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迅速聚拢,沉沉地自天幕压下,本就幽暗的树林更加阴森。所幸这里足够大,一百多名委托者分散开,并不显得拥挤。大家分头前往不同区域探索,企图绘制出树林的地图。
黛莎站在最深暗的阴影里,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不远处的情侣;终于等到陈雪茹抬步离开,她立即佯装无意地走过去:“你们确定关系了?”
“不,还在追求阶段。”韦格盯着“心上人”的背影,并不去看姐姐的脸:“我会努力在审判结束前打动她的。”
“为什么?”黛莎费解地皱起眉:“陈雪茹做了什么,让你忽然神魂颠倒?”
“她什么也没做,是我——”
韦格转过脸,微笑的眉眼间溢满幸福:“我喜欢外柔内刚的女生,其实早就注意到她了,只不过现在才明白心意。”
“外柔内刚?”黛莎不可思议地扬起眉:“你确定她是外柔内刚,而不是虚伪做作?”
“拜托……不要对她怀有偏见。”
“你忘了……”注意到周围还有其他人,黛莎克制地顿住话头,她抬手做了个开枪的动作:“逼你做出这种事的家伙是‘外柔内刚’?”
“当时我们寻求合作,她想让我们成为共犯,这样关系更紧密。”韦格低声为陈雪茹开脱,“这件事的确是她不对,日后我会弥补的。”
“你打算怎么弥补?一命抵一命?”黛莎冷淡地盯着他:“你认为那位会稀罕你的命?”
“人死不能复生,我只能做到这样了,这是我最大的诚意。”韦格无奈地摊摊手:“如果她依然不满意,我也没办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陈雪茹,东窗事发时将一切推给她,道明我们是被迫的——我们也确实是被迫的!”
“不,黛莎,真正做出选择的是我们自己,雪茹只是提出了一种可能。而且我爱她,我不会让她独自承担恶果的。”
“……你真是疯了!”
黛莎气恨地攥紧拳,一瞬间对陈雪茹起了杀心。她压下澎湃的怒火,懒得再与韦格废话,转身回到黑暗之中。
……
西索和莫梨并肩站在高处,观察着下方村庄的情况。
[瘟疫]已经发动,感染者会依次出现高烧、局部溃烂、身体疼痛、胸闷、麻痹、窒息等症状。望着下方不断涌向诊所的村民,尽管相隔甚远,西索却仿佛听到了他们痛苦的呻吟。
他四肢冰冷,心脏直直地往下坠,但固执地没有闭眼或扭头:“感染病毒后,大概能坚持多久?”
“正常是1-2天,不过我缩短了发病时间,感染后至多能撑1小时。”
“也就是说,1小时后……下面的人全会死?”
“是的,除非他们是鬼魂。”
西索心情沉重地握紧双手,一时不知该期待村民们活着还是死去。未知的病毒来势汹汹,发作得异常迅猛,短短数分钟间,就有不少人倒在地上,满头冷汗地不停打滚。
“第二阶段,疼痛。”莫梨专注地望着下方,如同在观察实验中的小白鼠:“不该发展得这么快……看来他们的身体素质远低于常人。”
“至少说明不是鬼魂。”
“这还有待商榷,要等检查过尸体再说。”
她的语气实在太平静,西索忍不住侧目:“你真的毫无感觉吗?”
“什么感觉?”
“懊悔、难过、愧疚、自责……”
“这些会影响结果吗?”
“……不会,但起码能证明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是啊,人类就是这么奇怪。”莫梨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明明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却要找出无数不得不做的借口,以此来掩饰自私与冷漠,仿佛这样就能继续当个好人。”
“你好像在嘲讽我。”西索平淡地垂下眼:“我早就不是好人了。”
在他们说话时,越来越多的村民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抽搐。低弱的哀嚎断断续续,在阴暗天光的映衬下,宛如人间炼狱。
西索唇瓣紧抿,脸色并不比村民好。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视野内的最后一个人倒下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下去看看?”
“再等等。”莫梨面无异色地站在原地,“稳妥起见,再等三刻钟,我会数秒。”
“他们的尸体……”西索声音干涩,压在喉咙口的每个字似乎都有千钧重,“要不要烧掉?”
“不用。确认他们死亡后,我会控制病毒失活,不会再感染其他人。”
他沉郁地点点头,低低道了声“失陪”,转身钻入一旁的树丛里。
身边荒草丛生,荆棘遍布,脚下连路都没有,明显无人踏足。附近难得没有其他人,西索卸下强装的淡定,疲倦地靠坐在树下。
疯长的野草环绕在身侧,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他安静地坐在草丛里,感受着身下的土地和背后的树干,悬在半空的心脏徐徐坠落,终于生出几分实感。
村民们感染瘟疫后扭曲的面孔一张张在脑中浮现,西索盯着自己的手,恍惚间看到上面血迹斑斑。
无论是现实还是平行空间,存在即真实,每个生灵都是有血有肉的。他们有过去、有未来,不是游戏里冰冷的数据,更不是可以随意牺牲的工具人。
——他一直如此告诫自己,可终究还是破了例。
双手不受控地轻颤,西索紧紧攥住拳,骨节微微泛白。他的灵魂好似被劈成两半,理智与情感泾渭分明:前者无动于衷,一心只想完成审判;后者痛苦自责,恨不得一同感染病毒,死在这个村落里。
底线一旦被侵犯,只会一退再退。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他真是个胆小鬼。
西索懊悔地捂住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风静树止,半人高的蒿草轻轻摇晃。在一片死寂中,突然有草木簌簌作响,他警觉地抬起头,脆弱与沮丧一扫而空:“——谁?”
短暂的静默后,荒草被分开,洛红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
“……是你啊。”西索自暴自弃地靠回去,罕见地流露出几分颓丧。也许是知道自己给对方留下的印象足够差,他不必再维持可靠的假象,此刻在她面前反倒格外轻松:“你是来嘲讽我的么?”
洛红花停在他面前,眉头紧皱,嗓音嘶哑:“发生了什么?”
“对了,差点忘记你不方便讲话……”
“少废话!”洛红花轻轻踢了他一脚:“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让我们聚到树林里?”
作为被通知的一方,她并不了解详情,只是随大流地来到了指定地点。
“我们怀疑村民勾结鬼魂,不是正常人类,所以对他们发动了[瘟疫]——”西索萧索地耸耸肩:“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死光了。”
洛红花微微瞠目,而后理解地点点头,出乎意料地没有讥讽。
“你居然不骂我铁石心肠?”西索特地等了片刻,见她眉眼平静,颇为意外地挑起眉:“我没反对也没阻止,甚至眼睁睁地旁观他们死去。”
“确实很冷酷,我就知道你平时是装的。”洛红花啧啧地摇着头,又踢了他一脚:“做都做了,你不会在假惺惺地可怜他们吧?”
“我……”
西索一时语塞。他窘迫地支起一条腿,曲起手肘扶着额角,刻意挡住了大半边脸,“我的确在后悔。”
洛红花闻言环抱双臂,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近乎于白的金色发顶:“你是人,不是救世主,更不是无所不能的神,关键时刻必须要有所取舍,这很正常,想开点吧。”
“面对晏离的死讯时,你也这样‘想得开’吗?”
“这就是你对我好心安慰的回报?”洛红花冷哼一声:“我也是人,所以有私心。村民们与我毫无关系,就算再可怜也无法触动我,而阿离……”
她停顿了一会儿,出神地望着虚空:“在一切都结束后,我一定会为他报仇的。”
“在一切都结束后……”
——是的,一定要捱到一切结束时!
为了完成委托,离开黄泉,他违背意愿、抛弃底线,怎么能在此时萌生退意?
西索闭上眼,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他长身而起,感激地冲洛红花点点头:“谢谢你的开解。”
“不要自作多情,我可没想开解你。”洛红花木着脸扭开头:“只是今天心情好,看你没那么不爽而已。”
一觉醒来后,不知为什么,她对西索的仇恨忽然淡了。明明昨天才听闻阿离的死讯,可她竟然不恨始作俑者,连悲伤都没有那么浓重……
洛红花抿紧唇瓣,自责地垂下头。她拧紧眉努力回忆,总觉得忘了某些重要的事……
……
黛莎面无表情地深入树林,直到周围再无人声方才停下。
她恼恨地捏紧拳,想到陈雪茹刺眼的笑容,五官气恨得有些扭曲。
——那个该死的贱人……
她绝对是做了什么,否则韦格不会被迷惑!
黛莎咬牙切齿地瞪着面前的树干,仿佛在盯着陈雪茹的脸。她并不反对弟弟恋爱成家,可对象决不能是这一位——陈雪茹狠毒绝情,打从见面起就对他们充满恶意,她必定没安好心!
“可恶……”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陈雪茹和韦格究竟发生了什么?
黛莎压下愤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脑筋飞速运转,可怎么也猜不出对方的目的。
罗素家族人丁凋敝,早已没落,虽然依靠卑劣的手段回光返照了几年,可随着“灵媒实验”的叫停和大哥莱尔迪的死亡,她的家族失去了最后的用处,终于彻底被抛弃。父亲每日醉生梦死,要不是韦格依旧做着振兴家族的美梦,执意要调查大哥的死,又机缘巧合地卷进委托,她决不会让他进入黄泉冒险。
这样的他们,有什么值得陈雪茹惦记?
那女人虽然一直没被承认,却是博瑞·默克货真价实的亲女儿,迟早会得到属于自己的财产。她和韦格平平无奇,并没得到什么奇异的能力,陈雪茹蓄意接近,能获得什么好处?
——难道是为了爱?
别开玩笑了!
黛莎思索无果,心烦意乱,忍不住朝树干砸了一拳。簌簌的碎响绵延不绝,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谁?”
“是我。”
西索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循声望去,定睛细看,这才发现对方正坐在荒草里。
“抱歉,我没有偷窥的意思,只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他从草丛中站起身,面容在阴暗的天光下模糊不清:“你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私事而已,不值一提。”
黛莎条件反射地露出微笑,客气地问:“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里,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关于捉鬼游戏……”西索轻声叹息,忽而问:“你了解你们家族的历史吗?”
“你指哪方面?”
“祖先的能力。”
“……[聆听]?”黛莎迟疑地皱起眉:“自有记忆起,罗素家从没有人觉醒异能,我认为它只是传说。”
“不,它是真实存在的,不过随着传承,血脉渐渐稀薄,只有返祖才可能觉醒能力。”
“罗贝尔家族有人觉醒了?”
“没有,所以我才好奇,可惜[聆听]也失传了,据说它能让宿主聆听到万事万物。如果你或韦格觉醒能力,赢取游戏不在话下。”
“这居然是真的……”黛莎若有所思:“要怎样才能返祖呢?”
“我也不清楚。”西索失望地垂下头,半晌后又偏过脸:“但我刚才找到一个奇妙的地方,说不定对我们这些驱魔家族的后裔有帮助。”
“在哪里?”
“和我来——”
他的声音似乎拥有蛊惑人心的奇异魔力,黛莎下意识抬起腿,可走出两步后猛地顿住了。
头顶阴云密布,高大的树木遮蔽了天光,本就不明朗的光线愈发幽暗。在近乎黑夜的暗光中,西索静立在不远处,如同一道单薄的影子,仿佛随时会消失。
黛莎莫名地感到惊悚,心头隐隐升起一股不安。四周静得怪异,她定定神,遵循直觉婉拒道:“不了,谢谢。夜里还要进行捉鬼游戏,我想养精蓄锐,以防发生意外。”
西索沉默地望着他,尽管他没出声,黛莎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
像是深夜潮湿的风,又像是荒野上惨白的月色,阴冷、飘忽、如影随形。
沉默一点点蔓延,黛莎心中的不安更甚,她忍不住悄悄后退:“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西索轻笑一声,消弭了无声的僵持,他转身走入树林,“那么,晚上见了。”
——你要去哪里?
黛莎张张嘴,终究把这句问话吞了回去。不知为什么,此刻的西索让她觉得危险,她不想与他扯上任何关系,最好尽快远离,越远越好。
目送对方消失在树林深处,黛莎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觉掌心全是冷汗。
——西索·罗贝尔是怎么回事?他今天的气质怎么如此阴沉?
是因为克隆博小姐发动了[瘟疫]吗?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敢再一个人乱逛,顺着原路返回人群,耐心地等待夜晚降临。
……
[瘟疫]过后,莫梨、西索、塔伦等人到村落中检查,确认所有村民全部死去。除了委托者和村长外,荒村之中再无活人。
尽管杜绝了村民勾结鬼魂的可能,众人的心情却异常沉重。一行人压抑地回到树林,静默地等待夜晚来临。
委托者们逛了一下午,勉强绘制出一幅不太准确的地图。时间无声地流逝,转眼就到了午夜,“捉鬼游戏”即将开始,大家全都撤出树林。
俞朗将洛晚安置在花树下:“我不想参加游戏。”
塔伦吃惊地扭过头:“为什么?”
作为黄泉中经验最丰富的委托者,俞朗的存在非常重要,大家还指望他找出获胜的通用方法呢。
俞朗散漫地环抱双臂:“今天心情不好,导致状态不好。”
“喂,你要求不要那么高,谁会在这种时候心情好啊……”
“如果胆子足够大,不怕我发挥失常坑死你们,那么大可以强迫我。”
“……好吧,你留在外面。”西索无奈地叹口气:“其他人呢?有谁愿意主动参加?”
“我也要留在外面。”香取裕美平静地开口:“假如每天都是新轮回,我先前一定用过所有手段,但依然输了——今晚继续重复过去的行为,不会有任何新进展,即便参与也是浪费名额。”
“我可以补充灵媒的空缺。”塔伦自告奋勇道:“至于其他人……”
“我参加。”西索缓缓地环视四周:“不管失败过多少次,我们的目的都不变,尽快找出获胜的通用方法——”
经过一番简单的讨论,众人很快敲定了游戏人选:西索、莫梨、罗岳、塔伦、林肆、夏尔、黛莎、韦格、许卓和江楼。
今夜村长没提灯笼,他佝偻着站在树林前,身影被月光斜斜拉长。
或许是知晓了村子里的惨状,他面无表情,低哑的声音格外阴郁:“……规则就是这样。你们谁来做鬼?”
