这是不道德的!”
“不道德?”黄博坤可笑地耸耸肩:“你知道洛晚是怎么和委托扯上关系的吗?是你,你骗她去了灵媒试验的场地,所以她不得不继续下去。”
“不,我没有!那是李秘书的儿子告诉我的……”
“他在骗你。”黄博坤冷酷地逼她面对真相:“你没发现李秘书已经很久没出现了吗?”
黄海心慌乱地睁大眼,她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原本想让你嫁给李秘书的儿子,但你痴恋陆哲,那小子怕你不愿意,于是企图让你认清现实。他从李秘书那儿听说‘灵媒试验’很危险,失败后的死亡率是100%,所以花言巧语地让你把洛晚骗到灵媒试验的场地,想让她死。”
“……为什么?我不想结婚与洛晚有什么关系?”
“因为在你的认知中,陆哲是因为洛晚才无视你。他想让你知道即便洛晚不存在,陆哲也不会爱上你,进而让你死心。”
“仅仅因为这个……”
“是的,仅仅因为这个。”黄博坤毫无波澜地望着她:“所以,别再说道不道德这种蠢话了。洛晚倒是道德,可那能怎么样?她什么都比你好,但却不如你。”
黄海心不甘地攥紧拳:“你也觉得她比我好?”
“是的,毋庸置疑。”黄博坤摊摊手,对她的怨愤绝望视而不见:“洛晚聪明、冷静、善良、坚韧,如果不是意外卷入委托,一定会做出一番成功的事业。”
黄海心愤恨地冷笑道:“可惜你的孙女不是她,而是我这个废物。”
“我从没为此感到可惜。”黄博坤走过去,温和地按住她的肩:“世上优秀的人千千万,但亲人只有一位,无论怎样,我们的血缘关系都不会改变。”
黄海心伸手拂开他:“只是因为血缘吗?”
黄博坤摇摇头,没有正面回答。他坐到黄海心对面,心平气和道:“人生来就有三六九等,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没什么可耻的,你不必羞于承认。”
见她依然无精打采,黄博坤语气微沉:“你不小了,月底就要与陆哲结婚,不能再天真下去了。”
黄海心唇瓣微动,面色凄然:“除了出身好以外,我真的没有比洛晚强的地方?”
见她还在钻牛角尖,黄博坤不悦地皱起眉:“如果你一定要听实话——是的,客观地讲,她各方面都优于你。但努力是无法弥补运气的,你的起点就是她的终点。就算你糟糕透顶,也是我的孙女,我只会选择你。”
黄海心没领悟爷爷的意思,脑中不停回荡着“糟糕透顶”四个字。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游魂似地躺在床上,愣愣地盯着虚空发呆。
——“你知道洛晚是怎么和委托扯上关系的吗?是你,你骗她去了灵媒试验的场地,所以她不得不继续下去。”
——“别再说道不道德这种蠢话了,她什么都比你好,但却不如你。”
——“洛晚聪明、冷静、善良、坚韧,如果不是意外卷入委托,一定会做出一番成功的事业。”
——“努力是无法弥补运气的,你的起点就是她的终点。就算你糟糕透顶,也是我的孙女。”
……
爷爷的话不断在脑中回荡,黄海心痛苦地闭上眼,“糟糕透顶”四个大字沉沉地压在头顶,令人窒息。
她就这么一无是处?
她就真的那么差劲?
黄海心紧紧咬住唇瓣,酸涩、无奈、委屈、懊悔……种种情绪浮上心头,她的视线顿时有些模糊。
连至亲都这样看待自己,那……陆哲呢?
他对她,究竟有多少情意?
她摁亮手机,屏幕上显示着22:06。呆呆地盯着二人的合照,黄海心猛地想起了什么,“腾”地一下坐起来。
——委托……洛飞姐弟在陆氏庄园的委托今夜0点开始!
她决不能让陆哲卷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23:40,长街上一片静寂。黑色轿车无声地驶过路面,几乎与地上的影子连为了一体。
洛瑶盯着车窗外暗淡的路灯,下意识挨近哥哥:“怎么这么萧条……锦安没有夜生活吗?”
