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而下,雨点噼里啪啦地落到地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黛莎望着天空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撑开伞,招呼一旁的弟弟:“来,我们一起……”
“不了。”韦格一把扯起兜帽,当先跨入雨中:“我先过去,分头行动,这样更快。”
沉默地凝望着他的背影,黛莎抿紧唇瓣,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疏远。
——还没想通么?
现实就这样难以接受吗?
她出神地盯着雨幕,片刻后跑进雨里,大步追上韦格:“你还在生我的气?”
后者面无表情地盯着脚下:“没有。”
“那为什么刻意避开我?”
“我没有。”
“站住——看着我的眼睛!”
察觉到姐姐严厉的目光,韦格顿住脚步,下意识拢起五指。
雨点“啪嗒”“啪嗒”地砸向地面,仿佛一下下敲在心间。他抑制着逃跑的冲动,一点点将视线上移,直到对上那双熟悉的碧色眼睛——
他和黛莎都有一双如湖水般的碧绿眼眸。望着这双熟悉的眼睛,韦格恍惚间觉得在照镜子。
——是啊,他们一母同胞,连眼睛都一模一样。
仿佛有惊雷在脑中炸响,耳畔充斥着“轰轰”的嗡鸣,他猛地倒退几步,见鬼似地盯着姐姐,瞳孔微微缩紧。
“——韦格?”黛莎不解地皱起眉:“你怎么了?”
“没事,我……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韦格扭头就跑,很快消失在风雨中。
望着弟弟惊惶逃窜的身影,黛莎捏紧伞柄,意识到事情不太对。
——除了了解家族的真面目,韦格还经历了什么?
明明先前都好好的……
黛莎不断回忆安息关怀所中的一切,然而一时没有头绪,只好先去办正事。
她和韦格负责向东北面传递情报,这个方向矗立着一座中式园林和一栋美式别墅。韦格抢先冲入园林,想到他分头行动的要求,黛莎无声地叹口气,合起雨伞走入别墅。
这栋二层建筑中挤着11人,大家迫不及待地围坐在客厅,眼巴巴地等她分享救命的消息。
黛莎拿着笔记站在中央,暗暗把线索梳理了一遍,这才谨慎地开口:
“目前能够确定,1.‘捉鬼游戏’每次需要10人,暂时决定由8名委托者搭配2名村民;2.若是想让村民参加游戏,必须在白天完成他们的要求,这些要求大部分都很危险;3.游戏规则是……”
将规则逐条解释清楚后,黛莎耐心地回答了所有疑问,留下连夜做出的排序表,嘱咐有意外及时到树林旁边的木屋求救,接着告辞离开。
她出去时,韦格正环抱双臂等在门外。敏锐地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他没回头,径自戴好兜帽走入雨中。
“喂——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再理我了吗?”黛莎来不及撑伞,小跑着跟在他后面:“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因为发现我不是你认知里美好善良的姐姐,而是心狠手辣的……”
“才不是!”
韦格脚步微顿,静默片刻后叹口气,回身从她手中接过伞,撑开遮在她头顶:“每个人都是偏心的,即便你做过那些不好的事,依然是我心中最完美的姐姐;更何况当时我们还小,只能听凭父亲摆布,你完全是被迫的——”
“其实我没你以为的那么被动。”黛莎仰头凝视着他,唇瓣不自觉地上翘:“但你居然会这样想……谢谢你,韦格,谢谢你的偏爱。”
余光瞄见姐姐幸福的笑容,韦格头皮发麻,下意识退开几步,半边身子淋在雨中,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黛莎暗暗观察着弟弟的行为,见状疑惑地拧紧眉。她沉思片刻,试探着道:“之前在黄泉10层中,我沉迷于虚假的美梦,害你不得不独自面对危险,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保护我不是你的义务,更何况我早就成年了。”
“是啊……虽然你在我眼里仍是孩子,但也不知不觉地长大了。”黛莎感慨地叹息着,眼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你还记得自己幼时的理想吗?”
韦格不耐地扭开头:“谁会特地记这种事!”
“你小时候非常羡慕鸟儿能自由翱翔,有阵子天天喊着要当飞行员;后来加入了学校的足球队,又想去踢世界杯……”
“不过是些无聊的白日梦而已。”韦格冷淡地打断她,“你呢?”
“——嗯?”
“你一直在讲我的理想,那自己呢?难道你没有梦想吗?”
“我怎样都无所谓。”黛莎微笑地望着他:“只要能看着你获得幸福,我做什么都可以。”
韦格从前也经常听她这么说,当时不以为意,可眼下听在耳中,只觉得背上沉甸甸的,压得人无法呼吸。
他担负不了2个人的生命,也回应不了她的期待,更加不能理解她扭曲的感情……
韦格痛苦地闭上眼,忽然问:“你在安息关怀所中做了什么梦?”
“这是秘密。”
“可我想知道!”他转过头,第一次正面直视姐姐:“到底是什么梦……让你心甘情愿地一直睡下去,甚至忘了自己正在委托中?”
黛莎沉默片刻,笑容微敛,神情瞬间变得惆怅:“是一个永远也不会在现实中发生的美梦。”
为免弟弟继续追问,她引开话题:“你呢?你没有梦吗?”
“有,但不至于沉迷。”韦格黯然地垂下眼:“我梦到大哥死而复生,爸爸改了酗酒的毛病,妈妈没有因为难产而死,塔伦脸上的胎记消失,我们一直幸福地在一起。”
——真是天真,果然还是个孩子呢。
黛莎笑眯眯地想象着他梦中的画面,忽而听他话锋一转:“不过我最想看到的,还是你能得到幸福——比如嫁给喜欢的人,回归平静的生活,安宁地过完一生。”
黛莎的笑意立即僵在脸上,她惊愕地扭过头:“你希望我结婚?!”
“当然,我希望你的人生更完整,而非只有我……和家族。”
大概是双胞胎间心有灵犀,韦格在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悲伤。他硬起心肠盯着前方,自顾自地往下说:“每次看到你为我付出,我都感觉十分愧疚……我是个成年人,足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你不需要过分担心我,黛莎,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要被抛弃了吗?
就像用过的卫生纸一样,在失去所有价值后,孤零零地躺在垃圾桶中。
黛莎紧紧抿着唇,低垂的眉眼有些阴翳。雨点“啪嗒”“啪嗒”地砸在伞面上,就在韦格以为她会慢慢想通时,却听姐姐轻声道:“你就是我的生命,我的世界。我不需要其他人生目标,只要帮助你实现心愿,就能得到幸福。”
“……你真是无药可救!”
韦格的心脏重重一沉,慌张与惶恐涌上心头。他把伞塞进黛莎怀里,冷着脸跑进雨中,一头冲入前方的木屋,回到了临时卧室里。
黛莎沉默地站在雨中,唇瓣崩成了一条线。她凝望着弟弟消失的方向,神色平静,眼圈却微微泛红。
——为什么?
她明明还有价值……难道在韦格心里,她已经成为累赘了吗?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她压下焦躁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忆黄泉10层中发生过的所有事,绝对有哪里出了问题……
……
同一时间,林肆对西南方的委托者们通知完注意事项后,独自走向最近的茅草屋。
那是村民的居所,里面住着一位老伯,他打算请对方凑数参加今晚的游戏。
行走在泥泞的土路上,眼看就要进入茅草屋,他的身形忽地一闪,整个人消失在原地,不见了。
“——诶?”后方的跟踪者惊呼出声,用力把眼睛揉了又揉:“不是吧,一眨眼的功夫……人呢?”
顾不得隐匿行迹,她从树后探出头,正要冲进雨幕,肩膀却被拍了拍:“跟着我干嘛?”
“啊啊啊啊——”
“嘘!”林肆一把捂住她的嘴,“安静!”
苏筱茉呆呆地望着他,在他拿开手后迫不及待地问:“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了?怎么做到的?是异能吗?”
“只要速度足够快,提前找好掩体,你也可以。”
林肆皱起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苏筱茉尴尬地搅着手指,“我不是……阿嚏!”
“怎么不带伞?”林肆拉着她躲到一旁茂密的枝杈下:“是公爵让你来完成村民的要求的?”
“……对!”苏筱茉忙不迭地点着头:“是罗贝尔公爵吩咐我……”
“撒谎。”林肆毫不留情地拆穿:“公爵根本没让大家接触村民,我是被特别安排的。”
“——诶?”苏筱茉惊愕地睁大眼:“可恶,你怎么变聪明了……”
“你在嘀咕什么?”
“没……”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肆不耐地拧紧眉:“快说,不要浪费时间。”
“……其实也没什么事。”苏筱茉沮丧地垂下头,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创可贴:“我只是……昨晚看到你脸上划伤了,怕它感染,毕竟……毕竟这里不能打破伤风……”
“谢谢。”林肆接过创可贴,随手揣进衣兜:“昨天夜里那么暗,你竟然还能看清我的脸?夜视能力不错,用异能强化过吗?”
“……呵呵,天生的。”苏筱茉尴尬地转移话题:“你要去完成村民的要求?为什么是你?”
“其他人需要休息,我的体力比他们好。”林肆无所谓地耸耸肩:“未必会成功,试一试而已。”
“就是那里吗?”苏筱茉望着不远处的茅屋,犹豫几秒后鼓足勇气:“我和你一起去!”
“你?算了吧,赶紧回去……”
“所有人都必须接受审判,我总要参加游戏的,你一直在黄泉11层,知道的应该比别人多吧?和我多说说,我也能有个准备。”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林肆迟疑地望着她:“其实我不了解什么……”
“走嘛走嘛!”见他态度松动,苏筱茉立即跑向茅屋:“我先去看看!”
“喂——”
这幢茅屋极其简陋,仿佛随时会被大雨冲垮。推开摇摇欲坠的门,迎面是个杂乱的小院子;一位老人靠在摇椅中,正在屋檐下看雨。
“您好,爷爷!”苏筱茉纠结了几秒,开门见山道:“我想请您参加晚上的捉鬼游戏,请问需要做些什么?”
“帮我钓几条鱼来吧。”老人指指墙角的水桶:“鱼饵在桶里,只要带着鱼回来就行。”
林肆慢半拍地赶到时,苏筱茉已经拎起了桶:“走,去东方的河边钓鱼!”
“……你就这么答应了?”林肆无奈地闭了下眼:“我原本打算多问些人,再选个看上去最好完成的……钓鱼好像也不难,走吧。”
绵绵细雨淅淅沥沥,林肆拎着塑料桶,苏筱茉举着伞,二人摸索着向东走。
许久没与他单独相处,苏筱茉的心中雀跃又紧张。她轻咳一声,找了个话题:“洛晚呢?你们不是一贯在一起吗?”
“她需要休息。”林肆黯然地垂下眼:“她……她太累了。”
“毕竟是灵媒,责任重大,但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这可真不像是你会说的。”林肆压下感伤,微微侧目:“我还记得你以前天天哭……”
“那都过去多久了!”苏筱茉窘迫地摆摆手:“初中的时候……至少是4年前!”
“一晃已经4年了啊……”他难得慨叹:“我们竟然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聊天。”
“喂,你什么意思?”苏筱茉不满地瞪着他:“我可从没有不理你过,倒是你,在学校里躲着我,放学后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找我干什么?我和你不一样,还要打工养家呢。”
“我可以资助你啊!”
“我为什么要被你资助?”林肆奇怪地看她一眼:“我们非亲非故,关系又没好到那种程度,我只是随手帮过你而已,你已经感谢得够多了。”
“原来你真是这么想的……”苏筱茉失落地扁扁嘴:“那、那我以前天天缠着你,总说喜欢什么的……”
“大概类似雏鸟情节?你只是感激我帮过你吧?”林肆环顾身周,调转方向追着水流声走:“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从来都没当真过。”
“这样啊……”苏筱茉努力地挤出微笑:“难怪你现在的态度这么自然……”
“不过你确实给我添了许多麻烦。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当时天天躲着你,结果无论去哪儿都会被找到。”
“……对不起。”
“没事,都过去了……那应该就是老伯指的河了吧?”看到前方玉带般的河流后,林肆双眼一亮:“走,我们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不长,依然侧重人物关系,配角们该分的分,该死的死,另外解决男女主的部分感情问题。
临近结尾,就是比较琐碎……在我心里副本18开始正式收尾,所以15-17,会给所有有名字的非重要配角一个交代。
正式收尾不等于马上结局,对我来说意味着收束各条剧情线和伏笔,尽力不出bug,圆掉所有坑,减少出场人物……
第362章
老伯指的河流位于村落以东,水流十分平缓。细雨噼里啪啦地落向河面,激起一圈圈层叠的涟漪。
鱼竿只有一根,林肆钩好鱼饵后,扬手将钓钩甩入河中。
苏筱茉好奇地望着他:“你会钓鱼吗?”
“不会。”
“……你钓过鱼吗?”
“没有。”
“那还是我来吧。”她从林肆手中接过鱼竿:“爸爸活着时,我陪他去钓过几次鱼,当时特地学了很多相关技巧,应该比新手强一些。”
眼见林肆目露惊叹,苏筱茉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就试一试,不要对我抱太大期望……”
“你是为了复活父亲才卷入委托的吧?”林肆忽然想起了这件事:“怎么样,他活过来了吗?”
“怎么可能呢!”筱茉失笑地摇摇头:“死人无法复生,即便完成再多的委托也没用。”
“那倒未必……”
“更何况我从没想要复活他,当初是被亲人骗进来的,不过他们已经得到了惩罚,后半生绝对不会安稳幸福。”
林肆微微侧目:“你做了什么?”
“我用寿命交换了几个诅咒,让最精明的人变傻、最健康的人瘫痪、最贪婪的人变穷,现实将永远与梦想背道而驰。”
经历过种种生死后,林肆早不再以“他杀了人”或“他见死不救”等行为来评判为人,但看着昔日连被打都不敢还手的朋友变成如今的模样,他的心中依然感慨万分,“怎么不干脆杀死他们?”
“毕竟我还活着……”苏筱茉盯着手中的鱼竿,低垂着脑袋不敢看他:“死亡是最严重的惩罚,虽然他们骗了我,但我侥幸活了下来,所以他们不必以命抵命。”
——总算还有没变的一面。
林肆凝望着面前的河流,心头暗暗地松口气;旁边,迟迟没听到他的回音,筱茉忍不住偷瞄他的脸:“那个……我是不是太恶毒了?”
“怎么会?你只是不再忍气吞声而已。”林肆欣慰地扭过头:“至少现在的你不会轻易被欺负,我也终于能放心了。”
“这种语气……怎么好像是长辈一样!”苏筱茉不满地竖起眼睛,“我早就不是……”
话说一半,她瞄见河里浮上一道人影,不禁露出惊骇之色。
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林肆立即扭过头,然而水面却空空如也,只有雨滴“啪嗒”“啪嗒”地溅出一串小水花。
“怎么了?”
“我看到有个人漂过来……”筱茉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但没看清脸,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或许是天色太暗,我看错了。”
林肆闻言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屏住呼吸凑近水面——
这条河水出奇浑浊,能见度极低;他将脸贴到水面上,努力望向水底,隐约看到一条黑影游过。
“咦?鱼来了!”
筱茉低低地惊呼一声,全神贯注地盯着鱼竿,可这条黑鱼却绕过鱼饵,甩着尾巴游走了。
“看来它对饵毫无兴趣。”确认水下没有异常,林肆的神经略微放松:“我没看到什么,可我不是灵媒,无法保证这里没有危险。”
“或许就是鱼的影子。”筱茉将鱼竿收回来,对着鱼饵又捏又嗅,“奇怪,就是正常的鱼饵,没道理不被喜欢啊……”
“也未必一定要鱼饵。”林肆随口道:“我们的目的是得到鱼,如果自己下水去抓,也没问题吧?”