西索沉默地走了过去。他披好斗篷,戴上鬼面具,抱紧坛子背对树林。
其他人也谨慎地掩藏好身份,分别选择了不同的入口。
“啪”“啪”——
村长拍了两下手,捉鬼游戏正式开始。十分钟后西索转过身,顺着正路走进入口,很快消失在树林内。
俞朗目送着他们远去,“假如真的参加过捉鬼游戏,你觉得曾经的自己会怎么做?”
“主动当鬼。”他身边的香取裕美笃定道:“灵媒能够感应到鬼魂,在游戏中天然占据优势。我会主动当鬼,寻找委托者摸走白菊花;一旦遇到鬼魂,立即发动异能诛灭。”
“听上去万无一失。”俞朗低眉沉思:“除非你没辨认出鬼魂,或是异能使用过度,无法继续游戏……”
“如果连我都不可以,那么其他灵媒绝对也不行。”香取裕美冷静地总结:“所以这个方法行不通。”
“失败很正常,但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俞朗在脑中快速推演:“为了寻找获胜的通用办法,参加游戏的人一定很靠谱,我八成也会参与。你、我、西索、莫莉……连我们合作都无法获胜?”
——到底是哪里存在偏差?
“没有先前的记忆,我们无法总结经验,在这里空想也没用。”
“不然还能怎么办?”
“去村子里找。”
“村子里?那会有什么……”
俞朗说到一半猛然顿住,他微微瞠目,惊喜地回过身:“你醒了!”
作者有话说:
副本收尾了。洛晚醒来后有个感情大进展,我要努力……不写翻车……
关于做人设和写感情,最近我有些新收获,找到了一点活人感。
俞朗的性格其实做了微调,你们可能看不出,之前他在我心里很模糊,现在加强了优点,感觉是正确的。
我坚信我会成为优秀的言情作者,嗯……
第372章
稀薄的月光如轻烟般缭绕,洛晚靠在绽放的花树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既然捉鬼游戏在村落中举行,我们自然要到村子里找线索。这里与鬼魂绝对存在着某种联系。”
她舒展身体站起来,精力充沛,神清气爽:“我好像睡了很久很久……没耽误正事吧?”
香取裕美瞥了俞朗一眼,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今夜的捉鬼游戏刚开始,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赢。”
“‘这一次’?难道这不是第一次?”洛晚诧异地扬起眉:“我究竟睡了多久?”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俞朗不自然地扭开脸:“至少你现在精神很好。”
“失去意识前,我好像感到后颈一痛……”洛晚狐疑地摸着脖子:“我不会是被人打晕的吧?”
“……是我,我看你状态不好,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免得拖大家的后腿。”
俞朗下意识拢起五指,力持镇定地望着树林;一旁的香取裕美唇角微抽,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傻瓜。
“仅仅是打晕?”洛晚怀疑地盯着他:“我从不会睡得这么沉,连被人搬到外面都不知道……”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俞朗一本正经,专业得如同一位资深医生:“大脑会自动调节机体状态,当它觉得你长期超负荷、健康降到临界值时,就会偷偷控制你陷入深度睡眠……地震来了都晃不醒的那种。”
“——是吗?”
“他对你发动了[治愈],能在沉眠中让身体和精神恢复到最佳状态,其间很难醒来。”香取裕美面无表情地戳穿他:“假如大脑真的这么有用,医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俞朗恼羞成怒,反唇相讥:“大脑只能调节状态,不能治愈外伤,那么多外科医生被你吃了吗?”
香取裕美懒得理他,转而对洛晚道“虽然不清楚记忆究竟被重置了多少次,但你醒的应该比预估要早。”
洛晚别有深意地看了俞朗一眼,不过此刻无暇细究:“‘记忆被重置’是指……你们每夜都在进行游戏,但一直输掉,所以没有前一天的记忆……因此也不确定我睡了多久?”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方便,香取裕美赞赏地点点头:“在没有记忆的前提下,赢得游戏也没用,我们会忘记获胜方法。”
“我们目前赢过吗?”
“据我推断,没有。”
洛晚若有所思地望向树林:“游戏规则是什么,就在这里举行吗?”
俞朗轻咳一声,简单说明了注意事项,他总结道:“获胜的关键在于作弊,我们还没想好具体要怎么做。”
“如果失败……今晚就不会有人出来了吧?”
“嗯。”
“那我们等在这里毫无作用。”洛晚环顾四周,目光在村长身上停留了几秒:“我想去村子里转转。”
“那里……”
俞朗不自觉地皱起眉,还没想好如何阻拦,就听香取裕美道:“去吧,我留在这里。大家全在关注着我们,人心浮动时,总要有个人主持大局。”
洛晚微微颔首,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俞朗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二人逐渐远离树林,来到了死寂的村落中。
尽管白天阴云密布,可今夜的月光却格外亮,银白色满月高悬天际,将周围映照得纤毫毕现。看清横在路上的尸体后,洛晚猛地顿住脚步,她瞳孔微缩,震惊得倒抽一口冷气;俞朗见状大步走上前,挡住了她的大半视线。
“这就是我们安分地呆在树林外的原因。”他一边扫视身周,一边暗暗观察她的脸色:“为了不让村民勾结鬼魂,也是为了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人,莫莉发动[瘟疫],病毒蔓延,原住民们全部死去了。”
“[瘟疫]……我就知道。”
洛晚不忍地闭了一下眼,她从俞朗身后绕出来,发散感知向远处查探:“附近暂时没有危险。村长住在哪儿?”
俞朗抬手一指:“你认为村长与鬼魂有关?”
“他是捉鬼游戏唯一的主持者,这个身份本身就很可疑。”
“和我想的一样。”他翘起嘴角,小心地绕过道路中央的尸体:“我本想白天来拜访村长,但莫莉的动作太快……抱歉,我阻止不了她。”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洛晚眉头微挑:“恐怕没人能阻止下定决心的克隆博小姐,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我还以为你会为这些村民难过。”
“如果他们真是活人的话,确实——”
说话间二人来到了村长家。这幢二层砖房离村口不远,周围乱七八糟地围满了其他房子。砖房、草棚、城堡、别墅,各个建筑挤在一起,空洞地矗立在夜空下,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
洛晚绕着砖房转了两圈,“你觉得这些像什么?”
“纸扎。”俞朗毫不犹豫道:“活着的亲人在祭祀时选择不同的纸扎烧给死者,我猜这个村落就是这样形成的。”
所以这里偏僻荒芜,明明没有通向外界的路,却奇异地聚集着所有风格的建筑。
“不愧是黄泉中活得最久的委托者,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偷偷成为灵媒了。”
“我不是灵媒,不骗你。”俞朗无辜地摊摊手:“其实在看到这些房子的第一眼,我就萌生了这个念头,可惜无法验证。”
“为什么?”洛晚意外地偏过头:“这里不是有很多灵媒吗,香取裕美没说么?”
“说什么?”
“这些——”洛晚朝面前的房子扬扬下巴:“它们全是假的,还有村民也不是人。”
“你是怎么确认的?”俞朗一愣,心中浮起一个大胆的念头,“你感应得到?”
“……其他灵媒感应不到?”
俞朗认真地盯着她:“他们感应不到。”
“……”洛晚一时语塞,微微瞠目,“我……”
她迟疑地望着自己的手:“灵媒的感应能力还能进化?”
自打刚刚醒来后,她就觉得精力无比充沛,五感也随之更加灵敏,对非人的感知同样愈发具体。
“据我所知,无论异能、道具还是灵媒的感应能力,通通无法进化,只有你是特殊的。”
想到素未谋面的母亲以及从各个时空中拼凑出的零散真相,洛晚若有所悟。她握紧五指,警惕地看向俞朗,正对上后者沉静的目光。
“我一贯不是多嘴的人。”俞朗神色自然地转开视线,当先跨入村长家:“你猜我们会找到什么?……”
就在洛晚和俞朗到达村长家里时,村落中央的树林内,做鬼的西索终于和其他玩家相遇了。
月光零星地穿过树杈,将影子断断续续地拉长。眼见2名玩家从不同方向走来,西索抱紧坛子,一眨不眨地观察他们。
透过厚重的鬼面具,他看到左侧的黑袍人身材修长,步伐十分稳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他微微偏过头,耳朵上有细碎的反光一闪而过。
那个位置是……眼镜腿?
——原来是江楼。
西索心中有了底,他不动声色地将视线右移,打量另一位黑袍人。
对方手持灯笼,身影被闪烁的烛火映照得影影绰绰。大概是多了一层火光的缘故,他面具上的花纹格外妖艳,乍看极像一张鲜红的笑脸。
二人无声地靠近,几乎是同时来到了他面前。西索毫不迟疑地将坛子伸向江楼,后者谨慎地摸出布袋,拆出了一朵白菊花。
“噼啪!”
灯笼里爆出了一点火星,另一人缓缓地伸出手。西索紧盯着他的动作,就在他的指尖将将触及坛口时,“砰”地一声,他整个人忽地从原地消失,灯笼飘飘悠悠地掉到地上。
蜡烛被摔得移了位,火苗闪烁两下,熄灭了。江楼惊疑地扭过头,只见身边的“鬼”抬手推开面具:“是我。”
“怎么回事?”
“它是鬼。”西索捡起灯笼扔进一旁的树丛:“我对它发动了异能[破坏],所以它消失了。”
“幸好……”江楼闻言吐出一口气:“你是怎么发现的?”
“鬼魂的一些细节与人类不同。”西索简单解释了一句,显然不打算多说:“你没遇到意外吧?”
江楼摇摇头,他望着西索镇定的眉眼,暗暗把疑惑藏进心底:“你有行进路线吗?要不要我再来‘偶遇’几次?”
“不用了。我没设计固定线路,规律的路线容易被真正的鬼魂发现,反倒不如乱走安全。”
他戴好面具,叮嘱道:“再遇到8个人就能结束了。你自己也要小心,千万别和鬼魂击掌,虽然村长宣布规则时没细说,但我怀疑那样会发生危险。”
江楼郑重地点点头。二人走向不同的方向,就此分开。
流云幽幽地拂过,月光被遮蔽,树林中瞬间暗下来。
江楼轻手轻脚地往前走,某一刻突然顿住,警觉地回过头。
他听到身后有另一道脚步声——
“咔嚓”“咔嚓”“咔嚓”……
草木被踩折的碎响不断靠近,来人颀长高挑,慢条斯理地站到他眼前。
“我还有点事想问。”他拿下面具,露出英俊深邃的脸:“我们今夜有什么计划来着?”
恰逢此刻流云散逸,月光重新洒落,望着这张熟悉的脸,江楼放松警惕,同样摘了面具:“你不是要乱走吗,还有什么计划?今晚时间仓促,连参与者都是临时决定的……难道你又想到了什么?”
“这样啊……既然没有计划,我就放心了。”
“西索”微微翘起唇角,笑容莫名地邪恶。江楼见状皱起眉,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他朝对方身后望了望:“你的坛子呢?特地返回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当然了,毕竟做人很难的。”
“西索”唇畔的微笑扩大,伴随着细微的“嘶啦”声,他脸上多出了数道裂纹。
在他脚下,巨大的黑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张牙舞爪地向前延伸。江楼神情一凛,刚要发动能力[退避],双臂忽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整个人被高高地吊到半空!
“你暴露身份了,违规出局。”
“西索”笑吟吟地仰起头,裸露的皮肤一块块龟裂脱落。江楼惊恐地盯着他,手脚并用地奋力挣扎:“你是游戏中真正的鬼魂?为什么要伪装成西索的模样?放开我——”
“人类的皮囊真是太脆弱了。”“西索”皱紧眉头摸摸脸,并没回答他的问题,它细致地戴好面具:“不过算了,反正也没人看得到。”
“——你还要继续装下去?”江楼惊悚地瞪大眼,这个鬼魂是他经历过的所有委托中最具智慧、最像人类的:“为什么……”
——它明明是鬼魂,为什么要这么迂回地杀人?
鬼魂本能地仇恨所有生灵,它们从不懂得克制,除非无法立刻动手……
江楼的脑中灵光一闪,他不可置信地瞪着“西索”:“你不能在树林里直接杀害我们,因为你不是捉鬼游戏中的鬼魂!”
所以“需索”必须要遵守游戏规则,只能在他暴露身份后动手!
规则不只限制他们,同样也限制鬼魂,除了作弊外,他们不能违反规则……尤其是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你很敏锐,可惜晚了。”
江楼瞳孔微缩,还没想清楚它的意思,束缚身体的力量忽地消失,他从高空直直地向下坠去——
“砰!”
枯叶翻飞,落叶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痕。鲜血缓缓渗入泥土,江楼的四肢抽搐几下,很快就彻底不动了。
不远处,隔着一排高大的树木,韦格忽然捂住耳朵,疑神疑鬼的环顾四周。
月光静谧地倾洒,今夜罕见地没有风,郁郁葱葱的大树直指苍穹,周围安静得连呼吸都显得刺耳。
他用力揉揉耳朵,凝神细听,那串低哑的笑声又消失了。
也许是神经紧绷产生了错觉,刚刚那一瞬,他突然听到一串恶毒的狞笑,伴随着沙哑的低语声。那串低语很模糊,絮絮地响在耳畔,而他从始至终都没发动过任何能力,仅有的几个异能也与听觉无关……
——难道是幻听又犯了?
韦格再度揉揉耳朵,他压下恐惧,捏紧灯笼继续向前走……
同一时间,树林外的村长家。
洛晚忽然顿住脚步,侧身望向树林。
“怎么了?”
“有鬼。”
俞朗闻言立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哪里?”
“树林里。”
正在进行游戏的树林离这里并不近,俞朗愕然:“那里……你确定?”