陆哲瞥了眼后视镜,心不在焉地回复:“小城市习惯日落而息,夜里只有酒吧街比较繁华。”
“难怪外面黑黢黢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如果这样就感到害怕,委托开始后你会很难过的。”
“为什么?”洛瑶紧张地直起身子:“你知道些什么?你不是从没接触过委托吗?”
“的确,但听你们刚才的描述,委托涉及鬼魂,算是灵异事件。你看过恐怖片吧?从电视里爬出来的贞子、带有诅咒的房屋、接通就会死的电话……”
“别说了!”洛瑶胆怯地缩到座位上,“回收你家阁楼上的鬼魂而已,只要尽快完成,我们就安全了!”
——真有那么简单吗?
陆哲心头萦绕着一股浓重的不祥,他单手控制着方向盘,扭头去拿副驾驶上的手机。前方是个平坦的丁字路口,他们应该左转,他看好时间后正要转弯,车子却猛地颠簸一下,接着毫无预兆地熄火了。
前灯笔直地穿透黑暗,在这种幽寂的深夜中,过分明亮的白光仿佛是一个靶子,不但无法带来安全感,反而令人莫名地心慌不安。陆哲本能地关掉车灯,下一瞬,一列车队缓缓地驶过面前。
他们此时正停在丁字路口的纵向街道上,这列车队则是从与他们垂直的横向街道而来。车队很长,打头的黑色轿车后是一辆挂满了白花的白色灵车,幽蓝的灯光从窗口透出,隐隐能看到车内躺着一具尸体。
冷气自脚底盘旋而上,三人紧紧盯着车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挂有“奠”字和遗照的灵车一辆辆从眼前驶过,似乎没有尽头,洛飞不自觉地攥紧双手,掌心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锦安的习俗是半夜办白事?”
陆哲沉默地摇摇头。他坐在前排,看得更清楚——无论是灵车还是护送着灵车前进的黑色轿车,它们的驾驶位上都没司机!
“委托开始后才会出现灵异现象吧?”他压低声音皱起眉:“明明还有14分钟……”
“要是它们一直拦路怎么办?”洛瑶焦急地探出身子朝外望:“这里离你家还有多远?”
“转个弯就到了。”
“那还好……呀!”
洛瑶突然惊叫一声,重重地跌回座位上。她惊恐地瞪大眼,面色发青:“我看到了……怎么会……”
洛飞一把抓住妹妹颤抖的手臂:“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我。”
洛瑶唇瓣微颤,呆呆地扭过头,“我看到了自己,闭着眼睛躺在灵车里一动不动……那辆车里运送的尸体是我!”
“不可能!”洛飞断然道:“自从下飞机后,我们从没分开过,期间也没发生过什么……你一定是看错了。”
“……或许吧。”她定定神,强迫自己忘掉刚刚那幕:“但我真的看到了,灵车里躺着一具和我长得很像的尸体……”
“灵车本来就是运送尸体的,里面有尸体很正常。”陆哲声音平稳,不疾不徐,“车队已经过去了,别多想。”
受他的镇定感染,洛瑶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车子重新启动,转过弯后继续向前,望着窗外倒退的树木,洛飞忽然道:“灵车一共有6辆。”
洛瑶奇怪地看着他:“你还特地数了?”
“我对数字很敏感。”他心事重重地抿紧唇瓣:“算上你我的话,这一次委托恰巧也有6个人。”
“……这难道是在暗示什么?”洛瑶恐惧地往后缩:“6辆灵车,6个委托者,其中一辆里躺着我……难道、难道那些车里装着我们的尸体?它们运送的也许正是我们……”
“不要自己吓自己。”洛飞严肃地打断妹妹:“起码现在能够确定,羊皮纸上突然出现的血色委托不是恶作剧,而是真实存在的灵异事件。”
“所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陆哲挂档放慢车速:“这条路很平整,但我们刚刚却莫名其妙地颠簸了一下,而且那队灵车……驾驶位上没有人。”
洛飞狐疑地扬起眉:“你确定?”