“呃,确实……”
“我要下去看看。”他盯着河水,果断道:“被动地等待不是办法,雨一直不停,还是赶紧抓到鱼回去吧!”
“你别急,再观察一会儿,这条河流深不见底,万一有危险怎么办?”筱茉把鱼竿重新甩回水中:“钓鱼本来就急不得,再等半小时——假如半小时后依然没收获,你再下水,怎么样?”
“好吧……我倒是无所谓。”林肆撑开伞,伸长手臂遮到她头顶:“我记得你身体不太好,在这里呆久了小心感冒。”
筱茉一愣,双颊微红,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没想到……你很关心我嘛!”
“应该的,我们是朋友。”
“……你的朋友多吗?”
“不多。”林肆紧盯着水面,不放过一丝动静:“我没空交朋友,还要打工……你看到的是不是那个?”
苏筱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扭过头,在迸溅的雨点下,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漂来。
涟漪一圈圈扩散,人影的轮廓非常模糊,仿佛一道暗色投影,又像是尸体顺水浮过。
“对,就是这个!”筱茉惊得跳起来:“我还以为刚刚看错了……那是什么?”
林肆警惕地眯起眼,尽管人形看起来很狰狞,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
二人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随着浮动,黑影逐渐变小,来到他们面前时彻底消失,一尾黑色游鱼跃出水面。
“又是鱼……”
毫不意外地看到黑鱼绕过鱼饵,筱茉若有所思:“先出现人影,再出现鱼……”
——难道黑影是光的投射?
她仰起头,虽然雨天没太阳,惨白的天空却亮得刺目。头顶空荡荡的,连根树枝也没有,更别提人形的遮蔽物。
“难道那个阴影是鱼?”林肆同样发现了端倪:“可它不吃饵……我还是下去抓吧!”
“你等等!”苏筱茉一把拉住他,“亲自下水太危险,最佳答案决不是这样……”
——人形黑影,鱼,没用的饵……钓鱼……
模糊的猜测浮上心头,筱茉环顾四周,谨慎地问:“你知道坟地在哪儿吗?”
“西方,静思园附近。”林肆疑惑地拧起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等一下,我要去坟地取点东西。”她放下鱼竿想要起身,却被林肆按住了:“你想取什么?我去。”
“你可能不清楚,还是我……”
“你有哪些异能?遇到危险能自保吗?”
“我……”筱茉惭愧地垂下头:“我只有[消除]。”
林肆根据名字猜测:“能让作用对象彻底消失?”
“不,只能抹除痕迹,让他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仿佛从没出现过……鸡肋得很。”
“倒是对杀手很有用。”林肆拍拍她的肩,果断地站起身:“需要带什么?”
“……一部分尸体。”筱茉不确定地道:“这只是我的猜测,人形可能暗示着尸体,而鱼又恰巧不吃饵……”
“没问题,稍等——”
“如果危险就算了!”她紧张地捏住鱼竿:“我、我不确定,万一……”
“没关系,总要试一试,而且我相信你。”
“可是……”
——可是连我都不敢相信自己……
望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筱茉的话哽在喉咙里。她紧紧抿住唇瓣,心头莫名灼烫,半晌后摒弃杂念盯向河面,重新捋顺思路……
……
就在林肆二人努力完成村民的要求时,树林旁的木屋里,韦格无声地走出房间,偷偷溜进陈雪茹的卧室。
后者刚向其他人传达完情报,回到房间后洗了个澡,此时猝不及防地看到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喂——你在干什么?快把浴巾披好!”
见他比自己更着急,原本窘迫的陈雪茹反倒镇定下来。心知他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慢悠悠地锁紧门:“再大声点,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我闯进了你的地盘。”
“你怎么大白天的洗澡!”韦格紧紧闭着眼,脸颊连着脖颈一片通红:“你不怕被鬼魂攻击吗?”
“白天只要不接触村民,我们不会有危险。”陈雪茹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衣:“怎么忽然想起了我?自打进入黄泉后,你们姐弟对我不闻不问,我差点以为咱们不认识——”
“我们的交情本来也不深。”约莫她穿好了衣服,韦格试探着睁开眼,“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你想请我帮忙我就要帮?”陈雪茹傲慢地翻个白眼,“当初是你们主动找来的,说什么‘大哥意外去世,需要克隆博家族的庇护,为此愿意献上忠诚’,还求我们杀死香取裕美……”
“那是因为我们以为你能代表克隆博家族。”韦格直言反驳:“然而事实上你只是一个私生女,没有任何地位,什么忙也没帮上,还逼我们杀了……不该杀的人。”
伤疤猛地被戳痛,陈雪茹阴沉地瞪着他:“至少现在我是灵媒,比你们废物姐弟有用得多!”
“我记得你一直想到黄泉11层取[智慧泉水]。”韦格无视她的愤怒,自顾自地开出条件:“我可以帮你拿到道具,条件是……我们结婚。”
“——哈?”
陈雪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仿佛在看神经病:“你想和我结婚?”
“对。”
“为什么?”
“这你不必管。”韦格冷淡地直视着她:“你必须在外人——包括黛莎面前和我表现得亲密,但私下不必有肢体接触,我决不会碰你一根手指。”
“演戏咯?”陈雪茹玩味地扬起眉:“总要给我个理由吧?”
“私人原因,无可奉告。”
“那为什么要选我?黄泉里有那么多人,其他女人也可以吧?”
“我认识的女生不多,比起其他人,和你的关系更熟点,在一起也不突兀。”
陈雪茹探究地望着他:“你想做戏给谁看?”
“这与你无关——考虑一下,答应我吧?这里凑巧是黄泉11层,虽然我不清楚你是如何确定[智慧泉水]在这里的,但机不可失,你能保证有机会再来第2次吗?”
这些话显然戳中了她的心事,陈雪茹不甘地抿紧唇瓣,却没出言反驳。
“另外,我稍微调查了一下——”韦格双臂环胸,懒散地靠在门板上:“你是默克财团董事长博瑞·默克的私生女,可惜默克先生似乎并不看重血脉,在你哥哥陈锦亭死后,他这些年对你们母女不闻不问……”
“……闭嘴。”
“陈锦亭智商超群,是个罕见的天才,如果他活着,你们决不会落到这种境地。默克先生有阵子好像打算培养他?然而你哥哥刚被接过去,就不幸地死掉了……”
“我说,闭嘴——”陈雪茹不自觉地攥紧拳:“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你要是不同意,我也可以找别人,只是麻烦点而已。”韦格无所谓地摊摊手:“比起我,反倒是你更需要[智慧泉水]吧?听说默克先生长子的智力有些问题,而这是他唯一活着的儿子了……”
“成交。”陈雪茹冷漠地打断他:“你不就是想要听到这2个字吗?”
她自暴自弃地倒在床上,双手交叠着放到小腹前:“是的,没错,只要把[智慧泉水]交给父亲,我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也能成为真正说得上话的人。”
不知想起了什么,她又直挺挺地坐起来:“为了拓展远东市场,你也想杀死香取裕美吧?她父亲是保守派的核心人物,逐年加高贸易壁垒,听说影响了很多生意,不少人都想要他的命,而谣传他的权力来自于黄泉中的女儿……”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韦格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我只想活着离开黄泉。”
“好吧——”陈雪茹无趣地倒回去:“我答应你。我可以从现在开始陪你演戏,但必须要拿到[智慧泉水],才能正式订婚。”
“没问题。”韦格打算回房后立即发动[聆听]:“只要它在这个空间内,我就有办法拿到——”
……
在他们三言两语地达成协议时,另一头,林肆终于带着半个手臂回到河边。
苏筱茉早已等得心焦,见到他后立刻跳起来:“怎么样?没事吧?遇到危险了吗?”
“没事。”林肆将手臂递过去,并没提白骨们突然爬出土壤,四处寻找活人的险状:“这些可以吗?”
“可以!”注意到他左臂受了伤,鲜血隐隐浸透衣衫,苏筱茉难受地抓紧鱼竿,默不吭声地换下鱼饵,用钓线将半截手臂紧紧捆住——
“扑通!”
颇具分量的手臂落入水中,溅起一大捧水花。二人紧张地盯着水面,很快看到远处漂来一群人形!
苏筱茉紧张地屏住呼吸,站在岸边一动也不敢动。不同于之前的随波逐流,人影阴影们飞速靠近,很快就咬住新饵料,鱼竿重重一沉,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收线,总算钓上了2条鱼。
其他人形不甘地徘徊在水底,它们的怨念化为实质,深色阴影逐渐蔓延,一点一点爬上岸,如活物般直立而起,一把抓住了苏筱茉的肩!
忙着拆鱼饵的筱茉猝不及防,吓得尖叫出声;林肆反应极快地拍开阴影,拉起她拔腿就朝树林里跑!
苏筱茉一手提着桶,一手被他紧拽着,两个人飞快地穿过树林,抄近路回了茅草屋。
“你的鱼!”林肆接过水桶,把筱茉护在身后,“咚”地将桶放到院子中:“夜里可以参加捉鬼游戏了吗?”
老人依旧靠在躺椅上,并没特意去检查水桶,他慢吞吞地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们。”
总算请到了一位村民,林肆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离开茅屋后,他郑重地向苏筱茉道谢:“多亏有你,否则我绝对钓不到鱼,说不定还会遇到危险。谢谢你。”
“不客气,难得我能帮上忙……”筱茉不好意思地背起双手:“你的伤口,记得处理。”
“诶?”林肆低头扫视一圈,后知后觉地看到手臂上的血迹:“噢,没关系,小伤。”
他后退几步招招手:“我要走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晚上见……”
“你等等!”
暗暗在心中鼓足勇气,苏筱茉红着脸抬起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喜欢比你矮,并且打架很厉害的人。”
“……哈?”
“我不小心比你高了0.3cm,这一点实在难以更改,但……但我现在很厉害,虽然依旧不会打架,可我会努力去学的!”
“呃……”
“四舍五入,我也算是符合你的要求了吧?那你现在可以考虑我了吗?”
“……啊?”林肆满脸迷茫:“考虑……什么?”
“考虑……考虑把我当成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
苏筱茉盯着他的衣领,不敢去看他的脸:“你可以只把我当朋友,但我很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从来不是开玩笑。我不强迫你接受,但至少请正视我的心意……呀,雨变大了,再见!”
“喂……”
望着她迅速跑开的背影,林肆仰头看看大雨过后逐渐放晴的天空,心情复杂难言。
——他的耳朵和眼睛,到底是哪个出了问题?
作者有话说:
明天修文。
关于林肆,他对莫梨的感情是:比自己矮且更会打架的理想型突然出现在眼前。好感很足,但没上升到喜欢,只是会不自觉地关注,对她偏心一点。
第363章
15:32,雨过天晴,炙热的太阳高悬天际,惨白的天空亮得刺眼。
此时距离西索和洛红花种好树苗恰巧过去了24小时。
“怦怦”“怦怦”“怦怦”……
静思园里,土壤深处渐渐传来心跳,道具[魂种]终于成熟。紫红色树苗迅速转为深黑,细瘦的枝干不断分泌出如鲜血般的粘稠液体,充气似地膨胀,在“砰”的爆破声后,眼珠、耳朵、鼻子、双手、皮肤等人体组织散乱地迸溅到地上。
浓重的血腥味扩散开来,鲜红色液体慢慢渗入土地。潮湿的土壤被一点点扒开,不知过去多久,一只手破土而出,艰难地从地下伸出来!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骨节扭动声,一个黑色的人形翻开土壤,缓缓爬到地面上。它捡起散落的人体组织,把皮肤一块块贴上身体,接着依次组合好耳朵、头发、眼睛、鼻子……一个“人”很快出现在阳光下。
虽然背影与人类一样,可它的五官非常混乱:鼻子挂在脖子上;一只眼睛斜在额角,另一只横在眉心;嘴巴掩藏在浓密的金发后……
意识到脸孔不对劲,它摆动手臂,僵硬地走到最近的水洼边,借着水面的倒影不断调整,良久后,一张与西索完全相同的脸出现在阳光下。
回忆着昨天听到的男声,它“啊——”“啊——”地模仿对方的声线,直到与本人一致,“西索”才慢吞吞地走出静思园。
由于鬼王的半身解开封印,所有委托者都要接受来自规则的审判,审判的目的是消灭他们这些不该出现在黄泉的人,因此本次委托会加大难度,出现一些连灵媒都无法感应到的异常——
奇怪的蘑菇形建筑里,洛红花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身体一阵酸痛。
想到梦里流着血泪求救的晏离,她抽噎了一下,然而双眼干涸红肿,流不出一滴泪。
苍白的阳光洒入室内,她虚弱地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缩在墙角睡着了。先前的记忆逐渐回笼,在听到阿离死去的噩耗后,她漫无目的地闯入雨幕,失魂落魄地去了静思园,而后被西索拖走,回来休息……
发胀的太阳穴隐隐作痛,洛红花捂住额角,嗓子肿得无法发声。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余光瞄见窗外的人影后,立即反感地皱起眉——
西索正站在远处的大树下,冲着这边不停招手。
这幢房子靠近树林,周围没有其他建筑,他站在那里,不可能是来找别人。
洛红花不悦地抿紧唇,“哗啦”一下拉上窗帘。她气愤地坐到桌边,双手不断颤抖,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该死的,西索·罗贝尔……
要不是他强行将两个人的命运相连,她不会来黄泉11层冒险,阿离也不会在黄泉10层死去!
“砰!”
洛红花狠狠地捶着桌子,半晌后颓然地放下手,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可她又能怎样呢?
她不能杀了西索,也伤害不了他,甚至还要祈祷他长命百岁,以免连累她一起死去……
洛红花无声地叹口气,想到夜里的捉鬼游戏,不情不愿地站起身,重新拉开窗帘——
哪知西索正贴在玻璃上,直勾勾地往里看!他的脸孔被压得变形,黑漆漆的眼珠毫无光泽,乍看仿佛是一个假人!
洛红花毫无防备,猛地对上他没有表情的脸,吓得连连后退。她捂住胸口平复心跳,气急败坏地竖起眼睛,想要破口大骂,却牵动了肿痛的喉咙,带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呆呆地望着她咳得潮红的脸,西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字一顿地问:“你的嗓子,怎么了?”
他吐字很慢,音调有些怪,但隔着一层玻璃,洛红花并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西索问完后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见她不愿回答,满脸愤怒,思索片刻后退开几步,勾勾手指示意她出来。
——干嘛?
洛红花试图发声,可嗓子却一阵生疼。没办法,她只好打开门,以眼神询问——你要干什么?
“我在树林里找到一些东西。”西索直直地盯着她,伸出拇指指向身后:“它们和你有关,你应该去看看。”
洛红花狐疑地扬起眉——什么啊?
然而西索没有读懂她的疑惑,他维持着向后指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好似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奇奇怪怪的……到底是什么啊?
洛红花暗暗地翻个白眼,不耐地摇摇手,示意他带路。
“西索”见状转过身,弯起唇角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带着她一步步走入树林……
与此同时,树林旁的木屋里。
西索扔开少得可怜的线索,揉着酸胀的眼睛,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目前仅能确定鬼魂是个跛脚人,可鬼的形象千变万化,这条线索毫无价值。
——他究竟忽略了哪里?