“确定。”洛晚抿住唇瓣,转身跨入室内:“鬼魂出现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防备……”
村子里没电灯,他们摸索着点燃两根蜡烛。村长家与阳世农村的格局很像,一楼是客厅、厨房和室外厕所,洛晚举着蜡烛来到楼梯口,“这里交给你,我到楼上看一看。”
俞朗不赞同地皱起眉:“我们最好一起行动。”
“为了节省时间,我想尽快回去。”洛晚没有理会他的提议,她忧心忡忡地自言自语:“刚才的感觉很奇怪,树林中的鬼魂很特殊……他们恐怕拿它没办法。”
“……那好吧。”俞朗无奈地望着她的背影,加重语气叮嘱道:“但你要答应,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来找我,不要自己硬撑!”
洛晚背对着他挥挥手,“嗯,知道了。”
砖房的二楼有2个卧室和1间杂物室,其中只有1个房间有入住痕迹。洛晚走进卧室,将蜡烛固定,只见房内空旷简陋,除了床、桌子和衣柜外,再无多余的家具。
她简单翻找了一圈,然而衣柜里没有衣服、桌子上空无一物、床上铺着两层潮湿的薄褥,除了确认村长穷困潦倒外,她毫无收获。
另一间卧室和杂物室位于里侧,洛晚无声地推开门,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这两个地方显然空置已久,她在门口扫视几眼,不死心地回到了第一间房。
——假如真有鬼魂的线索,藏在这里的可能最大。
她站在卧室里,模拟着所有生活场景,半晌后坐到床头掀开褥子,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显露出来。
洛晚双眼一亮,小心地捧起笔记翻开,发现这是一本剪纸集。村长剪了许多新闻贴在本子上,里面没有写字。
在跳跃的烛火中,她一目十行地迅速浏览,“西郊山顶挖出人骨”“男子深夜意外钓到一条左腿”“宠物狗在花园里刨出一截腿骨”“土葬后骨头多久腐烂”……
——所有新闻都和骨头有关。
想到捉鬼游戏中坛子里的骨头,洛晚捏紧笔记,若有所悟。她带着笔记拿起蜡烛朝外走,正要下楼找俞朗,忽地听到身侧传来“哐当”“哐当”的撞击声。
“——谁?”
洛晚警觉地扭过头,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在她的注视下,长廊尽头的铁皮柜剧烈地晃了晃,单薄的柜门微微起鼓,仿佛有什么被锁在里面,正从内侧向外撞门。
“哐当!”
她发散感知,片刻后惊疑地扬起眉,神情渐渐了然。
——和之前的推断差不多,原来是这样……
洛晚在楼梯口踯躅了几秒,想到随时可能被重置的记忆,终于下定决心调转方向,同时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墙上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窄窗,它高高地开在墙壁上,月光俯照而下,勉强能看清周围的轮廓。洛晚眯起眼,待双眼适应昏暗后,一步步走向铁皮柜,最终停在柜门前。
柜门上挂着一把厚重的锁,但没有锁死。洛晚握住铁锁,纠结一瞬后取下来——
“哐当!”
柜子内的东西猛地撞开门,尽管她及时侧过身,肩上却依旧被锐器刺伤,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洛晚无暇顾忌伤口,她发动[迷雾],浓重的白雾霎时凭空涌起,充塞了整条狭窄的长廊。
白雾具有迷惑性,从铁皮柜中冲出的东西左冲右突,很快在迷雾中失去了方向。洛晚慢慢挪到楼梯口,躲在雾气中定睛细看,只见一个光裸的少年龇着牙,喉咙里不停发出野兽般的“呜呜”声;他的行动异常敏捷,眼见找不到出口,马上机警地退回柜子里。
机会难得,她正要重新锁好柜子,手腕却被一把抓住:“危险,不要过去!”
“不行!”洛晚条件反射地甩开手,一瞬后才意识到来人是俞朗:“我不能放它出来……”
“给我。”
俞朗从她手中夺过锁头,飞快地冲过去锁好柜门。在“哐当”“哐当”的撞击中,白雾快速消散,男孩被锁回柜子,如同潘多拉的魔盒被关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3章
眼见男孩被锁回铁皮柜,洛晚谨慎地上前检查,确认铁锁完好结实,这才松了一口气。
俞朗在一旁环抱双臂,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伤口,“你的肩——”
“诶?”洛晚扭头看向肩膀,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我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好在只是皮外伤……”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嗯?”
俞朗抿紧唇瓣,周身的气压极低。他径自走到楼梯口,见她还愣在原地,冷声催促:“你在等他再次冲出来吗?”
“……哦。”
洛晚摸摸鼻子,莫名有些心虚。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离开村长的院子后,俞朗停住脚步,板起面孔望着她:“把伤口给我看看。”
“不用了吧……”洛晚为难地攥住领口,她穿着一件深色卫衣,着实不方便脱掉:“我有了一些取胜的想法,挨到委托结束没问题。放心,我不会拖大家后腿的。”
俞朗闻言面色更沉:“你觉得我是怕你拖后腿?”
“这是不久前你自己说的……喂,你干什么!”
俞朗一手制住她,一手强行扯开卫衣领口:“反正我在你心里一直是这种形象——”
明亮的月光倾洒而下,只见她锁骨上方血肉模糊,伤口紧靠颈动脉,深得甚至能看见骨头。
鲜血洇湿卫衣,此刻已经结了薄薄的痂,猛然被撕开,洛晚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这就是你口中的‘皮外伤’?”俞朗瞳孔微缩,狠狠瞪了她一眼:“我用[治愈]使你恢复到最佳状态,不是让你随便受伤的!”
“事急从权,我也没想到嘛……”洛晚轻轻挣了挣:“忍一忍,明晚说不定就赢了,我不信你没受过更严重的伤。”
“现在说的是你,少来转移话题!”
俞朗没好气地轻哼一声,抬手悬在她的伤处,浅淡的绿光自他掌心散逸,丝丝缕缕地没入外翻的血肉,狰狞的伤口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就是[治愈]?”洛晚微微瞠目,而后心疼地摇着头:“这种伤势根本不必使用能力……”
“刚刚受过重伤的家伙这是在教我做事?”确认划痕消失后,俞朗放下手,悄悄靠到墙壁上休息:“日行一善,不要太感动,我可不是特地帮你的。”
洛晚沉默地望着他,视线如月光一般静谧。感受到她专注的凝视,俞朗不自然地扭开脸:“别忘了,我们还在吵架!”
“吵架?什么时候?”
“就是——”俞朗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你竟然不记得了!”
“对我来说,黄泉中的是生活,完成委托是工作,工作与生活泾渭分明,互不相扰。”洛晚无奈地叹口气:“但有些人总会在工作中混入私情,而我拿他们毫无办法。”
“你还影射我!”俞朗不满地控诉:“你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我原本不打算在这里说私事,可你好像很在意……”
“停!”俞朗及时制止她:“如果不是我想听的……你还是别说了。”
洛晚并没理会他的拒绝,她转眸望向明月,感慨道:“我是完美主义者,无法接受不纯粹的感情,因此从不考虑将同事变为伴侣……”
“我们不是同事。”俞朗义正词严道:“委托不是工作,所以我们不算是同事!”
“好吧,搭档——我理解大家都有秘密,但讨厌欺骗和利用,尤其是一次又一次。”
洛晚心平气和地望着他,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我还讨厌自私冷漠、故弄玄虚的人,有些秘密明明可以讲清楚,却一定要憋在心里自寻烦恼……”
“我懂了。”俞朗低声打断她。他黯然地垂下眼,略显苍白的面孔上显露出几分脆弱。
“你懂什么了?”
“你……果然讨厌我。”他抬起眼睫,故作潇洒地耸耸肩:“这很正常,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早就料到了。”
洛晚凝视着他的眼睛,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她忽然问:“在半山疗养院中初次见面时,你对我格外友善,目的是让我对你言听计从,日后随你前往黄泉15层吧?”
事已至此,俞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自暴自弃地点头承认:“是的,我就是这种居心叵测的人。另外我还怀疑你是‘灵媒实验’唯一的成功者,意识到你是特殊的,想要探究你的秘密。”
“和我想的一样。”洛晚眼眸低垂,片刻之后认命道:“其实我计划下个月前往黄泉15层。”
“这么快?”俞朗诧异地睁大眼:“你有多少寿命?为什么这么仓促?”
“是啊,我为什么要这么仓促呢?”
俞朗盯着她的发顶,心头浮出一个奇异的猜测。心脏“扑通”“扑通”地加速跳动,他紧张地屏住呼吸,眼底倒映着女孩的身影。
他听到自己嗓音干涩地问:“……为什么?”
“因为某些人等不得了。”
洛晚拉起他的左手,血色生命线横亘在掌心,格外刺目。
“你谎话连篇、神秘莫测、狡猾冷漠、虚伪轻浮,确实是我讨厌的类型。可怎么办呢?大概是实在太讨厌你,即便知道你在利用我,我依然无法看着你死去,不得不仓促地前往黄泉15层——”
洛晚合起他的左手,又用双手珍重地握住:“我真是太‘讨厌’你了。”
俞朗僵硬地站在原地,心脏“怦”“怦”地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怔怔地盯着洛晚,生怕这一切只是错觉,一动也不敢动。
“……这就是你的反应?”洛晚捏捏他的手指,啼笑皆非:“我应该没对你发动‘变成石雕’的能力吧?”
“我……”俞朗唇瓣微动,感觉脑子晕乎乎的,如坠梦中:“我以为你真的很讨厌我……你是真的‘讨厌’我吧?”
“……”洛晚松开手,打算让他冷静一下,哪知手腕却被紧紧攥住。
“你不怨我了?”俞朗倾下身,视线与她齐平:“我隐瞒了那么重要的事,害你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我还记得你当时气恨的样子……恨不得与我恩断义绝。”
尽管他说得含糊,可双方都知道“他”是谁。洛晚长睫微颤,语声惆怅:“是你把阿哲安葬的吧?后来我回到石洞,顺着血痕找到了他的墓。”
“……嗯。”俞朗观察着她的神色,慢慢地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我只是不希望你太难过,却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并不需要美丽的谎言粉饰太平。”
“我气的也不只是这个——”
洛晚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眸冲他微笑:“生命短暂,尤其是我们,如果不尽快讲明心意,说不定就没有机会了。比起置气,我更希望你能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俞朗盯着她的眼睛,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下意识握紧洛晚的手:“可对我来说,有比活着更重要的……”
洛晚扭开头,不容置疑地截断他:“我不会喜欢一个不爱惜自己的人。”
“那你现在喜欢我吗?”
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注视,洛晚窘迫地甩甩手:“刚刚不是说过了?我‘讨厌’你。”
“但我喜欢你。”俞朗的双眼闪闪发亮,仿佛盛装着月光:“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就算你讨厌我,我也喜欢你。”
“我听到了。”洛晚嗔怪地看他一眼,抑制不住地笑起来:“在鬼屋前说这些……我会永远记得的。”
“那你呢?”俞朗紧紧握住她的手:“生命短暂啊,唉……我不会一辈子都顶着‘暗恋者’和‘追求者’的头衔吧?”
洛晚故作疑惑地皱起眉:“不然呢?”
“相处这么久,也该换个称呼了吧?”俞朗笑眯眯地凑到她面前:“‘男朋友’,怎么样?”
他的五官精致俊朗,骤然凑到眼前极有冲击力。洛晚微微后仰,心跳不禁停滞一拍:“我可以说‘不’吗?”
俞朗扁起嘴,委屈地望着她,眼神湿漉漉的,宛如某种可爱的宠物。
“好吧好吧——”洛晚举手投降,“噗”地笑出来:“男朋友,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都听你的。”俞朗喜滋滋地弯起眼睛:“我在黄泉11层遇到了你,又在黄泉11层有了名分,‘11’可真是我的幸运数字。”
“可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去黄泉12层、13层、14层……”
“它们都好!”俞朗笑吟吟地扭过头:“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好。”
“啧,从前倒是没发现,你还油嘴滑舌的。”洛晚绕过地上的尸体,笑容微敛:“但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那就赢取游戏,尽快出去。”俞朗立即摆出认真的神色,大脑飞速运转:“作弊的思路没有错,但应该不需要诛灭鬼魂,肯定存在更便捷的方法……”
“重点是骨头。”洛晚晃晃手里的笔记:“还记得村长讲明的规则么?如果你复述的没有错,他说的是‘如果最后白菊都被选走,则算10名参与者胜’。那么换个思路,只要鬼魂选不到骨头,我们就能赢……”
作者有话说:
恭喜俞朗在373章终于有了女朋友!撒花~~
第374章
阴暗的树林里,捉鬼游戏仍在进行。
西索抱着坛子穿行在茂密的树木间,隐隐觉得不太对。
游戏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他却只偶遇了江楼。大家的目的是尽快摸出所有白菊花,其他人理应来找他,在有目的的寻找中,即便树林再大,也不可能仅仅遇到一个人。
——除非其他人发生了意外。
西索皱起眉,仔细回忆着游戏开始后的所有细节。他既没听到玩家偶遇后的击掌,也没听到他们死前的凄惨尖叫,所以究竟是大家没相遇,还是遇到危险的人根本没来得及发出警报?
但莫莉、塔伦、罗岳、许卓……总不至于全军覆没吧?
西索惊疑地放慢脚步,万千猜测浮上心头。他正想折返去找江楼,平地忽而卷起一阵狂风,枯叶纷纷飞上半空,形成一堵松散的墙,邪门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西索眯起眼,一手抱紧坛子,另一手按住被吹得摇摇欲坠的面具。片刻之后夜风止歇,枯叶徐徐地落回地面,他定睛细望,发现前方多出了2点灯火。
2名黑袍人从2个方向,提着灯笼一步步走来。
刚刚那阵狂风来得蹊跷,心知面前必有一个是真正的鬼,西索瞳孔微缩,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前方的黑袍人修长高挑,身形举止说不出的熟悉;他提着灯笼走得极稳,面具上暗红的花纹恰巧拼凑出一个笑脸,然而在闪烁的烛火中,这张笑脸却并不令人感到友好,而是带着一股难言的惊悚。
不知为什么,随着他的靠近,西索逐渐生出一种逃跑的冲动。他攥紧五指定定神,压下恐惧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步一步走过来,最终停在自己身前。
另一位黑袍人落后了几步。他的步伐十分轻缓,行进时几乎没有声音,好似一眨眼就走了过来。
三人沉默地对峙了一会儿,西索刚要让他们抽布袋,先到达的黑袍人却拉住另一位,二人退到一旁打了几个手势。西索见状狐疑地扬起眉,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们凑在一起无声地比划。
不知两个人达成了什么共识,再度回到他眼前时,通过肢体语言可以看出他们的关系明显亲近很多。西索敏锐地感到不安,可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身体忽然自内开始消解,血肉、骨骼全部化为碎片,随着夜风散逸到树林中!