“我确定。”他在庄园前停好车:“奇怪,里面一盏灯也没亮……今晚不太对劲,你们小心。”
三人轻手轻脚地走下车,只见面前黑漆漆的,雕有花卉的镂空铁门半开半阖,随着夜风轻轻摇晃。
洛瑶踮起脚朝里望,“好大啊……你们住在哪里?”
“庄园中央的四合院,步行过去大概要20分钟。”陆哲看了眼时间,23:54,“只要在0点前进入庄园,你们就不算违反规则吧?”
“应该是这样……我们是第一次参与,具体的也不太清楚。”
洛飞望着铁门后黑漆漆的庄园,情不自禁地吞吞口水。尽管看上去泰然自若,可他毕竟只是一名大三学生,其实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准备好了吗?”
“嗯……哈?”
他惊愕地扭过头,正对上陆哲平静的脸:“里面危险,把我们送到这里就够了,谢谢你。”
“这是陆氏祖宅,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对我来说没什么危险的。”
陆哲摁亮手机上自带的手电,当先往里走:“庄园很大,你们未必找得到路,我带你们过去。”
“你不怕卷入委托?”
“这一次委托的地点是我家,你觉得我真的逃得过吗?”
陆哲偏过脸,正要说些什么,忽然警觉地看向门内:“谁?”
夜风贴地卷过,铁门“吱呀”“吱呀”地轻晃,在草木摩擦的沙沙声中,一个面容枯瘦的老人佝偻着身子走出来:“少爷。”
看清来人后,陆哲暗暗松了口气,“荣伯,这是怎么回事?庄园里怎么不开灯?”
“晚上下了一场暴雨,供电系统出了问题,因为时间太晚,维修人员明天才过来。”
荣伯站在门边的阴影里,头颈低垂,脸孔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由于停电,我给佣人们放了假,庄园里今夜只有少爷、我、司机老刘、郑萍以及她的2位客人。”
“我妈呢?”
“夫人今晚不回来。”
母亲从不会在外留宿,陆哲猜测这是委托的影响。他冲洛飞姐弟使个眼色,对荣伯吩咐道:“这是我的朋友,带他们去四合院,安排2间客房。”
“是。”
荣伯慢吞吞地推开铁门,洛瑶与洛飞对视一眼,惴惴不安地跟在他身后。
陆哲在门外停顿了一瞬,正要抬步走进去,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叫喊:“不行,陆哲,你不能进去!”
远处,黄海心不顾形象地挥舞着手臂,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普通人……普通人如果误入委托场地,必须和委托者一样完成委托才能逃生,你会死的!”
眼见对方毫无反应,她焦急地拉住陆哲的手:“这是我从爷爷那儿打探到的,千真万确,你不能去!”
“谢谢,我知道了。”
陆哲冷淡地抽出手,凝视着庄园沉默不语。黄海心猜不出他的想法,苦口婆心地在一旁劝说:“委托很危险,完成5次后能进入黄泉,那里能实现人类的所有欲望,洛晚目前就在黄泉里……
“我爷爷身患绝症,原本活不到现在,可他与委托者交易,收购他们通过委托获取的寿命,这才得以存活……
“许多权贵通过黄泉来维持名利与地位。委托者们背景复杂,即便没有鬼魂也存在其他危险……”
“谢谢你。”
陆哲轻声打断她,抬腿走入铁门内。
黄海心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她怔怔地盯着庄园中的未婚夫,木然地低头看表——
0:03。
委托已经开始,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为什么……”
泪水顺着面颊一滴滴滚落,她崩溃地上前抓紧铁门:“为什么……难道你真的那么想死?”
“陆家直系后人代代早亡,而这次委托又在陆氏庄园的四合院里进行,你认为这仅仅是巧合?”
“……什么意思?”
“委托的内容是‘回收陆氏庄园阁楼上束缚的女鬼’……‘回收’这个词很微妙,陆家的某位先人或许与黄泉有关。”
陆哲认真地盯着她,“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肯告诉我这些,但这非同小可,不要再透露给其他人了。假如我今夜不幸死掉……”
“不会的!”
黄海心想跟着进来,却被他厉声喝止:“停,现在马上离开这里,忘掉这件事!”
“离开这里……我要去哪儿?”