为什么总有一股浓重的违和?
脑海深处有什么喷薄欲出,关键时刻太阳穴却一阵刺痛,西索难受地捂住额角,他起身来到窗前,企图眺望风景来分散疼痛。
这幢木屋离树林最近,站在窗前可以望见树林入口。虽然也能从其他方向进入,可入口的大路最平坦,没有荆棘和杂草,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这条路。
西索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目光却倏地顿住了——
他看到洛红花走进树林,消失在茂密的树丛间。
由于角度关系,他没看到前方的另一个“西索”,还以为是洛红花想不开,要去无人的地方寻短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西索在桌上留好字条,接着匆匆追出去,毫不犹豫地进入树林……
……
午夜,月明星稀。
所有委托者都围在树林前,绷紧神经盯着村长,竖起耳朵等他宣布游戏规则。
经过讨论,今夜的游戏由香取裕美、俞朗、江楼、林肆、许卓、夏尔、西索和罗岳参加。出于某个特殊原因,洛红花本该与西索一起行动,可顾念她突闻噩耗,情绪不稳,西索让她在房间里休息,由罗岳来填补她的空位。
连绵的树林宛如一座小山,在夜色中沉沉压下,将众人笼入不祥的阴影。俞朗望着村长沟壑纵横的面容,总觉得这一幕分外熟悉。
“喂,”他撞撞身边的林肆:“你觉不觉得有点怪?”
“昨夜你好像也在这个时候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林肆不自觉地拧紧眉,“我的回答是……一切似乎发生过,很熟悉。”
“这些当然发生过,毕竟昨晚刚刚经历过一次。”另一侧的西索耸耸肩,“与其在这里疑神疑鬼,不如仔细聆听规则,看看有没有变化。”
“……好吧。”俞朗狐疑地瞥他一眼,纠结几秒后走向莫梨:“喂,昨天你很快就死了吧?”
后者双臂环胸,冷淡地盯着念诵规则的村长,“谢谢你提醒我的失败。”
“你是怎么死的?”
“你已经问过4次了,我即将回答第5次——我不记得了。”莫梨烦躁地锁紧眉,“这可能也是规则之一,死去的人无法保留记忆。”
——“死去的人无法保留记忆”……
俞朗双眼一亮,有什么从脑中一闪而过,然而不等他抓住,“啪”“啪”——
伴随着清脆的拍手声,本轮捉鬼游戏正式开始。
……
按照计划,香取裕美来做“鬼”。她会通过灵媒的感知能力第一时间感应到鬼魂,而后用异能将其驱逐,以保证每次摸布袋的都是人类。
眼见玩家们依次进入树林,她安静地等在入口,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抱着坛子,10分钟后戴好面具,缓步迈入不见底的黑暗中……
甫一踏入树林,香取裕美立刻察觉到不对。阴冷的风在入口盘旋不散,绝对有鬼魂曾经在此停留!
可捉鬼游戏午夜才开始,难道他们的推测有误,其实鬼魂白天也会出现?
但她毫无感觉啊……
假如香取裕美拥有[回溯],就会发现,7个多小时前,洛红花随“西索”进入树林,而几分钟后,另一个西索也追了进来。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日光,尽管下午阳光明媚,树林中却依旧阴翳潮湿。洛红花跟在“西索”身后,越往里走越奇怪,她屡次想要询问目的地,可惜嗓子肿得厉害,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别急,马上就到了。”
似乎觉察到了她的焦虑,“西索”在前方招招手,示意她穿过草丛快点跟上:“就在前面,我怀疑那个地方连接着其他时空,说不定能前往黄泉10层找到晏离。”
洛红花闻言猛地睁大眼,再也顾不得其他。她一路小跑地追着西索,在拐过一棵四人合抱的老树后,眼前豁然一亮,一栋古堡出现在空地上。
天空阴沉沉的,黑云层叠,宛如午夜。洛红花迟疑地站在树后,即便再迟钝,此刻也意识到了不对——
西索呢?
他怎么突然消失了?
费尽心思把她引到这里,他想干什么?
“轰隆隆——”
雷声从云层里隐隐传来,紫红的闪电划破天际。她纠结地抿住唇,正打算原路返回,肩膀忽地被拍了一下:
“你一个人瞎跑什么?”
西索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洛红花心中一定,接着气愤地转过身,狠狠踢了他一脚。
“喂——”没料到她突然发火,西索躲闪不及,瞪着裤子上的脚印拧紧眉:“你干什么!”
——这话应该她问才对!莫名其妙地带她来这里,还故意绕到背后吓唬她,搞什么啊!
洛红花生气地挥舞手臂,可西索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敏锐地察觉到潜在的危险,他想强行带人离开,抬眸后却愣住了——
“这是……”
见他怔怔地盯着古堡,洛红花气急败坏地朝后指——这是哪里?为什么要带我来到这儿?
西索大致猜到了她的想法,他狐疑地扬起眉:“你是怎么找来的?”
洛红花暴躁地瞪他一眼,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不是你带我来的吗?
“当然不是!”西索愕然:“自从送你回去后,我就在木屋里没出门,要不是看到你进入树林……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是被我带进来的?”
——是啊!!!
画完3个大大的感叹号,洛红花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如果刚才的人不是西索,又会是哪个?
她惊惶地环顾四周,怎么看都觉得这幢古堡很可疑:先回去,离开再说,我们赶紧回去吧!
西索沉默地盯着古堡,复杂的视线仿佛穿越漫长的时空,落到了过去的某一处。几秒后他下定决心转过身,带着洛红花往回走,然而他们却像是被扣入了透明的罩子里,无论走出多远,古堡都如影随形地跟在身后。
“噼啪!”
妖异的闪电劈开阴云,紫红色电光笼罩天地,豆大的雨点迅速砸落,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碎响,瓢泼大雨倾盆洒下!
“看来不得不进去。”西索忧虑地皱紧眉:“我们遇到危险无所谓,但那个假扮我的东西……希望灵媒们能够识别……”
洛红花没听清他的嘀咕,焦急地扯住他的袖子,两个人狼狈地冲入古堡,推开虚掩的大门进入室内……
作者有话说:
上周请假回家,连着周末,给奶奶过生日~一回上海立刻补更新(当然,还有做牛马)。
矗立在大雨中的闹鬼房屋,虽然俗的要命,但我永爱……
第364章
午夜,高大的树木遮蔽了月光,闪烁的灯笼犹如浮萍,飘忽地悬浮在黑暗里。香取裕美轻手轻脚地往前走,在跨过一片荆棘后,与一位黑袍人撞个正着。
对方躲在草木的阴影里,与她相遇后不慌不忙,显然早就听到了脚步声。香取裕美隔着面具打量他,通过身形判断是西索或罗岳。
她沉默地递出坛子,对方迅速摸出一个布袋。眼见他取出一朵白菊花,香取裕美冲他点点头,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如果没有意外,坛子里还剩8朵白菊花。
也就是说,再遇到8个人,游戏就能以人类获胜结束。
心知一切不会如此简单,香取裕美暗暗地提高警惕。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有人,她刻意放重脚步,在即将与第二个人相遇时,平地忽而卷起一阵狂风,枯叶打着旋儿飞上半空,形成一道松散的墙,好巧不巧地挡在她面前。
香取裕美警觉地停在原地,情不自禁地放轻呼吸。数秒之后风静树止,枯叶幽幽地落回地面,前方却多出了一个人,身披斗篷头戴面具,提着灯笼缓缓向这边走来!
香取裕美清晰地记得面前原本只有一条路,然而此刻,她垂眸望着脚下延伸向不同方向的2条路,一时难以分清哪条是一直存在的、哪条是突然出现的。
——看来陈雪茹说的没错,不到最后一刻,即便是灵媒也无法辨认遇到的究竟是鬼还是人。
幸好她足够幸运,刚刚遇见的是同伴,否则……
香取裕美压下浮躁的心绪,冷静地盯着走向自己的2个人,不敢错漏一丝细节。
左侧的黑袍人清瘦高挑,宽大的衣摆飘飘摇摇,衣服下仿佛没有躯体;他没提灯笼,双手掩藏在长袖中,除了一小截脖颈外,没有露出半点肌肤。
香取裕美仔细端详着他,暂时无法判断他的身份。目光右移,只见另一个黑袍人非常矮,提着灯笼一蹦一跳;他的面具看上去格外艳丽,暗红色花纹组合成一张笑脸,在昏黄的烛火中莫名惊悚。
——今夜来凑数的2个村民,他们中有谁特别矮吗?
香取裕美努力回忆,却发现自己对那2人毫无印象。她不自觉地皱起眉,而此时2名黑袍人也来到她面前。
在跳跃的火光中,三人隔着鬼面具对峙了一会儿,半晌后2人同时抬起手,一齐向坛口伸来!
香取裕美下意识抱紧坛子,垂眸盯着身前的2只手:左侧的皮包骨头,尖利的指节几乎要刺破皮肤;右侧的皮肉松垮,深色血管蜿蜒在褶皱间,如同一条条匍匐的蚯蚓。
她后退半步,果断地将坛子向右递出。左侧的黑袍人动作一顿,他惊讶地睁大眼,微缩的瞳孔中反射着灯笼暗淡的光。
右面的黑袍人歪歪脑袋,面具上的花纹随着火光蜿蜒,妖异得如同活物。他抬高手臂伸向坛口,眼看就要触碰到坛子边缘,香取裕美忽地发动[烈日],一轮太阳在她头顶凭空出现,炙热的阳光俯照大地,漆黑的树林刹那亮如白昼!
远处,俞朗、江楼、林肆、许卓等人全被这轮太阳吸引了注意。[烈日]是香取裕美的最强能力,能够消灭日照范围内的所有鬼魂,意识到做“鬼”的香取裕美正在太阳升起的位置,他们立刻循着日光赶过去,争取在鬼魂到达前取走所有白菊花!
时间飞快流逝,强烈的日光迅速转暗。异能失效后,矮个子的黑袍人彻底消失,香取裕美微微气喘,转而望向愣住的黑袍人:“你是谁?”
“我……等等,透露身份不犯规吗?”
“犯规,但裁判目前缺席,所以现在是安全的——罗岳?”
香取裕美拿下面具,露出略显苍白的脸:“村长和村民们全在树林外,只有参加游戏的10个人在这里,你觉得惩罚犯规者的会是谁?”
“在我们之中……”罗岳犹疑地将面具上推:“是鬼魂?”
“没错,我的能力[烈日]能够诛灭日照范围内的所有鬼魂,至少眼下是安全的。”香取裕美说着看向他的手,在幽暗的火光下,他的手指节匀称,关节微凸,与不久前看到的枯瘦狰狞截然不同。
“目之所见未必真实,看来这次的鬼魂具有迷惑能力,我们不能相信眼睛、耳朵、触感、味道……只有直觉。”
香取裕美重新戴好面具,把手伸进坛子里掏了掏,却什么也摸不到:“坛口有禁制,‘鬼’无法带出坛子里的东西,而玩家每次只能摸出一个布袋,我们无法靠作弊确认布袋的数目,除非……明晚要在游戏前检查所有道具。”
“好的,我会把它转达给其他人。”
“时间差不多了——”
香取裕美调转方向,随意选条路继续朝前走。目送她消失在黑暗中,罗岳思忖片刻后也跟了上去……
……
幽暗的古堡里,洛红花猛地惊醒,只觉得头痛欲裂。她抬手按住额角,掌下的皮肤热得惊人。
“你终于醒了。”西索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你昏睡了起码4小时。这里没有表,我无法准确地计算时间,但现在绝对是午夜,‘捉鬼游戏’应该已经开始了。”
洛红花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数秒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撑起虚软的身体,焦急地抬手比划——那你怎么办?你不是要参加游戏吗?
“如果没有被拆穿,假冒我的东西应该已经代替我进入树林了。”西索冷静地坐在椅子上,半边脸孔被窗外的夜色照亮:“所有委托者都在村子里,若是香取裕美、塔伦、陈雪茹和姜妍全被骗过……”
他停顿了片刻,望向窗外:“总之,我们先离开。”
——原来这家伙是在等她。
洛红花张开嘴,冷风灌入喉咙,嗓子立即一阵剧痛。她低低地咳嗽着,痛苦地皱紧眉,西索见状起身走过来:“你在发烧,一进入城堡就晕倒了,我还以为休息后会好一点……”
转眸看看窗外的瓢泼大雨,他无声地叹口气,后退几步坐回椅子上:“算了,急也没用,我们还是在这儿过一夜,等到天亮再走吧。”
洛红花大口喘息着,总算压下了喉间的痒意。她环顾四周,朝西索招招手,借着幽暗的月色和漏入窗缝的雨水,一笔一划地写道——我们在哪里?
“古堡一楼的会客厅,离大门最近的房间。”西索笔直地站在她休息的沙发边:“如果这里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应该有3层外加2层地下室。城堡可以容纳100人,4位主人住在2楼,想要逛遍所有房间的话,最快也要大半天。”
洛红花狐疑地仰起头,只见他平静地望着窗外,深灰色眼眸中倒映着落雨,眉眼间罕见地流露出怀念。
“这其实是我的家——”西索轻声道:“11岁前我一直住在这里,直到火灾突发,父母、管家、女仆、园丁……
“除我之外,所有人都葬身火海,无一生还。”
洛红花瞳孔微缩,震惊地倒抽一口冷气。她查找过西索的资料,然而对外公布的信息上只说他父母早逝、六亲无靠,没想到居然这么惨……
“那场大火不但带走了我的亲人,还毁掉了这幢城堡。重建需要大量的人力和资源,我不愿让它变成陌生的模样,于是将这项工作无限搁置,时至今日,它已经荒废快20年了。”
——那这里……
洛红花惊疑地打量着会客厅,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仿佛听到了“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和时光深处的遥远哀嚎。
“这里当然不可能是我现实中的家,但也绝对和我家有关。”西索垂眸望着她:“我本打算送你回去,然后再独自来查探。”
知道自己拖了后腿,洛红花沉默地扭开头,重新躺回了沙发上。
“高烧不退很危险,还好你醒了。”西索缓步走到门边:“之前一直守着你,我还没来得及探索这里的秘密。既然你现在醒来了,我去其他地方转一转,很快就回来。”
眼见他推门而出,洛红花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心头升起一股浓重的不祥。她想开口喊住他,可肿痛的喉咙却无法发声,只能看着他一步步走入黑暗……
……
树林中,“捉鬼游戏”进行得很顺利,香取裕美一共诛灭了3个鬼魂、遇到了6位同伴。假如村长没撒谎,那么坛子里此时应该只剩3袋白菊花,也就是说再偶遇3个人,游戏就会以人类胜利结束。
为了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她特地没丢掉灯笼,昏黄的烛光幽幽地飘浮在黑夜中,如同一只闪烁的眼睛。
香取裕美独自走在树林间,尽管脚步依旧稳健,速度却明显慢下来。短时间内发动3次异能严重消耗了她的体力,若非她意志坚定,早就走不动了。
按照计划,在看到[烈日]后,其他人会立刻来找她。考虑到发动异能造成的体力损耗,他们将时限定为三刻钟,若是三刻钟后还没相遇,则默认失联的队友已经死亡。
香取裕美仔细回忆着刚才遇到的6个人,能够确定其中有罗岳、江楼、夏尔和许卓。至于其他委托者……林肆经常遭遇意外,不能完全信任,但俞朗和西索经验丰富,理应不会遇害……
前方一点烛火吸引了她的注意,香取裕美加快脚步,发现是2名黑袍人狭路相逢。他们身形相仿,颀长高挑,戴着相同的鬼面具,若非一个提着灯笼、一个没提,简直一模一样,难以分辨。
根据规则,他们相遇在前,即便她现在走过去,也要等2个人击完掌才能进行下一步。
四野寂静,除了轻缓的呼吸外,只有夜风拂过树梢,带起簌簌的碎响。香取裕美发散感知,微微皱起了眉,她看到2个人同时抬手,就在双掌即将相击时……
“吱呀——”
伴随着悠长的开门声,右侧黑袍人的背后毫无预兆地出现一扇门!门扉从内拉开,长发如水般迅速涌出,猛地裹紧他拖入门里!