西索惊愕地睁大眼,他刚吐出一个“许”字,甚至还没有感觉疼痛,整个人就彻底被分解,变成尘埃,消散无踪。
“按你的说法,鬼魂消失,游戏现在应该结束了吧?”许卓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真没想到鬼魂还能伪装成人类,如果不是偶然遇见你,我绝对分辨不出。”
另一名黑袍人没有回应。他蹲下身,将滚落在地的坛子扶正,接着摸出一个布袋,拆开后取出了一截骨头。
“既然结束了,你还管这些干嘛?”许卓丢开面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知这鬼东西是哪种木头做的,又厚又重,真是闷死我了。”
“是啊,终于结束了。”
黑袍人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近乎于白的璀璨金发顺着肩颈滑落,在灯笼下闪闪发光。
“说真的,我第一次看你这头金毛这么顺眼。”许卓放松地环顾四周,努力感应黄泉之门,“要不是你的金发,我也无法确认你的身份。”
“看来它还有点用处。”西索笑眯眯地摸着头发:“今晚的游戏结束得比预想要早。每一天都这么简单,我都快失去兴趣了。”
“——嗯?”许卓疑惑地扬起眉:“你在说什么?什么‘每一天’?难道你拥有先前的记忆?”
“是啊,我有。”
“你是怎么做到的?”许卓诧异地睁大眼,忽而又警惕地拧紧眉:“为什么我感应不到黄泉之门?我们诛灭鬼魂,不是获胜了么?”
“西索确实死掉了,你干得不错。”
“……你什么意思?”
许卓的心中猛地腾起不安。他连连后退,迅速与对方拉开距离:“你不就是西索吗?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西索”愉悦地咧开嘴,巨大的黑影在脚下张牙舞爪。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许卓再次发动[分解],可对方却好端端地站在原地,丝毫不受异能影响。
“游戏结束,失败者已经没有价值了。”“西索”活动着手腕,可手骨却“咔嚓”一声断折:“这身皮囊真是不经用,我最讨厌修修补补了,唉……”
许卓惊骇地瞪大眼,他想转身逃跑,可双腿却被细长的黑影禁锢,只能直挺挺地立在原地。
“西索”随手扯开面具,露出一张斑驳可怕的脸。他的皮肤脱落了大半,一个眼眶中黑洞洞的,鲜红的嘴唇长长咧开,奇异地竖在脸孔上;此时这张嘴巴一开一合,西索的声音随之响起:
“第6个,除你之外还有4个。”
“……什么‘第6个’?”许卓拼命挣扎,可束缚双腿的黑影却越勒越紧:“你伪装成西索在猎杀玩家?!”
“失败者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西索”打个响指,鲜红的嘴巴咧得更大,几乎要将头颅分成两半。感受到小腿撕裂般的疼痛,许卓惊惧地垂下头,他眼睁睁地看着黑影勒进皮肉,勒断骨头,失去重心的上半身“啪嗒”一下掉落,双腿却依旧牢牢立在原地,血腥气瞬间扩散开来。
剧痛刹那间袭遍全身,许卓张开嘴想要喊叫,黑影却趁机撑开他的口腔,将他的声音尽数堵在喉咙口。
“剩余的4位……会在哪里呢?”
“西索”转过身不再理会他。他捡起掉落的灯笼和面具,上半身依旧维持着人形,腰部以下却化为黑影,飞快地冲入树林……
……
静谧的村落中,洛晚一手牵着俞朗,一手晃晃刚找到的笔记。
“这是村长藏在床头褥子下的,上面收集着很多新闻,全与骨头有关。”
“在捉鬼游戏里,坛子内除了白菊花外,还有一截骨头。”俞朗闻言若有所思,“假如一切真与村长有关,那么他不光是捉鬼游戏的主持者,还是发起者……”
“鬼魂的目的是找到骨头。当它得到骨头的那一刻,游戏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我们也随之输掉了。”
“虽然没有先前的记忆,但我大概猜得到,我们的重点一定是取走所有白菊花。”他偏过脸,微笑的面孔仿佛在发光:“不愧是我的女朋友,聪明绝顶、足智多谋,我们的命运就交给你了。”
“咳——严肃!”
洛晚捏捏他的手,却也忍不住笑起来:“不行,完全无法专注地思考……都怪你!”
“游戏差不多该结束了。”俞朗望向树林的方向,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有什么好思考的?反正不久后记忆重置,无论发现什么都会忘掉……”
“你要相信奇迹!”洛晚瞪他一眼:“多想点好事,万一西索他们获胜了呢?”
“好吧,既然女朋友发了话,我就相信一下这0.001%的可能——”俞朗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在我看来,毫无准备地参加游戏就是白白送死。”
“你以为西索不明白吗?”洛晚叹息着摇摇头:“明明预料到了结果,却依然选择牺牲,他很有勇气。”
“你喜欢有勇气的人?”
“当然,我很欣赏他。”
“好吧,那我也努力学习……”
“这倒不用。”洛晚顿住脚步,抬手抚向他的脸:“我也是有私心的,这种有去无回的事……我宁可牺牲的是别人。你最好永远也不要具备这样的勇气。”
俞朗微微瞠目,愣怔后弯着眼睛笑起来。他按住她的手,偏过脸在她掌心蹭了蹭:“怎么办?我现在是真的希望那0.001%的可能尽快实现了。否则记忆重置后,女朋友忘了我该怎么办?”
“听你的描述,每个轮回仅仅会重置记忆,不会发生其他的物理改变。”
“你口中的‘物理改变’指什么?”俞朗眉梢微扬:“自今天有意识起,早上醒来时,我正躺在房间里睡觉。”
“可能是你昨晚输掉游戏,复生在了房间里。”
“你的意思是……即便开启新轮回,我们的行为也不会改变,比如,不会突然从室外转移到室内?”
“没错。”
“但是……”
“没有但是。”洛晚狡黠地眨眨眼,“不信可以做个实验,看看我究竟会不会忘掉你。”
“喂!”俞朗不满地抿起唇:“可恶,你就会欺负我!”
“我才没有——言归正传,捉鬼游戏确实要结束了。”
默默在心中计算着时间,洛晚沉思片刻,折回村长家门口,把笔记藏到了半人高的蒿草中:“假如真的忘记所有事,至少你和我会觉得村长可疑。我们八成会再次来到这里,到时应该不会错过这个细节。
“将笔记藏在这里,至少能避免其他人毁掉,假如不幸被村长先找到……”
“无论怎样,我们都一定会再次把注意放到‘骨头’上。”俞朗郑重地保证,“相信我,也相信自己,我们还要一起前往黄泉15层呢,绝对不会那么蠢!”
洛晚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感受到远处树林中非人的存在越来越清晰,她知道捉鬼游戏已经有了结果,他们又一次失败了——
“马上要开始新轮回了。”
俞朗神情一凛:“他们……”
“一切都结束了。”
“……0.001%的概率果然不靠谱。”
他低低地抱怨着,不舍地拉住女友的手:“游戏、笔记全都无所谓,最重要的——你千万不要忘了我!”
“我说过,每个轮回仅仅会重置记忆,不会发生物理改变。”
“……所以?”
“只要将确定关系后的状态具现为物理动作,我就不会忘记你。”
——“将确定关系后的状态具现为物理动作”……
俞朗正琢磨着她的意思,忽然感到胸口一沉,肩膀被轻轻搂住了。
心跳在这瞬慢了一拍,全身的血液几乎停滞,他条件反射地抱紧洛晚,还没来得及回味这个拥抱,大脑就不受控制地一阵晕眩——
远处,“西索”杀死最后一名玩家,施施然地走出树林。
本轮“捉鬼游戏”结束,人类再次输掉,所有人的记忆被迫重置,死去的人在房间中复生,其他人则呆呆地回到各自分配的建筑内。
他们只会记得自己突然来到这个空间,在室外寻找线索至午夜,一无所获后无奈地回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5章
大脑深处一阵刺痛,完整的记忆被迫剥离,俞朗抵着洛晚的发顶,咬紧牙关努力保持清醒,却还是不受控地闭上了眼。
——游戏、鬼魂、荒村通通无所谓,唯有今晚……绝对、绝对不能忘记……
半空仿佛出现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乱了众人的记忆。意识不甘地坠入黑暗,似乎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俞朗猛地睁开眼,惊恐地抱紧怀里的人:
“洛晚……”
“我在。”洛晚拍拍他的肩:“你松一松,我要喘不上气了——”
俞朗在她发顶蹭了蹭,恋恋不舍地放开手,“我们……”
他环顾四周,明亮的月光倾洒而下,沉睡的村落静谧安详,这个难得的月圆夜的确适合外出散步。
可为什么,他的心中却有一股浓重的违和?
“我居然会在委托中和你半夜出来散心……”
洛晚若有所思地皱起眉,显然也觉得不对劲,她怀疑地抬起眼:“我不至于色令智昏到这种程度吧……”
“喂,你在嘀咕什么呢?”俞朗不满地捏捏她的脸:“注意你的措词,‘感情好’和‘色令智昏’有着本质区别!”
“好吧,重来一遍——我们的感情应该没有好到这种程度……”
“够了,停!”俞朗及时打断她:“你不许再说话了,没一句是我爱听的!”
洛晚无奈地摇摇头,谨慎地将记忆重新捋顺:“我原本在黄泉10层寻找离开安息关怀所的方法,结果审判突然降临,所有人都来到了这里,必须赢得捉鬼游戏才能离开……”
“你们出现时,我和西索刚刚输掉游戏,如果没有审判,我们必死无疑。”俞朗顺着她的思路回忆:“审判开始后,大家抓紧时间寻找线索,然而找到现在一无所获,我们正要回木屋休息。”
“听上去没有问题。”
“确实——”
洛晚沉思片刻,忽然看向二人交握的手:“我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嗯?”
“这个月的委托开始前,我们正在吵架吧?虽然我已经不生气了,但以你的性格,绝对会再纠结至少一个月,并且拒绝与我主动交流,除非是迫不得已……”
“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俞朗匪夷所思地瞪着她:“一个爱记仇的小心眼的优柔寡断的偷窥狂?”
“这不是重点……”
“不,这就是重点!”
“好吧好吧,你是天下第一好,满意了吗?”洛晚敷衍地夸赞:“之前一直在吵架,之前的之前好像也在吵架……所以我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当然是……”
俞朗下意识想要回答,可那个笃定的答案却在滚到嘴边时莫名消散。他狐疑地拧起眉,在回忆中仔细翻找,半晌后不得不承认记忆的确出了问题。
洛晚察言观色,见状更加笃定,“看来你也发现了。”
“就算回忆是假的,女朋友也是真的。”俞朗握紧她的手,理直气壮地反问:“难道你想不认账?”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好吧,言归正传,你还记得捉鬼游戏的规则吗?是这样——”
简单将规则和注意事项对她说明,介绍到最后,俞朗也感到有些蹊跷:“奇怪,我总感觉自己讲过不只一次……能让我耐心讲解的,也只有你了。”
“假如记忆真的出现偏差,那我们必定在这儿呆了不止一夜,之所以没有离开……只会是因为输掉了游戏,否则应该感应得到黄泉之门。”
“不愧是我的女朋友,聪明绝顶,足智多谋!”
“你严肃点!”洛晚拍了他一下,觉得这一幕莫名熟悉。她环目四顾,沉吟道:“我绝对不会在委托的半夜和别人出来散步,就算是男朋友也一样;而村长是捉鬼游戏的主持者,这个身份很可疑,我应该会去拜访他……”
“他家就在前面。”俞朗抬手一指:“要不要顺便去看看?”
“走。”
两个人回到村长家,轻易从门前的蒿草中找到了笔记。洛晚翻开本子,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剪报:“这个隐藏的地点和方式,很像是我的习惯。”
“也许正是你不久前藏在这里的。”俞朗探头瞟了几眼:“没看出来,村长居然有收集新闻的风雅癖好……还都与骨头有关。”
“在捉鬼游戏中,坛子里的除了白菊花,只有骨头。”洛晚“啪”地合起笔记,尽管失去了先前的记忆,却依然快速地抓住重点:“想要获胜的话,除了摸走所有白菊花外,还可以让鬼魂得不到骨头——”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们带着笔记回到木屋,俞朗将洛晚送回卧室,仍然没有走开的打算。
“停——”洛晚拧开房门,回身戳戳他的肩:“你该回去休息了。”
“好吧……”俞朗依依不舍地望着她:“你就这么让我走?没有晚安吻什么的?”
“……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状况。”洛晚无奈地捶了他一下:“快点睡觉吧,明天我还要去村里四处转转。”
“我陪你去。”俞朗笑眯眯地冲她眨眨眼:“那么,晚安~”
“咔哒”。
眼睁睁地看着房门在眼前关紧,他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方才走进隔壁卧室。
尽管夜色已深,危机四伏,可俞朗却如在云端,毫无睡意。本以为是幻梦的心愿终于实现,他翻来覆去地笑了大半夜,最后精神抖擞地跳下床,决定把喜悦散播出去。
木屋里的人不多,西索、香取裕美、莫梨和许卓在一楼,他、林肆、塔伦和洛晚住在2楼。俞朗轻手轻脚地打开门,他生怕吵醒洛晚,正要下楼去找其他人,身边的房门忽地被打开,塔伦闭着眼睛走出来。
不是所有房间都配备卫浴,比如塔伦的,假如他想方便,只能去楼道尽头的公共盥洗室。
“早啊。”俞朗笑吟吟地拦住他:“今天春光明媚,难得你也起得这么早。”
“……啊?”