“随便哪里。”陆哲的语气不容置疑:“委托太危险,不是你该干涉的,快走吧。”
“……那洛晚呢?你在怪我对不对?”
洛晚是她的心结,每每遇上洛晚,她必定要钻牛角尖。陆哲头疼地闭了下眼,态度愈发冷淡:“依我的了解,洛晚一定是被迫的。如果可以选择,她绝对不会卷入委托。”
“对,没错……是我,是我逼她走到这一步的,你来恨我吧!”
陆哲意外地抬起眼,沉思片刻后摇摇头:“你不是这种人,快走吧。”
望着他沉静的模样,黄海心颓然地垂下手,心底蓦地涌出一阵不甘。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他面对她时永远无悲无喜,永远那么冷淡,仿佛她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甚至连“厌恶”“怨恨”这种感情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眼睁睁地看着他深入庄园,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里,黄海心不甘地捏紧拳,无数念头在脑中混乱地旋转。
——“她什么都比你好,但却不如你。”
——“现在马上离开这里,忘掉这件事!”
——“就算你糟糕透顶,也是我的孙女。”
——“谢谢你”……
黄博坤和陆哲冷淡的脸在眼前交错闪现,黄海心缓缓地按住铁门,眼中划过一丝疯狂。
她会证明的……洛晚能做的,她一样能办到!
她一定要证明给他们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嘶——”
韦格痛苦地皱起眉,呻吟着慢慢睁开眼,拄着地面坐起来。
室内一片黑暗,微弱的天光几近于无。扇形房间地面倾斜,他正躺在地板中央,3尊高大的泥塑沉默地矗立在四周。
这是……发生了什公?
他苦恼地捂住额头,可昏迷前的记忆却像蒙着一层纱,模模糊糊地看不分明。他记得自己打开了3楼的锁,然后……然后呢?
他为什公会晕倒在这里?
韦格迷惑地敲敲脑袋,但却回忆不起丝毫线索。他掏出手机,现在是0:13,收件箱里有几条未读信息:
[黛莎:一刻钟了,你怎公样?我本想上去找你,可管家荣伯突然过来,我走不开。]
[黛莎:你在干什公?看到消息了吗?]
[黛莎:由于暴雨,庄园断电,电梯无法运作,我上不去了。一定还隐藏着其他通道,你找找看。]
[黛莎:委托开始了,韦格,我会去救你的。]
莫名晕倒近6小时,姐姐似乎断定他出了意外。韦格懊恼地低咒一声,立即回复消息:
[韦格:我没事,打开锁后忽然昏迷了,刚刚才醒。我会寻找其他通道的,随时保持联系。]
把之前拍的照片全部发给她后,韦格揉着额角,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四肢酸软无力,脚踝微微刺痛,他简单舒展了一下筋骨,打开手电环顾身周。
3楼呈一个倾斜的扇形,越向里走越宽阔,同时坡度也越大。除了3尊高达2米的泥塑外,地面上还扔着一架挂梯,韦格走过去捡起它,几个破碎的画面突然掠过脑海。
夜幕还没降临时,他好像踩着挂梯爬到高处,发现了一些隐秘的东西……
——到底是什公?
韦格烦躁地晃晃脑袋,他确认自己曾经见过某些重要之物,可此刻却忘得一干二净。挂梯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他弯下腰仔细寻找,终于在角落发现一块能够掀开的地砖。
这应该就是黛莎提到的隐藏通道。
韦格趴在地上谨慎地朝下照,只见下方似乎是个杂物间,室内摆着一排排铁架,上面蒙着灰扑扑的塑料布。他把挂梯放下去,叼着手电往下爬,待到双脚踩上地面,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杂物间极大,韦格穿行在铁架间有种走迷宫的怪异感觉。手电照在塑料布上反射出一团团模糊的光,他转弯时无意间扭过头,隐约瞄见身后快速掠过一道人影。
“蹬蹬蹬”——
地面微微震颤,清晰的跑动声从侧方传来,他霍然转过身,“谁!”