香取裕美见状暗暗松口气,她推高面具走过去,“我还以为你死了。你是怎么认定它是鬼魂的?”
“误打误撞而已。我不确定它是人还是鬼,所以发动能力试一试,消耗体力总比死亡要好。”俞朗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眼见门扉重新闭合,缓缓消失在黑暗中,他一把扯掉面具,“抱歉,来晚了,路上遇到一点小麻烦。”
他冲坛子扬扬下巴:“还剩多少?”说着伸手摸出布袋,毫不意外地取出白菊花。
“3朵,你取完后还剩2朵。”
“很好,接下来走这条路——”俞朗带她来到最近的大树旁,指着树干上一个不易被发现的“十”:“我一路上做了记号,你顺着‘十’字走出一百米,然后调头回返;其间我会在这里徘徊,保证能与你再次‘偶遇’。”
“听上去很可靠。”香取裕美戴好面具:“不愧是你,果然擅长作弊。”
“我就当这是夸奖了。”俞朗遗憾地耸耸肩,“可惜没有找出取胜的通用方法,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多次诛灭鬼魂的。”
二人错身而过,走向相反的方向。回忆着游戏开始后的种种经历,香取裕美一边寻找刻痕,一边思考俞朗口中“取胜的通用方法”。就在她认为走得足够远、可以返回时,一盏灯笼忽然幽幽飘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5章
古堡外的天空永远在下雨。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落雨声,洛红花烦躁地扭过头,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西索具体离开了多久,可感觉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他明明承诺过“很快就回来”,却到现在都没有影子,久得让她以为醒来后看到的男人是幻觉。
——幻觉……
那个假冒西索的东西,也是幻觉吗?
洛红花难受地捂住额头,一遍遍回忆着走出房屋后经历的一切。明晰的记忆变得模糊,她甚至开始怀疑根本不存在另一个西索,一切都是自己悲恸下产生的幻觉……
“噼啪!”
紫红色闪电划破夜空,她哆嗦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抬起脸。在刹那的光亮间,洛红花看到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一道黑影直挺挺地站在门外!
心跳瞬间停滞,她瞳孔微缩,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闪电转瞬即逝,室内归于黑暗,她伸长脖子努力朝外望,然而视野内却一片漆黑。
——是……西索吗?
洛红花吞吞口水,紧紧攥了一下拳。她拖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往外挪,在马上要跨出房间时,“砰——”
背后猛地传来一声巨响,狂风卷着冷雨呼啸而入!她慌忙回过身,只见窗扇被吹开,木质窗框一下下地撞着墙壁,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夜风夹着雨点打在身上,洛红花冷得不停颤抖。她走回去关紧窗,扶着桌子定了定神,这才坚定地再度朝外走——
而同一时间,正被她担忧的西索一级一级下着楼梯,“哒”“哒”的脚步声在黑暗里回荡。
尽管起居室在2楼,但他实际上对地下室更熟。幼时的他把这里当作秘密基地,经常往各个角落藏东西,每一处都承载着诸多回忆。
假如这幢古堡真与他家有关,他绝对能从地下室中找到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四周漆黑无光,雨点噼噼啪啪地砸在头顶,愈发显得此处空荡幽寂。西索循着记忆摸索向前,他沿着墙壁走到夹角,在铁皮矮柜中翻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绒布盒。
地下室内没有半点光,他磕磕绊绊地又找出几样旧物,而后带着它们回到楼上。
楼梯侧面有扇窄窗,深灰色夜光倾泻而入。借着阴暗的天光,西索靠在墙边拆开了一个信封,里面保存着1封笔触幼稚的短信,是他幼儿园时的同学,也是唯一来古堡参观过的好友留下的。
西索早已忘了对方的相貌,只记得那个可怜的男孩罹患癌症,相识后不到半年就去世了。他展开信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句告别:
“亲爱的西索,感谢你陪我渡过最后的时光。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从没有人对我比你更好,我真不想与你分开。
可惜我得了绝症,很快就会死。但我舍不得,我舍不得老师,舍不得同学,尤其舍不得你——假如灵魂真的存在,我将一直跟随着你。我不会让你孤单一人,我会永远注视着你。”
信件末尾画着一颗眼珠,黑漆漆的瞳仁直直与他对视。或许是心理作用,西索下意识回过头,刚刚有一瞬间,他真的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隐约的不安萦绕在心头,他将信件放到一边,又翻开了一本相册。有段时间他喜欢拍照,随身带着小相机,还特地制作了这个相簿。照片不多,只有十几张,基本全是古堡外景和静物。西索颇为怀念地看过去,翻到最后一页时,一张全家福映入眼帘。
他是独生子,家庭结构简单,除了父母外还有一个祖母,不过祖母在大火前夕去世了。西索盯着这张陌生的照片,突然狐疑地皱起眉——
他们一家4口全在拍照,那么拍摄者是谁?
从拍摄的角度判断,拍照的肯定是个成年人,难道是管家?园丁?路过的女仆?
——可这本相册只存放他的作品,理应不会夹杂别人的……
西索疑惑地拧紧眉,思索无果后不得不把它放到一旁,转而捧起最后的绒布盒。
这是他的“百宝箱”,每年换一个,但最后全被大火烧毁了。他在地下室里转了一圈,只找到1个绒布盒,假如这幢古堡真是从时间的长河中截取的投影,完全能够以此推算出年份……
西索思绪飘飞,漫不经心地打开绒布盒,拿出了几张破碎的纸,此外盒子里还铺着一层石头。
时隔多年,他早不记得当时在绒布盒里藏过什么,此刻望着面前的碎纸片,只觉得分外陌生。
形状不规则的纸片被涂成了不同颜色,上面零星写着几句话,西索边读边回忆,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我什么也感受不到。”
“世界上真的有鬼吗?异能真的存在吗?”
“父亲好可怕。”
“父亲一直念叨‘返祖’……如果我能成功,一切是不是会好起来?”
“父亲好像在策划什么大事,我很害怕……”
西索惊疑地读着这些句子,仿佛在窥探另一个人的童年。在他的记忆中,父母恩爱,家庭和睦,父亲是知名艺术家,母亲是歌唱界的新星,两个人相识于一场酒会,婚后双双以家庭为重,偶尔会一起表演,古堡内经常飘荡着悠扬的歌声。
虽然自小了解罗贝尔家族的历史,可他的亲属全是普通人,从没有谁觉醒奇异的能力,更别提去追逐……他怎么会写下这些东西?
而且——他怎么可能害怕父亲?
父亲只是一个富贵闲人,梦想是环游世界,他能策划什么大事?音乐会和画展吗?
西索的心中疑窦丛生,他沉思片刻,决定去2楼父母的卧室看看。
似乎是受环境影响,幼时的记忆渐渐回笼,他熟门熟路地来到2楼,即便周围没有光,走得依旧非常稳。
母亲五感灵敏又喜静,因此父母的主卧室在长廊尽头。西索在门外做好心理准备,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只见房间内窗帘半掩,夜光漏入落地窗,被褥整齐地叠放着,宛如无人的样板间。
他逐一检查木柜和抽屉,如预料般地毫无发现。不抱期望地打开床头柜,西索正打算转身离开,一本黑色笔记却出现在眼前。
它安静地躺在柜子里,黑色封皮微微发皱,显然经常被人翻阅。
西索一愣,拿出笔记走到窗边,胸口莫名发沉。他下意识攥紧本子,几秒钟后抬手翻开——
“Aether”。
扉页上写着这个单词,“以太”。
“以太”的概念最早由亚里士多德提出,在哲学意义上,它是物质世界中除了水、火、气、土外的第5种元素。在希腊传说里,暗神伊利波斯和夜神尼卡丝生出了宙斯神埃忒尔,而埃忒尔的名字正是“Aether”。
心脏激烈地撞击胸腔,“怦怦”“怦怦”的闷响充斥耳畔,仿佛有人扛着重锤在一下下猛敲,脑海深处紧闭的大门终于出现裂痕。
太阳穴猝然一阵刺痛,西索身形微晃,一瞬间感到天旋地转。他难受地靠在窗边,单手捂住额角,抖着手翻到下一页——
“卓越的人追求卓越的能力。历史由天才书写,平庸者只能化为尘埃。”
——是父亲的笔迹。
“啪嗒”!
笔记失手滑落,恐惧、惊惶、孤独、愤怒、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如潮水般上涌,掩藏秘密的迷雾终于消散,封存于时光底部的真相浮出,西索痛苦地抓住头发,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他想起来了,总算想起来了……
来不及继续往下看,他冲出房间直奔阁楼,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门,熟悉的木箱立即出现在眼前。
阁楼不大,约有四十平,里面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个绘满暗红色符咒的木箱静立在正中。
夜光从天窗洒落,刚好落在木箱上,西索怔怔地站在门口,无数灰暗的回忆呼啸着卷来——
“鬼魂是一种巨大的能量,如果能掌控,人类必定会完成进化,成为更高级的物种。”
“据说我们的先祖拥有异能,可惜随着传承,血脉逐渐稀薄,除非发生‘返祖’,否则无法激发血脉中隐藏的力量。”
“近亲结合也许能发生奇迹,哈哈,西索,我和妈妈再给你生个妹妹怎么样?既是妹妹,也是妻子,你们是最亲密的人……”
“呕——”
西索捂住嘴,忽然弯下腰干呕起来。他一步步走向木箱,双眼明亮,面孔却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亢奋。
是的,他的父母的确是普通人,却一直在追求不属于自己的能力。为了拥有传说中先祖的异能,他们杀死长女,不知通过什么方法将她的鬼魂封印在木箱里,企图吸收这种能量,成为所谓的“卓越的人”……
——他怎么会忘记这种事?
他居然能忘记这种事?!
西索按住木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发动能力[破坏]打开箱子,木屑“哗啦啦”地散落,扬起一阵发霉的灰尘。
——被封印在里面的鬼魂呢?
她也随着大火离开了吗?
他在夜光下环目四顾,没有焦距的视线划过虚空,片刻后疲倦地跪坐到地上,把脸埋入了手掌中。
雨一直在下,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上天窗,如同火焰在“噼噼啪啪”地燃烧。温度逐渐上升,焦臭味似有若无地飘来,西索慢慢抬起头,发现周围叠满了焦黑的尸体,黑暗不知何时被火光刺破,不祥的猩红色迅速蔓延,刹那间布满了整个视野。
地面的温度烫得灼人,他循着感觉抬起头,几乎和倒立在上方的女鬼脸贴着脸……
……
同一时间,茂密的树林里,香取裕美正要回返去“偶遇”俞朗,一盏灯笼却从远处幽幽飘来。
感知范围内没有鬼魂,她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在对方逐渐靠近时,夜风忽而平地卷起,枯叶打着旋儿飞上半空,形成了一道松散的墙。待到这个熟悉的场景落幕后,面前多出了另一条路,一个没提灯笼的黑袍人同样向她走来!
二人中必定有一个是鬼,想到游戏胜利在望,香取裕美打起精神积聚体力,准备像之前一样在感应到鬼魂那刻发动能力,将它诛灭。
坛子里还剩2朵白菊花,眼前的人取走一朵,俞朗再取走一朵,如无意外,他们必胜无疑。
——但赢得游戏的通用方法是什么呢?
就在她胜券在握时,另一边,2名黑袍人迅速靠近,很快来到她面前。
他们一个胖得出奇,一个身材适中,一个人的面具上绘制着哭脸,另一个人的则是笑脸。心知鬼魂拥有蛊惑能力,香取裕美并没过分关注外貌,她释放感知仔细查探,神情凝重地拧紧眉,在2个人同时抬起手后,情不自禁地倒退半步。
——她竟然没感受到他们气息的不同!
难道他们实际上都是玩家,依次摸完布袋后就能获胜?
仿佛觉察到她的纠结,提着灯笼、身材适中、面具上画着笑脸的黑袍人微微偏过头,一小撮金发顺着肩颈滑落,在火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金发?
香取裕美眯起眼,立刻确定了他的身份。她正要最后一次发动[烈日],手腕忽地一紧,疑似西索的金发人拉起她就逃,她猛地被拽入一旁的树丛!
“喂——”
感应到鬼魂没追来,在跑出一段距离后,香取裕美狠狠甩开手:“你想干什么?”
“逃啊。”黑袍人扔开熄灭的灯笼,将面具上推,露出一张俊美深邃的脸:“那是鬼,你也感应到了吧?”
香取裕美不答反问:“你是怎么确定的?”
“他非常胖,很有特点,我先前见过,对它发动了2次能力才侥幸逃脱。”西索无奈地耸耸肩:“我必须保留出足够发动一次异能的体力,免得待会儿出现意外,而且你也发动过3次能力了吧?在这种状况下,我们不适合正面对抗。”
“临阵脱逃、不战而退,这可不像你。”
“为了活着,为了胜利。”西索轻轻吐出一口气,“还剩几朵花?”
“2朵。”香取裕美随手递出坛子,眼见对方笑眯眯地摸出布袋,心中忽地升起一股莫名的危机。
“真快啊,幸好——”
西索微笑着拆开布袋,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截骨头:“要不是我反应快,就要被你们获胜了。”
世界在这一瞬突然静止,风声、树叶的摩擦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都尽数消失,香取裕美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盯着“西索”:“你到底是谁?”
“西索·罗贝尔。”对面的黑袍人歪歪脑袋,眼珠却骨碌碌地转了几圈,随着他的动作掉出眼眶:“在审判结束前,只要还有一位委托者活着,我就是西索·罗贝尔。”
他的嘴唇夸张地咧开,白皙的脸皮如同纸张,硬生生被扯出数道口子,然而皮肤下却没有血肉,唯有一片不见底的黑暗。
“……真正的西索呢?”
“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去找找看……”
“西索”的话音还没落,香取裕美猛然发动[烈日],炙热的太阳凭空出现,明亮的日光照耀四野,连树叶上的脉络都根根分明,
数秒之后光芒消失,香取裕美疲惫地跌坐在地,坛子也脱手掉落,滚入一旁的草丛里。
可“西索”依旧站在那儿,丝毫不受[烈日]的影响。逼真的人皮被撑破,巨大的黑影腾空而起,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秒,香取裕美听到村长的声音幽幽传来:“这一局仍然是鬼魂获胜——”
……
黑暗的古堡矗立在永不停歇的暴雨中,在闪电刺破云层的间隙,隐约能望见所有窗前都站着人。
洛红花拖着虚弱的身体,扶着墙壁慢慢走出会客厅,她误打误撞地回到大厅,来到了紧锁的大门前。
“哐当”“哐”“砰”!
她用力晃动铁锁,不死心地连踢带踹,然而大门却纹丝不动,牢牢将她困入其中。
——竟然上了锁……是西索干的?
洛红花使劲拍打大门,“砰”“砰”的巨响传遍了古堡,幽幽地在上空回荡,可黑暗中却毫无回应,不知西索去了哪里。
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她不自觉地捂住小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必须离开这个不祥的鬼地方……大不了顶着雨回村子,或者在树林里对付一夜!
