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飞拉着洛瑶飞快地往前跑。他们没走大路,而是在纵横的田地间快速穿梭:“她跟来了吗?”
“没,她停在管家面前……荣伯越过她,走远了。”
洛瑶恐惧地抓紧哥哥,神经极度紧绷:“那真的是鬼?她刚刚站在空地上,我忘了观察她有没有影子……哥哥,这里真的有鬼吗?”
“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洛飞停住脚步,转身按住妹妹的肩:“我们必须要完成委托,否则恐怕无法离开这座庄园。”
“无法离开……是什么意思?”
“我们会死。”
洛瑶猛地睁大眼,她张开嘴,但没发出声音。事实上,她心中早就有所猜测,可此时被哥哥亲口说出,却平添了一种尘埃落定的绝望:“只要用缚阴锁回收阁楼上束缚的女鬼……我们快走吧,尽快解决掉,然后回家!”
“不急。”洛飞沉稳地拉住她:“除了我们外,还应该有4位委托者。”
“但荣伯说庄园里没有客人……”
“不,他说的是‘今夜只有少爷、我、司机老刘、郑萍以及她的2位客人。’据我所知,郑萍是陆家的远亲,而那2位客人,八成也是委托者。”
洛瑶纠结地咬住下唇:“你的意思是……有人提前来了这儿?”
“嗯,大概是为了收集情报。别忘了,这里有鬼,我们随时可能会死。”
洛飞握住妹妹的手,镇定地继续向前走:“跟紧我。待会儿如果意外失散,我们就到四合院的大门口会合。”
洛瑶不安地垂下眼,心脏“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刚才那个穿着女仆装的……”
“是鬼,只有你能看到。”
“……她盯上我了?”
“没有,不要乱想。”
两个人一路小跑,跨过2道月亮门后遇到了一个大水潭。水潭呈方形,四周建造了一圈供人避暑的回廊,洛飞甫一踏上青砖地面,水面上忽然升起一片茫茫的白雾,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阿嚏!”
他不自觉地打个寒颤,松开妹妹去擦鼻子。处理好个人问题后,洛飞扭过头,却发觉雾气大得离谱,周围能见度极低,即便是脸贴着脸也很难看清对面的人。
“小瑶,你在哪儿?小瑶,洛瑶!”
他心头一沉,扬高声音去找妹妹,可回廊中却死寂无声,粘稠的白雾遮挡了视线。慌乱了几秒后,洛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掏出手机打开[指南针],循着一个方向边走边喊:“小瑶,我是哥哥啊,你听到了吗?小瑶——”
“哥哥,我在这里。”
胳膊突然被挽住,洛飞身体一僵,差点儿条件反射地把人甩开。他侧过头,只见妹妹的脸在白雾中若隐若现:“你去哪儿了?”
“我就在附近,可这里雾太大,我找不到你,最后是顺着声音摸过来的。”
洛飞想凑近看看她的脸,但不知想到什么,又顿住了:“这场雾来得蹊跷,我原本打算去外面等你。还记得刚刚的约定吗?如果意外走散,我们就去庄园门口会合。”
“嗯,记得。”洛瑶的声音幽幽的,“走吧,我跟着你。”
洛飞若无其事地扭开脸,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他悄悄从衣兜里扔出一件东西,片刻之后忽然道:“呀,我的护身符不见了!”
身后的女人古怪地沉默了一瞬:“护身符?”
“嗯,你忘了吗?那是妈妈特地请高僧开过光的,我们每人一个。”洛飞比划了一下,顺势抽出手臂:“说不定它能保护我们,我必须要找到它。它一定就掉在附近,我们分头寻找吧!”
女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顺从地点点头。雾气越发浓重,伸手不见五指,与洛飞分开后,她木然地垂下头,无视雾气的阻隔,很快就捡到了青砖地面上摔碎的护身符。
“叮铃铃——”
“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蓦地刺破浓雾,女人循着声音迅速掠过去,却只看到一个定好了闹钟的手机。
洛飞不见了。
……
“哥哥、哥哥,洛飞——快出来啊,哥哥!”
洛瑶在回廊外又跳又叫,可回廊中却毫无回应。刚刚走到这里时,前方突然腾起一片怪异的大雾,她下意识停住脚步,但哥哥却像没看到一样,直直地走入浓雾中,眨眼就不见了。
这片浓雾仿佛被扣在一个看不见的罩子里,只在回廊中弥漫,并不向外延伸。哥哥毫无音信,洛瑶焦急地走来走去,数秒后终于下定决心,鼓足勇气闷着头向里冲——
“等等!”
手臂突然被拉住,一股巨力将她朝后扯。洛瑶毫无防备地重重跌倒,顿时疼得眼泛泪花:“嘶……”
她狼狈地仰起头,只见身侧多出了一男一女:“你们是谁?”
男人蹙眉盯着白雾,女生则抱歉地扶起她:“我是陈雪茹,他是香取健,我们都是这一次的委托者。你应该是洛瑶吧?”
洛瑶双眼一亮,连连点头:“对,我是洛瑶,还有我哥哥洛飞,但他走进了回廊,我正要去找他!”
“去浓雾里找?这会有危险吧……”陈雪茹胆怯地咬住下唇。她容貌娇美,气质柔弱,举动间有股楚楚可怜的风韵:“假如你哥哥真的遭遇意外,一定不会希望你置于险境。”
“没错。”香取健扭过头,语声温和:“刚才情况紧急,我不是故意推倒你的,对不起。”
“没关系……可我哥哥还在里面啊!”洛瑶焦躁地握紧双手:“那是我的亲哥哥,我不能扔下他独自逃跑!”
香取健闻言皱起眉,眼底划过一丝不耐:“即便你过去又能干什么?你要怎么救他?”
“我……”
洛瑶懊恼地垂下头,“万一我能帮到他……”
“没有万一。”香取健果断道:“与其在这里犹豫不决,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尽快完成委托,说不定你哥哥还有救。”
——“待会儿如果意外失散,我们就到四合院的大门口会合。”
哥哥的嘱托在脑海中响起,洛瑶狠狠抹了下眼睛,“好,我们走吧。”
……
四合院的楼梯只通到2层,黛莎举着手电挨个房间搜索,努力寻找爬上3楼的办法。
委托开始前,她曾托关系拿到了陆氏庄园的建造图纸,可以确定这里没有暗格、密室。出于安全考虑,至少应该存在2条通道……
“嗡——”
手机突然震动,黛莎蹙起眉,躲入了一个不易被发现的死角:“喂?”
“是我。”韦格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在2楼长廊上,用100年阳寿换取了复生。”
“……你死掉了?”
“是的,我在2楼遇见了鬼……具体的见面再说吧。你在哪儿?”
“我还在1楼。”黛莎的声音非常温柔,但脸上却毫无表情:“1楼共有6个房间,我正在逐一探查,你来找我吧。”
“好,楼梯口见。”
挂断电话后,黛莎关掉手电,轻手轻脚地躲入了楼梯口对面的房间。想要下楼必定要经过这里,她贴在猫眼上屏住呼吸向外望,很快就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长廊上晃过一道人影,可惜光线太暗,她看不清对方的脸。确认他已经下楼后,黛莎悄悄走出去,只见他站在楼梯口,似乎在等人。
四周黑漆漆的,她迟疑一瞬,摁开手电,男人的影子立刻投射到了地面上。韦格警惕地转过身,看到姐姐后呼出一口气:“……你吓了我一跳,偷偷摸摸地站在那里干什么?”
眼见他要上楼,黛莎马上喝止:“站住!你还没证明你是韦格。”
“哈?”韦格疑惑地扬起眉:“你怀疑我是鬼?”
“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黛莎冷静地站在2楼,与他保持着随时能够逃跑的安全距离:“你必须要证明自己是韦格·罗素,我的弟弟。”
“好吧……”韦格沉思了一会儿:“那个联盟计划,只有我们知道。”
“哪个?”
“与默克财团的联盟。”他顿了顿:“确切地讲,是我们单方面的依附。
“众所周知,黄泉中有香取裕美、塔伦和威尔逊3位灵媒,他们分别为香取家族、罗贝尔家族和罗素家族效力。可上个月,威尔逊不幸死去,罗素家族立即落入下风。为了挽回劣势,我们不得不向其他势力求援,但只有默克财团有回应……”
“够了。”黛莎放心地走下楼,微微叹口气:“百年家族走向没落的凄惨故事,无论听几遍都令人羞愧。”
“可这不怪我们。”韦格无奈地耸耸肩:“默克财团那群趁火打劫的家伙会在这次委托中与我们接头,你遇到了吗?”
黛莎摇摇头:“他们势力庞大,不过名声极差,与他们联盟无异于自甘堕落,决不能被外人知道。我们必须隐秘而克制。”
“当然了,如果不是要自证,我肯定不会说出来……黛莎?”
身体猛然被抱住,韦格僵硬地站在原地:“你……怎么了?”
“幸好……太好了,你没事。”
黛莎紧紧拥抱着他,声音有些哽咽。她把脸埋在弟弟肩头,数秒后平静地松手后退:“抱歉,我有点激动。”
韦格尴尬地挠挠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双胞胎姐姐黛莎性格可靠,处变不惊,他从未见过她失态,更何况还是因为自己:“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不,这不怪你……总之,平安就好。”黛莎暗暗攥紧双手:“这里太大,我没遇到其他委托者,也没找到去往阁楼的通道。稳妥起见,接下来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那合作怎么办?”韦格迟疑地皱起眉:“默克财团把这次委托视作考察,我们必须要达到他们的要求,可现在连接头人都没找到……”
“走一步看一步吧。”黛莎无奈道:“安全第一,我们已经没有资本去冒险了。大家的目的地全是阁楼,说不准会在路上遇到……希望陈雪茹是个聪明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香取健似乎对陆氏庄园的地形很熟。他在中间指挥,陈雪茹在前面带路,洛瑶则被安排殿后。
作为3人中唯一的男性,香取健身强体壮,说一不二,隐隐占据着主导地位。在恐怖片中,走在最后的往往第一个遭殃,洛瑶提心吊胆地不断朝后望,暗暗后悔不该与他们同行。
他们此时正走在一条幽暗的林荫路上,两侧树木茂密,月光被分割得零散破碎。气氛沉默而僵硬,为了缓解恐惧,她硬着头皮轻咳一声:“香取先生……请问,您是姓香取吗?这似乎是霓虹岛的姓氏。”
“没错。”香取健侧过身,神情温和:“我是霓虹人,一直在京都生活,晚间才下飞机。”
“京都?我之前去旅游过,很喜欢那里的建筑风格!”
“谢谢。”
见他没有深聊的意思,洛瑶尴尬地寻找其他话题:“你对委托了解多少?”
“这是我的第3次,你呢?”
“我……这是第2次。”她机智地撒了个谎:“我是从京城过来的,对锦安完全不了解,陆家庄园什么的更是连听都没听过。”
没有背景的普通人确实很难掌握第一手资料,香取健理解地点点头。在他眼中,家境富裕的洛瑶兄妹与普通人无异:“陆氏子女代代早亡,尤其是直系,人丁凋敝,目前仅有陆哲1位继承人。外界全都谣传他们中了诅咒。”
“这次委托与诅咒有关?”
“很有可能。”他沉吟道:“庄园的阁楼上有女鬼,陆家人又中了诅咒,我不信会这么巧……”
“看,有岔路!”走在最前方的陈雪茹忽然打断他:“一条向左,一条向右,我们要选哪一边?”
洛瑶闻言探出头,只见黑黢黢的树林中延伸出2条一模一样的石子路。它们左右对称,仿佛是镜像反射,又像是复制粘贴,径直消失在茫茫的黑暗里,前途难测。
香取健眉头紧锁,他打开手电,又是观察土壤,又是采集脚印,可许久后依然没有线索。陈雪茹忧虑地抱紧双臂,试探着提议:“不然,我们回头换条路走?”
尽管有些蠢,但这确实也是个办法。他烦躁地望向身后,来路悠长神秘,浅色石子路一径蔓延,似乎没有尽头。高大的树木无风自动,沙沙作响,香取健盯着阴暗的树林,突然升起一股微妙的惊悚,“你们看……我们居然走了这么远!”