周围一片死寂,一排排铁架安静地挺立着,刚刚的奔跑宛如幻觉。
韦格下意识捏紧手电,心底泛起一股微妙的悚然。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卷带有铁钩的麻绳,这是伴随委托一同发放的“缚阴锁”,从理论上讲可以束缚住鬼魂。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撞,他吞吞口水,轻手轻脚地继续向前。这个杂物间大而乱,顶到天花板的铁架挡住了视线,韦格看不到出口,不得不摸着墙壁一点点往前走。
时间在静寂中被无限拉长,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许久后墙壁终于转弯,韦格刚要松口气,“蹬蹬蹬”——
剧烈的跑动声却再次响起!
脚下的地板随之轻微震颤,韦格确认这不是幻觉。他敏锐地转过身望向声源,可白亮的手电照在铁架上,灰扑扑的塑料布反射着暗淡的光。
那里空无一人。
空旷的室内只能听到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
韦格僵硬地站在原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他加快脚步往前跑,在转过两个弯后,“蹬蹬蹬”——
这一次的脚步声就在对面,他毫不犹豫地甩出缚阴锁,立刻感到绳子一紧,铁钩钩到了东西!
——是鬼魂吗?
韦格屏住呼吸,双手冰凉。他用力把绳子往回拽,可另一头忽然“啪嗒”一下,铁钩滑落,鬼魂逃走了。
“蹬蹬蹬”!
“蹬蹬蹬”!
“蹬蹬蹬”!
地板不停颤动,四面八方骤然响起刻意加重的脚步声。无数道黑影从不同方向迅速掠过,韦格仓皇地左右四顾,可却什公也找不到。
脚步声越来越近,地板的震颤也越来越剧烈。他咬紧牙关朝前跑,已经拐过了6个转角,但却迟迟找不到大门。
或许,这个杂物间……它根本就没有门!
韦格狠狠捶了下墙壁,调转方向去找挂梯。四周鬼影幢幢,他边跑边甩出缚阴锁,磕磕绊绊地往回走,总算是找到了悬在角落的黑色挂梯。
“蹬蹬蹬”!
脚步声突然贴着后背掠过,他被恶意地推了一把。韦格趔趄一下,闷不吭声地往上爬,数秒后杂物间内忽而安静下来。
顶壁很高,约有3米,他咬着手电爬到半空后回头朝下看,蒙着塑料布的铁架仿佛是一个个沉默的巨人,光线难以穿透,目之所及影影绰绰。
挂梯下空无一物,鬼魂似乎离开了。韦格后怕地长出一口气,正要继续往上爬,突然觉得手中的触感不太对。
他在3楼找到的挂梯是金属制品,边缘锋锐,摸上去有点硌手,可这一架却软而柔韧,像是黑色的尼龙绳,此刻他紧握着挂梯扶手,感觉就像是握着一把干枯的草……
“吱呀”“吱呀”……
不知从哪吹入的邪风贴地卷过,不远处响起一阵轻微的晃动声。韦格警惕地望过去,只见前方悬着一架深色挂梯,轻薄的长梯在夜风的吹拂中吱呀摇晃。
韦格愣愣地盯着挂梯,表情逐渐变得惊恐。如果那才是他在3楼找到的梯子,那自己现在踩着的……又是什公?
“簌簌”“簌簌”……
伴随着细微的摩擦声,挂梯快速向上卷,如海草般紧紧缠住了他的四肢。韦格恐惧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张没有五官的惨白的脸——
一个女鬼正贴在顶壁上,她的身体诡异地折成了90度,上半身直直地垂在半空,而韦格攀爬的“挂梯”,则是她垂落的长发!
韦格惊惧地睁大眼,牙关一松,手电“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杂物间内顿时暗下来。
……
黛莎独自走在漆黑的长廊上,摸索着寻找隐藏在角落的楼梯。
晚间停电后混乱了一阵,为免发生意外,管家荣伯勒令所有人挪出庄园,待到供电系统恢复后再回来。作为半个主人,郑萍在一旁协助撤离,她则被留在四合院里自由活动。
四合院很大,但住的人不多。黛莎抓紧时间逛了一圈,笼统地记住了大致布局,可却没找到楼梯的位置。
——这里难道只有电梯,没有楼梯?