塔伦困倦地扭过头,只见窗外一片昏黑,“哪来的春光……”
“既然起床就不要回去了,委托中的每一秒都很珍贵。走走走,我们再把线索捋一捋。”
“不是,你放开,我没想起床……”
塔伦试图挣扎,却被强行拖下了楼。阴冷的夜风顺着窗缝溜入,他缩起脖子打个寒颤,睡意瞬间消退大半。
“天还没亮呢,你想干什么?”塔伦头疼地捂住额角:“拜托,我很累,不要搞我……”
“我有个重大发现!”俞朗一本正经地压低声音:“我们的记忆被篡改了。”
“……嗯?”塔伦一愣:“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怎么会忘记自己有了女朋友!”
“难怪我总感到忘了什么……”塔伦低眉沉思,“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能不是第一次参加捉鬼游戏……”
“捉鬼游戏夜里才举行,这个不急。”俞朗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你记得吗?我究竟是怎么有的女朋友?”
“你的……女朋友?”塔伦揉揉耳朵,双眼慢慢睁圆:“你做梦还没醒呢吧……”
“原来你也不知道啊~”俞朗做作地叹口气。
“你的女朋友是谁?”塔伦见鬼似地盯着他:“……洛晚?”
“不然还会有别人么?”
“你……”
“都怪这个该死的游戏,害我忘了最重要的事……不行,我要去找香取裕美,她的异能和道具不少,说不定能帮我找回记忆。”
“喂,天还没亮呢,你别急……”
两个人拉拉扯扯地来到一楼,俞朗正要敲开卧室,身后却响起“刺啦”的摩擦声——
下一瞬火光亮起,许卓举着蜡烛,警觉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哟,原来你睡在这里。”俞朗弯起眼睛冲他招手,“早上好。”
望着窗外阴暗的夜色,许卓嗓音沙哑,额角微跳,“这未免有点太早了……你想干什么?”
“我有事找香取裕美。”俞朗“当”“当”地敲着门,“我们的记忆被篡改了,我要找她恢复……”
房门被人从内拉开,西索揉着眉心走出来:“谁的记忆被篡改了?”
“怎么是你?”俞朗嫌弃地皱起眉,转而走向另一间卧室:“香取裕美和莫莉住在那里?”
“你等等,先把话说清楚!”许卓一把拉住他:“你怎么知道记忆被篡改了?”
“因为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了女朋友。”
“你?女朋友?”许卓不屑地撇撇嘴:“做梦呢吧?”
“我和你不同,不需要在梦里见女友。”俞朗无辜地耸耸肩,又作出恍然大悟状:“哦,对了……毕竟你的爱人死掉了,所以只能做美梦;而我的还活着,并且会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你再说一遍?”许卓阴鸷地盯着他,“咔嚓”“咔嚓”地活动着手腕:“故意找茬想打架?”
“不不不,他绝对没有这种意思。”塔伦见势不妙,慌忙隔开二人:“都冷静点,一个人不正常就够了……”
俞朗不满地拧紧眉:“你在骂谁不正常?”
“你闭嘴吧……”
“你们在外面吵什么?”房门“哐当”一声被踢开,莫梨黑着脸站在门口:“天还没亮呢,又怎么了!”
“他们嫉妒我有女朋友。”俞朗叹着气指指身后,“香取裕美呢?我要找她——”
“我在这里。”香取裕美披着外套走过来:“什么事?”
“我丢失了一段记忆,想请你帮我找回来。”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许卓一把推开塔伦:“你说的是‘我们的记忆被篡改了’!”
“都是一个意思,你不会连这点理解能力都没有吧?”俞朗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你们有没有办法帮我找回记忆?尤其是和女朋友相关的。”
香取裕美闻言皱起眉:“我……”
“对了,你知道我的女朋友是谁吗?”他笑吟吟地歪歪头:“洛晚哦,不要搞错。”
“我可以试着找回指定……”
“我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这点很重要,至于游戏啊、委托啊、审判啊……反正早晚会解决的。”
“……”香取裕美闭上眼,零星的睡意彻底消散。她面无表情地裹紧外套:“你有女朋友,我已经知道了。除此之外呢?”
“没了,这是最重要的。”
俞朗笑眯眯地坐到沙发上,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其实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唉~忘掉爱人的感觉太糟糕了,你们快来帮我想一想……”
作者有话说:
一点点恋爱章节,会集中在这个副本和下个副本之前。
这个副本要结束了。
第376章
洛晚醒来时,窗外一片昏暗。铅灰色阴云沉沉压下,模糊了白天和夜晚的界限。
她站在窗前定定神,走出房间下了楼。尽管没有钟表无法准确计时,可她自觉起得不算晚,哪知来到楼下后,却见大家东倒西歪地靠在客厅里,显然全都起床很久了。
“抱歉,我来迟了。”她不好意思地站在楼梯口:“我……”
“不,和你没关系。”塔伦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是被强行拉起来看‘春光’的。”
——“春光”?
洛晚疑惑地望向室外;“现在是冬末春初吧……”
“这要问你男朋友。”
“——你们已经知道了?”她尴尬地摸摸鼻子:“其实这段关系还有很多疑点……”
“连附近路过的狗都知道了。”莫梨撑着额角,罕见地流露出疲惫:“人无完人,你最大的缺点就是眼光差。”
“……嗯?”
洛晚满头雾水,刚要细问,林肆就打着哈欠走下来:“凌晨时我好像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发生什么了?”
“你为什么没被吵醒?”许卓不爽地盯着他,问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敲着沙发:“你是不是住在洛晚隔壁?该死的,他还知道不能吵醒女朋友……”
“是啊。”林肆不解地挠挠头,想要找水喝,却被桌面上几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吸引了注意:“这是什么?手雷?”
“你的眼睛可以捐了。”俞朗提着一个篮子从外面走进来,明媚的笑容在略显幽暗的客厅里闪闪发光:“早上好啊,洛晚~”
“你也知道现在才是早上?”许卓阴阳怪气地嘲讽:“我还以为你五感瘫痪,分不清日夜了。”
“无聊的家伙只能通过找茬和反驳来寻求存在感。”俞朗宽容地望着他,“生命短暂,我从不和不幸的人一般见识。”
“混蛋,你说谁不幸……”
“咳——你拿的是什么?”洛晚及时出声打断他们,她好奇地看着篮子里黑漆漆的东西,又望望桌面上的球形物:“这是……你从土里挖出来的?古董?”
“噗——”塔伦猛地喷出一口水,他慌忙捂住嘴,忍着笑意连连摇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古董,对!它们就是古董!”
俞朗神色微僵,面无表情地望向他,后者立刻识时务地闭紧嘴。换上温柔的微笑面对洛晚,他把篮子放到她面前:“这些是我特地烤的。”
“……你烤的?”洛晚谨慎地凑近观察:“这是……蛋?”
“没错!”俞朗笑眯眯地坐到她身边:“这里没什么吃的,我只找到了一些鸡蛋。快尝尝,我从黎明烤到现在,这是最成功的一批!”
“黎明?”洛晚诧异地望着他:“你一夜没睡?”
“嗯,睡不着,于是起来思考在捉鬼游戏中作弊的方法,顺便做点食物……”
“你确定是在思考‘在捉鬼游戏中作弊的方法’?”西索无语地按住眉心:“那么,你思考的结果是?”
“你们这么多人都没想出方案,怎么有脸来逼迫我?”俞朗理直气壮道:“我知道自己很厉害,可依赖也要有个限度!”
“……”西索难得生出与人吵架的冲动。他疲倦地闭上眼,只觉得睡眠不足的双眼又干又涩。
对面,在俞朗期待的注视中,洛晚小心地拿起一个烤鸡蛋。她刚要剥开,却被林肆一把夺走:“就算条件艰苦,也不能乱吃东西,在这里中毒可能会死的。”
“——‘中毒’?”俞朗额角微跳:“你好像对我怀有偏见。”
“就是,怎么会中毒呢?顶多是不熟而已。”许卓在一旁冷嘲热讽:“我们已经被迫吞掉无数个生鸡蛋了。”
“……你到底烤了多少?”洛晚啼笑皆非,她看到俞朗的双手又红又肿,甚至连脖颈上都有烫伤的红痕:“你怎么烤得满身都是伤?”
“因为它们会爆炸!”俞朗委屈的伸出手:“鸡蛋没熟,我倒是快熟了!”
“疼么?”洛晚轻轻碰了碰他手腕上的水泡:“既然不擅长就不要再做了……”
“不行,怎么能让女朋友饿肚子!”
“饿肚子也比吃垃圾要好。”林肆警惕地把篮子拿远:“就算你把手烤熟,也不能改变它们不能吃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不能吃?”俞朗不满地瞪着他:“是你嫉妒我的厨艺吧?”
“……”林肆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拿起一枚鸡蛋磕破,金色的蛋黄立即流淌而出。
“呶,正宗流心蛋!”
“这未免也太‘流’了……”洛晚头疼地闭上眼:“你还是不要再进厨房了。”
“暂时先喝水充饥吧。”林肆递来一杯水:“至于这些生鸡蛋……”
他将篮子摆到俞朗面前:“自产自销,但我建议你不要吃垃圾。”
“我赞同。”香取裕美冷淡地附和:“我们早就建议过了,可惜他不听。”
“你居然也这么没眼光?”俞朗不可置信:“霓虹岛几乎顿顿都吃生鸡蛋,你忘了吗?”
“首先,我们吃的是无菌蛋——”香取裕美解释到一半,忽然觉得自己一本正经的模样十分愚蠢。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半生不熟、因为气压差随时可能炸开的半糊鸡蛋,言简意赅道:“不要吃垃圾。”
“喂……”
“辛苦你了。”洛晚拉住他的手,捧到面前吹了吹:“烫伤的地方还疼吗?”
“不疼了。”俞朗飘飘然,瞬间把烤了一早上的鸡蛋抛到脑后,林肆则趁机处理掉它们。
“是我太笨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不过你放心,熟能生巧,我多练练,一定会成为大厨的!对了,你喜欢吃什么?辣的、咸的还是甜的?或者是西餐?”
“我不挑,你做的都好,但你还记得我们昨晚的安排吗?”洛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想去村子里转转,可你一夜没睡吧?如果实在太累……”
“我当然没问题。”俞朗扭头去找鸡蛋:“你想到哪里?吃完早饭我陪你……”
“不用,我暂时没胃口,我们现在就走吧。”洛晚拉着他站起来,又对其他人道,“关于捉鬼游戏,我有一些新想法,和骨头有关,待会儿回来再说。”
目送他们走出木屋,许卓不甘地攥紧拳:“该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鸡蛋了!”
“你以为我想?”塔伦难受地捂着肚子,满嘴都是蛋腥味:“要不是他用黄泉15层的秘密吊着我们,我们不吃他就不说……呕——”
“你也去过黄泉15层,怎么就没发现这么多秘密?”莫莉恨铁不成钢地望着西索:“我们被迫吃垃圾,你至少要负一半责任。”
“这倒是个好办法。”西索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未来如果我需要帮助,也可以用秘密来交换……”
“那你要先有一位强大的灵媒女友来让我们投鼠忌器。”香取裕美冷冷地盯着他:“我不想再听那些故弄玄虚的废话了。”
——虽然俞朗确实说了很多“秘密”,然而有用的内容极少,仔细想想大半全是废话。
他们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骗了!
眼见众人眼神不善,西索从善如流,立即改口:“开玩笑的,我肯定不会这样……你们还打算吃早餐吗?”
莫梨捂住胸口,反感地拧紧眉:“继续吃鸡蛋?”
“……除了这个似乎也没别的了。”
“我也去村子里转转。”她心念一动,马上决定自己去找吃的:“审判开始后,我们一直忙着安排其他委托者,都没来得及了解这里的情况。”
“的确。”香取裕美眯起眼:“捉鬼游戏在夜里举行,村民们除了凑数外,好似与此毫无干系,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思维误区……”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我也要去外面走走。”
许卓见状跟着起立:“我也去。”
“那就都出去好了。”西索揉着胀痛的额角:“洛晚说她有了新想法,我很好奇……”
同一时间,村长家。
洛晚和俞朗再次来到这幢二层砖房前。
今日阴云密布,天光暗淡,尽管时间已经不算早,路上的村民却不多。
注意到俞朗一直拧着眉,洛晚奇怪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村民们不该出现……”他困惑地托着下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想法。”
“也许是曾经发生过什么,导致一些村民受伤或是死去,他们不该再出现,但你刚刚又看到了。”洛晚冷静地分析:“虽然记忆被篡改,但潜意识的影响是长久的。我们表现出的种种异样,可能都与消失的记忆有关。”
“大概吧……”俞朗思索无果,只能把疑惑压入心底。他望着面前阴森矮小的建筑,不放心地提议:“你想找什么?不然在外面等我吧,我去帮你带出来。”
“别担心,里面没危险。”洛晚安抚地拉住他的手,当先迈过门槛跨入院子。村长不在家,敞开的房门里黑漆漆的,想到昨晚找出的剪报集,她推断道:“村长八成有某一位或某几位关系紧密的人,他们可能是亲人,也可能是爱人。
“这位亲人或爱人应该早已死去,但由于某些原因,丢了部分骨头。我们的目的是在这里找出其他人生活的痕迹,这样就能初步作证猜想……更多的我还没想到。”
“假如猜测成立,那么捉鬼游戏中真正的鬼魂肯定与村长有关;白菊花用来祭奠,骨头是鬼魂所求之物,坛子里的两样东西也有了合理解释。”
“要先找到村长和其他人共同生活的痕迹。”说话间洛晚走到楼梯口,她刚要上楼,却被俞朗紧张地拦住:“不要上去,危险……我去二楼。”
洛晚意外地扬起眉:“这也是潜意识的条件反射?”