正在检查树干的洛瑶疑惑地扭过头,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走的远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太远了。”陈雪茹脸色苍白,声音发颤:“绕过那片怪异的白雾后,我们在133秒前进入了这片树林。成年人的步速大约是每秒1.5米,我们走得略快,距离入口应该在200-300米间,可现在……入口完全不见了。”
眼见其他2人目光惊异,她羞怯地垂下头:“我对数字很敏感,经常一个人数秒,所以、所以……”
“这是个好习惯。”香取健赞赏地点点头,“没记错的话,入口处有个巨大的牌楼,高达数米,即便在远处也望得见。如果真的只有200-300米,我们在这儿理应看到它的影子。”
“啊,我想起来了,那座白色的牌楼!”洛瑶后知后觉地惊呼:“可假如这里不是刚刚进入的树林,我们此刻又站在哪儿?”
“暂时还不清楚,但别忘了,这是一座有鬼的庄园,什么都可能发生。”
香取健神色凝重地仰望着漆黑的夜空:“我们先往回走试试,能回到原点最好,万一遇到意外……再想办法。”
陈雪茹和洛瑶对视一眼,惴惴地跟在他身后。三人心照不宣地原路返回,死寂的树林里顿时响起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陈雪茹体力不好,她大口喘息着,很快就落到了后面。洛瑶焦急地拉住她的手,吃力地拖着她朝前跑:“再、再坚持一下,出口就在前面,我们马上就安全了!”
“不……”陈雪茹微弱地挣扎了几下:“出不去了,早就该到了……别再白费力气了。”
洛瑶恐惧地咬住唇瓣,脚步不自觉间慢下来。她鼓起勇气回过头,果然——那条诡异的岔路就在身后,他们的距离从未拉长过!
她的脸色骤然变白,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陈雪茹用力托起她,此时反而镇定下来:“看来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要是选错……”
“不会选错的!”她语声坚定:“你哥哥还在等着你,难道你想倒在这里?”
“……不。”
洛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可我们要怎么选?仅凭感觉?”
陈雪茹摇摇头:“一切异样皆有线索。你应该明白,委托中从没有莫名出现的事。”
洛瑶对委托毫不了解,不敢随便插嘴。她转眸望向身后,发现香取健依旧在向前跑,“香取先生……”
“等等!”陈雪茹一把捂住她的嘴:“你想叫他过来?”
洛瑶用力点点头,脸颊憋得通红。她去掰陈雪茹的手,哪知对方的力气却出乎意料地大:“呜呜、呜……”
“别怕,我没恶意。”陈雪茹紧贴着她的背,凑在她耳边低声道:“香取健专横独断,你想像人偶一样被他命令?”
洛瑶挣扎的动作一顿,后者顺势放开她:“我学过一点防身术,可香取健也不是废物,我们无法反抗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反抗?”洛瑶呆呆地扭过脸,大脑一片混乱:“大家都是委托者,我们立场一致,有着共同的目标,为什么……”
陈雪茹一愣,看着她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傻瓜:“开玩笑,你不会真这么想吧……”
“你们在干什么?”
香取健终于发觉自己逃不掉,恼羞成怒地走回来:“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我正打算喊你的!”洛瑶慌乱地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怎么办?必须要选一条路……对了,我刚刚在树干上发现了几道划痕!”
香取健的注意成功被转移,三人来到右侧岔路口的大树前,在白亮的手电下,深色树干上果然隐藏着4道带有血迹的划痕。
划痕又细又浅,很容易被忽略,陈雪茹伸手比对了一下,它似乎是女人挣扎时留下的:“有人在这儿被拖走,她抓住树干企图固定身体,但还是被强行拽离了。”
“或许吧……”洛瑶纠结地咬住下唇:“所以,前方危险,我们要走左边?”
“我认为是这样。”
陈雪茹说着调转方向,却被香取健拦住了:“的确,左边看起来更安全,但这只是猜测,并没有得到证实。”
“这4道划痕还不够?”
“当然不够。”他居高临下地逼视着陈雪茹,“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你觉得呢?”
“……你想干什么?”
“我和洛瑶走左边,你走右边,这样既能全面了解情况,又可以分担风险。”
洛瑶诧异地睁大眼,陈雪茹的瞳孔也骤然缩紧:“你要让我去探路?不……你想让我去送死,好给自己拖延时间!”
“话不是这么说的,左边也未必安全嘛。”香取健虚伪地辩解:“保持电话联系,如果你遇到危险,我们一定第一时间去救援。”
陈雪茹愤恨地瞪着他,快速评估着冲到左边的可能。然而她还没行动,香取健就掏出一把枪:“立刻转身向前走,别让我说第二遍。”
“你、你怎么会有枪!”洛瑶受惊地连连后退:“你是从哪儿弄到的?安检怎么没被没收……”
“闭嘴!”香取健不耐地瞪过来:“收起这副蠢样子,还是说,你想代她去右边?”
“不……”
洛瑶胆怯地闭上嘴,羞愧得双颊发烫。她尴尬地扭开脸,不停在心里默念“对不起”,但陈雪茹眼下却无暇顾及她的小心思:“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好吧,把枪收起来,我马上走。”
她暗骂了几句,乖顺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前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寂静的岔路口只剩了他们两个,洛瑶偷觑着香取健毫无表情的脸,又担心又害怕:“我们也走吧?”
“再等10分钟。”香取健看了眼时间:“她可能正躲在暗处偷窥,或许还打算尾随在我们身后。”
“……为什么?”洛瑶攥紧双手,声音不可抑制地带着哭腔:“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我们不是要去捉鬼吗……不是完成委托就可以吗!”
“你看上去就像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香取健不屑地瞥她一眼:“不过也是,对你这种普通人来说,活命八成要靠运气,你从没认真考虑过策略与概率吧?”
“策略……是什么?”
“委托者被鬼杀死后会有一段‘安全期’,可以利用它做很多事。”
——“安全期”?
洛瑶懵懂地看着他,后者见状无趣地撇撇嘴:“总之,乖乖跟着我就够了。”
褪去伪装的香取健刻薄又冷酷,洛瑶不敢反驳,缩在一旁极力降低存在感。夜风沙沙地拂过树梢,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香取健即将失去耐心时,远方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啊啊啊啊——”
“这是陈雪茹的声音!”洛瑶犹如惊弓之鸟,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就在前面,离这儿不远……走,我们快过去!”
“你想去送死?”香取健粗暴地拉住她:“这边!”
“不,你放手!明明是你答应的,第一时间去救援……啊!”
香取健“啪”“啪”地扇她两巴掌,接着拉起她继续朝前跑:“现在清醒了吗?”
白嫩的双颊迅速肿起,洛瑶屈辱地捂住脸,仇恨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双唇不停颤动。
——“开玩笑,你不会真这么想吧……”
陈雪茹看傻瓜似的嘲讽眼神在脑中浮现,她此刻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可却已经晚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月想参加网站的日万活动,上一下首页的勤奋榜,所以攒到周末才发文(其实也没攒多少)。
虽然我很懒散,但还是要挣扎一下o(╥﹏╥)o
感谢大家追文至今,8.8是我阴历的生日,20:00会举行一个抽奖活动,订阅率100%的读者可以参与,随机抽取10人,每人送100币(扣完手续费还剩多少我也不清楚)。数额不大,送个彩头,祝大家8月顺顺利利~
第133章
黄海心独自走在漆黑的种植园内,心中惴惴难安。
今夜星光暗淡,庄园里又莫名其妙地断了电,周围一丝光也没有。她凭借记忆朝前走,想到灵异片中的恐怖情节,脚步不禁越来越慢。
夜风簌簌地拂过草木,黑影在地面上张牙舞爪。黄海心抿紧唇瓣,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她后悔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是黄家的大小姐,她的起点就是洛晚永远也够不到的终点,实在没必要来以身犯险。
大概是停电的原因,手机信号时有时无,黄海心烦躁地戳着屏幕,试着给陆哲打电话,却总是无法接通。之前乍然听闻真相后震惊愤恨,此刻她独自走在夜色下,头脑逐渐冷静,终于有空细究“委托”与“黄泉”。
黄海心自小接受西方教育,唯科学论,对鬼神之说一向嗤之以鼻。她认为爷爷提到的“鬼魂”啊、“黄泉”啊,应该与磁场和相对论有关。理论上存在四维空间,但人类目前对它的认知十分浅薄,误把科学当作灵异现象也说不定。
思绪胡乱延伸,尽管笃信一切玄学都是尚未被证实的科学,可她依然感到心里发毛。四周静得怪异,一声虫鸣也没有,黄海心闷着头一路小跑,却迟迟走不出种植园。
陆家直系血脉婚后必须住在庄园里,身为陆哲的未婚妻,她对这里大致熟悉,不看地图也找得到路。陆哲通常在四合院附近活动,而最近的路线就是横穿种植园,但……它有这么大吗?
黄海心摁亮手机想看时间,一不小心却打开了相机。她愣了愣,鬼使神差地抬起手,一个满身鲜血的女人立刻出现在屏幕上!
“呀!”
呼吸猛地一滞,她尖叫着扔开手机连连后退。夜风冰冷地抚过裸露的肌肤,黄海心剧烈地哆嗦几下,她睁大双眼朝前望,却见前方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是看错了吗?
幽暗的天光模模糊糊地照亮庄园,黄海心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许久后,她定定神,小心翼翼地捡起手机,只见屏幕依旧停留在拍照页面,镜头自动对焦,圈出了数个不规则的红框。
——假的,全是假的,一切玄学都是科学!而且她不是委托者,即便真有鬼也不该来杀她……不会有问题的!
黄海心不断安慰着自己,鼓足勇气再次举起手机。镜头甫一对准空地,满身鲜血的女人立即出现在屏幕上!
她穿着香槟色套裙,一步一步地走向镜头,半边身子几乎烂成了肉泥。幽暗的夜光勉强照亮画面,黄海心慌乱地扭开脸,却惊恐地发现地上多出一条狰狞的血痕!
女鬼……这个女鬼是真实存在的,她在现实世界留下了痕迹,她正在一点点向这里靠近!
黄海心恐惧地张开嘴,她想放声尖叫,但喉咙口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软绵绵地发不出声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惊骇,女鬼慢慢抬起头,她怨毒地盯着摄像头,眼中缓缓渗出一行血泪。
“不、不……”
黄海心机械地向后退,她五指一松,手机“啪嗒”一下倒扣着摔落。暗红的血痕凭空蜿蜒,她屏住呼吸惊悚地瞪大眼,明明想拔腿逃走,可四肢却抖如筛糠,不听使唤。
血痕无声地蔓延到脚下,鲜血“咕嘟”“咕嘟”地从地下涌出,黄海心摇摇晃晃地往后退,却猛地撞到一具干枯的身体!
“啊啊啊啊——”
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她崩溃地尖叫着,双腿一软跌坐在地。肩膀被人用力按住,黄海心不管不顾地拼命挣扎,直到力气耗尽、嗓子干哑,方才隐隐约约地听到几声问话:
“黄小姐、黄小姐?”
“您怎么了?您是来找少爷的吗?”
“您听得到我说话吗,黄小姐?……”
她脸色铁青,表情木然,双眼无神地盯着虚空,好半天后才渐渐恢复神采。
荣伯正担忧地盯着她,可黄海心却顾不得寒暄。她慌慌张张地捡起手机,只见屏幕依旧停留在拍照页面,镜头自动对焦,圈出了数个不规则的红框。
女鬼、血痕全都消失了,夜风簌簌地拂过草木,黑影在地面上张牙舞爪。四周静得怪异,一声虫鸣也没有,幽暗的天光下,前方空荡荡的,刚刚的一切仿佛是一场噩梦。
“不见了……”
黄海心不顾形象地趴到地上,神经质地抚摸着干燥的土地:“鲜血,不见了……”
“黄小姐,您是来找少爷的吗?”荣伯恭敬地弯着身子,对她的反常视若无睹:“庄园今夜停电,除了我和老刘外,所有佣人全部放假。如果您肯耐心等待,我这就让他开车来接您。”
黄海心怔怔地盯着他,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陆哲呢?”
“少爷应该在路上,你们不是一起进来的吗?”