她耐着性子等在客厅里,一边担心弟弟的安危,一边思考这次委托中可能的道具。将近0点时,郑萍终于疲惫地回返,她原本也打算搬出去,不过此刻实在太晚,而且儿子陆执也回来了,于是只好胆战心惊地留下来。
她做贼心虚,情绪明显不太稳定,黛莎还没来得及问话,郑萍就紧张兮兮地靠过来:“你知道吗?庄园里从没停过电!”
“呃……所以?”
“可今天却突然停电了!虽然名义上说是因为暴雨,但……会不会与3楼有关?”
由于阳世规则对生灵有保护,每次委托前都会出现正当理由驱逐附近的普通人,黛莎对此习以为常。她敷衍地安慰了郑萍几句,正想套她的话,陆执却找借口把老妈拉走了。
他对他们姐弟十分不信任,一点口风也不露,调查被迫陷入僵局。黛莎没办法,不得不摸索着自己去找弟弟。
即便韦格不在3楼,为了完成委托,她也必须要上去。
四合院内有2部楼梯,1部直通3楼,只有陆哲和荣伯有钥匙,另一部从-2层通往2层,其中-2层是停车场,-1层是茶室和健身室,1、2楼则是客厅与卧室。
黛莎一直没看到楼梯,她问陆执楼梯在哪儿时,对方的眼神非常奇异,仿佛在看一个傻瓜。依照常理判断,楼梯一般在餐厅侧面,可她转遍了四合院,却完全没看到楼梯的影子。
想到楼上生死不知的弟弟,黛莎烦躁地抿紧唇瓣。她又一次走到了长廊尽头,这已经是第4圈了,不能再这样无意义地找下去了。
某处一定隐藏着什公。在明晰委托给予的线索前,她恐怕无法离开这一层。
黛莎站在墙壁前沉思片刻,随手推开了身侧的门。四合院里有许多空房间,这显然是一间空置的客房,床铺与洗手间相对,布局和酒店类似。
夜风猎猎地鼓动窗帘,房门“咔哒”一下被风闭合。黛莎警惕地按住门把,正要打开门,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片嘈杂的脚步声。
“东西弄过来了,就在楼上,老爷要去瞧瞧吗?”
“嗯。人呢?”
“在这儿——”
门上有猫眼,黛莎贴着猫眼朝外望,只见暗淡的夜色下,几个穿着奇怪的男人从门前匆匆经过。
——他们是谁?庄园里没离开的佣人吗?
她屏住呼吸仔细看去,却发现遍寻不着的楼梯竟然就在房间对面。男人们匆匆走上楼,拐个弯后消失了,黛莎见状犹豫一瞬,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动作敏捷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黛莎踮着脚,一级级登上狭窄的木质台阶。她观察着前方的男人们,越看越觉得奇怪。
他们留着长辫,身穿暗色长袍和立领马褂,活像是港片里复活的僵尸。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稍微落后半步的看上去像是他的心腹,此外后面还跟着4名家仆,每2人一组,各抬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家伙。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黛莎疑惑地皱紧眉,不知不觉间跟到了3楼。空旷的室内灯烛辉煌,她屏住呼吸躲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偷偷探出脖子朝外望。
与晚间乘电梯来到3楼后看到的景象不同,此时的3楼没做隔断,走上楼梯后是一大片倾斜的扇形空地。深色地面上绘制着一个暗红的巨型法阵,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血腥味。
中年男人径自走到法阵中央,他的心腹则冲家仆扬扬下巴:“把他们放下。”
“砰”“砰”!
五花大绑的一男一女毫不留情地被扔到了地上,仆人掏出堵嘴的布团,他们立刻凄厉地大叫:“大哥,你想干什么?突然把我叫回老家……你这是要做什么?”
“兄公,有话好好说,先把绳子解开……”
“没什么好说的。”男人笑吟吟地转过身,倒映着烛火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垂文,身为次子,从没有人要求你承担什么。游山玩水了二十余年,是时候为家族奉献了。”
地上的年轻男子奋力挣扎了几下。他声音嘶哑,隐含惊恐:“你想让我奉献什么?”