怀着这种决心,她打算跳窗逃跑。房间里必定有窗,洛红花沿着墙壁转来转去,在上上下下地走过数级台阶后,终于摸到了一扇门。
“噼啪!”
粗壮的闪电划破夜空,在刹那的光亮中,她看到门牌上写着“画室”。网上都说西索的父亲是知名艺术家,所以这是他的工作室?
洛红花犹豫地蜷起手指,停顿几秒后敲敲门,“当”“当”“当”——
哗啦啦的雨声缥缈传来,她紧张地竖起耳朵,确认门内没有奇怪的回音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画室外挂着一把铁锁,但并没有锁死,她拿下锁头推开门,一个被画板堆满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高高低低的画板挤满了视线,她看不到室内有没有窗。洛红花抿紧唇瓣,一下下地揉着肚子,半晌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穿过重重画架来到房间内。
画室的面积非常大,层叠的画架宛如迷宫,她很快就迷失了方向。没头苍蝇似地在数幅作品间转来转去,洛红花气急攻心,眼前一黑,软绵绵地倒向一侧,被碰倒的画架立刻如多米诺骨牌,“啪嗒”“啪嗒”地倒下一片。
额头重重地磕在木框上,她喘息着睁开眼,好半天后才看清面前的景象。稀薄的夜光洒进来,她双眼一亮,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终于狼狈地来到窗下。
画室中果然有窗,可窗前却焊着铁栏杆,连只老鼠都出不去。洛红花泄气地靠在窗台下,呼吸滚烫,掌心却冰冷。意识到自己烧得更严重,她不甘地捶着画板,“咚”地一下,画纸脱落,软绵绵地粘到她微潮的掌中。
——什么鬼东西!
洛红花暴躁地抬起手,刚要撕掉画纸泄愤,却被纸上加大加粗的红字吸引了注意——
“救命”。
她惊讶地睁大眼,扭头去找其他画板,这才发现所有画纸上全都写着同样的字——
“救命”。
在近乎于黑的夜色中,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救命”如同催命符,刺得她双眼生疼,大脑又开始晕眩。
——是有人在向她救命,还是画室的主人生前在求救?
可这是西索曾经的家,在火灾突发前,他的家庭幸福和睦,怎么会出现这些惊悚的画?
洛红花晃晃脑袋,狠狠咬了下舌尖。她颤巍巍地爬起身,恰巧在目光齐平处看到了一幅古堡的简易地形图。
仿佛是特地为她准备的,地图上用特殊符号标注了画室和2楼一间卧室的位置。洛红花惊疑地捏紧地图,踯躅地走出画室,在漆黑的长廊中站了一会儿,她鼓起勇气下定决心,摸索着找到楼梯,小心翼翼地爬上2楼。
按照西索的说法,2楼是主人们的起居室。她跟着地图来到长廊尽头,发现主卧室的房门大开,抽屉、木柜全敞着,一片被人翻找后的狼藉。
——西索来过这里,这绝对是西索干的!
心脏“怦怦”地疯狂跳动,洛红花激动地冲进去,可房间里却没有西索的身影。
落地窗边扔着一本翻开的笔记,她压下急躁俯身捡起,映入眼帘的字体简洁优雅,转折间藏着锋锐与果决:
“卓越的人追求卓越的能力。历史由天才书写,平庸者只能化为尘埃。”
洛红花好奇地往后翻,上面却是一串串她看不懂的专业数据。笔记的主人似乎在进行着什么实验,定时定点地观察记录。实验进展得明显不顺,在最初的细致缜密后,中间开始变得潦草,最后甚至没有得出结论。
她把笔记反复翻了几遍,可除了认识“Aether”是宙斯神外,却没一个词看得懂。无聊地把它翻到最后,洛红花刚要随手扔开,却见空白的右下角,不知谁补了一句话:
“可历史由平庸者组成,天才终将化为尘埃。”
这行字迹圆润整齐,与先前的优雅果断完全不同,显然出自2个人之手。她好奇地把这2页看了又看,最终将笔记放到床头柜上,正打算出去,却发现房门不知何时关紧了。
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洛红花不断环顾四周。她捞起手边的椅子,“砰”“砰”地用力砸着门,木质门板上很快撞出了数条裂纹。
刺耳的巨响在古堡内盘旋,如果西索在,绝对会循声找过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后,椅子“哐当”一下掉落,洛红花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她望着面前高大结实的房门,心头不禁涌起绝望。
——西索恐怕已经遭遇不测,这里只剩她自己了。
连他那种天才都没办法,她拖着病体又能干些什么?
洛红花恐惧地咬紧牙,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噼噼啪啪”的燃烧声混杂在聒噪的雨声里,室内的温度突然上升,妖异的红光迅速蔓延,周围忽地燃起熊熊大火!
“啊啊啊啊——救命!”
“怎么办?灭火,快灭火!”
“让我出去,我不想死,让我出去!呜呜呜……”
叫喊声、跑动声、哭声连成一片,死寂的古堡瞬间沸腾。洛红花惊惶地站起身,用力去拧门把手,没想到刚刚还紧锁的房门此刻却被轻易打开,灼烫的火舌扑面而来!
长廊上浓烟滚滚,她被呛得连连咳嗽。“啪”地关紧房门,洛红花条件反射地往后退,却撞到了某样冰冷绵软的东西——
一个女人不知何时来到她背后,正直挺挺地贴着她,一把将她锁进怀里!
洛红花惊骇地睁大眼,她拼命挣扎,却如蚍蜉撼树,被女人越搂越紧。似是察觉到她的恐惧,女人缓缓地垂下头,她面孔焦黑,带着浓烈的焦臭味,皮肤燃烧后的油脂慢慢滑落,尽数滴到了洛红花脸上!
洛红花呆呆地张大眼,在极度恐惧下,她的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鬼慢慢凑近……
——不,她不是毫无办法!
在濒临死亡时,她脑中灵光一闪,抬手狠狠地捏碎项坠,同时拉开身前的房门——
尽管仍被鬼魂困在怀中,可由于指尖越过门框,[时空胶囊]成功发动,火海、鬼魂、尖叫全部消失,周围的世界天旋地转。
洛红花难受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黑暗的房间变成了花园,头顶阳光灿烂,她正站在古堡前。
[时空胶囊]是一种稀有而特殊的道具,它能带人回到现实中的过去,据说甚至能通过改变过去的方式影响未来。她和晏离意外得到了2枚,一直没舍得用,把它当成最后的保命手段,珍重地随身携带。
可现在,由于她的无能,这枚阿离留下的珍贵遗物也被用掉了……
洛红花难过地闭上眼,强行把泪水逼回去。惊恐和悲伤使人愈发疲惫,她无力地坐到花坛边,不确定被[时空胶囊]带回了哪里。
许多人怀揣着改变过去的美梦,可漫无目的地穿越时空毫无意义,[时空胶囊]往往要搭配香取裕美的[定位]使用。想到自己浪费了这个难得的机会,洛红花懊悔地捂住脸,暗道不如被鬼魂杀死,重生后反而更安全……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明天修文。
第366章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响起,洛红花有气无力地抬起头,只见少年颀长的身影背光而立。
看清对方的脸孔后,她的双眼慢慢睁圆——
眼看这个陌生的女人见鬼似地盯着自己,少年皱起眉,重复问:“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五官深邃,眉目俊朗,金发柔顺地垂在肩头,正抱着几本比字典还厚的大部头。
“你是……西索·罗贝尔?”洛红花惊愕地转向城堡:“不是吧,我都回到过去了,竟然还在这个鬼地方!”
“你在嘀咕什么?”少年西索满脸警惕,扭头想要喊保镖,洛红花见状立刻扑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嘘,嘘嘘——别叫,我不是坏人,我、我是你未来的朋友……”
话没说完,后脑忽地一痛,她眼前一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少年西索放下大部头,想要唤人拖走她,可想到女人离奇的话,他心中一动,最终不情不愿地将她抱起来——
同一时间,村落中央的树林里,“西索”摸着龟裂的皮肤,遗憾地摇摇头,“太脆弱了,我讨厌修补……游戏已经结束,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不远处的草丛中,姜姜忐忑地抿住唇瓣,半晌后鼓起勇气钻出去,警觉地盯着面前的“西索”:“为什么你能在[烈日]下存活?”
“香取裕美发动能力时游戏已经结束,我们赢了,她实际上死掉了,只是生命体征还没消失。死人的能力不具备任何力量,否则被日光照射到的你同样会死。”
“西索”大方地为她解惑,颇感兴趣地上下打量她:“竟然真的存在将人类变为鬼魂的能力……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你们一样没想到,鬼魂能够毫无破绽地伪装成人类。”
发动了[化尸]的姜姜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为什么要回答我?你不怕我告诉其他人?”
“去说啊,我倒是很希望你走出树林。”“西索”邪恶地咧开嘴,脸上立即如蛛网般裂开数道细纹:“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的能力,而是我们目前还在树林内,规则不准胜者相互残杀。”
姜姜闻言握紧双手,游戏胜利即为通过审判,她此刻能清晰地感知到,黄泉之门就在树林中心。
“你可以选择留下来,但只要走出这里,我会立即杀死你。”“西索”笑吟吟地站在夜色中,巨大的黑影在脚下张牙舞爪,“对了,太阳升起时胜负清零,到时规则失效,我都不用等到你出去——”
姜姜胆怯地后退半步。她压下心头的恐惧,强作镇定道:“你在蛊惑我走。”
“当然了,毕竟我还想继续获胜,杀光所有委托者。”“西索”歪歪脑袋,耳朵“啪嗒”一下掉到地上:“每场游戏都是一个轮回,即便你选择留下来,日出后也会忘掉今晚的所有事。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姜姜焦躁地咬紧唇,假如情况真是这样,那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
——她留在这里毫无用处,还会白白被杀掉。
至于对方一直怂恿她走……应该是看中了她的能力,想让她直接去黄泉18层解开鬼王的封印。
姜姜担忧地朝外望,然而视野内只有幢幢树影,层层叠叠地无线绵延。她想给其他人留信,可鬼魂在一旁虎视眈眈,绝对会篡改她的字迹。
——怎么办?
连香取裕美都无法看破鬼魂的伪装,她要如何告诉俞朗爸爸,罗贝尔公爵已被替换?
还有,真正的公爵呢?他就这样默默死去了?
“还没想好么?”脚腕突然被抓住,姜姜低下头,发现地上不知何时多出几道人影:“既然不打算走,那就留在这儿好了。虽然不能马上杀死你,但把你困到天亮再杀也不算违规。”
[化尸]时不能发动其他能力,生怕真的枉死在这儿,姜姜不得不做出决定:“我走,我立刻离开!”
“这样啊……”“西索”不甘地叹口气,脱落的皮肤后一片漆黑:“要不是你能去黄泉18层,我真不想放你走,唉……”
脚腕上的禁锢慢慢松开,姜姜不敢耽搁,连忙跑向黄泉之门。满怀恶意的注视如影随形,她浑身汗毛倒竖,心脏怦怦地撞击胸腔,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人类永远没有筹码和鬼魂谈条件,她刚刚居然忘了这一点,真是该死!
月光朦胧幽暗,伸展的枝杈将光晕切割,碎成一片片怪异的光斑。寻找黄泉之门的过程异常顺利,姜姜一口气跑到门前,拄着身边的大树喘粗气。
注意到脚下扭曲的暗影,她抿紧唇,用力磨蹭粗糙的树干,划破掌心留下一个血手印。
至少这能证明她来过。
——俞朗爸爸,一定要尽快发觉游戏的真相啊!
……
时光回溯,在过去的某一点,洛红花缓缓睁开眼,终于自沉睡中醒来。
天花板上镶嵌着华丽的浮雕,优雅的女神们手捧瓜果,凑在一起聊天说笑。她懵懂地眨眨眼,昏迷前的记忆逐渐回笼,猛然撑着身体坐起来。
四周光线幽暗,头顶有扇窄窗,明亮的阳光透过玻璃,投下一块细长的斑。洛红花揉着酸痛的肩膀,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湿冷的潮气浸透薄褥,一阵阵往骨头里钻。
——这又是哪里?
周围空荡荡的,只有墙边零星摆着几个矮柜。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刚想打开柜子找些线索,背后忽然响起一道告诫:“安分点,不要乱动。”
洛红花猝不及防,吓得身子一僵,险些扑到地上。她气急败坏地扭过头,“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抱歉。”少年西索毫无愧意地耸耸肩。他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现在能说了吧,你到底是谁?”
“你就是这么对待高烧病人的?”
“如果没有我,你恐怕连今天的太阳都见不到。”少年西索靠在柜子上,扔给她几支
“怎么说得你家跟龙潭虎穴一样……”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我家?”
“我说过,我是你未来的朋友嘛!”洛红花大言不惭地拍着胸脯:“我不但知道这里是你家,还知道你以后会继承爵位,前程大好,富可敌国,一辈子都没烦恼。”
少年西索轻嗤一声,对此不置可否:“假如真是那样,我又怎么会认识你?”
洛红花额角微跳,感觉受到了无形的侮辱。她一口喝掉
将委托的危险夸大百倍地描述给他,洛红花做作地叹着气:“谁知道你当时在想什么?也许后来后悔过,不过已经晚了,啧啧……”
少年西索垂眸沉思,并没露出她想象中的惊恐:“加入委托后,人就能感应到鬼魂了?”
“哈?”洛红花一愣,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你指灵媒?做什么美梦呢,灵媒万里挑一,哪是那么容易的!”
“那我是灵媒吗?”
“当然不是!”
她的语气坚定得斩钉截铁,表情自然得理所应当,毫无伪饰的痕迹。少年西索打量着她的神色,静默地点点头。
他垂下眼,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无端显露出几分忧郁。
“怎么,你以为自己能成为灵媒?唉,人生不可能十全十美,毕竟很多事不是有权有势就办得到的,想开点吧。”洛红花假惺惺地安慰他:“起码你在黄泉备受尊重,还从黄泉15层活着回来了,不算是废物。”
少年西索掀起眼皮,不带情绪地看她一眼,转身走上楼:“吧啦吧啦地说了这么久,饿了吗?我去拿饭。”
洛红花凝望着他的背影,得意地勾起唇——这小子明显在为不是灵媒而难过,看到他难过,她就高兴!
她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扶着墙壁站起身,悄悄爬上楼,来到了一条长廊上。
温暖的日光倾泻而入,她推开墙壁侧面的窄窗,一片芬芳馥郁的花园映入眼帘。
时值正午,外面空无一人,仆人们全在休息。洛红花犹豫了几秒,最终放弃出逃,决定养好病再说。
难得回到过去,她一定要找到阿离,让他未来不要去黄泉10层……不,他要远离羊皮纸,不要再卷入该死的委托!
“我不是告诉你别乱走吗?”少年西索刻意压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洛红花扭过头,只见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面包、牛奶和香肠:“赶紧回去!”
“你不会打算让我一直待在地下室吧?”洛红花不满地皱起眉:“我不去,我要住客房!”
“……你哪来的勇气挑三拣四?”
“我记得你是独生子?作为城堡中唯一的小主人,收拾客房招待朋友不正常吗?你就是想刁难我!”