“不,我们……我们走散了。”
她狠狠咬了下舌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陆哲在哪儿?我要见他,马上!”
“您可以去四合院里等他。”荣伯随着她直起身体,举高手电为她照明:“少爷没有开车,步行到四合院的话,大约需要20分钟。”
“……好,我知道了。”
荣伯是这里的管家,他家世代为陆氏服务,陆哲一直把他视为家人。黄海心不自觉地凑近他:“请问……”
“嗯?”
“这座庄园里……曾经发生过怪事吗?”
“怪事?”荣伯缓慢地扭过头,枯瘦的面容死气沉沉:“您指的是哪方面?”
“比如……闹鬼。”
“噢——”他慢悠悠地拖长音:“房子住久了,总要死些人的。我还以为您不在意这种事。”
“我、我就是有点好奇。”黄海心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这里交通不便,为什么一定要住在这儿?没人想过搬走吗?”
“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荣伯侧过身,引着她进入了一个回廊:“请您稍等一会儿,我给老刘打了电话,他很快就来。”
黄海心闻言拿起手机,信号依旧不好,无法与外界联系。她疑神疑鬼地看向荣伯:“你什么时候打了电话?”
“就在刚刚,您发呆的时候。”荣伯把手电留给她:“少爷带了2位客人来过夜,我要去给他们布置客房,抱歉,不能在这陪您了。”
“……没关系,谢谢你。”
黄海心坐在长椅上,目送着他渐行渐远,无意识地捏紧了手电。突然断电、只有相机拍得到的女人、地面上的血痕……今晚的一切都透着诡异,她思绪混乱,怎么也理不出线索。
——洛晚成功完成了5次委托,假如她在这里的话,又会怎么做呢?
黄海心沉思着皱起眉,脑海深处有什么一闪而过。穿着香槟色套裙的女鬼……她总觉得那道身影很眼熟,那绝对是她身边留有深刻印象的某个人,但究竟是谁?
她认识的女人中,有哪个意外死掉了吗?
阴冷的夜风呼啦啦地卷过,黄海心抱紧双臂,情不自禁地打个寒颤。这条回廊围绕水潭而建,方形水潭深而宽广,裹挟着水汽的夜风湿冷黏腻,她哆哆嗦嗦地打了几个喷嚏,小跑出回廊,来到了一片树林前。
黄海心特地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来了解庄园,她自诩记忆力不错,却对这里毫无印象。眼前的树林幽深茂密,入口处立着一座巨大的白色牌楼,她好奇地探头朝里望,目之所及林木繁茂,只有一条石子路通向远方。
此刻是1:18,她已经等了10分钟,可司机老刘却连影子也没有。黄海心纠结地站在原地,犹豫片刻后穿过牌楼,大着胆子走入树林。
——她只进来看看,不往深处去,而且这里只有一条路,待会儿只要原路返回就可以,不会出问题的……
黄海心不停做着心理建设,理智告诉她要呆在原地,但树林中却像有什么在召唤一样,不断诱惑着她向里走。树叶沙沙作响,月光被分割得零散破碎,她顺着石子路一径向前,很快就遇到一条岔路。
黑黢黢的树林中延伸出2条一模一样的石子路。它们左右对称,宛如镜像反射,又像是复制粘贴,径直消失在茫茫的黑暗里,前途难测。
黄海心害怕地咬住唇瓣,毫不迟疑地往回跑。树林间响起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她无意间扫过地面,却发觉自己的影子后多出了一道黑影!
心跳骤然加快,她身体一顿,僵硬地定在原地。草木摩擦出簌簌的碎响,黄海心竖着耳朵仔细聆听,然而身后却毫无响动。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地面,只见自己的影子被怪异地拉长,边缘模糊,正如柳条般扭曲摇摆。
大概是短时间内受惊过度,黄海心愣愣地盯着影子,半晌后才麻木地感到恐惧。她绷紧身体一点点扭过头,后方空无一人,那条诡异的岔路就在身后,他们的距离从未拉长过!
牌楼、入口全都不见了,她被困在这片树林中,必须要尽快做出选择。
黄海心死死盯着面前的岔路,眼白上凸起数道狰狞的血丝。哪一条,到底该选哪一条……一旦选错,她很可能会死!
“嗡——”
就在她几近绝望时,手机忽然响起,来电人是“司机老刘”。黄海心一愣,继而狂喜,她迫不及待地接起电话:“喂,刘叔,你在哪儿!”
“我在西方的树林外,你知道这片树林吗?只有这里能停车,我正打算穿过去找你。”
“树林……入口处有牌楼这个?”
“对,没错,你在树林前面的回廊里吧?稍等……”
“不,我就在树林里,我在岔路口!”她疾声道:“你快来,带我出去,我被困在这儿了!”
“岔路……噢,我知道了!我在岔路对面,等一下……你有手电吧?把它打开,不然我找不到你。”
“好,好,我马上——”
黄海心手忙脚乱地打开荣伯刚刚塞来的手电,几乎要喜极而泣。“啪嗒”,惨绿色光束冲破黑暗,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一瞬间愣住了。
怎么会……它、它明明该发出正常的白光,怎么会这样……
“找——到——你——了——”
对面的声音嘶哑扭曲,伴随着阵阵“滋啦”“滋啦”的杂音。黄海心惊恐地抬起头,只见一道高大的黑影摇摇晃晃地从右侧岔路冲来!
“啊啊啊啊——”
她惊叫着甩开手电,转身想往回跑,却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紧紧拉住了胳膊。对方像拖拽尸体一样粗暴地把她往后扯,黄海心不死心地抓住树干,精心保养的长指甲齐根断裂,皮肉被划破,留下了4道浅淡的血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啊啊啊啊救命啊——”
黄海心尖叫着奋力挣扎,可紧抓着她的冰冷大手却宛如铁钳,纹丝不动。对方身形高大,双手不正常地弯折在背后,黄海心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确认他是个男人。
她狠狠去掰男人的手,他的皮肉随之掉落,森森的白骨裸露出来。不知挣扎了多久,力气终于耗尽,黄海心绝望地盯着夜空,任他一路拖拽着,双脚在石子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噪音。
视线渐渐模糊,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她狼狈地抽泣着,陆哲英俊而冷漠的面孔于生命的最后时刻浮现在眼前:“阿哲……”
“跟我走!”
手腕忽然一松,她重重地摔落。有人拖起她向后跑,黄海心感受着手上温热的力量,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阿哲……陆哲?!”
“嘘——”
陆哲猛地调转方向,将她塞入了一个树洞。黄海心呆呆地任他摆弄,还没反应过来,“刷拉——”“刷拉——”
有什么缓慢地从身边经过,接着突然停下来。
她惊恐地睁大眼,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个树洞不大,仅容一人藏身,从她的角度朝外望,只能看到陆哲穿着西裤的腿。
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又似乎只过了一秒钟,“刷拉——”“刷拉——”
长长的影子从地面划过,鬼魂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黄海心脱力地委顿在地,陆哲关心地望着她:“你没事吧?”
天光幽暗,他半蹲在树木的阴影里,声音依旧冷淡,可黄海心却捂着嘴哭出来:“阿哲……阿哲!”
她激动地扑进陆哲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后者因为惯性摔坐在地,难受地皱了一下眉。
“我、我以为会死,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这里、这里有鬼!我看到了!有女鬼,还有男鬼……”
“嗯,我知道。”
陆哲犹豫了几秒,安抚地拍拍她的背。他注意着石子路上的动静,目光平静无波:“先起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黄海心在他肩头蹭了蹭,心中蓦地安定下来。她扶着树干站起身,依恋地挽住他的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意外。”陆哲言简意赅:“为了调查这片凭空出现的树林,我走进入口,在路上遇到了鬼。不过我有护身符,鬼魂碰到后会自动退开10米,大约能持续10秒钟。”
“护身符?”
“嗯,陆氏祖传的。”他简单比划了一下:“我身上有两枚,一枚是自己的,一枚是父亲的。刚刚我正是用父亲的那枚驱逐了鬼魂,趁机带你逃跑。”
陆哲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彼时他难得抽出时间与妻子度假,结果不幸地遭遇沉船,除了陈茹外,游轮上的旅客无一生还。这桩意外在当年十分轰动,国内外都有报道,尽管当时年龄不大,但黄海心对它的印象非常深刻。
她就是从那时开始关注陆哲的。
她的父母意外去世,陆哲的亲人也有同样的遭遇;他们全都被神明抛弃,只有他们能理解彼此的孤独。
往事一幕幕划过脑海,黄海心惆怅地叹息:“自那以后,伯母就没再开心地笑过,身体也越来越差。我记得她在葬礼上难得失态,哭得撕心裂肺,随后烧掉了所有和伯父有关的旧物……”
有什么快速从脑中划过,黄海心一愣,低声喃喃:“旧物……是的,有照片,有包包,有生活用品,还有衣服……”
“集中精神!”陆哲严肃的提醒打断了她的思绪:“前面就是出口,跟紧我,情况不对立刻跑,去四合院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
黄海心盯着他挺拔的背影,快走几步与他并肩:“你喜欢我吗?”
“现在不是讨论这种问题的时候。”
“刚才你让我钻入树洞,自己却暴露在外面,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愿意为我去死呢?”她自顾自地分析着,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都说患难见真情,所以,陆哲,你是不是对我也有一丝情意?”
出口就在不远处,眼见对方沉默不语,她任性地顿住脚步:“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比生命还重要。”
陆哲皱了一下眉,不得不转身面对着她:“把话说清楚也好,我不想再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既然我答应黄先生好好照顾你,自然会尽到应尽的责任。无论是未婚妻、朋友还是陌生人,我都不会让你在我眼前出事。就算要以命换命,我也会保证你活下去,请放心。”
黄海心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她唇瓣微颤,勉强牵起嘴角:“撒谎,我不信……你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为无关紧要的人去死……”
“如果这么想能令你开心的话,你随意。”
语毕,陆哲转身想走,却又被她一把拉住:“刚刚——假如真的被鬼杀死,你会怨恨我吗?”
“不会。”
“那洛晚呢?如果、如果在你身边的是洛晚,你会为她去死吗?”
陆哲用力拖拽着她,没有正面回答:“交易是交易,感情是感情。”
——那我是交易,还是感情?
黄海心张了一下嘴,却不敢再问。她失魂落魄地跟随陆哲走出树林,抄近路七拐八绕,来到了佣人的住宿区。
陆哲松开她,神色凝重地走到最里侧的木屋前:“这是刘叔的住所。这个时间……没意外的话,他应该在睡觉。”
刘叔是陆家的老人,已经在庄园里工作了30多年。黄海心想到树林中的恐怖经历,神经质地哆嗦起来:“不,刘叔死了,我看到了……”
“那可能不是他。”陆哲低声道:“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怎么会独自走到那儿?”
“我原本在回廊里等刘叔来接……”
黄海心把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她惊恐地拉住陆哲的手,背脊一阵阵发冷:“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发誓我接到了刘叔的电话,是他让我打开手电的!”
“嗯……我大概明白了。”
陆哲的心中生出了一个模糊的猜测。他示意黄海心保持安静,掏出手机给荣伯打了一通电话,对面几乎立刻就接通了:“少爷,您在哪?有什么吩咐?”
“我在回廊里遇到了黄小姐,我们一起在等刘叔。你吩咐他来接人了吧,怎么还没到?”
荣伯沉默了一会儿,“噢,对,应该快了,我再催催,请您稍等。”
电话挂断,陆哲让黄海心站到远处,自己则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刘叔的房门。
“吱呀——”
门轴摩擦出悠长的噪音,冰冷的脚趾一下下撞击着鼻尖,他瞳孔微缩,打开手电,高高吊起的男尸赫然暴露在白亮的光线下。
夜风从敞开的窗扇呼啸着吹入,刘叔正吊在门口,僵硬的尸体在半空中轻晃。
他穿着香槟色套裙,脚上蹬着黑色高跟鞋,头顶戴着栗色长卷发,惨白的脸上化着浓妆,双眼暴凸,神情幽怨,一眼望去恶心又诡异。
黄海心震惊地捂住嘴,好半天后才找到声音:“阿哲,这……”
“是刘叔。”陆哲放下尸体后,冷静地确认了他的身份:“刘叔的左臂上有个纹身,就是这个。”
黄海心匆匆扫了一眼,害怕地转开视线:“他有女装癖?”