中年男人并没立即回答。他转身朝向北方,冲着虚空抱了抱拳:“我们陆氏乃是三国时陆伯言的后裔,代代忠良,有干将之器,不负祖宗之名。奈何明末遭逢巨变,新朝之后逐渐没落,传承至此,颓势尽显,百年基业竟欲断送我手……幸而吾遇贵人,得鬼神之助,重振家门。”
他冲心腹使个眼色,后者立即命人把地上的男女抬入一旁准备好的棺材中:“二老爷、二太太,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少爷和小姐的,您们就放心上路吧。”
“什么上路?上什么路?”年轻男子惊惶地睁大眼:“大哥,你要干什么!”
“放开,放开我!救命啊——”
棺材“哐”地一下阖紧,他们在里面“砰”“砰”乱撞。仆人把装有活人的2具棺材分别抬到了扇形空间的两侧,除此之外,扇形弧线的正中央还放有1具敞着盖子的空棺材。
男人盯着面前的空棺材,忽然问:“荣伯,你跟着我有50年了吧?”
被他视为心腹的管家荣伯弓着身子,语声恭敬:“是的,老爷,我是家生子,爷爷和父亲都是陆宅的大总管。”
“我记得,我都记得。陆爷爷从小看着我长大,陆叔叔在父亲身边服侍了一辈子,父亲一直把他引为知己,从没把他当作下人看。”
“老爷仁善,承蒙您们厚爱。”荣伯不安地偷觑他的脸色,口中连连表忠心道:“我们家世代在陆府为奴,我一家老小6口人,全赖老爷施舍生活。您让我向东我决不向西,上刀山、下火海也绝无二话!”
“上刀山、下火海干什么?”男人失笑地摇摇头,扭头冲仆人使个眼色,他们立刻把荣伯抬起来。
“老爷、老爷您想干什么!放开我啊,老爷,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正好,这件事只有你能做。”男人笑眯眯地打断他:“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们一家的。”
荣伯被扔进了空棺材,就在棺材盖即将扣紧时,他惶恐地探出头:“等等——老爷,我伺候了您一辈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日您即便是要我的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让我当个明白鬼吧!”
男人不舍地看着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他与荣伯自小长大,感情深厚,荣伯远比二弟更像他的亲人:“城南的黄家,你知道吧?”
“您指的是那家暴发户?”
“没错,你可知他们缘何暴富?”
“听说是靠倒卖货物……”
“非也。”男人意味深长地摇摇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他们得到了鬼神的眷顾,是以财源广进,日进斗金……不过我们也不差。”
荣伯疑惑地皱起眉,可对方显然不打算细说。他被强行按入棺材,“哐当”一声扣紧了盖。
万事俱备,男人站在法阵中央双目微阖,念念有词。夜风沙沙地卷过树枝,窗户上摇曳着张牙舞爪的影子,室内的气氛沉凝而死寂,棺材中不断传来“砰”“砰”的撞击,低而迅速的念咒声在耳畔缭绕不绝。
某一瞬间,撞击声突然消失了。黛莎悄悄探出头,只见棺材里涌出了大股血水,法阵很快被淹没,男人和家仆们仿佛是纸片,飘飘摇摇地融化在鲜血中。
血浪如波涛般滚滚涌来,她恐惧地瞪大眼,还没来得及逃下楼,整个人就猛地被卷入其内!
“啊——”
黛莎惊呼一声,满头冷汗地睁开眼,浑身僵硬地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回神。
她面色铁青,牙关紧咬,双眼直勾勾的,好半天后才慢慢恢复焦距。
身下又硌又硬,她撑着地面坐起来,发觉自己正躺在一间客房的门边。幽暗的月光漫过窗沿,不大的房间里空荡荡的,一目了然。
——穿着古怪的男人、黑色棺材、3楼的法阵、鲜血……
刚刚那一切,全都是梦?
黛莎惊疑地皱起眉,吃力地扶着墙壁站起来。门上和梦中一样有个猫眼,她紧张地贴上去,意外看到房间对面竟然是自己找了一晚上的楼梯!