“……不可理喻!”少年西索瞪她一眼,径自走向地下室:“大门就在那里,如果你觉得外面更好,大可自行离开。”
“等我养好身体自然会走。”洛红花跟在他身后,“你走路居然真的没声音,像个鬼一样,我还以为你刚刚在故意吓我。”
“我没那么无聊。”少年西索把托盘放到矮柜上:“先前我对你的来历有些好奇,现在弄清了,你确实也该走了。”
“啧,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的吧?”洛红花不客气地咬了口面包:“让我走也可以,不过这是哪里?我要去华国的J城。”
“这里是A国,去华国的话……坐飞机大概要12小时。”
“12小时?你家怎么这么偏?”
“……我会给你一笔钱,总之你最好3天内就走。”
“不行,你得帮我安排好飞机,我没身份证!”
“你认为我能帮你造出飞机?”
“你家不是很有钱吗,不会连私人飞机都没有吧?”
见她一副“你是骗子”的模样,少年西索差点被气笑:“私人飞机不是随便启程的,要先申请航线……我帮不了你。”
“你可真没用!”洛红花毫不留情地给他个白眼:“对了,你今年多大?”
“11岁,怎么了?”
“好巧,居然是11岁呀——”
她不怀好意地拖长音,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牛奶:“在你11岁时,这里发生了一场大火,除你外的所有人全部丧生,连城堡都烧毁了呢~”
作者有话说:
突然重感冒……最近缺觉,比较脆皮。
同事和朋友好几个中招了诺如病毒,严重拉肚子+发烧,大家现在都很脆皮
第367章
少年西索瞳孔微缩,终于罕见地流露出震惊:“你说什么?”
“这里今年会发生一场大火,除你外的所有人全部丧生,连城堡都烧毁了。”
洛红花欣赏着他不可置信的表情,笑眯眯地继续重复:“还没听清吗?这里今年会……”
“……我知道了。”
少年西索沉声打断她,顺便拿走了盛装食物的托盘:“我看你声音洪亮,应该是不饿。”
“喂……”
“飞机的事我会想办法。如果想安稳地活下去,不要乱走乱看,不要离开这里,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
“喂,你什么意思?你要把我囚禁在这儿?”
“人不该高估自己的价值,囚禁你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是不想看着‘未来的朋友’白白送死。”
“什么叫‘白白送死’?谁会特地来杀我?你把话说清楚!”
气愤地瞪着他上楼的背影,洛红花摸着半饱的肚子,憋闷地坐回褥子上。
一旦通过[时空胶囊]回到过去,唯有死后才能重回现实。不过在过去死掉毫无代价,连阳寿都不会减少,因此她肆无忌惮,并不害怕这幢在未来困住了自己的不祥城堡。
想到之前在2楼卧室里发现的黑色笔记,洛红花一骨碌爬起来,决定去探索秘密。
至于少年西索的告诫,她从头至尾就没信过——罗贝尔家族传承已久,声名赫赫,他父母又是艺术界名人,一生都活在镁光灯下,从没有过丑闻,这样的名流之家怎么会有危险?
一定是少年西索在危言耸听,控制她、恐吓她,目的是让她说出更多有关未来的事!
洛红花离开地下室,一路上走马观花,轻松得宛如在逛博物馆。未被烧毁的古堡富丽堂皇,既有岁月沉淀的韵味,又不失当下的流行因子,但大概是艺术家们审美古怪,罗贝尔夫妇格外钟情独眼的造型,室内处处蕴含着眼睛元素,搭配闪烁的宝石,仿佛真有无数只眼睛在暗中窥探。
周围静悄悄的,完全没有仆人的影子,她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莫名有些紧张。简单在大厅转了一圈,洛红花刚要上楼,忽地想起曾经去过的画室,脚步一转又拐入长廊。
画室离楼梯不远,她凭感觉摸索向前,很快找到了这条长廊上唯一的房间。
门上没挂铭牌,房门虚掩着,洛红花鬼鬼祟祟地溜进去,发现室内只有一架钢琴,并没有记忆中堆叠的画架。
——难道这里还没改建成画室?
可不出一年就要着火了啊……
她不死心地转来转去,企图找出画室存在的痕迹,然而还没发现线索,就有脚步声“哒”“哒”地靠近。
这间琴房非常空旷,除了一架钢琴外别无他物。洛红花环顾四周,只能冒险躲到窗帘后。
“咔哒”——
她刚贴着落地窗藏好,房门就被扭开:“白天琴房不是不锁么?”
“是的,夫人,我刚刚……大概是不小心把它锁住了,非常抱歉。”
“没关系,你出去吧。”
“好的,有需要请随时叫我。”
在微不可察的关门声后,琴房再度安静下来。洛红花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她猜“夫人”是西索的母亲,对方是一位歌唱家,据说自幼开始学琴,极有音乐天赋。
“为什么……”
伴随着低低的质问,一串令人不安的压抑低音自她指尖流淌而出:“为什么神不爱我?是我还不够虔诚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么?难道我的祭品分量不够?要再加上西索么?”
——西索?“祭品”?
洛红花惊讶地捂住嘴,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听到了了不得的大秘密,她僵硬地贴在玻璃上,一动也不敢动。
钢琴的低音重而沉,如阴雨般连绵不绝,又像黑云沉沉压下,层层叠叠地蓄积着怨气。
“叮——”
在一个尖锐的高音后,“砰”地一声,西索的母亲重重砸向琴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比其他人差吗?我的信仰不够坚定吗?为什么——”
她对着钢琴大喊大叫,高亢的声音盘旋在半空,尖利得几乎要刺穿屋顶。洛红花悄悄捂住耳朵,又往窗帘里缩了缩——这就是名人在镁光灯外的真实模样吗?
难怪西索一本正经,刻板无趣。
她如雕塑般躲在窗帘后,听着不远处女人的尖叫,恨不得原地消失。这扇窗正对着花园,洛红花偷偷扭过头,毫无防备地对上窗外含笑的脸,心跳一滞,脱口发出一声低呼:“啊——”
“谁?!”
女人猛地收声,立刻警觉地望过来。她的目光极具压迫感,隔着一道窗帘,洛红花都能感受到对方咄咄的视线。
“哒”“哒”“哒”……
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响犹如鼓点敲在心间,地板上模糊的人影迅速逼近,洛红花还没想好借口,窗帘就“哗”地被拉开,一张冷艳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尽管是在家里,可女人依旧穿着隆重的黑色晚礼服。她高鼻深目,美艳绝伦,顾盼间眼波流转,洛红花直直地望着她,瞬间觉得室内明亮起来。
发现陌生的外来者后,女人并没显露出惊慌。她与窗外的男人对视一眼,而后调整表情,露出微笑:“你好,请问你是……”
洛红花见状愣了愣,若非刚才亲耳听见女人的尖叫,她简直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敏锐地看穿她的心思,女人笑吟吟地歪歪头:“你知道的,我是一名歌唱家,偶尔会出演舞台剧,刚刚正在背诵台词。吓到你了吗?”
“不,没有……对不起,是我不该闯进来。”
她的神情太自然,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洛红花尴尬地握紧双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家里突然闯入陌生人,西索的母亲居然不害怕?
她以为她是新来的女仆吗?
洛红花狐疑地扭过头,却见原本站在外面的男人不见了。她窘迫地望着女人,干巴巴地挥挥手:“你好,我是……”
“你是西索的朋友吧?”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们早就知道了,他请一位朋友住在地下室里。”
洛红花闻言扬起眉,她越过女人朝外望,只见一个男人同样穿着正装,彬彬有礼地点点头。
“我是西索的父亲,亚力·罗贝尔,这位是我夫人薇拉。”他冲女人伸出手,后者上前优雅地挽住他:“你是西索的同学……还是老师?他难得带朋友回来,很抱歉让你住在地下室。”
“你们……”洛红花望着他们从容的脸,情不自禁地后退半步:“你们一直知道我在这里?”
“当然了,我们毕竟是城堡的主人。”亚力笑着侧过身:“不要误会,我们没有看你笑话的意思。你是西索请来的客人,我们不方便管得太多,更何况你们可能不想被打扰……我们不是那种掌控欲旺盛的家长。”
“……”洛红花唇瓣微动,正要解释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少年西索却从楼上探出头:“你们在吵……谁让你上来的?!”
“你的朋友对我即将到来的演出很感兴趣。”薇拉笑眯眯地仰起头,“你在地下室里进行的小游戏结束了么?该换我们来招待了——”
少年西索抿住唇瓣,不自觉地捏紧五指。他看着洛红花被带上2楼,住进他对面的客房,沉默地跟了上去。
“怎么样,这里可以吗?”薇拉扫视房间,不太满意地皱起眉:“有点寒酸,还没来得及布置……”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洛红花连连摆手,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其实地下室也挺好……”
“那怎么行?西索也就算了,身为成年人,若是再让客人住在那里,我们就太失礼了。”
晕乎乎地洗了个花瓣浴,又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直到夜里躺在床上,洛红花依旧一头雾水。
西索的父母曾是备受瞩目的名流,她抱着回到过去旅游的心态,原本没把这对夫妇放在眼里,可薇拉在琴房中忽然发疯、二人见到她后过分热情、少年西索眉眼间难掩的阴翳……
——这里绝对藏有某些重要秘密!
洛红花兴奋地翻个身,恨不得马上去寻找线索。假如知悉城堡中掩埋的真相、阻止火灾发生,这里是不是就不会荒废?那么她和西索在未来是不是也不会被困住?
怪不得大家对[时空胶囊]趋之若鹜……因为改变过去真的会影响未来!
就在她激动难眠时,一门之隔的长廊上,少年西索犹豫地站在客房外,影子被壁灯斜斜拉长。
今夜是新月,在父母的观念里“力量最强”,他们整夜都会呆在阁楼上,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下来。
——只有这一次机会!
少年西索下定决心,掏出备用钥匙打开客房的门。他刚扭开锁舌,房门忽地从内拉开,洛红花猛然跳出来:“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我就知道是你!”
“嘘——”
他紧张地左右看看,接着一把拉起女人:“别出声,和我走。”
洛红花警觉地甩开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先离开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8章
“你想把我赶出去?”洛红花警惕地退回房间:“我不,至少现在不……”
“没时间了!”少年西索强硬地拉住她,“今夜是新月,父亲和母亲会在阁楼上呆一整夜。在下一个新月来临前,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
洛红花狐疑地扬起眉:“新月怎么了?”
“他们认为新月拥有巨大的能量,每个月的这天都会彻夜实验。”
“实验什么?你父母不是艺术家吗?”
“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少年西索拖着她往外走:“我会把你送出去,你先到我朋友名下的一个公寓里待几天,一周后我们……”
“啊啊啊啊——”
楼上忽地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二人身体一僵,同时朝上望去。
“发生了什么?”洛红花猛地挣开他:“你父母在虐待女仆?”
“……不是。”少年西索垂下眼,神色晦暗不明,他抿紧唇瓣扭开脸:“与你无关,不要多管……”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洛红花难得敏锐,她一把按住少年的肩:“你父母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这里究竟有什么秘密?”
“未来的我没告诉你么?”
洛红花一愣,少年西索见状扯扯嘴角:“你在撒谎,我们果然不是朋友。”
“……当然是,只是没那么熟!”她外强中干地辩解:“我们认识时你家早就烧毁了,平时从没听你提起过,还是这一次被困入鬼屋,你才简单说了两句。”
少年西索不置可否地看她一眼,想要转身继续往外走,却被洛红花一把拉住:“你难道不好奇这里的秘密?说不定和未来的大火有关!”
“没什么值得好奇的。”少年西索冷淡地甩开她:“就像不是所有委托者都是被动卷入的。”
“——啊?
看着她懵懂的脸,少年西索笃定地摇摇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可能是我的朋友。”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因为你才来到这个鬼地方的,你必须要赔!”想到先前看见的笔记,洛红花灵机一动,大步跑向长廊尽头:“那是你父母的卧室吧?”
“你想干什么?”少年西索头疼地追上去:“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砰!”
洛红花一脚踢开门,直奔床头柜,如记忆那般在抽屉里找到了黑色笔记。
少年西索不放心地跟进来,见状不安地皱起眉:“这是什么?”
“你父母进行的秘密实验,我在未来的鬼屋里看见过。”她翻开本子,果然见扉页上写着熟悉的“Aether”:“他们喜欢希腊神话?”
“不,这是‘以太’,一种理论上的能量。”少年西索拿过本子,翻阅着其中记录的数据,神情逐渐变得凝重:“竟然已经到了这一步……”
“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洛红花好奇得抓心挠肝:“笔记放在床头,还能随时记录……实验就在城堡内?”
少年西索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他攥紧笔记,心事重重:“居然成功了……”
“到底是什么啊?”
“黄泉中有人利用鬼魂的能量吗?”
“利用?”洛红花想了想:“灵媒算是吧。他们体内拥有鬼魂,相当于一体双魂,所以结局往往都不太好,这是运用鬼魂的力量所要付出的代价。”
“你知道‘灵媒实验’吗?”
“什么?”
少年西索盯着她,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能够无忧无虑无知地活下去也是一种罕见的运气。”
“你嘲讽我傻?”洛红花一把抢过笔记:“把话说清楚,‘灵媒实验’是什么?你父母在进行灵媒实验?”
“‘灵媒实验’目前还没开始,只有一个大致雏形,我父母受此启发,同样想吸收……”少年西索及时收声,望着她又叹一口气:“可惜你连灵媒实验都不知道,更不会了解它的结果。其实我很好奇,灵媒实验到底有没有开展,最后究竟会不会有成功者……”
洛红花咀嚼着他的意思,双眼慢慢睁大:“你早就知道委托的存在?”
“这确实不算秘密。”他将笔记放回原位,以眼神示意她赶紧出去:“名流圈里很少有人不知道,不过大家不会在明面上提及。”
“怎么会这样……”洛红花不可置信:“难道没人阻止吗?”
“阻止什么?”
“当然是阻止委托扩散……至少也要阻止别人乱捡羊皮纸!”
“为什么?反正这是其他人的事,与自己无关。”少年西索耸耸肩:“更何况只有委托者陷入绝境,才会向其他人求救。有需求才有市场,有市场才能进行交易。”
“交易……”
洛红花不是第一天进入黄泉,她早听说有委托者以声望、财富、地位等与阳世的权贵们交换情报,可这却是第一次直面真相——
眼见少年西索一脸平静,压抑的反感瞬间勃发,她忽而生出一股恨意:“高高在上地看着其他人挣扎求生,你们很有优越感吧?可惜啊……啧啧,就算有人是公爵的独子,一样被至亲视为可以牺牲的物品。”
少年西索扭过头,深灰色眼眸如同剔透冰冷的琉璃珠:“你什么意思?”
“我下午在琴房听到你母亲在哭,哭泣自己不够虔诚、祭品不够丰厚,所以神不垂爱。”
西索闻言猛然皱紧眉,他下意识瞄向棚顶的宝石,那里正有一颗闪烁的眼睛。
“我亲耳听到,她打算把你也当成祭品。”洛红花不怀好意地望着他:“你知道他们通常如何祭祀吗?也好提前准备准备。”
她佯装张望四周,实际却在严密关注身边人的脸色。可少年西索宛如一具人偶,缺失了“惊讶”与“害怕”,依旧平淡地垂着眼,令人摸不透他的心思。
将她带到城堡大门后,少年西索侧侧身:“外面有人接应你,一周后我会联系你。我记得你要去华国J城,半个月内保证让你到达目的地。”
洛红花冷笑:“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他伸手做出“请”的姿势:“直走穿过院子,我就不送了……”
“哼,谁稀罕,懦夫!”