“没有。”陆哲拍了几张照,随后谨慎地锁好门:“我们走吧。”
“去哪?”
“四合院。”他镇定道:“这次的委托是用缚阴锁回收庄园阁楼上束缚的女鬼,我们没有缚阴锁,必须要与委托者合作。”
“哦……”黄海心懵懂地点点头:“你有什么发现吗?”
“我已经大概了解了,但还差最重要的一环……”他沉思着皱起眉:“我总觉得那件香槟色套裙很熟悉……”
“我也是!”黄海心双眼一亮,拼命点头:“我确定我见过,她一定是我们身边的某个人!”
虽然同处锦安的上流社会,但他们的交集并不多,想到二人仅有的几名女性共同好友,陆哲的心头升起一股浓重的不祥:“待会儿去翻照片找一找。”
他已经有头绪了。只要查出那个女人的身份,委托的真相就会水落石出。
……
阴暗茂密的树林中,洛瑶和香取健一前一后地走在石子路上。想到惨死的陈雪茹,洛瑶心中沉甸甸的,她既难过又绝望,但却已经没有眼泪了。
哭泣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她必须要吸取教训,不能再犯相同的错误。
“你在想什么?”香取健突然打破沉寂。身后愚蠢的小姑娘安静得反常,他狐疑地扭过头:“你不会在计划干掉我吧?”
“我做不到。”洛瑶木然地盯着地面。她长发散乱,脸颊高高地肿起,模样十分狼狈,“快走吧,前面应该就是出口,我不想再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
香取健疑心颇重,他逼迫洛瑶走在前面,自己则警惕地盯着她的背:“想活命必须狠一点,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都懂。”洛瑶轻声打断他:“外人与我无关,我只想去找哥哥,然后安全地离开。”
“我喜欢和聪明人交流。”香取健的声音温和含笑,但脸上却毫无笑意:“我们是同伴,我会帮你的。”
洛瑶嘲讽地弯弯唇角,没有回应。临近出口时,前方忽然亮起一束光,一个枯瘦的老人正佝偻着身子,举着手电等他们。
香取健警惕地停住脚步:“那是谁?”
“荣伯,这里的管家,我们先前在门口见过。”
作者有话说:
错过了0点,打自己一巴掌……日万活动在第一天宣告夭折ε=(?ο`*)))
第135章
看到荣伯后,洛瑶暗暗松了口气:“我不清楚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我和哥哥是以客人的身份来到这里的。荣伯是庄园的管家,我亲眼见过他和陆哲交谈。”
香取健“嗯”了一声,依旧警惕地站在原地:“你先过去看看。”
洛瑶撇撇嘴,兴奋地加快脚步。树林的出口与入口一样,也立着一座巨大的百色牌楼,荣伯正站在牌楼的阴影里,手电在地面上照出了一个明亮的光圈。
“荣伯,你是来找我的吗?”她激动地迎上去,“我和哥哥走散了,你能带我去……”
“快跑!”
就在她即将走到荣伯面前时,斜方忽然冲出一个人,洛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强硬地拉进了茂密的树林里。
“诶——你是谁?放开,快放开我!救命啊……”
“闭嘴!”手腕被惩罚地紧捏了一下,严厉的女声夹杂着风声划过耳畔:“是我。”
“……陈雪茹?是陈雪茹吗?”洛瑶震惊地瞪大眼,可惜林木遮蔽了天光,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太好了,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陈雪茹冷哼一声,懒得回话。她拉着洛瑶穿越树林,跑上石子路,一口气冲过牌楼,彻底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我们……出来了?”洛瑶不敢置信地站在原地:“为什么……你是怎么带我出来的?为什么要这样?香取健怎么办?”
“荣伯是鬼,至于香取健……他大概会死吧。”
陈雪茹研究着手机上的地图,漫不经心道:“我在右侧岔路上遇到了荣伯,他自称是管家,可以带我出去,但走着走着却不太对……侥幸逃脱后我打算去找你们,但又不想再与香取健同行,所以一直躲在树林里,想找个机会把你带走。”
“荣伯竟然是鬼……”想到自己刚刚毫无防备地靠近他,洛瑶后怕地哆嗦了一下:“你是怎么逃掉的?”
“他想掐死我,幸亏我提前发现……四合院要往这边走,跟紧我。”
陈雪茹拉着洛瑶远离树林,找借口岔开了话题。事实上,她并没有那么幸运,她的确在树林中遇到了荣伯,可却信了他的鬼话,最终被残忍地折断了脖子。此刻的生还代价高昂,是用100年阳寿换来的。
她只能复生这一次,未来如果再次死去,就真的消失了。
洛瑶察觉到她有所隐瞒,但却没有多问。手腕被抓得生疼,她垂下眼眸,轻声问:“我们把香取健扔在那儿,真的没问题吗?”
“难道你还想回去找他?”陈雪茹扫过她红肿的脸:“要是被那个暴力狂抓住,我们决不会有好果子吃!”
“不,我的意思是……既然要做就干净些,别再让他出现在树林外。”
陈雪茹闻言一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放心吧,不是每个人都有好运的,倒是你……我原本以为你过分善良。”
“没办法,想活命必须狠一点,我也是迫不得已。”
下意识说出这句几分钟前自己嗤之以鼻的狡辩后,洛瑶愣了愣,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厌弃。
心脏“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她紧紧咬住唇瓣,口腔中弥漫着一股浅淡的血腥气。她强迫自己回忆香取健的种种恶行——他逼陈雪茹去送死、他对女人滥用暴力,他虚伪、他狡诈,所以……他该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她也没做什么,要怪就怪他运气不好……是的,她没有错!
洛瑶狠狠握了下拳,反手拉住陈雪茹:“四合院远吗?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我们快跑吧!”
——只要能和哥哥安全回家,无论做什么她都愿意!
……
树林里,香取健眼睁睁地看着洛瑶被扯走,条件反射地转身就跑;数秒后他想起自己无法逃离,又焦躁地停下来。
——洛瑶那个蠢货……她还活着吗?她被拖到了哪儿?拖走她的究竟是人是鬼?
委托者死后会出现安全期,如果她能尽快去死就好了……
香取健烦闷地皱起眉,如困兽般束手无策。他认命地回过身,果然,荣伯依然站在不远处,他们的距离丝毫没缩短。
犹豫片刻后,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谨慎地停在5米外,“您好,我是过路的游人,原本打算来露营,可却不幸地遇到暴雨,幸好得到一位郑姓女士的帮助,她把我带入了庄园,允许我借宿一晚。哪知后来突然断电,场面混乱,她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
这座庄园占地广阔,佣人、司机、保安、农户等总计有数百之多。尽管荣伯是管家,但他不会认识每一个人,香取健故意说得似模似样,又套用了郑萍的姓氏,企图把事情往她身上引。
他笃定荣伯无法立刻找郑萍对质,而这个信息差足以瞒天过海,掩盖他非法入侵的事实。一切如他所料,荣伯没有深究,他慢吞吞地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在前引路:“我听到这边有尖叫,所以过来看看。怎么了?”
“我的同伴迷路了,刚刚正是她在叫。不知她在树林里遇到了什么,我也很担心。”香取健半真半假道:“这里大得离谱,一点都不像是景观林,华国人喜欢这样布置吗?”
“嗯……真相有点可怕,您真的想听?”
“是什么?”
“这其实是一片‘幽灵园’,不该出现在活人的世界。”
香取健闻言若有所思:“‘幽灵园’……就像‘幽灵船’一样?活人不小心闯入的话,会永远迷失在树林里,从世界上消失?”
“差不多吧。”荣伯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他的声音低哑沉闷,宛如暴雨前阴沉闷热的天空,莫名令人难受:“不过这些全是传言,我也是听父亲偶然提起的。自打庄园建好后,百年间共有8人失踪,很多人都认为他们被这片幽灵园吞噬,直到现在也没有定论。”
出口就在前方,香取健望着不远处高大的百色牌楼,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你要带我去哪儿?”
“送你回房间。”荣伯微微侧过头,干枯的老脸被手电映照得一片惨百:“你被安排在……”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顿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望向香取健身后,表情惊恐得有些扭曲。
香取健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来不及回头,一把拉起荣伯飞快地朝前跑。荣伯骨瘦如柴,轻飘飘的,顺利穿过出口后,他颤巍巍地伸出手:“那边,去那边……”
“那边有什么?”
“那边是花园,花园中的假山群里有条密道,直接通往四合院,只有我和少爷知道。”
香取健顺着他指的方向跨过2道月亮门,果然来到了一个大花园。花园中央有片假山,他火急火燎地跑过去:“密道在哪儿?”
“这里。”
荣伯蹲下身,当先钻入了一个大洞;身后有脚步声越来越近,香取健来不及思考,快手快脚地跟了上去。
山洞中光线阴暗,他打开手电叼在嘴里,勉强能看清四周。这条密道长而幽深,越向里爬越狭窄,他艰难地侧着身子,裸露的手臂被岩石的棱角划出了数道血痕。
荣伯身材枯瘦,在密道中反而灵敏迅捷。二人一前一后地爬了许久,密道愈发窄小,香取健的肩膀硌得生疼。他痛苦地松开手电,烦躁地催促:“还有多远?”
“别急,终点毕竟在四合院,还是有段距离的,不过我们已经走过一半了。”荣伯不紧不慢地开口。他嗓音低哑,在逼仄的石洞内显得越发沉闷:“再忍忍,马上就能出去了。”
香取健低骂了几句,不得不跟着他继续向前。如果他在高处俯瞰,就会发现这条密道呈圆锥形,出口窄得连刚出生的婴儿都过不去。两个人又向前爬了一阵,香取健已经完全贴到了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骨头也被挤得“咯吱”“咯吱”响:“喂,老东西,你不会在骗我吧?”
“骗你干什么?”荣伯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别着急,很快就要到了,再忍一下。”
“忍忍忍,除了忍你还会说什么!”香取健恶狠狠地咬紧牙,他努力把眼睛朝上翻,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前方荣伯的脚:“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出口真的是四合院?”
“是的。”
“好,很好……”他呵呵冷笑着,费力地伸长胳膊,一把攥住头顶细瘦的脚踝:“老东西,你去死吧!”
他一边小心地朝后退,一边用力把荣伯向后扯。皮肉与岩石剐蹭出令人牙酸的黏腻水声,荣伯剧烈挣扎了几下,半晌后四肢一沉,彻底不动了。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香取健陶醉地深吸一口,冷酷地将他一点点向后拖,总算在一段相对开阔的密道中把血肉模糊的尸体狠狠甩到了身后:“该死的老东西,也不呻吟几声让我开心开心,连死都没价值。”
疲惫的精神因为鲜血而亢奋,他双眼发亮地朝前爬,对身体被挤压的疼痛浑然不觉。前路越来越窄,他的脸颊紧贴着地面,终于再也无法前进半分。骨骼间不停摩擦出咯咯声,香取健愤恨地攥紧拳,他努力想抬起脸,却突然感到脚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拉住了——
有什么正在他身后,企图把他往后拖!
香取健的脸孔倏然变百,他拼命朝后蹬,同时费力地往前爬,手背却猛地被按住了——
一道黑影蜿蜒着爬上岩壁,石块诡异地凸起,逐渐显现出荣伯的脸。鲜血顺着石缝“滴答”“滴答”地滑落,“荣伯”慢慢从石壁上探出身子:“出口啊……活人是到不了的,我带您去吧。”
“不、不,我不去了,放开我、救命……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陆哲与黄海心踏着幽暗的月色,心情沉重地来到了四合院。站在空旷的客厅里,黄海心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家那2位远房亲戚呢?”