“……是的。”俞朗拼命回忆,大脑深处却猛地传来一阵刺痛。他倒抽一口冷气捂住额角,洛晚见状担忧地捧起他的脸:“没事了,不要再想了。我们现在安稳地站在这里,就说明上面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先前真的来过,并且在二楼遇到了危险,那上一次能解决麻烦,这次一定也没问题。
“村长随时都会回来,你留在这里应付他,我很快就下来。”
“其实我很想说‘不’的——”俞朗忍住脑中针扎般的刺痛,纤长的睫羽盖住眼眸:“但是……”
他顿住话头,无奈地叹息:“好吧,我来拖住他。若是村长在你下楼前回来,我会努力把他带走,稍后到木屋前会和。”
“谢谢。”洛晚捏捏他的手,转身快速上了楼。
不知是不是被俞朗影响,看着二楼狭窄的长廊,她同样感到无比熟悉。这一层有两个卧室和一个杂物间,其中一间明显是村长的起居室,里面有浓重的生活痕迹;另外两间不知空置了多久,推开门后大股灰尘扑面而来。
洛晚心不在焉地转了一圈,她蹙眉站在长廊上,前方尽头处的铁皮柜莫名吸引她的注意。
阴暗的天光从高高的窄窗漏入,在她的注视下,铁皮柜轻微晃动了一下:
“哐当!”
洛晚睁大眼,心跳顿时停了一拍。她屏住呼吸走上前,小心地观察紧闭的柜门,只见上面挂着一把厚重的锁,以她的能力,没有钥匙绝对打不开。
“哐当”“哐当”!
仿佛是嗅到了生人的气息,随着她的靠近,铁皮柜晃动得愈发剧烈。洛晚犹豫了几秒,下定决心握住铁锁,她正要发动[回溯],俞朗刻意扬高的声音却从下方传来:
“村长,你终于回来了!我想问你一些事……”
——村长居然在这个时候回返……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洛晚警觉地松开手,悄悄退入杂物间。她谨慎地靠在门旁,直到楼下的交谈远去,方才松了一口气。
杂物间的门边有扇灰扑扑的窗,窗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洛晚无意间扫过窗台,视线却忽地顿住了。
她惊疑地走到窗台前,俯低身子仔细观察,半晌后确认窗台中央一块巴掌大的地方被人刻意擦拭过——因为这里的灰尘明显比其他地方的薄。
会是村长擦的吗?为什么?
他想掩盖什么?
洛晚站在窗前模拟着当时的情景。光线被灰扑扑的玻璃过滤,透过窗户隐约能看到村落中央茂密的树林。
一切都很正常,她狐疑地皱起眉,刚要转身继续去研究铁柜,一个身影突然闯入视线。
似乎是知道她在这里,走到窗下的西索抬起头,站在围墙外冲她不停招手,看样子是让她过去。
洛晚愣了愣,毫不迟疑地走下楼……
……
俞朗一路上东拉西扯,不知不觉地来到西方。
这里荒凉偏僻,除了干枯的树木外,一栋建筑也没有。他扫视四周,怀疑地问:“这是哪里,我们不会离开村子了吧?”
“这边是‘静思园’。”村长嗓音低哑,酱色面孔上刻印着道道沟壑:“这里埋葬着死去的村民。”
“我看你是独居,那你的亲人……你有亲人么?”
“当然有。”村长径直向前,准确地来到一棵大树下:“我的女儿就埋在这里。”
俞朗警惕地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树下空空如也,他察言观色,试探着问:“为什么不给女儿树一块碑?”
村长盯着干涸的土地,缓缓回答:“现在还不到时候。”
——是因为你女儿缺少骨头吗?
俞朗的心头浮起这个猜测,但明智地没有问出口。
同一时间,洛晚绕出围墙离开村长家,果然看到了西索。
“我猜你就在这里。”西索微笑着四处张望:“俞朗呢?”
“他把村长引开了。”洛晚开门见山地问:“你怎么来了?”
“虽然捉鬼游戏夜里才举行,但白天也不能闲着,我刚从树林里出来,那边不太对劲。”
他说着侧过身,抬手指向前:“树林里凭空出现一栋房子,我想找个灵媒陪我再去看看。我猜肯定有人来拜访村长,所以来这儿碰碰运气,没想到会看见你。”
“凭空出现了房子?”洛晚不自觉地皱紧眉:“怎么会……走,我和你去。”
西索闻言在前方带路,洛晚跟在他身后,二人一前一后地进入树林。
今天本就阴沉,高大的树木遮蔽了天光,使得林中愈发昏暗。西索轻盈地走在树木间,如同一道飘忽的影子,洛晚沉默地跟在后面,两个人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7章
村落中央这片树林从外面看不算大,深入其中却七拐八折,如同一个树木和荒草围成的大型迷宫。在阴影和藤类植物的遮挡中,即便相隔不远也很难看清其他人的身影。
洛晚盯着前方的西索,谨慎地确认:“还有多远?”
“快了,就在前面。”后者放慢速度,笑吟吟地侧过脸:“没想到你这么信任我,毫不犹豫就跟上来了。”
“因为我很清楚你的底细——”她站定脚步停在原地:“这里应该可以了。”
“嗯?”
“你到底是谁?或者说……你伪装成西索的模样,目的是什么?”
“西索”闻言转过身,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女孩。尽管它没有人类的感情,却在此刻萌生了类似“震惊”与“不解”的情绪。
“你在说什么?”它不动声色地反问,同时无辜地张开手:“你怀疑我是假冒的?这太可笑了。附近不只有一个灵媒,香取裕美、塔伦、姜妍和陈雪茹可不是摆设。”
“我只相信自己。”
洛晚一眨不眨地盯着“西索”,虽然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可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之所以伪装成人类,是因为你被规则限制了吧?身为非人的存在,却不会被灵媒发现,代价是不能随意对委托者动手,对不对?”
——所以她才敢随“西索”进入树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西索”慢慢往后退。他的神情被树影笼罩,难以看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荒谬的想法,但我就是西索·罗贝尔,如假包换……”
他的话还没说完,洛晚骤然发动了[鬼眼]!左眼的眼白瞬间变得漆黑,血色雾气迅速染红瞳孔,纠结的长发于眼底疯涨,在她的目光凝视之处,地面凭空多出一团阴影,干枯的头发一股股冒出,飞快地缠住了“西索”的腿!
“嘶啦——”
伴随着细微的碎裂声,他的双腿被怪异地拉长,表面如蛛网般扩散出层层裂纹,最后碎成了无数块,像是一捧纸屑,纷纷扬扬地落向地面。
破碎的人皮后一片黑暗,撕开“西索”的外衣,一个诡异的黑色人形显露出来。
“该死……你,该死……”
断断续续的嘶哑声音自黑影发出,它狠狠扯断地上的长发,眨眼就逃入树林深处。
15秒过去,[鬼眼]失效,洛晚面色苍白,微微气喘。纠缠的长发涌回地面,不远处的阴影彻底消散,她不甘地攥紧拳,却不得不压下急迫,决定先回木屋再想办法。
[鬼眼]显然拿“西索”没辙,而她缺乏诛杀鬼魂的异能,即便追上去也没用。
——不过这里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它偏偏要伪装成西索呢?
……
在洛晚和俞朗离开后,西索、香取裕美、塔伦、莫梨等人同样走出木屋,分散到村落中寻找线索。
西索信步来到蘑菇屋前,敲开了洛红花的门。后者已经退烧,不过感冒未愈,身体仍然十分虚弱。
“你感觉怎么样?”他关切地问:“体力恢复了多少?大概几天后能参加捉鬼游戏?”
“放心,不会拖你后、后腿咳咳咳咳……”
洛红花嗓音低哑,说话间带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她狠狠地瞪着西索,词不成句地问:“你、你咳咳咳……就是来问、这些咳咳……吗?”
“别误会,我是出于关心,没有指责你拖慢进度的意思。”西索无奈地望着她:“抱歉,可能是我表达有误……”
“我知、知道了咳咳咳……”洛红花咳得双颊通红,眼看实在无法交流,干脆“砰”地关上了门。
西索暗暗叹口气,随意在村子里闲逛。他回忆着委托开始后的所有细节,不知不觉间向西走,来到了之前去过的“静思园”。
他不确定委托究竟过了多久,但在记忆中,他和洛红花昨天来到这里,种下了一棵树苗。
“静思园”虽然名字叫做“园”,实际却和园林毫无关系,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坡。这片斜坡的坡度很缓,几乎与平地无异,不远处零星竖着几块墓碑,再远些则是参天巨树,沉默地矗立在天空下,连绵成一片深暗的围墙,牢牢裹紧村落,使之与外界隔绝。
西索在干涸开裂的静思园里转了一圈,却没找到不久前栽种的树苗。心头盘旋着一股不安,他一寸一寸仔细搜索,然而那棵长相怪异的植物却仿佛在一夜间凭空消失,毫无踪迹。
——但怎么可能……
那是村民特地吩咐他们种下的,理应存在危险,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失踪?
西索眉头紧拧,想到异常顺利的种植过程,心中的不安愈来愈重。他果断地返回木屋,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却见俞朗和洛晚不知在讨论什么,两个人的神色非常严肃。
“嗨,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友好地打了声招呼,没想到俞朗警惕地抬起头,立即挡在洛晚面前。
“……怎么了?”西索下意识顿住脚步,狐疑地回身朝后望:“你看到了什么?”
“这个是真的。”洛晚拍拍俞朗的手臂,从他身后绕出来,“你去了哪里?”
“我?先去探望洛红花,之后去了西方的静思园,就是一片荒地……”
“我知道,我也刚从那里回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遇见了另一个‘西索’。”洛晚严肃道:“请回忆一下,你这两天都做过什么?”
……
三刻钟后,众人围坐在客厅里,拼拼凑凑地搞清了事情的全貌。
为了让村民同意夜里举行捉鬼游戏时来凑人头,西索和洛红花被要求到“静思园”里移栽一棵树苗。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危险,整个过程异常顺利,可今天西索回去查看,却发现树苗不见了,与此同时洛晚遇到假西索,被骗进了树林。
“看来假西索无法直接对我们出手。”莫梨托着下巴沉思:“否则他不必费心将洛晚哄走。”
“和我想的一样。”洛晚赞同道:“不光是白天,夜里如果它混入游戏,应该也会受到限制,比如不能伤害不违反规则的人……”
“可它究竟是怎么出现的?”西索对此耿耿于怀:“它会不会再伪装成别人?”
“应该不会……除了洛红花,毕竟是你们两个一起栽的树。”俞朗沉吟道:“这个鬼东西八成与昨天移栽的树苗有关,说不定它是某种奇异的道具。”
“不会吧,这里不止有一位灵媒,存在道具的话,我们早就发觉了。”
“我没感应到异能和道具。”香取裕美眼眸低垂,若有所思:“虽然不是安全区,但这里确实很安全……”
“我也没有特殊的感应。”塔伦补充:“村子不大,如果真的存在道具,不可能一个灵媒都没察觉。”
“可灵媒能够感应到所有道具只是我们总结的经验,实际上并非规则。”
“确实——”香取裕美看向洛晚,面无表情的脸孔宛如一个精致的人偶:“我们其实并不了解黄泉,之前过于相信经验了。”
“……难道灵媒不能感应到所有非人的存在?”塔伦惊讶地睁大眼:“那我们要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灵媒本来也很稀少。”莫梨摆弄着腰间的武器:“大多数普通人都没有依赖灵媒的习惯,不要摆出那副感应不到鬼魂天就塌了的模样。”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塔伦连连摇手:“听说从黄泉15层开始,异能和道具全部失效,只能靠灵媒的感知能力预警,假如我们的能力没用……”
“不过是更难一些而已。”洛晚耸耸肩:“所有困难都有解决之法,不必提前担忧。”
“由你说出这种话,的确很令人信服。”黛莎弯起唇角笑了一下:“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能感应到‘西索’的不同?”
“对啊……”塔伦同样满脸疑惑:“就算我没用,可香取小姐也在呢!”
“可能是因为你们没有遇见过血族。”
洛晚早就想好了说词,此刻面对众人,她不慌不忙道:“假扮西索的家伙不是鬼魂,而是血族。不仅是他,村落中的所有存在都是血族。”
“——血族?”