洛红花狠狠瞪他一眼,愤怒地转身离去。花园里地灯昏暗,目送她消失在花木间,少年西索回到楼梯口,面色严峻地握紧扶手,停顿片刻后走上楼。
——“我亲耳听到,她打算把你也当成祭品”……
以母亲薇拉对那位大人的崇拜,萌生这个想法并不意外,即便这个叫洛红花的女人不提醒,他也有所防备。
想到她口中城堡未来的结局,少年西索在缓台上站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继续朝上走。
不算2层地下室,城堡在地面上有3层,其中佣人住在1楼和周边其他别墅里,2楼是主人们的起居室,3楼是各种休闲室。阁楼的位置经过了精心挑选,在整幢古堡的正中,是日光和月光最先照到的地方。
根据测算,每每新月,鬼魂的力量都最强盛,足以被消耗分解。阁楼的门没关,少年西索走进去,只见室内没有任何家具,弧形棚顶的中央嵌着一块六边形的老虎窗。在夜光直落之处,一个绘满暗红色符咒的木箱矗立在天窗下。
木箱极大,几乎与人等高,以它为中心,地面上绘制着一个巨大而繁复的法阵。亚力和薇拉分别站在一角,身边立着个半人高的正方体仪器,仪表盘“滴滴”地不停响动,暗红色光芒时强时弱。
眼尖地瞄见西索,薇拉不悦地蹙起眉:“出去!”
“嗨,不要这么严厉。”亚力笑眯眯地冲儿子点点头:“这一次的实验相当顺利,我和你母亲成功吸收了鬼魂的能量,接下来要监测这种能量可以在体内停留多久,能量仪近期也会升级,升级后能更准确地监测到这些能量的去向。”
少年西索厌恶地拧紧眉:“我对你们的实验不感兴趣。”
“哦,是吗?我还以为你突然过来是转性了。”亚力遗憾地摇摇头,“那么你是为什么而来的?那位来历神秘的小朋友?”
“她和你们的实验无关。”少年西索下意识绷紧身体:“我已经把她送走了。”
“别紧张,不就是委托者么?没什么稀奇的。比起她的身份,我更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们家成为委托场地了吗?”
少年西索面无表情地盯着木箱,“这不正是你们所希望的?”
“真的?”薇拉双眼一亮,身旁的仪器“滴滴”叫得更响:“规则不准鬼魂侵入阳世,除非在特定区域,假如我们家真有鬼……这说明除了安妮外,还存在着其他鬼魂!可能是那位大人降临了!”
“安妮”正是姐姐的名字,听到母亲自然地喊出口,少年西索忍不住偏过头,神色疲惫又费解:“你怎么能毫无顾忌地喊出这个名字……”
“她是我的女儿呀!”薇拉理所当然道:“就算变成鬼也是我的女儿。如果没有我,她甚至都没有做鬼的机会。”
“滴滴”“滴滴”的响声越来越急促,另一头的亚力笑容微敛:“放松,薇拉,深呼吸——剧烈的情绪起伏会影响吸收能量的状态,不要激动,平和点儿……”
他的话音还没落,薇拉忽然痛苦地按住额角:“疼,好疼……”
少年西索距她最近,见状立即走过去:“母亲,你……”
“噗!”
钝器入肉的闷响传来,他保持着询问的姿势,不可置信地垂下头——
血色自前襟慢慢洇开,一把匕首深深地插进胸口。
剧痛迅速蔓延,西索踉跄着后退两步,“砰”地倒在地上。
“噢,该死的,薇拉,你在干什么!”
没料到发生了这种变故,亚力的瞳孔骤然缩紧。他想终止能量输送,又怕这样会给身体带来负担,只能在原地急得跳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疯了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祭品明显不够,必须要再添一个,我早就打算这么做了,一直在寻找机会。”
薇拉惬意地倚着能量仪,仪表盘上代表鬼魂力量的暗红色光芒疯狂闪烁:“没听到他说的吗?这里成为了委托场地,只要再献上一个祭品,神明一定就会降临……”
“那也不能献祭我儿子!”亚力气急败坏地咆哮:“西索是我唯一的儿子!他聪明敏锐,正直善良,见鬼的——我对这位继承人非常满意!”
“不敬即是原罪。”薇拉冷漠地盯着倒在不远处的少年,仿佛在看着一具值钱的材料:“注意风度,亲爱的,我们还年轻,绝对能生出更完美的孩子……”
“西索!”
惊恐的尖叫从门外传来,洛红花不死心地去而复返,本打算探索这里的秘密,没想到会看见西索被杀!
——这怎么可能!
未来的西索明明好好的,怎么会在少年时被杀害?
是……因为她吗?
[时空胶囊]能改变过去,她回到此时此刻,结果让西索被杀死了?!
“西索没事,你别进来!”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亚力试图安抚:“稍后能量传输完,我会找家庭医生……喂,不要过来,别踩传输阵!”
洛红花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此刻她的眼中只有西索。她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抖着手试了试他的呼吸,而后颓然地瘫坐在地。
“我是对准他胸口刺的,恐怕他已经没气了。”薇拉阴沉地盯着她踩过的地面:“混蛋,传输阵被污染了……”
“你们才是混蛋!人渣、畜生!”
眼见西索的胸口逐渐失去起伏,洛红花慌乱地左右四顾:“不能拔刀,急救,必须急救……”
——可匕首刺穿心脏,又该怎么急救?
“听我说,孩子——”亚力在另一头温声指挥:“你先出去,相信我,我是西索的父亲,绝对不会看着他死……”
“你们,全是你们……就怪你们,你们该死!”
洛红花捂着头尖叫一声,猛地弹跳而起。假如西索·罗贝尔提前死去,黄泉中没有这个人,船上的秩序该怎么办?他的势力怎么办?那些信赖他的人怎么办?未来又会发生多大的改变?
他的消失将会影响多少人?会不会等她回到现实,连自己都死掉了?
见她眉眼间隐含癫狂,薇拉警惕地绕到仪器后:“你想干什么?这是我们的地盘,我最后警告你一遍……”
“你们很看重这个箱子?”
洛红花积聚体力,掌心燃起一簇火苗:“既然未来不会好,那大家谁都别活了——”
她发动异能[火焰],闪烁的火苗直直撞向木箱。伴随着“噼噼啪啪”的燃烧声,木箱很快破碎,能量仪霎时警铃大作,在“嘟嘟嘟”的报警声和闪烁的红光间,火势凭空蔓延,眨眼就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该死的,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亚力和薇拉被大火逼到角落,他们惊恐地盯着火光,里面隐隐约约地出现一个人:“安妮……是你吗,安妮?”
洛红花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她拖着少年西索躲到了另一侧。或许是心脏被扯动,少年西索睫羽微颤,无力地睁开眼:“母亲……”
“你母亲马上就要来陪你了。”洛红花失魂落魄地坐在他身边:“完了,你要死了,我该怎么办……”
“你应该感到开心吧?”少年西索虚弱地望着她,“我们,不是朋友……你恨我。”
他早就察觉了,这个女人望向他时,眼底一直带着恨意。
看来他和父母一样,长成了差劲的大人呢——
“‘我恨你’和‘要你死’是两码事!”洛红花崩溃地抓着长发:“完了,怎么办,难道我是特地来害你死的吗……”
“啊啊啊啊——”
火光中隐隐传来两声尖叫,血腥味若有似无地飘来。洛红花紧紧捂住少年西索的嘴,自己被呛得几乎断了气:“我的异能、咳咳……从没引发过这么大的火,咳咳咳咳……”
——原来那场烧毁家园的大火,就是这么来的?
少年西索望着火光,一瞬间感受到了“宿命”。一心想要进化的父亲和母亲、自称穿越了时空的洛红花,还有企图改变一切的他——他们全是受人摆布的棋子,被安排在名为“命运”的棋盘上,但却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要如何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真的有神明吗?难道它是客观的存在,而非父母狂热的臆想?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运转的?
如洛红花所言完成黄泉18层委托的话,他能得知所有真相吗?
“咳咳、我、我也不行了……”
洛红花软绵绵地靠在墙上,她本就高烧初愈,气急下强行动用能力,此刻已经耗尽了体力。
她死在这里无所谓,反正总会回到现实,但西索……西索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作为曾经那场火灾的幸存者,他究竟是怎么获救的?
“哒”“哒”“哒”……
轻浅的脚步声混在噼噼啪啪的燃烧里,洛红花强撑着扭过头,只见火海奇异地倒向两侧,一个焦黑的人形自火中慢慢走出。
——这是……鬼?
可这里是阳世,在没有委托的情况下,阳世怎么会有鬼?
洛红花狠狠咬住舌尖,打起精神与鬼魂对峙。她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鬼魂却在她面前停住了。
它缓缓抬起烧得焦黑的手,直直地指向能量仪。
见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洛红花眯起被浓烟熏得通红的双眼,“什么意思?那里、咳咳……那里怎么了?”
“能量仪……”
少年西索惊愕地盯着鬼魂,他用尽力气扯住洛红花的手:“去、去那里……能量仪!”
“去能量仪旁边?那样你就能活过来?”
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机,洛红花咬紧牙,在意念的支撑下,她穿过灰色的浓烟,将少年西索拖去鬼魂指引的方向,果然找到了一台能量仪。
“该死,咳咳咳……这要怎么用!”
她粗暴地拽起少年西索的手,胡乱往四方体上按。不知触碰到哪个开关,能量仪忽然再度迸出红光,妖异的暗光与火光,照亮了二人惨白的脸。
洛红花筋疲力竭地倒在地上,在意识丧失的前一瞬,她恍惚间看到鬼魂走过来,随着燃烧化为飞灰,全部落向少年西索的胸前……
作者有话说:
西索的目标一直是探索世界的奥秘,掌控自己的命运,获得真正的自由。
虽然之前对大火的记忆非常模糊,但潜意识的影响还在。
过几天会修改一下,这章太干,缺乏感染力,其实少年西索和洛红花有一段死前对话,结果写着写着没了(写的时候觉得胸口插刀应该说不了话了)……后来想想这样更好。如果有对话,也是那种“你恨我为什么还要救我”……
这周一直感冒发烧,上班还一堆破事,不方便请假,状态极差,暂时想不出如何渲染得更好。这几天太难过了,小长假前要提前赶出工作量,我天天被点名,领导看我病歪歪一副“你敢说我我立刻躺下”的样子,也不敢多说(bushi)……
第369章
洛红花猛地睁开眼,撑着身体坐起来。她惶恐地环顾四周,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许久后双眼才慢慢聚焦,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
过去的大火与眼前的荒芜交错重叠,她头疼地按住额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散乱的记忆慢慢回笼,洛红花怔怔地坐到床边。她拿起床头的黑色笔记,翻开封皮,扉页上依旧写着“Aether”——
“卓越的人追求卓越的能力。历史由天才书写,平庸者只能化为尘埃。”
之前为了寻找西索,她胡乱闯入一间画室,循着线索来到2楼,在这里捡到了一本笔记。就在她想离开时,房间中突然出现无数冤魂,为了自保,她发动[时空胶囊]回到过去,却害西索被母亲杀死,慌乱中引发了那场大火……
——原来那场害得西索家破人亡的火灾的源头是她!
那她回到过去的意义是什么?难道是为了保证火灾按时发生?
到底是她改变了命运,还是命运预设了她的行为?
还有西索……他现在活着还是死了?
洛红花不自觉地抓紧笔记,脆弱的纸面立即多出数条皱纹。她合起本子朝外走,正要去阁楼看一看,“哒”“哒”的脚步声却传来,黑暗中走出一个高挑的人影。
“你终于醒了。”看到她站在卧室前,西索明显松了口气:“雨停了,我们出去吧。”
——西索……
洛红花怔怔地望着他,心头一瞬间百感交集。她将男人拉入房间,沾着雨水在窗台上写:你没死,太好了!
“原来你以为我死了?”西索眉梢微扬,摇头失笑:“抱歉,我可能离开得久了点,毕竟重游故地,有些感慨……你休息得怎么样?有力气走路吗?”
洛红花直直地盯着他,并没回答他的问题。她抿紧唇瓣,垂眸一笔一划地问:那场火灾……你是怎么存活的?
“嗯?”
——我刚刚用[时空胶囊]回到过去,碰巧经历了那场大火。
她僵硬地扯起嘴角,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我不知道你记得多少,但……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在火灾中幸存的?
“原来你回到了过去……”西索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抱歉,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她惊愕地睁大眼:一点印象也没有?
“人会主动选择忘记痛苦的回忆,这是大脑特殊的保护机制。关于那场大火,我只有个模糊的印象,知道曾有那件事发生过,其他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这样啊……也好。
洛红花莫名地放下心,同时又生出一股惆怅。她抿紧唇瓣,转眸冲门外扬扬下巴,西索会意,正要去前面带路,却又被她拉住了。
——一楼的大门锁住了,轻易恐怕打不开,我刚才特地去试过。
“锁了吗?我刚从一楼上来,正是看到大门开着才来叫你的。”西索眉头微皱,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你发着高烧,乱跑什么?幸亏我找到了你,否则……”
洛红花轻轻挣扎了几下,暗暗在心里吐槽:我为什么会乱跑?还不是去找你!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西索继续道:“出去找我?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如果你被这里的鬼魂伤害,我会很难过的。”
——混蛋,你在说什么鬼话?!
洛红花惊得瞳孔微缩,条件反射地甩开他。二人此时恰巧走到了楼梯口,幽暗的月光从窄窗漏入,西索笑吟吟地站在月光中,明明依旧是那张脸,却让人无端觉得陌生。
洛红花警惕地后退几步,以眼神询问:你是什么意思?
“别紧张,我说的全是真心话,你对我而言非常重要。”西索侧过身,朝上做了个“请”的姿势:“你对当年那场大火感兴趣?走,一起上去看看。这幢古堡在现实中早已烧毁,我们这次机缘巧合地闯进来,有幸看到了它的曾经。除非时光再次回溯,不然未来再也没机会了。”
人无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即便再次发动[时空胶囊],未来的过去也不是现在的过去。洛红花仰头望着漆黑的阁楼,犹豫几秒后压下不安,鼓起勇气走了上去——
阁楼的门不知被谁撞坏了,要掉不掉地挂在门框上,室内如记忆中一般空旷。四壁没有窗,夜光从唯一的天窗漏入,直直地照在正中心,那个绘有暗红色符咒的不祥木箱同样被大火烧毁,早已在岁月中化为飞灰。
洛红花愣愣地走到夜光下,耳畔好似还萦绕着“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她侧过身,视野内却空无一人,昔时敏感细心的少年早已长大,成为了间接害死阿离的人……
“你在看什么?”西索停在门外,并不进来:“这里有什么?”
洛红花摇摇头,压下飘飞的思绪,将所有微妙的情绪全部留在了这里。
她走出阁楼,摸索着下楼时,忽然想起几分钟前听到有人往下走。她拉住几步外的西索,在他掌心写道:刚刚你听到下楼的脚步声了吗?
“脚步声?就是我啊,我正是从楼上下来找你的。”
洛红花闻言僵在原地,神经倏地绷紧。周围没有光,她看不到西索的表情,可想到见面后的种种异样……
这个男人,他真的是西索·罗贝尔吗?
“呀,完了,我刚刚好像对你说是从楼下上来的!”
浮夸的惊呼忽地响起,洛红花想要收回手,却被“西索”一把握住:“竟然这么快就穿帮了,伪装人类果然很难,唉……”
全身的血液瞬间逆流,在极度的恐惧中,洛红花屏住呼吸站在台阶上,双腿宛如被钉在原地。
眼前一片漆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她却能奇异地感觉到“西索”的存在。对方一点点凑过来,表情阴郁邪恶,他抬起手,无数细小的触手自指尖分裂,丝丝缕缕地爬上她的肩。
“你的西索早就死掉了……对了,不光是他,今晚的捉鬼游戏结束了,你猜是哪方获胜?”