“你说陆执母子?他们一直住在客房,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睡觉了。”
“说起来,他们已经在庄园里呆了半年多吧?我有好几次特地来拜访,却总是不走运地错过。”
“是吗?”陆哲皱了一下眉,有什么从脑中一闪而过:“郑萍一家原本住在安城,他们从没来过锦安,在这里毫无人脉,平日也很少出门。陆执在公司里挂了个闲职,我还以为你们早就见过了。”
“我听秘书部的八卦过,说你在企划部里安排了一个亲戚,可他从没露过面,大家都很好奇。”
“陆执的确比较懒散……”陆哲若有所思,调转方向朝客房走:“今晚情况特殊,我要去确认他们的安全,你在这儿等我。”
黄海心小跑着追上去:“我和你一起……”
“不,你会拖累我。”陆哲拦住她:“长廊上只有1个出入口,2个人不方便行动。而这里视野开阔,连接着前后2道门,一旦情况不对你就立刻跑,跑到庄园门口,捱到3:00委托结束后马上出去。”
“那你呢?”
“我会和委托者们一起寻找真相……谁!”
陆哲突然抄起果盘砸向柜子,“砰”地一下,玻璃盘碎裂,水果骨碌碌地滚落一地。黄海心吓了一跳,受惊地躲到他身后:“怎么了?谁……那里有人?”
“出来!”
陆哲打开手电,明亮的白光将墙边一人多高的立柜映照得清清楚楚。他警惕地站在门口,双方僵持了一会儿,柜门终于从内被推开,“吱呀”——
洛飞白着脸走出来。
“原来是你!”看清他的面容后,黄海心放松地舒了口气:“你躲在那里干什么?”
“我还以为进来的是……”洛飞停顿了几秒,神色依旧紧绷。他一步步退到后门前,谨慎地打量着他们:“我刚刚在浓雾中遇到了伪装成小瑶的鬼魂,你们要如何证明自己不是鬼?”
“你好像搞错了。”陆哲冷淡地望着他:“这是我家,我们不必向任何人证明身份。倒是你,真的是洛飞本人么?”
“当然了!”洛飞从衣兜里掏出一卷带有铁钩的麻绳:“这是伴随委托一同出现的缚阴锁,能够束缚鬼魂,只有委托者才有。”
陆哲仔细看了几眼,姑且相信了这套说辞,“你妹妹呢?”
“我和小瑶走散了,约好在四合院的大门口会合。”洛飞焦急地看了眼表,“可我的手机在迷雾中遗弃了,联系不上她,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安不安全……”
“打个电话吧。”陆哲把手机递给他:“今晚起雾了?”
“我在一个水潭边遇到了大雾,但走出回廊就没有了,这大概是某种灵异现象……”
洛飞简单解释了几句,迫不及待地拨通妹妹的号码。短暂的盲音后,对面很快就接通了:“喂?请问你是……”
“我是洛飞!你在哪里,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哥哥!”对面明显哽咽了一声:“我在……我正在去往目的地的路上,你到了吗?”
“嗯,到了,你没事就好……我在约定的地方等你。”
“好,我尽快!”
挂断电话后,洛飞感激地看向陆哲:“谢谢你,我要在这儿等小瑶,其他的之后再说。”
“总要有个时限吧?”陆哲看了眼时间,1:29,“如果一刻钟后她还没到,你就和我去阁楼。”
洛飞迟疑地皱起眉:“可小瑶……”
“早点完成委托,你们也能早些脱离危险。通往阁楼的路只有我知道,我带你上去。”
“你不怕吗?为什么这么热情?”
“因为我也想查清家族的秘密。”
陆哲不欲多说,转身走进长廊。一楼共有3间客房,郑萍母子住在其中最豪华的套间里,他无声地来到长廊尽头,正要敲门,房间中却忽然传来“哐当”“哐当”的奇怪响声。
陆哲一顿,轻手轻脚地贴到门板上,“哐当”“哐当”“哐当”……
不规律的沉闷撞击一下下传来,仿佛有人在进行装修。
陆哲沉思了片刻,去后花园里找出工具箱,带着钳子和铁棍返回了长廊尽头。黄海心偷偷跟过去,同样听到了“哐当”“哐当”的怪响:“这是什么声音?”
陆哲头疼地看她一眼,伸出食指示意她噤声。他用钳子卸掉猫眼,屏住呼吸贴到门上,黄海心见状也凑了过去——
房间里笼着一层暗淡的光,客厅中央的沙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口棺材。在他们狭隘的视野中,依稀能看到棺材盖在轻微颤动,“哐当”“哐当”的闷响正是从棺材里发出,似乎有什么挣扎着要出来。
“那是什么……”黄海心惊恐地捂住嘴:“郑姨他们呢?”
陆哲眉头紧皱,“砰”“砰”地用力砸着门:“郑姨、陆执,你们在吗?开门!”
沉闷的撞击声并没因为敲门而停止,眼见棺材的颤动越来越剧烈,黄海心拉着他往后退:“走、快走……马上有东西要出来了!”
陆哲不甘地攥紧拳,不得不暂时逃离长廊。二人经过客厅时叫走了洛飞,三人顺着露台进入了另一侧的书房。
洛飞焦躁地打量着四周:“不是说要上楼吗?这又是哪儿?”
“书房。”陆哲打开手电竖在桌子上,径直去翻报纸:“父亲生前有读报的习惯,虽然他已经走了20多年,但我们依然坚持订阅报纸,这里保存着近10年的日报。”
说着,他递给黄海心一本相册:“穿着香槟色套裙的女鬼八成是我们的共同好友,你看看能不能在这里圈出来。”
“嗯,好!”
“那我呢?”洛飞赶忙走过来:“你在找什么?我能做些什么?”
“我要找2020年3月26日的新闻。”陆哲冷静地翻过柜子里成堆的报纸,他的思路此时无比清晰:“郑萍和陆执是2022年4月5日搬入庄园的。据他们说,男主人陆宏于2020年3月26日在火灾中不幸去世,那场火灾规模极大,安城黄金地段的高档写字楼被烧空了2层,报纸上应该有记载。”
“为什么……你怀疑他们撒谎?”
他摇摇头:“我母亲特地找侦探确认过,陆宏确实死在了那场火灾中,不过……自打住进庄园后,除了荣伯外,几乎没人见过他们。”
他转向一旁呆住的黄海心:“今晚陆执就在我身后,他随我一起进了会议室,你看到了吗?”
“诶?我、我没注意……你知道的,我是脸盲,除非很丑或者很漂亮,不然我都没印象。”
“这正是最可疑的——或许也有别人见过他们,但却没人对他们留有深刻印象;荣伯与他们接触最多,但荣伯刚刚却骗了我……他八成已经变成了鬼。”
“……什么意思?”黄海心呆呆地盯着他:“你是说,郑萍、陆执,甚至荣伯……”
“他们可能早就死去了。”陆哲镇定道:“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存在——”
……
黄家,书房里。
1:54,黄博坤疲惫地揉着额角:“还没找到?”
“暂时没有,但已经锁定了她乘坐的出租,司机说黄小姐的终点是陆氏庄园。”
“这个时间……她去那里干什么?”黄博坤头疼地叹口气:“怪我,突然告诉她那些……联系陆哲了吗?”
“陆先生的电话无人接听,公司说他八点就离开了……而且他家所有人的电话都打不通。”秘书林牧偷觑着他的脸色:“我怀疑陆家发生了什么……大家一直谣传他们中了诅咒。”
“陆家的秘密,我倒是知道一些。”黄博坤随口道:“他家的财富是先人从黄泉中换来的,后代短命大概是维持富贵的代价。”
“那陆先生……”
“他和海心的孩子出生后,我会赠予他100年阳寿,保证他寿终正寝。”他说着又叹口气:“其实我是不愿意的,直到现在也不愿意,但……海心是我唯一的后辈,我一定要让她幸福。”
林牧眉眼低垂,犹豫一瞬后把真实想法埋到了心底。他公事公办地问:“我们要去陆氏庄园接人吗?”
“明天吧,不过要先确认她到底在不在陆哲家。”黄博坤皱起眉:“陆哲从不关机,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他家又没有其他人,想要打听消息都不方便……”
“我代您过去看看?”
“嗯,确认后给我报个平安。”他心神不宁地推开面前的文件,难得多嘴道:“陆哲也是命硬,听说他在安城还有个远亲,但那家3口在大火中丧生了,连尸骨都没找到;还有管家荣伯,死在了游轮事故那天,一晃都20多年了……”
作者有话说:
生日后的每一天都在吵架,情绪极差,实在没心情码字,但我会自我调节的。
这副本快结束了
第137章
陆氏庄园,四合院中的书房内。
陆哲和洛飞专注地翻找报纸,黄海心则在相册里寻找香槟色套裙的女人。
她与陆哲的交集不多,一直对他的圈层很好奇,此时难得有机会光明正大地了解,然而却不可抑制地心浮气躁,翻页的动作越来越粗暴,颇有年头的陈旧相册被折磨出一串“哗啦啦”的呻吟。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你根本就不和女人合照!”
神经紧绷到极点,她一下下地狠捶额头,“我见过她,绝对见过!可到底是谁……我太笨了,都怪我,为什么我想不起来……都怪我,都怪我!”
“冷静点儿,我们可能受到了鬼魂的影响。”陆哲拿过相册,放下报纸替代她翻找:“郑萍、陆执和荣伯这些已死之人都能如生者般正常生活,我们被操控着忽略一些重要的细节很正常。”
在电子照片盛行的今日,陆哲依旧习惯把重要的时刻打印成纸质相片珍藏,因此这本相册非常厚。他快而轻捷地翻动页码,目光从一张张老照片上迅速掠过,看到某处时倏然顿住——
心脏猛地停跳了几秒,尽管他的表情仍然镇定,但瞳孔却不由自主地缩紧:“海心,你还记得中考后去领通知书的那天吗?”
“8月15日。”黄海心不假思索道:“那天之后我们各奔东西,所以我记得十分清楚。”
“到学校取回通知书后,大家来我家举行了一场告别宴,你也在吧?”
“嗯,我还找借口与你单独合了影。”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就在庄园的水榭里,只有咱们两个……”
“是这里吧?”
陆哲把相册推过去,黄海心好奇地探过头,羞怯一瞬间尽数褪去:“这……这里,是的……怎么会这样!”
在手电的白光下,略微泛黄的老照片上,临湖的水榭中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面容稚嫩的少男少女直视镜头,而周围的人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身形蒙眬,面目模糊,只有一双双黑黢黢的眼睛格外醒目。
“我、我明明记得当时那里只有你和我……”黄海心惊恐地攥住他的手臂:“除了水榭外,我们还在玫瑰园里合了影!”
陆哲闻言朝后翻,果然看到了他们在花园中的照片。与前一张一样,花园里同样挤满了隐隐约约的影子,他们直直盯着镜头中央的2个人,眼神怨毒,神情阴森。
黄海心下意识往后缩,她五指冰冷,四肢发软:“听说相机能拍到人眼看不到的东西……阿哲,难道、难道我们那时就被盯上了?”
陆哲没有回答,强行压下恐惧观察照片。花园中的“人”身体残缺,躯干纷纷弯折成了诡异的角度,看似在望着拍照的2个人,实际上却只在盯着他——
它们是冲着他来的。
这些鬼魂在怨恨着他。
陆哲眉头紧锁,他把相册翻回前一页,却发现水榭里刚刚还偏着头的鬼魂此刻齐齐扭过了脸!它们怨毒地盯着镜头,邪恶的目光仿佛穿透时空,如有实质地落到了正在翻看相册的他的脸上。
陆哲手指微颤,掌心发潮。他抿紧干涩的唇瓣,刚要翻过这不祥的一页,洛飞却拿着几份报纸跑过来:“我找到了!看,2020年3月26日至30日……咦?我刚才路过了这里,就是这个湖边起了雾!”
陆哲接过报纸,随手翻乱相册盖住鬼影:“这是庄园南方的景观湖,从大门通往四合院的必经之路,偶尔有人去喂鱼乘凉。”
“这里死过人吗?”
“据我所知,没有。”他翻开报纸,一眼就看到了“安城突发大火,两层楼被烧空”的标题:“‘昨日14:29,安城商业中心的锦绣大厦意外失火,由于消防云梯无法到达37层,被困人员只能独自逃生……截至目前有6人死亡、18人重伤、47人轻伤,其中有9人正在抢救……失火原因尚未查明,初步判定为意外……’”
“有没有遇难者名单啊?”黄海心焦急地翻开其他报纸:“后续全是跟踪报道,最终共有23人死亡,失火原因为微波炉爆炸……怎么可能!”