“是的。”她不动声色地瞥了林肆一眼:“血族是人与鬼魂结合的后代。众所周知,我们每次前往平行时空进行委托时,扮演的都是刚刚死去的平行时空中的另一个自己。假如委托失败,倒霉地滞留在异空间,那么在黄泉之门消失后,滞留的委托者就会遵循“自己”原本的生命轨迹,变成鬼魂;如果他们在平行时空与某位原住民生子,孩子就是‘血族’。”
血族很罕见,人类对它的研究不多。据说血族不老不死,既有鬼魂的强悍,又兼具人类的情感与智慧,可惜基因十分不稳定,身体会随着传承迅速崩坏,从二代开始就会沦为类似恶鬼的人形野兽,目前只有一代和正常人无异。
“血族”和“委托”一样,是罕为人知的秘密,但在场的诸人甚至在进入黄泉前就知道他们的存在,此刻听闻也没有多少惊诧:“难怪,原来是血族……”
“我曾经碰巧遇见过血族,因此了解他们。村民们和伪装西索的东西身上都带有血族的感觉。”
“听说注入血族的血肉,就有一定几率变成血族。阳世有组织在做相关实验,但和灵媒实验一样,至今都没成功的消息。”黛莎垂着眼,纤长的睫毛掩盖了眸底的神色:“没想到村子里的这么多人全是血族……”
“这种实验极度危险,最好不要轻易尝试。”
“我当然不会。”黛莎扬起头微笑道:“放心,我只是有点好奇,但还不至于做傻事。”
“那就好。”洛晚转移话题,提议道:“我们不可能浪费精力去寻找那个伪装成西索的东西,但他一定会在夜里出现,大家千万要注意。另外,关于捉鬼游戏,既然很难拿出所有白菊花,那么换个思路,可以尝试让鬼魂拿不到骨头……”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束副本
第378章
“轰隆隆——”
临近午夜,闷雷滚滚。委托者们围在树林外,沉默地等待捉鬼游戏开始。
今夜参加游戏的是洛晚、俞朗、西索、香取裕美、许卓、林肆、江楼、夏尔、罗岳和塔伦。一场游戏中罕见地囊括了3位灵媒,众人抱着必胜的决心,多少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
——如果连这都无法获胜,他们恐怕真的想不出新办法了。
“‘捉鬼游戏’每次需要10人,其中的1人充当‘鬼’。‘鬼’要捧着这个坛子……”
村长提着灯笼,哑声介绍规则。讲清之后,香取裕美自荐做“鬼”,他正要宣布游戏开始,洛晚却提出了异议:“等等——为防作弊,我要检查坛子里的东西。”
村长闻言眼皮微抬,深刻的皱纹如蚯蚓般扭动:“当然可以。”
他缓慢地俯下身,将坛子倒扣过来,十个布袋立即噼里啪啦地掉到地上。玩家们上前一一拆开,里面果然是9朵白菊花和1截骨头。
洛晚好奇地捏起骨头打量,半晌后将它放回布袋内:“这下我就放心了。”
她捧着布袋亲手送入坛子,而后与香取裕美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既然没有问题,就快点准备吧。”村长低哑地催促,眼见诸人戴好面具,他“啪”“啪”地拍了两下手:“那么,‘捉鬼游戏’正式开始——”
……
洛晚进入树林后,立即扔开灯笼躲入一丛荒草中。
心脏“怦”“怦”地撞击胸腔,她深吸一口气定定神,从内兜里掏出了一节骨头。
——这才是布袋里原本装着的骨头。
刚刚打着检查的幌子,她偷梁换柱、以假乱真,悄悄把它藏在了身上。
这是他们讨论后的方案。假如骨头对鬼魂真有特殊的吸引力,那么携带着骨头的她自然会成为目标,从而分担做“鬼”的香取裕美的压力——“鬼”必须由她来做,因为普通人无法分辨鬼魂,而灵媒中只她拥有诛灭鬼魂的异能。
如果一切按计划发展,鬼魂得不到真正的骨头,他们很快就能赢得游戏;而若是出现意外,比如鬼魂杀死她拿到骨头,或是坛子中存在复杂的诅咒、白菊花源源不绝……
那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洛晚放轻呼吸释放感知,不敢错过一丝细节。游戏刚开始时一般比较安全,趁着这段时间,她捏住骨头发动[回溯],时光倒退,月落日升,阴暗的天光漏过枝杈,她短暂地变成了骨头的主人,惊惶地在这片树林里逃命。
身体不受控制地被藤蔓绊倒,洛晚被困在原主的躯壳中,感受着她的恐惧与绝望,连连回头朝后看。
“她就在前面!”
“快,追上,别让她跑了!”
“去喊外面的人堵住出口,以免她离开这片树林!……”
杂沓的脚步声迅速逼近,伴随着不怀好意的叫嚷,一群村民气势汹汹地追上来。
骨头的主人想要继续逃,可她四肢发软,浑身不停颤抖。村民们上前轻易架起她,仿佛拎着一只小鸡仔,粗暴地将她拖了出去。
“不、不要……救、救……”
她断断续续地低声呼救,却如破布袋般被掼在地上。
“婷婷,不要任性。”村长低哑的声音从前方响起。洛晚顺着“婷婷”的动作仰起头,只见昔日的村长与现在的一模一样,连脸上的皱纹都没少半分:“你从小在村子里长大,是时候做出贡献了。”
“不、我不……”
“你似乎对我们有些误会。”一个斯文俊美的男人站在村长身侧,洛晚没见过他,却觉得他的眉眼莫名熟悉:“你的存在十分特殊,我第一次见到基因稳定的二代血族,所以才想深入研究。我没有恶意。”
——他竟然知道二代血族?
他是委托者!
洛晚心中一惊,想要仔细观察男人,视线却骤然压低,“婷婷”胆怯地垂下了头。
“你的父亲、你的邻居、在场的所有村民,他们被迫困在这里,眼下难得有机会离开,你真的不愿意配合吗?”
男人软硬兼施,暗暗鼓动村民们,周围人受此刺激,果然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起来:
“就因为是血族,我们一直呆在这个鬼地方,现在终于有人完成委托,我们有了出去的希望,你不能这么自私!”
“可不是!要是没有村长和你母亲,哪来的你?这次该换你牺牲了!”
“婷婷,你母亲如果活着,一定也希望你和罗素先生走。”村长语气和缓,态度却颇为强硬:“我们同为血族,原本不老不死,可为了生下你,她失去血族的力量死掉,我也没了保持青春的能力,一天比一天衰弱……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现在只要你小小地奉献一下,你都不肯吗?”
“我、我……”
婷婷伏在地上浑身发颤,怕得说不出话来。男人等了一会儿终于磨光耐心,拽着她的胳膊一把提起她:“既然你不出声,我就当你默许了。接下来我会把你送到黄泉,再用特殊方法送回阳世,放心,你不会有任何痛苦……”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只有她是二代血族?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逼她?!
滔天的怨恨蓦地从心底腾升,尽管婷婷至今表现得都很正常,可隐藏在血脉中的疯狂与暴戾却在这一刻猛然爆发。洛晚感到体内剧痛,血管在一瞬间似乎崩裂,她眼前骤然一黑,意识涣散前,清晰地听到有人大喊:
“莱尔迪,小心——”
——莱尔迪?
莱尔迪·罗素!
洛晚冷汗涔涔地睁开眼,熟悉的荒草重新映入眼帘。她疲惫地靠在树干上,大脑飞速运转,很快猜出了事情的真相。
以莱尔迪为首的委托者们曾经来到过这个空间,他们意外发现了村民们的真实身份。由于骨头的主人“婷婷”是罕见的二代血族,于是他们打算把她送入阳世做研究,没想到在极度恐慌下,婷婷的理智崩溃,作为“人”的那一面彻底死亡,沦为鬼魂。
——“婷婷”八成就是捉鬼游戏中真正的“鬼”。
身为血族,不老不死,自然不会像普通人一样脆弱。村民们用特殊方式将婷婷禁锢在这里,此后应该才开始出现“捉鬼游戏”。
洛晚握紧骨头,掌心渗出了一层薄汗。婷婷对委托者们深恶痛绝,他们的处境很危险。假如这块骨头对她真有吸引力,那她必须要保护好自己——只要带着骨头的她活着,其他人就是安全的。
她要远离香取裕美,为他们争取到更多时间!
……
香取裕美捧着坛子进入树林,很快遇见了一位玩家。
他们此次决定速战速决。大家知道她的行进路线,会刻意在周围守候,务必要尽快取走所有白菊花。
眼见对方顺利摸走布袋取出白菊,她按照计划继续向前,很快在岔路口迎面遇上2个走来的人。
香取裕美清晰地记得这里不该有岔路。尽管没有前几夜的记忆,可她直觉不对,立即提高警惕,紧盯着来到她面前的2个人。
他们身高相同、身形相近,披着一样的斗篷,戴着一样的鬼面具,各自提着一盏纸灯笼,在闪烁昏黄的烛火中,乍一看宛如复制粘贴,如同两道漆黑的影子,令人分辨不清。
香取裕美盯着他们的面具,不知为何莫名有些晕眩。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果断发动[烈日],明亮的太阳凭空显现,耀目的阳光倾泻而下,将周围映照得纤毫毕现。
数秒过后,烈日消失,面前的黑袍人少了一个。
香取裕美见状松了口气,她隔着面具点点额角:你是谁?
对方指指双眼,意思是自己能看破鬼魂。这是他们设计好的手势,香取裕美立刻知道了他是塔伦。
她又打手势询问:你遇到洛晚了吗?
塔伦无声地摇摇头。
因为害怕犯规,尽管鬼魂已被诛杀,二人依然没有出声。匆匆作别后,香取裕美抬起头,盯着湿漉漉的夜空,心头萦绕着不安与希冀。
——拜托……这次的推测一定要成立!
希望鬼魂去找洛晚,希望她能多撑一段时间,希望自己能遇到更多人,尽快赢得游戏离开!
……
黑暗的树林里,洛晚屏息站在原地,紧张地与面前的黑袍人对峙。
这里格外黑,对方又没提灯笼,她绷紧身体睁大眼,借着零星的几丝光,勉强能看清对面人的轮廓。
他是突然出现的,周围实在太黑,洛晚没看清他是从草丛里跳出来,还是一直站在这里的。由于委托的限制,灵媒很难在游戏中感应到鬼魂。她下意识捏紧内兜里的骨头,“怦”“怦”的心跳仿似惊雷,声声炸响在耳畔。
时间在死寂中变得漫长,未知使人愈发胆怯,心底的恐惧越积越多,洛晚抑制住逃跑的冲动,猛地发动[迷雾]——
浓重的白雾立刻腾起,可黑袍人却以人类无法比拟的敏捷闪出雾气,向她逼来!
洛晚条件反射地朝后退,终于慢半拍地感应到鬼魂。她扭头逃跑,可双方本就不远的距离却飞快缩短,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接连发动[回溯]和[迷雾],她精疲力竭,一时间无法使用其他能力。想到香取裕美以及参加游戏的其他人,她咬紧牙关捏住骨头,即便双腿沉重僵硬,也不敢轻易放慢速度。
——怎么办?
身后的明显是鬼魂,自己早晚会被抓住,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擦过脸颊的夜风在耳畔划出尖利的鸣啸,洛晚一边往茂密的草丛里钻,一边飞速思索对策。
鬼魂精准地出现在这里,既可能是被骨头吸引,也有小概率的可能是凑巧。假设它就是回溯中的“婷婷”,那么以它对委托者的怨恨,一旦被追上,她决没有生还的希望!
——该怎么办?
她必须坚持得足够久,其他人才能趁机取走坛子里的白菊花,可眼下游戏刚开始,香取裕美甚至可能还没遇见其他玩家!
洛晚眉头紧锁,再次摸出了兜里的骨头。她把游戏规则在脑中过了两遍,在肩膀被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捏住时,骤然回身扔出骨头,鬼魂果然停住动作,顺着骨头追过去——
此处树木稀疏,恰巧有天光零星漏下。洛晚看到鬼魂捡起骨头,瞳孔微缩,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鬼魂,不断在心底祈祷,在她严密的注视下,身披黑袍的骷髅满怀怨恨地扭过头,面具上暗红的花纹缓缓游动,组合出一个怨毒的哭脸。
它显然非常不甘心,想要冲回来杀死她,然而在游戏规则的约束下,鬼魂的身形渐渐变淡,最终消失在月色中。
眼看它一点点消散,洛晚脱力地靠在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得救了!
徘徊在捉鬼游戏中的正是婷婷,只要得到骨头,无论是不是从坛子里抽取的,它都会因游戏规则的限制而消失。但这并不意味着游戏结束,只是让游戏变得安全,没了鬼魂的威胁,玩家们按部就班地取走白菊花,自然会以人类胜利结束。
——前提是没有那个伪装成西索的东西捣乱。
洛晚大口喘着粗气,慢慢平复急促的呼吸。她想尽快去找其他人,提醒他们注意身边,可却实在走不动,只能留在原地恢复体力。
而另一边——
尽管不清楚洛晚的状况,香取裕美却明显感觉到游戏进行得出奇顺利。她按照计划以最快速度遇到了8个同伴,如无意外,只要再遇见一个人,他们就获胜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激烈的心跳,面具后的脸孔愈发冷静。为了避开危险,今晚的路线设计得很短,最后一位玩家俞朗应该就在一百米外。
香取裕美抱紧坛子,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目的地前有棵枝叶稀疏的树,她找到了记忆中的参照物,可树下却一左一右地站着两个人。
——这就是最后的考验吗?
香取裕美不自觉地绷紧身体,只见前方的二人各自提着一盏灯笼,蜡烛却全都熄灭了;惨白的纸灯笼在夜风中飘飘摇摇,一眼看去十分不祥。
她释放感知极力查探,可无法分辨哪个是鬼魂。见她走近,两名黑袍人齐齐上前,他们同时伸出手,注意到对方的动作后,又默契地顿住动作,张开的手臂悬停在半空。
今夜光线暗淡,虽然附近枝杈稀疏,却也只能勉强看清对面人的轮廓。两名黑袍人隔着面具沉默地对望,几秒后其中一人捋捋头发,借着幽暗的光,隐约能看到浅色长发自肩颈垂落。
——西索?
香取裕美暗暗扬起眉,却不敢轻易下定论。她已经遇到过西索·罗贝尔了,等在这里的本该是俞朗……
怀着这种想法,她期待的看向另一位,却见对方摸了摸耳朵——那里架着一截眼镜腿。
他也不是俞朗,他是之前遇到过的江楼。
香取裕美抿紧唇瓣,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她抛开“俞朗在哪儿”这种无用的疑惑,忍住急躁仔细观察,可“西索”却忽地揽住“江楼”,二人径自拐向一旁。
——这是要做什么?
香取裕美皱起眉,差点脱口问出来。想到“不能暴露身份”的规则,她及时闭紧嘴,担忧地望着他们。
突然被带走的江楼同样很惊讶。因为看到了身边人的淡金色长发,因此他没挣扎,无声地跟着他走到一边。
“是我。”西索的声音果然从面具后传来,他谨慎地放低音量,几乎以气音道:“这片树林是活的,我的位置被换掉了。”
江楼点点头,他早就意识到了这点。他已经遇见过香取裕美,在没有乱走的情况下,决不该再次相遇。
“其实我是灵媒。”西索继续道:“我能活着从黄泉15层回来就是因为可以感应到鬼魂——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不是香取裕美。”
江楼闻言心跳一滞,眼神锐利地望向他。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西索重重地点点头:“我确定,她绝对不是香取裕美!”
——那她是鬼魂吗?