她条件反射地按住门把,在开门的前一秒却又顿住了。沉思片刻后,黛莎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18,收件箱里有几条未读信息:
[韦格:我没事,打开锁后忽然昏迷了,刚刚才醒。我会寻找其他通道的,随时保持联系。]
[韦格:图片.jpg]
虽然不确定对面发消息的究竟是不是弟弟,但失踪了6小时的亲人终于出现,黛莎捂着胸口长出一口气。她紧紧咬住唇瓣,暗自做好心理建设后,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无声地溜上了楼。
无论刚才的梦境是真实还是虚幻,为了自己,为了弟弟,她都必须要往前走。
她别无选择。
……
洛飞兄妹跟在荣伯身后,径直往庄园中心走。
进入大门后是一片花园,接着是一大片种植园。看着两侧辽阔的田地,洛瑶小声感叹:“20亩原来有这么大!”
“这仅仅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洛飞警惕地环顾四周:“跟紧我,小瑶,从现在起什么都可能发生。”
“嗯……哥哥,你也小心!”
洛瑶忐忑地抿紧唇瓣,因为好奇而升起的一点雀跃随着这句警告沉沉压入心底。种植园极大,走了许久都看不到头,她伸长脖子向前望,余光忽然瞄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女人。
她面朝着他们,头发很长,穿着一身可爱的女仆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女人冲这边挥挥手,看起来十分热情。
她情不自禁地举起手臂,也冲着那边挥了挥。
“你在干什么?”洛飞奇怪地看着妹妹,顺着她的视线朝前望:“你看到了什么?”
“那里,有个人啊!”洛瑶扬扬下巴,女人此时仍然在夜色下挥手:“她穿着女仆装,大概是这里的佣人吧……”
“所有佣人都离开了,而且庄园中有统一的工作服,没有人穿女仆装。”
荣伯低哑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他顿住脚步,侧过头,布满皱纹的老脸在手电的照射下一片灰白,毫无生气。
洛瑶被他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可那里……”
“哦,对了,曾经的确有位夫人喜欢穿霓虹风格的女仆装。她叫段书音,是少爷的堂嫂,在庄园里住过一段时间,可惜后来遭遇空难,和老公双双去世了。”
“段书音……”
不远处的人影依旧在机械地挥手,洛瑶嘴唇微颤,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她胆怯地抓住哥哥的手臂,面色发白:“那里,有个女人正冲着这边招手,你看到了吗?”
洛飞疑惑地摇摇头,荣伯也慢吞吞地道:“没有,洛小姐,你一定是看错了。”
“不,不可能,她就在那儿……她过来了!”
洛瑶恐惧地睁大眼,四肢难以抑制地不停颤抖。她眼睁睁地看着女人越来越近,后者缓缓咧开嘴,唇角夸张地向两边扯,鲜血顺着裂开的皮肉蜿蜒而下,染红了雪白的前襟。
洛瑶尖叫着缩到哥哥背后,“她来了,她过来了,走……快走!”
洛飞眉头紧锁,在他的眼中,前方空空如也,他根本就不清楚妹妹口中女鬼的位置。荣伯年老体衰,显然无法快跑,他果断地决定分成两路:“我们要去哪里?直走能到吗?”
“我们要去庄园中央的四合院,少爷、夫人以及重要客人们都住在那儿。”荣伯慢吞吞地抬起手:“四合院位于庄园正中,随便哪条路都能到。你可以直走,也可以……”
“谢谢,我们先走一步,四合院里见!”
作者有话说:
这章其实早两天就写好了,不过最近在和我妈吵架,直到今天才断好章。
感觉国内大部分家长都不太理解什么叫“尊重”,我都快30了,经济独立,偶尔还要被指手画脚一下,大无语=.=
围观了一下晋江最近的自杀事件,更无语了。每个人都该远离让自己不爽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男人、同事、朋友、工作环境、小说等。好像亚洲人的习惯是自省,无论啥事都先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做错了……要时刻坚信:不,我没错,错的是别人!有人让我不爽,那一定是因为他坏,他在故意为难我,而不是因为我敏感!(大声)要么避开远离,要么让他也不爽,大家一起不爽!(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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