“为了保护隐私,报纸上应该不会登出名单。”洛飞环顾四周,利索地打开了一旁的笔记本电脑:“借用一下,我来试试,说不定能找到更具体的信息。”
今夜停电,笔记本电脑中剩余的电量不多,他全神贯注,不敢耽搁,书房中一时只有噼噼啪啪的键盘敲击声。
另一边,陆哲平复好心情后再次拿起相册,他一页一页往后翻,却没再发现异样。黄海心吐槽得不错,他几乎不与女生合照,直到翻过最后一页也没找到身穿香槟色套裙的女性。
“报纸上没什么有用的东西,除了阴谋论就是火灾逃生科普。”黄海心在旁边恨恨地甩开日报:“不行,找不到,除非有名单……”
“在这里!”洛飞兴奋地扬高声音,“我找到了,‘3·26特大火灾伤亡人员名单’!”
两人精神一振,纷纷起身凑到电脑前,果然在死亡名单上找到了陆宏、郑萍和陆执。荒诞的猜测意外得到证实,黄海心微微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这份名单是真的吗,不会是闲人在造谣吧?”
“不会,这样做无法获利。”洛飞快速输入了几个指令:“我还找到几段着火的视频,里面……咦?没电了。”
看着彻底黑掉的屏幕,他无奈地揉揉额角:“没办法……不过好歹确认了他们是鬼。”
“真没想到……”黄海心呆呆地跌坐到椅子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鬼魂不能见光,只能在太阳落山后偷偷出现……”
“蹬蹬蹬”!
长廊上忽然传来一串沉重的跑动声。三人一凛,情不自禁地靠到一起,脸色全都隐隐发青。
“蹬蹬蹬”!
“砰——”
“蹬蹬蹬”!
“砰——”
“蹬蹬蹬”……
跑动声自别墅的另一侧传来,有什么正大步往这边赶。他踹开了沿途所有紧闭的门,厚重的门板与墙壁相撞,发出一声声令人心悸的巨响。
地板随着巨响轻微颤动,长廊上的跑动声越来越近。陆哲反应极快地关掉手电,三人如同惊弓之鸟,恐惧地瑟缩在黑暗之中。
这间书房位于长廊尽头,窗户正对着后花园。洛飞借着天光环目四顾,却找不到一个躲藏之处:“砸窗出去吧!”
“钢化玻璃,砸不开。”陆哲犹豫一瞬,果断道:“我们冲出去。”
洛飞惊愕地望着他:“你想死吗?”
“鬼魂马上就会找过来,躲在这里才是死路一条。对面是楼梯,开门后你立刻去2楼,我和海心尽量朝室外跑,等到安全后再回来。”
门外的跑动声飞速靠近,洛飞来不及反驳,只能听他继续道:“2楼到3楼没有楼梯,但能通过挂梯爬上去,入口在2楼东侧长廊尽头的储物间。我只能帮到这儿了。”
“喂……”
洛飞刚发出一个音节,陆哲就一把拉开了门。身体被重重地推了出去,他无暇细看长廊上的景象,条件反射地向上逃。
黄海心死死地咬住下唇,勉力把尖叫压回喉间。她被陆哲拖出书房,跌跌撞撞地跟着他穿过长廊,离开客厅,很快就来到了花园里。
呼吸着夜间清冷的空气,她慢半拍地回过了神:“这就……这就好了?我们安全了?”
“室外空间开阔,应该比室内安全。”陆哲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书房里其实不只有报纸。”
“……什么?”
“那间书房专门用来存放旧物,除了报纸和相册外,还有些祖传的老物件。”他从衣兜里掏出3张皱巴巴的白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怪异的纹路,一眼看去有些渗人:“这就是我提过的,能够驱逐鬼魂的护身符。”
黄海心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她抬起手,但伸到一半又尴尬地顿住:“我、我可以看看吗?”
陆哲郑重地交给她一张符纸:“留好,以作护身。假如我们不小心散开,就到庄园的大门口会合。”
“你……”黄海心喉咙一哽,不自觉地攥紧手:“一共有多少?”
“6张,已经用掉了3张。你跟紧我,不要单独行动。”
她点点头,迟疑几秒后低声问:“为什么不给洛飞?”
“人性经不起考验。”
陆哲沉思片刻,按捺住焦躁,屈膝坐在草地上:“我们2:30再进去。”
黄海心麻木地应了一声。她心绪混乱,反应迟滞,需要时间来消化今夜的一切,已经没有精力去细究原因了。
……
黛莎和韦格紧挽着手,摸索着走在漆黑的楼梯上。月光从窄窗中斜斜漏入,望着墙壁上拉长的人影,黛莎小声问:“你觉得道具会是什么?”
“完全没头绪。”韦格烦躁地皱起眉:“非常莫名其妙……我莫名其妙地晕倒、莫名其妙地死掉,甚至连记忆都缺失了一部分。”
“阁楼上的鬼魂应该与某种祭祀有关。”黛莎沉吟道:“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但不清楚它们想表达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
头顶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两人惊恐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瘦长的人影背光而立,正站在2楼的楼梯口。
“我不是安排了客房吗,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郑萍打开手电,语气刻薄:“不会是想偷东西吧?”
看清是她后,黛莎暗暗松了口气:“别误会,我和弟弟正要去3楼,继续晚间没完成的任务,毕竟我们收了你的钱。”
“我已经不抱希望了。”郑萍嫌弃地翻个白眼,举高手电走下楼:“我儿子说你们是骗子,你们别再掺和陆家的事了。”
黛莎与弟弟对视一眼,义正辞严地跟在她身后:“事实上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顶楼供奉着3尊泥塑。”
郑萍闻言果然停下来,她好奇地回过头:“什么泥塑?”
“3个巨大的人形,具体身份尚未查明。”黛莎灵机一动,拐弯抹角地问:“这里供奉过什么吗?”
“没有。陆哲和陈茹没有信仰,整座庄园连尊菩萨也没有。”
“那吉祥物、护身符什么的呢?”她不动声色地引导:“有没有那种能够驱邪的东西?”
“驱邪啊……我听陈茹提过,陆家好像有几张祖传的护身符。”
“在哪儿?”
“楼下。”郑萍径自朝下走:“好奇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黛莎和韦格跟在郑萍身后,再次回到了1楼。黑暗的别墅内空旷幽寂,她打着哈欠嘟嘟囔囔地抱怨:“说停电就停电,大嫂和陆哲也没个影子,早知道我也躲出去了……”
“陆哲今晚没回来?”
“听我儿子说回来了,但我没看到,说不定又走了。”
郑萍举着手电在前面带路,走到客厅时忽然倒抽着冷气弯下腰:“哎哟哎哟,肚子……我肚子疼!”
“怎么了,没事吧?”黛莎关切地扶住她:“不然我们在这儿休息一下?”
“不,我想上厕所……快走,我要先回房间一趟!”
“那里就是洗手间。”韦格指向一旁的公共盥洗室:“着急的话,你可以在那里解决。”
“不行,这个没处理过,我只能去客房的那间。”
“‘处理’?”黛莎狐疑地扬起眉:“你对洗手间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不能有镜子,我们一家不能照镜子。”
郑萍捂着肚子冷汗涔涔,她的面孔迅速变白,五官因为疼痛而扭曲:“扶、扶我起来,拜托你……我的房间在长廊尽头,快,扶我回去!”
黛莎冲韦格使个眼色,装模作样地挽住她:“我一个人拖不动你,用力——”
“不行,我没力气了……让你弟弟背我过去吧!”
“不要!”韦格刻意摆出嫌恶的模样:“你侮辱我们是骗子,我不想帮你。”
“我、我给你钱!”
“我不缺钱……”
“韦格,你的礼仪呢?你就是这样对待女士的?”黛莎假意训斥道:“马上背郑夫人回房间,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我不!”韦格倔强地昂着头:“我在楼上摔坏了腰,而且她又不瘦……只去公共盥洗室还好,客房太远了,我走不动!”
“借口!你还敢犟嘴……”
“好了好了……就去那里吧!”郑萍虚弱地抬起手,她实在不想听他们吵架:“但必须要避开镜子,或者你们先去把镜子砸碎。”
黛莎闻言看向弟弟,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后者立刻会意,自告奋勇地跑去处理。
偌大的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夜间温度不高,阴冷的夜风从敞开的大门吹入,黛莎不自觉地抱紧双臂:“郑夫人,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肚子疼,想上厕所。”郑萍无力地靠在沙发上:“你弟弟没问题吧?看着毛毛躁躁的……你过去看看,决不能留下一块镜子!”
“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可我明白绝对不能照镜子……否则会发生可怕的事。”
她神情迷惑,语气笃定,看上去不像撒谎。黛莎沉思了一瞬,旁敲侧击地问:“那陆家呢?陆哲和他母亲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陆哲从来不管这些琐事,而大嫂……”郑萍顿了顿,突然难受地抱住头:“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自从陆宏去世后,我总感觉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你说的没错,为什么,我居然从没深究过原因……”
她声音嘶哑,表情痛苦,浓重的黑眼圈夸张地挂在眼睑上,乍一看十分渗人。不远处的韦格听到她的呻吟后,匆匆从盥洗室里跑出来:“怎么了?”
“没什么。”黛莎询问地望向他,“处理好了?”
“你放心。”韦格冲她眨眨眼:“郑夫人,我背您过去吧。”
郑萍直勾勾地盯着虚空,木然地趴伏到他的背上;黛莎看着她神经质的脸,莫名地感到不安:“郑夫人,您还好吗?”
郑萍沉默不语,客厅中只有姐弟二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盥洗室很近,韦格小心地把她放到门口:“你自己能走吧?”
“嗯,没问题。”郑萍慢半拍地点点头,机械地走进去,“砰”地关紧了门。
“全布置好了。”韦格凑到姐姐耳边低声道:“窗台上、洗手池里和台阶上都放着碎镜片,保证她照得到。”
黛莎若有所思地沉吟,“人在什么情况下不能照镜子?”
“毁容?丑?不敢面对现实?”
她摇摇头:“如果是我……害怕。因为害怕镜子反映真相,照出现实里不存在的东西,所以不敢照。”
韦格不解地看着她:“可她有什么好怕的?要怕也该是我们怕吧!”
黛莎抿紧唇瓣,心底冒出一个荒诞的猜测。她心事重重地挽住弟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或许……等她出来就知道了。”
……
郑萍思绪混乱,无数破碎的画面呼啸着滚过脑海。她脱力地撑住洗手台,左顾右盼地寻找,可墙壁上却空空如也。
——镜子……
对了,镜子已经被处理了,不用怕,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怔怔地盯着墙壁,好半天后才低下头,打开龙头想要洗把脸。水流打在平滑的镜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反射着月光与水光的碎镜片铺满了洗手池,倒映出数张惊恐惨白的破碎的脸。
“不、不……”
郑萍颤抖着拾起镜片,理智让她立即离开,但她却像着了魔一样,不可抑制地想照镜子。幽暗的月光漫过窗棂,她直直地盯着破碎的镜片,恐惧地瞪大眼,嘴唇不停颤抖,半晌后终于发出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
镜子里倒映着一个焦黑的女鬼!她头颅残缺,整张脸几乎被烧光,充血的眼珠摇摇欲坠地挂在眼眶中,碎肉随着尖叫簌簌地往下掉!
郑萍一把扔开镜子,抖着手去摸自己的脸,却只抓到一把烧焦的黑灰。她不可置信地往后退,皮肉瞬间干枯,衣物首饰也迅速化为灰烬,转眼就只剩一具穿着寿衣的骨架,摇摇晃晃地立在阴暗的月色下。
——她想起来了。
2020年3月26日,她临时起意买了2份水果,去锦绣大厦为丈夫和正在实习的儿子送下午茶。哪知茶水间意外失火,他们一家恰巧就在微波炉附近,第一时间被火舌裹住,当场丧命。
不,不是意外……她看到了,自己周围有无数黑影,他们抓着她的脚,强行把她扯进锦绣大厦,接着又操纵电器着火,挡住出口不让他们逃生……
“啊啊啊啊——”
郑萍惨叫着冲出盥洗室,沿途留下一串焦黑的痕迹。她想起来了,她早就死了!不光是她,还有陆执、荣伯,甚至是……
“怎么了?”