洛红花唇瓣微颤,心中的恐惧愈发深重。“西索”代替真正的西索去参加了游戏,委托者们不但要面对鬼魂,还要面对身边可靠的伙伴……可村子里不是有好几位灵媒吗?连香取裕美都看不穿?!
“我是特殊的,没有人类能看穿我,即便是灵媒也不行。”
身体迅速被细线似的黑影一圈圈勒紧,洛红花艰难地喘息着,骨骼被挤压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想把这些情报告诉其他人?呵呵,恐怕没机会了。审判中的每一天都是新的轮回,不知日出后,你又能记住多少事呢?……”
狰狞的低语逐渐模糊,洛红花在剧痛中失去了意识。在“砰”的倒地声后,她的尸体慢慢消失,复生在树林外的村落里。
同一时间,朝霞刺破夜幕,新的轮回开始,所有人的记忆全被篡改,大家一同忘记了午夜输掉的捉鬼游戏……
……
清爽的晨风扑在脸上,俞朗警觉地睁开眼,太阳穴顿时一阵刺痛。
他捂着额头坐起身,心跳莫名非常快。深吸一口气定定神,望着周围熟悉的卧室,他恍惚了几秒才记起这里是离树林最近的木屋,洛晚就在隔壁。
揉着额角走出房间,他感觉今天格外疲惫。轻手轻脚地进入隔壁,确认洛晚仍在沉睡,他退出卧室锁好门,下楼后发现西索正站在窗边。
对方的脸色实在不算好,他很少看到西索这么明显地流露出真实情绪:“早,你怎么了?”
“突然想起了一些事——”西索眉头紧拧,表情费解:“我梦见了少年时的大火,但……少了最重要的部分。”
“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头疼地捂住脸:“可潜意识告诉我,我原本是知道的。来到这里后,我居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事……”
“原来你也有这种感觉。”俞朗从厨房角落翻出几个馒头:“巧了,我也认为这里有问题。”
西索闻言眉梢微扬,他陈述着自己的记忆:“昨夜我们马上要被杀死时,审判突然出现,所有委托者都来了这里,只有赢得捉鬼游戏才能离开。”
“我们连夜给大家分组,凌晨时才睡了一会儿。”俞朗细致地补充:“洛晚认为始作俑者是自己,我对她发动了[治愈],她可能要2-3天才会醒来。”
二人的经历完全对得上,可那股道不明的违和却越发浓重。几口吞掉一个馒头,俞朗果断地朝外走:“我出去转转。”
“小心。”
这幢木屋离树林最近,站在窗前可以望见平坦的入口。俞朗大摇大摆地进入树林,潮湿的冷意立即迎面扑来。
遮天蔽日的树木挡住了天光,脚下的土道逐渐崎岖,越往里走越阴暗。俞朗仔细观察着树干,找到了几个可疑的刻痕。迷雾后的真相渐渐明晰,他面无表情地抚过树上的“十”字,脚步一转继续向里走。
树林的中心是片空地,阳光斜斜洒落,在地面投下一块方形光斑。俞朗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正要调头回返,余光瞄见身边树干上隐蔽的血手印,瞳孔骤然缩紧——
这个手印小而模糊,只有他的膝盖高,留下它的人要么非常矮,要么半跪在地;手印小小的,至少比成年人的手小两圈,结合它出现的位置,俞朗几乎立即断定,这是姜姜留下的!
——姜姜曾经躲在这里,却在留下血手印后不见了。
所有委托者都要被审判,只有赢了捉鬼游戏才能离开。如果她不在村子里,只能说明……姜姜赢了游戏,但却因为某些原因无法留下来,只能这样隐蔽地证明她来过。
如果没有意外,她应该赢了游戏,离开了这个空间。
审判开始后,他一直没见过姜姜。如果她出现,他一定会让她伪装成鬼魂,提前躲在树林里,在第一轮游戏结束后,以鬼魂的身份获胜,然后离开这个空间。
假如姜姜听话,一切如计划发展,那么……昨夜获胜的是鬼魂,所有参与者全部死掉,姜姜迫于某些缘由不告而别,而他们这些输掉的人则失去记忆,开始新的轮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0章
俞朗回到木屋后,立刻召集所有人,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所以,我们很可能已经进行过多轮游戏,但由于一直输掉,记忆不断被重置,所以对先前的经历毫无印象?”西索眉头紧拧,若有所悟:“难怪……”
“最初选择黄泉11层的有俞朗、西索、我和陈雪茹等人。”莫梨环抱双臂靠在门边,缓缓地扫过室内:“我有武力,俞朗有脑子,西索有统筹掌控力,陈雪茹是灵媒,我们4人联手都无法获胜,更何况在审判开始后,也许还加入了香取裕美……”
“以我的性格,绝对会第一轮参加游戏。”香取裕美垂眸摩挲着水杯,“如果俞朗的猜测成立,那么意味着我也输了……至少一次。”
潮湿的风顺着敞开的窗户灌入,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升起同一个念头——
若是香取裕美、俞朗、西索和莫莉合作都输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这只是一种未被证实的可能,你们不必急着泄气。”眼见周遭气氛低迷,俞朗用指节敲敲桌面,“所有谜题都有解决之法,既然无法积累失败的经验,就要努力一次成功,”
“你说得倒简单。”塔伦嘟囔着翻个白眼:“没有之前的记忆,我们连为何输掉都不知道,又要怎么赢?”
“可以试着问问村民。”黛莎提议:“他们与我们这些外来者不同,说不定会保留所有记忆。”
“我怀疑他们也是鬼,不然拜托他们参加游戏时,怎么会让我们去做那些招鬼的事?”陈雪茹不情愿地撇撇嘴:“反正我不想和那些人接触,一个个看着阴森森的……”
“假如一定要调查村民,我替你去。”韦格转眸望向她,微笑的面孔十分温柔。陈雪茹闻言微微瞠目,正想嘲讽他吃错了什么药,猛地记起凌晨时二人达成协议,她扮演韦格的未婚妻,对方则要帮她拿到[智慧泉水],审判结束前交给她。
虽然不清楚韦格在打什么主意,但这笔买卖她稳赚不亏,因此半信半疑地同意了。
黛莎没料到弟弟会接话,她的目光在韦格和陈雪茹间转了一圈:“你们的关系真好。”
“我正在追求她。”韦格淡定地投下重磅炸弹:“现在才认清心意好像有点迟钝,所幸也不算晚。”
黛莎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僵住。世界似乎突然静止,连心脏都在这一秒停止了跳动。
她听到自己用略显惊讶的声音问:“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久前,有机会我再和你细说。”
“好啊,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其实试探村民很简单。”莫梨冷淡地打断他们,没有表情的眉眼看上去有些冷酷:“捉鬼游戏举行过不止一次,他们与鬼魂绝对存在某种联系,甚至很可能不是人。”
俞朗警惕地望着她:“你不会想杀人实验吧?”
“不可以吗?”莫梨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我来发动能力[瘟疫],看看他们究竟会不会死,没死的肯定有问题。”
“不行!”林肆猛地皱起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这是效率最高的办法。就算今夜不进行游戏,我们也无法确定明天的记忆会不会被重置,必须立即动起来,尽快验证每一种猜测。”
“万一他们只是普通人呢?你贸然发动[瘟疫],他们会死的!”
“就算村民死光也不妨碍委托。如果你担心捉鬼游戏无法开始,可以单独叫出村长,以免夜里没人主持游戏。”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在你眼里只有委托值得担心吗?”
“是的。只要赢得游戏,无论采取什么手段都可以,难道你们不是这样想的?”
林肆眉头紧拧,无意识地攥紧双拳。俞朗拍拍他的肩,冷静地开口,“我也不同意。”
“理由?”
“这里不是阳世,什么都可能发生,万一村民死后变成鬼魂怎么办?到时我们更危险。”
“我们一直很危险,只不过现在危险隐藏在暗处。别忘了,大家的目的是完成委托,不是混在这里安稳度日,这个风险是值得冒的。更何况根据你的推测,每天都是一个新轮回,即便我发动[瘟疫]导致村民死亡,新的轮回开始后,他们一样能复生。”
“能复生的是我们,不是他们。”
“你要承认,无论村民活着还是死去,对我们都没有损害,非要计较的话,明显是死掉更让人安心。只有排除干扰项,我们才能找到失败的真正因素——这相当于一个控制变量的大型实验,要先确定他们是常数还是变数。”
“我同意。”陈雪茹冷声接口:“目前的委托者足够多,早已不需要村民凑数,他们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可……这有点残忍吧?”塔伦犹豫地望向窗外:“只因为我们不需要,就把原住民全杀死……”
“你搞清楚,他们可不是普通人!”姜妍严厉地加重语气:“他们勾结鬼魂,阻止我们完成委托,现在不动手的话,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呆在这儿?”
“当然不想,但也没有证据表明村民不正常……”
“他们安排我们去做招鬼的事,这还不够?”见他依然无法下定决心,姜妍耐心地劝说:“我们已经输掉很多次游戏了,万一今晚再输掉,明天记忆重置后,没人发现这是个轮回怎么办?
“杀掉村民,杜绝他们给鬼魂传递消息的可能,我们夜里就多一分胜算;即便他们是无辜的,死便死了,对我们也没坏处。我知道这种行为很自私,可事急从权,更何况我们一路走到现在……还要在意‘良心’这种东西吗?”
姜妍说着自嘲地勾起嘴角,尽管在阳世也非良善之辈,可她从没想到自己在未来会如此冷漠,面对生死麻木不仁。
迅速把这些不合时宜的感慨压入心底,她恳切地盯着塔伦:“想想外面的一百多人,为了成全所谓的善良,你要让他们去冒险吗?”
“我……”塔伦一时语塞,他觉得事情不太对,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看来你们打定主意要动手了。”俞朗面沉如水,他转向西索:“你呢,怎么想?”
“我不赞同采取这种激烈的手段。”西索暗暗叹口气:“可少数服从多数,如果你们大部分人都同意,那么我会妥协。”
“少数服从多数,这就是你崇尚的公平?愚蠢!”
“你阻止不了我们。”莫梨平静地看着他:“而且你无法替所有人做决定。如果我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你觉得外面那些委托者会选择继续观察,还是直接杀掉村民?”
“怪我多嘴了。”俞朗面无表情地环视众人:“要是知道你们会萌生这个见鬼的想法,我决不会……”
他顿住话头,克制地闭上眼,一瞬后转身朝外走。
西索见状站起来:“你要去哪里?”
“趁附近还有活人时随便逛逛——放心,我不会去通风报信的。”
目送他离开客厅,走出木屋,莫梨无奈地摇摇头:“他就是这样,有时恪守一些无用的原则。”
“你真的打算发动[瘟疫]?”西索头疼地捂住额角:“我建议再考虑一下……香取裕美,你怎么看?”
“我没意见。”后者漠然地盯着水杯,狭小的水面被桌子细微的颠簸震荡出一圈圈涟漪:“而且我也拦不住克隆博小姐。”
“……我懂了。”西索转身面向窗外:“既然已经决定,那就尽快动手吧。记得把村长接出来。”
——他们是罪人,迟早会为此付出代价。
只希望这种暴行对委托有帮助。
……
[瘟疫]发动后,会在特定区域内传染,众人纷纷去通知委托者,连带村长一齐聚到树林里。莫梨会控制区域,使病毒避开村落中央的树林。
林肆负责通知东南方向的人,莫梨则负责通知正东方,二人短暂地同行。
天边有阴云沉沉压来,日光被遮蔽,光线渐渐变暗。感受到身边人的抑郁和沮丧,莫梨罕见地询问:“当初把[瘟疫]赠予我,现在你后悔了吗?”
“没必要纠结过去的事。”林肆消沉地盯着地面,“假如时光倒流,重回那个时刻,我仍然会把[瘟疫]赠予你。”
莫梨微微扬眉:“即便知道我日后会错误地发动它?”
“只是我认为的‘错误’而已。”林肆抿住唇,莫名地感到难过:“在你心里,这不是‘错误’的,你甚至没有‘正确’和‘错误’的观念。”
——“你了解莫莉·克隆博这个人吗?你才与她认识多久?你以为她对你笑一笑,你们就是朋友了吗?”
——“你知道她曾经做过什么吗?你知道她杀过多少人吗?”
俞朗的质问言犹在耳,林肆黯然地垂下眼,他本以为自己没把这些话当真,事实上却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其实早就有所预料了吧?
他一直都知道的。在半山疗养院中初次见面时,她就拿枪威胁他和塔伦,她从不是什么好人。
“是的,我不认为这是错误的举动。”莫梨直视前方,神色毫无波澜,“只要能达成目标,一切手段都是可用的,只存在‘有用’和‘无用’的区别。”
“嗯,人也是一样。”林肆的心脏不停向下坠,“这些村民和我一样,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不过我比他们幸运,至少……不用被莫名其妙地杀死。”
莫梨唇瓣微动,条件反射地想要反驳,但却发现无从辩驳。
“我这次选择黄泉11层,其实是想要回[瘟疫]。是我将它带入黄泉的,我有义务对它负责,可你应该不会归还了。”
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林肆停在路口,侧身望着她:“我没办法阻止你,就像当初不给你[瘟疫],我们就无法活下来……怪我,是我太没用。”
“办法还是有的,你可以杀了我。”
“又是杀……”
他叹口气,径自走向东南方,没有再回头。
灰白的天幕笼罩荒村,每个人都如蚂蚁般渺小。二人在短暂地同行后,终究回到了自己的轨迹,渐行渐远,分道扬镳。
……
树林深处有条小溪,俞朗将洛晚背到溪边,听着“哗啦啦”的流水声,抬眸仰望着天空出神。
“喂,你就这么由着他们?”塔伦鬼鬼祟祟地蹭到他身边:“这可是[瘟疫],万一出岔子,我们恐怕得一同陪葬!”
“死就死了,反正早晚要死。”
“这叫什么话?你想清楚——洛晚也会一起死!”
俞朗冷漠地瞥他一眼,侧过头温柔地望向洛晚。在[治愈]的影响下,后者依然在熟睡。
毕竟,她实在是太累了——
“没关系,我会陪她的。”
“这是陪不陪的问题吗?”塔伦崩溃地揪着头发:“好好的村子,干嘛要杀村民啊?虽然他们的确有问题,但这也太粗暴了……该死的,可恶!我为什么这么笨,如果能早点获胜就好了!”
“以你的智商,即便赢了游戏,恐怕也无法留下有用的线索。”
俞朗仰躺到草地上,轻浅地叹了一口气:“要是她醒着,决不会同意这么做。”
塔伦一愣:“他?谁啊?”
“可惜……”
可惜他太没用,无法阻止其他人。他不但找不到游戏获胜的通用办法,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
——干脆就这么死掉算了。
俞朗抬手挡住眼睛,掌心的生命线红得刺目。
“轰隆隆——”
雷声从天边隐隐传来,委托者们连同村长全部来到了树林里。
在暴雨前的短暂宁静中,莫梨发动了[瘟疫]。致命的病毒在村落里蔓延,本就沉闷的荒村迅速笼上一层死气……
作者有话说:
俞朗关于莫梨的质问在343章。
显然,林肆和莫梨彻底be了,虽然他们压根没开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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