黛莎听到尖叫立刻跑进来,却被撞得狠狠倒退了几步。浓重的焦臭味扑面而来,穿着寿衣的人影一闪而过,她不假思索地追过去,正与一张黑漆漆的鬼脸对个正着!
呼吸猛地一滞,她紧贴在墙壁上,一时无处可躲。眼见鬼影越靠越近,黛莎手忙脚乱地去掏缚阴锁,还没来得及甩出长绳,“嗖”的破空声响起,女鬼一下被钩个正着!
——得救了……
她惊魂未定地吐出一口气,感激地扭过头,却发现救了自己的不是弟弟,而是一个容貌娇美的年轻女生。
“幸亏你动作快!”洛瑶心有余悸地感叹。她和陈雪茹刚到四合院就听到一阵尖叫,后者毫不犹豫地冲进来,飞快地抛出缚阴锁,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女鬼就被钩住了。
“姐姐,你没事吧?”韦格后怕地抱住黛莎:“对不起,我、应该我来的……”
“没关系。”黛莎抖着手拍拍他的背,“女鬼已经被抓住了,别担心。”
“并没有,她逃了。”与其他人的乐观不同,陈雪茹神色凝重,她举高手电,在女鬼消失的位置找到了一截指骨:“我刚刚没瞄准,勉强钩到了她的手,被她大力挣脱了。”
“果然……”黛莎失神地喃喃:“她是鬼,陆执也是,他们早就死掉了……”
“谁?你们遇到了什么?”
她没立即回答,而是仔细打量着面前的2个女生,最终对陈雪茹道:“是你吧?”
陈雪茹看了懵懂的洛瑶一眼,笑眯眯地点点头:“是啊,是我救了你。”
“不,我指的是……”
“你们遇到了什么?”她打断她,重复道:“你们是黛莎·罗素和韦格·罗素吧?去过顶层了吗?”
黛莎顿了顿,顺着她的话头道:“正要去。刚才的女鬼郑萍是陆哲的远亲,我们在委托前见过,我没想到她会是鬼。”
“阳世也会存在鬼魂?”陈雪茹微微瞠目,顺势挽住她:“我们边走边说吧。”
手腕被大力捏了捏,黛莎会意地看向弟弟:“我们分2组行动,先在一楼找找线索。”
韦格明白这是她们有话要说,他冲洛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没问题,你和我走吧。”
洛瑶看看陈雪茹,又看看黛莎姐弟,沉默而顺从地点了下头。
目送着他们消失在黝黑的长廊上,黛莎暗暗松了口气:“那是洛瑶?看起来很乖巧,我还以为她不会愿意和陌生男性独处。”
“人不可貌相,她是个聪明人。”陈雪茹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此刻的她气质慵懒,姿态放肆,与之前的娇柔怯懦判若两人:“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陈雪茹,默克财团现任董事长的女儿。现在可以聊聊合作了。”
……
洛瑶跟在韦格身侧,暗自担忧着哥哥的安危。他们约好在四合院门口见面,可哥哥却不见了,他从不食言,所以只可能是遭遇了危险……
——哥哥,你到底在哪儿?
她抑制住打电话的冲动,强作平静地环顾四周。尽管只是初次参加委托,但洛瑶已经掌握了最基本的生存规则:不要向别人暴露短处。
冰冷的左手忽然被抓住,她下意识想甩开,韦格却先一步道歉:“对不起,我无意冒犯,可这里很危险,我们还是拉着手更安全。”
“……嗯。”
“你成年了吗?还在读书吧?”
“嗯。”
看出她不想聊天,韦格屏住呼吸推开身侧的客房,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语气轻松地转移话题:“你和洛飞同姓,他是你的亲人吗?”
“嗯,可惜我们走散了。”
“走散没关系,只要活着就能再见。对了,你遇到香取健了吗?”
洛瑶迟疑一瞬,犹豫地点点头:“嗯,我和陈雪茹之前与他同行,但他在一片树林里不幸地死掉了。”
“死了?”韦格愕然:“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可竟然就这样死了……”
“你们认识?”
“嗯,他是香取裕美名义上的弟弟。”
——香取裕美?那是谁?霓虹人?
洛瑶满头雾水,但却谨慎地没有多问。韦格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心虚地补充道:“香取健是香取雄义的养子,香取雄义你应该听说过吧?霓虹国众议院议员、自由民主党的重要骨干,典型的鹰派代表,同时也是上届首相的热门人选。”
“香取雄义……是我知道的那个香取雄义吗?”洛瑶震惊地瞪大眼,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与这种只出现在新闻中的大人物扯上关系:“你说香取健是他的儿子?”
“错,是养子。”韦格严谨地纠正,“他只有2个女儿,对外宣称在休养,但实际上……香取健残暴嗜血,身上背负着数条人命,虽然我对他的死亡感到遗憾,但老实讲,他死了对我们更有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没人希望身边有个不安好心的同伴。想到香取健的凶狠冷酷,洛瑶沉默地点点头:“香取议员……他的养子怎么会卷入这种事情?”
“为什么不会?”韦格无所谓地耸耸肩:“生死面前人人平等,更何况对鬼魂而言,我们都只是该死的生灵。”
“鬼魂……我从没想过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忆起之前在树林中的惊悚经历,洛瑶手指微颤,她不由自主地握紧韦格,强迫自己鼓起勇气:“你们在四合院中呆了多久?了解这里的布局吗?”
“没多久,不太了解。”韦格含糊道:“这边的2间是客房,楼梯在另一侧,刚刚那个女鬼原本就住在长廊尽头的房间里。”
“女鬼居然还有专门的房间?”
“我也不清楚。”他迷惑地皱起眉:“依照规则,鬼魂不能在委托时间外出现在阳世,可她确确实实地作为陆哲的远亲存在了2年……”
“你说的不会是郑萍吧?”洛瑶惊愕地睁大眼,“我和哥哥是与陆哲一起过来的,我们还在他的公司遇见了陆执,就是郑萍的儿子……”
“他八成也是鬼。”
“不可能!”她下意识顿住脚步:“他、他有影子,而且当时灯光明亮,很多人都看到了他……”
“哐当”!
突然传来的闷响打断了她的话。
两个人警觉地看过去,“哐当”“哐当”“哐当”——长廊尽头郑萍的房间里,有什么正一下下地撞着地面。
韦格头皮发麻,转身想逃,却被洛瑶一把拽住:“别走,说不定里面藏有重要线索!”
她一手掏出缚阴锁,另一手紧紧攥住他:“缚阴锁能束缚鬼魂,我们并不是毫无对策。别怕,走,过去看看!”
——而且,万一哥哥在那里呢?
洛瑶狠狠咬了下舌尖,疼痛让她此刻无比清醒。每个人都有秘密,她看出黛莎和陈雪茹有话要说,于是顺势与韦格走开,实际上却是为了寻找哥哥。
这座庄园危险怪异,人类决不是鬼魂的对手,她已经做好了惨死在这儿的准备;但哥哥不同,哥哥聪明冷静,生还的希望比她大,她一定要找到他——在洛瑶心中,这是比委托更重要的事。
洛飞是在四合院里消失的,既然无法确定位置,那她就挨个房间找一遍。韦格和香取健不同,虽然不太靠得住,可关键时刻起码能有个照应。
韦格不清楚她的打算,还当她真要愚蠢地去找线索。“哐当”“哐当”的闷响越来越密集,他用力甩开她:“这种动静不会是人类发出的,趁它还没出来,快跑!”
语毕,他关掉手电窜出长廊,眨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洛瑶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一把抓了个空。她暗骂一声,轻手轻脚地靠近了长廊尽头郑萍和陆执的客房。
——看一眼,只看一眼,如果哥哥不在她立刻就逃……
洛瑶不断给自己打气,悄悄来到了房间前。猫眼不知被谁卸掉了,她贴到门上朝里望,只见室内笼着一层暗淡的光,中央放着两口黑色棺材;棺材盖半开半阖,里面黑漆漆的,从她的角度什么也看不到。
她心急地往前贴,紧趴在门上想看得更清楚,可视野却忽然一黑,有什么将猫眼挡住了。
洛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对面倏地出现一只充血的眼珠——鬼魂正贴在门的另一边,与她仅隔一道薄薄的门板,阴森恶毒地注视着她!
瞳孔骤然缩紧,洛瑶浑身冰冷,扭头就跑。她跑到客厅后没看到韦格,径自从后门出去来到了室外。
正在花园里交谈的陈雪茹和黛莎敏锐地抬起头,就见她脸色惨白地逃过来:“鬼、客房里有鬼!”
外面显然比封闭的建筑内更安全,洛瑶毫不犹豫地向外冲,却被陈雪茹死死抓住:“不能走,我们必须要去阁楼上回收女鬼!”
“会死的,它来了!”洛瑶拼命挣扎,然而对方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紧紧箍着她的胳膊:“郑萍和陆执,他们的房间里有2口棺材,他们是从棺材中爬出来的!”
陈雪茹闻言若有所思,黛莎却对这些不感兴趣,她急切地问:“韦格呢?你们怎么没在一起?”
“他察觉到危险先跑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黛莎狠狠瞪她一眼,拔腿就朝客厅跑;陈雪茹挑了一下眉,扯着洛瑶跟在她身后。
客厅的前门和后门分别连接着2个花园,眼下门户大开,不大的花园一目了然。黛莎匆匆扫了几眼,略微沉思后转向楼梯。楼梯在书房的正对面,稀薄的月光透过窄窗漏入,照亮了台阶前的一小片空地。
那里空无一人。
台阶上躺着一个手机。
黛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颤抖着捡起亮着屏幕的手机,上面开着通话界面,韦格在失踪前正打算给她打电话。
陈雪茹斜眸瞟了一眼:“这是你弟弟的?”
“嗯。”黛莎攥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她厌恶地看向洛瑶,目光中的恨意令人心惊:“把我们分开后的一切仔仔细细地讲一遍。”
尽管她神色平静,可却像是一座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眉眼间隐含癫狂。洛瑶不敢违抗,况且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去了客房那边……然后他甩开我跑走了。”
“就这样?”
“嗯。”
黛莎一言不发,转身就要上楼,一直没出声的陈雪茹却突然道:“鬼魂没追来。”
“诶?是啊,它们竟然没追过来!”洛瑶后知后觉地抱紧双臂,蓦地升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我们趁机上去吧!”
——哥哥不在一楼,她要到二楼找找看。
“不着急。”陈雪茹打开手电,信步走进凌乱的书房,这里明显有被人翻找的痕迹:“你们没想过原因吗?”
黛莎猛地哆嗦了几下,面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洛瑶背对着她,疑惑地跟进去:“什么原因?”
陈雪茹伸出2根手指:“1、鬼追着韦格离开了1楼;2、他死了,现在正值‘安全期’……”
“不,韦格不会死!”黛莎尖声打断她,她的胸口不停起伏,双颊激动地泛红:“他答应过……他不会这样死掉的,我要去找他!”
“等等,你回来!”
陈雪茹没想到她说跑就跑。眼见黛莎转身上楼,她额角微跳,疾步追出去拉住她:“你听我说……”
“你这个没有亲人的私生女懂什么!”黛莎狠狠推开她:“韦格是我最重要的人,不只是弟弟……”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不可闻。陈雪茹冷漠地盯着她的背影,神情阴鸷,没再阻拦。
洛瑶尴尬地站在楼梯口,被动地听到了陈雪茹不光彩的身世。她看看上了楼的黛莎,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陈雪茹,小心翼翼地道:“她心情焦躁,口不择言……”
“我都懂。”陈雪茹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唇畔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她只是担心弟弟而已,我相信他们会再见的。”
——去地狱里再见!
洛瑶窥不透她的想法,见状只觉得她修养极佳。她在树林里被陈雪茹救过,因而对她有滤镜,潜意识十分依赖她:“我们不上去吗?”
“稍等。”
陈雪茹回到书房细心观察一圈,最后翻开了桌上陈旧的相册:“这里被人翻找过,不是我们干的,也不会是死去的香取健。”
“大概是黛莎和韦格,他们一直在四合院。”
“可其他客房并没被翻找过,这很奇怪。”
“这么说的话……的确。”洛瑶好奇地凑过去,“这本相册应该是陆哲的,每张照片上都有他。”
“陆哲……他应该也在庄园里吧?”
洛瑶微妙地停顿几秒,直觉地隐瞒道:“嗯,我和哥哥就是被他带进来的。但荣伯死了,郑萍母子也死了,就算陆哲不是鬼,现在肯定也凶多吉少。”
“说的也是。”
陈雪茹随口答了一句,继续一页页翻着相册。她看得很快,数秒后就翻到了底。最后一页是张全家福,地点是庄园中的暖房,尚是幼童的陆哲坐在椅子上,一身西装的男人和身穿香槟色套裙的女人面容慈爱,一左一右地站在他两侧。
“这是他父母吧?真有气质。”
“我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陈雪茹无趣地扔开相册:“走吧,我们也上楼。”
……
韦格甩开洛瑶后,一口气跑到了楼梯口。委托要求他们到阁楼上回收女鬼,因此他从没打算逃出去——反正最后也总是要回来的。
长廊上阴暗静谧,明明相隔不远,可他却完全听不到另一侧的动静。韦格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焦灼地在书房前转来转去。四周安静得让人发毛,他握着栏杆纠结地站在楼梯口,没注意身后的房门正在无声地打开……
姐姐和陈雪茹就在不远处的花园里,可他却有种奇异的直觉:不能过去,绝对不能过去,长廊里埋伏着危险的东西……他不能回头,只能向上走。
踯躅一会儿后,韦格决定给姐姐打个电话。他低下头输入数字,正要拨号,手机却先一步震动起来。
“嗡——”
“嗡——”
白色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跃,来电人正是姐姐。
韦格轻轻呼出一口气,毫不设防地接起来:“什么事?”
“滋啦……滋啦……”
对面似乎是信号不好,听筒里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声。韦格奇怪地拿开手机,却发现通讯已经挂断。
他皱紧眉,正要回拨过去,手臂忽地被一只冰冷苍白的手扣住了。
干枯的长发丝丝缕缕地从肩膀垂落,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后方贴上来:
“抓、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阴森的冷意顺着手臂窜过全身,韦格唇瓣微张,牙齿间不断发出“咯咯”的摩擦声。他想尖叫,可喉咙口却软绵绵的,只能任由长发一圈圈绑住身体,快速将他往书房里拉。
手机脱手摔落,眼前蓦地暗下来。他绝望地挣扎着,嗓音嘶哑微弱:“救、救命……”
“嗖”!
有什么贴着脸颊飞快掠过,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韦格难受地皱紧眉,耳膜如被针扎般一阵刺痛。束缚身体的长发忽地散开,他趁机摆脱鬼魂,踉踉跄跄地逃上了楼。
“快走!”
前襟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扯住,有人拽着他朝上跑。韦格惊惶地抬起头,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人形。
——他是谁?是人是鬼?为什么会在这儿?
不,不可能是人……它八成想要拖走他,残忍地折磨致死!
韦格如惊弓之鸟般奋力扭动,死死抓着栏杆不松手;扯着他的男人被带得一个趔趄,猝不及防间差点滚下楼:“喂,你干什么!”
他气急败坏地扭过头,暗淡的月光勾勒出一张年轻的脸:“我是洛飞,你的同伴,跟我走!”
韦格警惕地看着他,缩在原地不敢动。他的耳朵被刚刚的鬼叫震得嗡嗡响,眼下什么也听不到,“你说什么?”
“我是洛飞,委托者,和我走!”
洛飞大声重复了几遍,终于发现他听不见。他灵机一动,举起缚阴锁给他看:“呶,跟着我!”
只有委托者才有缚阴锁,韦格的恐惧略微削减。他跟着洛飞冲上楼,胡乱躲入了一个房间,洛飞指着一个方向对他比划:“尽头的储物间里有挂梯,那是通往3楼的唯一入口,我们必须过去!”
韦格虽然听不到,但通过唇语和肢体动作大致猜到了他的意思。他曾在储物间中死过一次,对那里有深刻的心理阴影,连连摇手拒绝:“不行,有鬼,不能去,我不去!”
“难道你想在这儿等死?”
洛飞有心劝说,可韦格的听力一直没恢复。他们鸡同鸭讲地聊了几句,最终他头疼地败下阵来。
几分钟前与陆哲和黄海心分别后,他独自站在2楼的长廊上,越想越不安。四周一片漆黑,手机早在回廊里丢掉了,他既怕前方有鬼,又怕好心帮忙的陆哲陷入危险,左思右想后悄悄回到1楼,恰巧救了韦格一命。
2个人总比1个人更安全,洛飞有意找他同行,哪知对方却是这种反应……假如他说的是真的,储物间里真的有鬼怎么办?
——要放弃吗?
他为难地靠在墙边,犹豫半晌后指指门外,示意韦格不要停留在这里;后者此时恢复了理智,他想下楼去给姐姐示警,又怕再次遇到女鬼,只好暂时先跟着洛飞。
“我叫韦格,遇到了你妹妹洛瑶。放心吧,她很安全,正在找你。”
“真的吗?……那就好。”
洛飞欣慰地吐出一口气,目光逐渐变得坚定。他压下心底的胆怯,打开房门走入幽暗的长廊——即便是为了妹妹,也一定要结束委托!
2楼的格局与1楼类似,虽然没有客厅,却多了个开放式茶水间。两个人穿过茶水间后,韦格畏惧地顿住脚步:“分开行动吧,我去另一边看看,然后来这儿会合。”
“可入口在东侧,你去那边干什么?”
韦格听不到他的声音,径自扭头往回走。看出他不想去储物间,洛飞无奈地摇摇头,捏紧缚阴锁独自前行。
缚阴锁确实能束缚鬼魂,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现在浑身虚软,体力好像被吞噬了。如果它真的依靠体力生效,那他顶多还能用一次……
洛飞忧心忡忡地来到长廊尽头,迟疑后决然地推开了门。室内浮着一层灰暗的光,里面摆着一排排高大的铁架,铁架上蒙着灰扑扑的塑料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里应该就是陆哲提到的储物间。
他握着缚阴锁走进去,房门立刻“咔哒”一下自动关闭。高达顶壁的铁架遮住了视线,洛飞穿行其间,恍惚间有一种正在走迷宫的错觉。
地面似乎是个斜坡,越走越吃力,他贴着铁架往深处去,许久后却发觉身侧的墙壁不见了。心跳猛地停了两拍,洛飞站定脚步四处张望,蒙着塑料布的重叠铁架宛如山峦般沉沉压下,他后退几步“哐”地撞上身后的货架,眼前止不住地一阵晕眩。
他明明在墙壁与铁架的空隙间直线前进,可为什么墙壁消失了?难道它们会移动?
他要去哪儿找入口和挂梯?
洛飞舔舔干涩的唇瓣,既惶恐又焦躁。他迷茫地盯着虚空,点点灰尘飘散在空气里,形成了一道飞舞的光柱。
——等等……光?
今夜的月色有这么亮吗?
他狐疑地皱起眉,顺着光柱往前走,拐过数道铁架后,总算是再一次摸到了墙边。
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在阴暗的光线下,镜子里清晰地倒映着他惊骇的脸。
与现实中摆满铁架的储物间不同,镜子里是一片茫茫的水面,黑色的河水无边无际,天地间浮着一层灰暗的光。他正站在一座没有栏杆的独木桥上,双眼直勾勾的,脸孔发青。
洛飞的汗毛根根倒竖,惊悚万分地与“自己”对视。镜子里脸色青白的“洛飞”恶毒地盯着他,忽而邪恶地咧开嘴,纵身跳入河水之中!
“唔……”
洛飞难受地捂住胸口,口鼻中灌满了冰冷的河水。他无力地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周围分明是空旷的储物间,可他朦胧间却觉得自己正在河底沉浮。
“救、咳咳咳……救命……”
他挣扎着摆动身体,挥舞着四肢在空中乱抓,然而身体却越来越沉,最终被卷入了深不见底的黄泉。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洛飞隐约看到一艘巨轮从远处驶来……
……
黄泉中,三层高的黑色大船上,项坠忽然“啪嗒”一下无端跌落,吓了洛晚一跳。
她警觉地环顾房间,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弯身捡起。这是一个复古的椭圆形金属坠,黄铜色外壳上雕刻着精细的蔷薇花,翻开盖子后是一张全家福——正是洛瑶生日时,她被硬拖着拍的照片。
或许因为这是她在阳世唯一的牵挂,也或许有其他微妙的原因,洛晚把照片洗出来后,鬼使神差地塞进项坠,一同带入了黄泉。
大概是被金属壳上凹凸的花纹硌到,照片上此刻布满划痕,尤其是洛飞和洛瑶,他们的面孔支离破碎,乍一看十分渗人。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洛晚担忧地抚过照片,“啪”地扣紧盖子,不再多看。
她打开窗,天地间浮着一层灰暗的光,黑色的河水无边无际,令人晕眩。
有一瞬间,她甚至生出了一种奇异的熟悉的感觉。
“洛飞,洛瑶……”
——他们应该正在学校,过着正常的生活吧?
不会有事的,不会那么巧……只要远离她,他们就应该是安全的。
她一个人卷入委托就够了。
……
2:14。
躲在花园树丛中的陆哲突然站了起来。
“怎么了?”黄海心慌张地仰起头:“又有人来了?”
他们原本在草地上休息,为了躲避陈雪茹和洛瑶才不得不钻入树丛。眼见陆哲似乎想进入室内,她立即提心吊胆地跟出去:“你想干什么?不是2:30才进去吗?”
“我有些不安。”陆哲顿了顿,“你去庄园门口……算了,你就在这儿等我,我进去看看。”
“不行,里面危险!”黄海心害怕地抓紧他:“我和你一起!”
“不,你只会给我添麻烦。”陆哲冷静地拂开她:“把你卷进来很抱歉,我不能再让你涉险了。想想你爷爷,万一你真的遭遇不测,他该怎么办?”
黄海心动作一顿,纠结地咬紧下唇,陆哲见状拍拍她的肩:“我会尽力带你离开,但如果3点我还没出来,你就自己走,逃离庄园去找你爷爷,越快越好。”
理智最终打败了情感,她艰难地点点头,“嗯……我相信你。”
安顿好未婚妻后,陆哲无声地溜入别墅,轻车熟路地来到了2楼。他没骗洛飞,除了电梯外,通往3楼的只有2楼尽头储物间中的挂梯。若是没出意外,他此时应该已经到了……
“嗖”!
陆哲甫一踏上2楼,破空声突然迎面袭来,他的前襟被钩住,“撕拉”一下扯开一道口子。
“谁?”
他反手拽住钩子和麻绳,同时打开手电沉声喝问。白光骤亮,少女惊惧苍白的脸顿时出现在眼前。
——原来是洛瑶。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她躲在楼梯的转角处,对着他甩出了缚阴锁。
陆哲暗暗地松口气,“你一个人?”
洛瑶白着脸摇摇头,“还有黛莎和陈雪茹,我们相隔不远,一前一后上的楼,可她们一转眼却不见了。”
她吸吸鼻子,强行憋回泪水,“这里很怪,我不敢往里走,但为了委托……原本打算2:40再进去。”
运气好的话,委托提前结束就不必去冒险了。
“你做的很对。”陆哲温和地鼓励了一句,犹豫一瞬后对她道:“我之前遇到你哥哥洛飞,给他指了通往3楼的路,现在正要去找他。”
“你遇到了哥哥?”洛瑶双眼一亮,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他怎么样,还好吗?你说他去了3楼?那我也去!”
“跟紧我。”
陆哲举着手电走在前面,两个人穿过漆黑的长廊,很快就来到了储物间前。
“吱呀——”
他推开门,一滩水渍立即漫延出来。
门前横着一具湿淋淋的尸体。他皮肤青白,双眼暴凸,嘴唇紫黑,五官扭曲,脸上残留着深刻的惊悚,四肢还维持着生前挣扎的动作。
——正是惨死的洛飞。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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