他下意识想这么问,话到嘴边却突然记起不能暴露身份,于是将问话咽回去,只是沉静地点点头。
“我们必须要马上逃!”西索的声线绷得很紧,“你先跑,我用异能拖住她,我们不能全都折在这里!”
——这么急?
江楼眉头紧锁,一时不知该不该相信。万一这个西索是假冒的……
“她来了。”
西索的话音刚落,轻微的脚步声果真从身后传来,江楼转过身,警惕地与香取裕美拉开距离。他还没想好要不要逃,西索又暗暗推了他一把:“快走!”
——骨头在游戏开始前就被洛晚取走,以香取裕美的能力,即便这个西索是假扮的,她也可以自保吧?
迅速权衡过利弊后,江楼果断地打算逃,可他转过身背对着西索时,莫名的熟悉却涌上心头。
仿佛……仿佛这一幕曾经发生过,西索从后方匆匆追上来,而他的结局十分糟糕。
大脑深处蓦然传来一阵刺痛,江楼倒吸一口冷气。他忍住晕眩遵循直觉停下,此时西索已经触到坛子,即将把手伸进去——
一轮太阳忽然凭空出现,灼热的日光笼罩四周。江楼难捱地眯起眼,数秒后视野恢复清明时,“西索”已经不见了。
他顾不得纠结对方的去向,立刻从坛子里摸出最后的布袋。随着白菊被拆开,游戏结束,人类终于获胜,强行被遗忘的记忆重新复苏,黄泉之门的位置清晰地出现在10名玩家的感应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9章
感应到黄泉之门的那刻,消失的记忆也终于复苏,洛晚怔怔地捂住额角,半晌后深吸一口气。她压下起伏的心绪,循着直觉径自跨过草丛,走入前方的幢幢树影。
黄泉之门位于树林正中,离她凑巧不远。她赶到时,门前空无一人,唯有这扇熟悉的巨门矗立在夜光下,如同一道漆黑的影子,推开后就是另一个世界。
洛晚凑近门扉,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妙冷意立即渗入毛孔,迎面扑来。她极轻地抚过门扇,只见紧闭的大门上雕刻着一口竖放的棺材,周围堆叠着无数骷髅,仿佛在拥簇着它们的王。
除了初次进入黄泉外,她从没仔细打量过黄泉之门。此刻难得细望,不知是不是错觉,门上棺材盖掀开的幅度似乎比最初大了许多。
——就像船票上的图案一样。
“原来在这么早之前,一切就有预兆了……”
“什么预兆?”
伴随着急促的跑动声,俞朗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他扯开面具,一把攥住洛晚的手,眼中似乎藏着千言万语,片刻后却只是道:“我们赢了。”
“嗯。”
“你还是打算留在这里,继续帮其他人取胜?”
“是的。”洛晚轻轻挣开他:“这是我该做的。”
“可走出树林后,新的轮回开始,你将失去所有记忆,明天依然不会记得获胜方法。”
“我可以重新推演。”洛晚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既然今晚我能赢,明晚自然也可以。”
“万一发生意外呢?这一次的‘鬼’是香取裕美,她是灵媒,又有诛灭鬼魂的能力,如果换成别人……”
“车到山前必有路。”洛晚坚定地打断他:“相信我,我一定会带着其他人安全回去的。”
“……看来你已经决定了。”俞朗黯然地扭开脸:“你的目标总是那么明确,即便明知危险也一往无前,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成为阻碍。”
“我……”洛晚唇瓣微动,沉默数秒后垂下眼睫:“对不起。”
“和我道什么歉?你并没有损害我。”
“但又要让你等待了。”洛晚主动拉起他的手:“我从没对你求助过,可你一直在帮助我,此外就是在提心吊胆,为我担忧。”
“你也知道我会担忧?”俞朗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口口声声地说要带着其他人安全回去,你觉得自己很厉害么?”
“这场游戏是因我而起,他们全是我的责任。”洛晚自责地抿住唇瓣:“幸好目前没有出现伤亡,不然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噢!”
额头突然被弹了一下,她惊愕地扬起脸,正撞见俞朗不满地收回手。
“小小年纪,你才活了多久?‘这辈子’还长着呢。”
他思考了一会儿,正要说些什么,脚步声却再次传来,香取裕美和江楼拨开草丛,一前一后地走出来。
“洛晚?”看清门前的2个人后,江楼双眼一亮,庆幸地呼出一口气:“太好了,你没事!”
在他们的预想中,洛晚携带真正的骨头,是鬼魂的首要目标,遇害的概率最大。
“幸不辱命。”洛晚冲黄泉之门扬扬下巴:“游戏结束了,你们快走吧。”
江楼兴冲冲地跑向大门,走出两步后却猛地顿住,他狐疑地扭过头:“‘你们’?”
“我不会留在这里。”香取裕美忽地开口:“这次游戏是每个委托者都要完成的试炼,失败者没资格继续活着。”
在他们说话间,塔伦、西索、林肆等人也陆陆续续地赶过来。大家围在黄泉之门前,想到树林外的其他人,一时间有些棘手。
“要不给他们偷偷留字?”塔伦环顾四周,蹲到一块大石旁:“发现我们没出去,他们肯定会进来寻找,到时候自然能看到。”
“万一他们把与我们有关的全都忘了呢?”西索眉头紧皱,想到与自己命运相连的洛红花,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决断,“我留在这里,至少要看着部分人离开。”
“我也陪洛晚留下来。”林肆毫不犹豫道:“她走我再走。”
“也不一定非要在这儿吧……”塔伦为难地叹口气:“你们都不走,我怎么好意思……”
“行了。”洛晚扬声打断他们:“我和西索留下,其他人尽快离开。”
林肆闻言皱起眉:“我……”
“你也走。”洛晚直白道:“获胜靠的是智慧,而非体力。你在这里不但帮不上忙,还会让我担心。”
“……喔。”林肆怏怏地垂下头:“可树林外足足有一百多人,每次游戏只要10人,就算顺利至少也得半个月,万一有人不听话或是中途发生其他意外……”
“哪来的那么多意外!”洛晚拍了他一下:“不要浪费时间,快走吧,看看黄泉中有什么变化。”
香取裕美看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当先推开黄泉之门跨入其中,许卓紧随其后,夏尔冲她郑重地道了一句“谢谢”,同样快步跟进去,塔伦见状也横下心,道别之后走入门内。
树林里顿时只剩洛晚、俞朗、林肆、江楼、西索和罗岳。
“我打算和苏雨岚一起走。”罗岳轻咳一声,尴尬地摸摸鼻子:“她又笨又胆小,没有我的话,绝对会给其他人添麻烦。”
俞朗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叹:“没看出你还是情圣……”
“别磨蹭,你快回去,我们也准备出去了。”洛晚打断他,又拍了林肆一下:“不要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语毕,她转向俞朗和江楼:“还有你们——”
“我看上去像是那种把女朋友独自留在险境的人么?”俞朗双臂环胸,轻哼一声:“要么一起走,要么谁都不要走。”
“别胡闹……难道你有其他办法?”洛晚盯着他笃定的面容,灵光一闪,微微瞠目:“你想到了更稳妥的作弊方式?”
“不要说得好像我很擅长作弊!”俞朗不满地嘀咕,接着故弄玄虚地扶住额角:“原本我不打算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可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
“到底是什么!”
眼看她面露焦躁,俞朗狡黠地眨眨眼,“你的能力[回溯],可以短暂地回到过去吧?”
“没错。”
“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会存在一种能够直接快进到未来的能力呢?”
同一时间。
韦格环目四顾,确认姐姐不在附近后,悄悄发动[聆听],无数纷杂的声音立即涌入耳中:
“这见鬼的游戏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这么久都没消息,香取裕美他们不会是获胜后直接走掉了吧?该死的,果然不该乖乖听话……”
“婷婷会在今夜找到自己的骨头吗?如果她赢了,是不是就不必再轮回了?”
“可恶,为什么不能出去,就因为我们是血族吗?……”
嘈杂纷乱的声音一股脑闯进心里,尽管早有准备,韦格还是慌了一瞬。他定定神,从繁复的心声中仔细分辨,带着[智慧泉水]走向姜妍和陈雪茹。
——事实上,道具和异能同样具有声音,这是他来到这里后才发现的。
[聆听]和其他能力不同,即便不发动,他偶尔也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其中大部分是委托者们没营养的抱怨,少部分则是村民们满怀怨恨的质问。他正是听到了这些心声,才发现原来这个村子住的全是血族。
所有灵媒都断言这里没有道具,他对此毫不怀疑,本打算在审判结束后离开村子,去黄泉11层的其他地方寻找;可白天在村落中闲逛时,路过西方一条河流的瞬间,他脑中忽而浮出了道具说明——
[智慧泉水]:可以改变使用者的智力。
震惊过后,他反复走过这条溪流,确认这确实是陈雪茹想得到的[智慧泉水],于是偷偷地装了2瓶。
虽然心中已有五分确认,但韦格毕竟不是灵媒,他不明白灵媒们为什么感应不到[智慧泉水],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道具,因此趁着所有人都聚在这里时,他抓紧机会发动[聆听],想听听灵媒们对[智慧泉水]的真正看法。
洛晚、香取裕美和塔伦在树林里参加游戏,留在外面的灵媒只有陈雪茹和姜妍。韦格带着[智慧泉水]来到她们身边,特地举起玻璃瓶晃了晃。
在[聆听]的作用下,他果然听见了姜妍和陈雪茹的心声——
姜妍:游戏进行了这么久,香取裕美他们究竟死没死?……烦死了,哪来的sb,不停在我眼前晃?韦格这个蠢货,小心玻璃瓶扎进喉咙!
陈雪茹:我该期待人类获胜吗?万一俞朗他们赢了,绝对会抛下我们立即走掉,我才不信他们会好心地留下获胜方法……唉,要是韦格和黛莎的脑子能对调一下就好了,有时候我实在懒得搭理智障。
“……”好吧,他现在知道真实答案了。
韦格嘴角微抽,故意咳嗽了一声,“陈雪茹,我找你有事。”
“又干嘛?”陈雪茹不耐地扭过脸,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树林:“你最好是真有事!”
“……对你的合作伙伴客气点!”韦格压低声音,再次把玻璃瓶举到她面前:“不想要[智慧泉水]了么?”
……
黛莎避开人群,独自走入村落。
所有委托者都聚在树林外,村子中一片死寂。风格迥异的建筑杂乱地挤在一起,矗立在阴暗的夜空下,黑影仿佛与树木融为一体,随着夜风舞动摇曳。
黛莎随意走进一间屋子,轻松地找到了一位村民。她郑重地深鞠一躬,双眼在黑暗中闪着诡谲的光:
“你好,可以让我割一块肉吗?”
……
树林里,黄泉之门前。
洛晚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眼瞳中倒映着俞朗得意的脸:“……你的意思是,你能预知未来?”
“不是预知,而是……”俞朗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的能力[愿景],能让现实在当前状态下,以我希望的方式走向未来。
“[愿景]无法改变过去,以眼下为例,假如西索在游戏中死亡,就算我发动能力,也无法让他在未来复活;但如果他现在濒死,还剩半口气,那么我许下希望他以目前的状态活到10天后的愿望,再发动[愿景],时间就会快进到10天后,他依然会吊着半口气,而此刻的现实可能会发生其他变化,譬如附近多出一名医生,或是其他人完成委托结束这一切……只要未来能向好的方向发展,他就可能拥有一线生机。”
西索面无表情地扯扯嘴角:“谢谢你在这种时候记起我。”
“你可是我同生共死的亲爱伙伴!”俞朗笑眯眯地去拍他的肩,却被西索侧身避开:“我从没听说你使用过这种能力,发动[愿景]对你的影响应该很大吧?”
——并不是所有异能都能随意使用的。除了损耗体力外,部分异能还会消耗宿主的其他方面,例如姜妍在半山疗养院中获得的[容器],只能发动3次,否则就会失去自我,沦为鬼魂真正的容器。
越是厉害的异能,发动时的限制条件就越多。罗岳的[感染]会常年侵蚀阳气,使他遭遇危险的概率大增,[瘟疫]也有不为人知的使用代价。[愿景]甚至涉及到了改变未来,绝对会对发动者造成巨大的损伤。
西索探究地盯着俞朗,后者却轻描淡写地耸耸肩:“确实需要付出一点小代价,但我还承受得住。”
“不行!”洛晚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臂:“对你来说死亡以外的所有代价都承受得住吧?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不要多管……喂!”
俞朗快速打了几个手势,活像是影视剧中的仙长在捻诀。洛晚想要阻止,却被他腾出一只手来制住:“我的愿望是以委托者获胜的游戏结局快进到15天后——”
他偏过头,夜色下的笑容十分温柔:“放心吧,一切都会结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0章
“不行——”
洛晚瞳孔微缩,眼睁睁地看着俞朗发动了[愿景]。周围的一切如水纹般层层荡开,强烈的晕眩骤然袭来,她情不自禁地松开手,半晌后意识慢慢恢复,发现自己正站在黄泉之门旁边。
月明星稀,阴云聚拢又散开,镰刀月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了凸月。洛晚顾不得纠结其他,扭头四处寻找俞朗。
“……这就是[愿景]?”罗岳在一旁揉着眉心,不可思议地感叹:“所有委托者都赢了游戏,大家随时能够离开这里……你们也多了这段记忆吗?”
“是的。”林肆按住额角,惊愕地环视四周:“而且我还发生了微小的位移,刚刚绝对没有站在这里……但俞朗呢?他怎么不见了?”
“俞朗,你在哪里?俞朗……他不会出事了吧?”洛晚面色微白,眉目慌乱:“他应该还在这个空间,我必须要找到他!”
江楼见状皱起眉,正要帮忙一起找,余光却瞄见不远处荒草旁的地面上多出一团突兀的影子。不等他细看,西索就状似无意地走过去,恰巧挡住了他的视线。
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江楼出声转移话题:“在来到这里前,你们的委托都完成了吗?”
罗岳一顿,看向洛晚:“我们的不算完成吧?毕竟还没逃出安息关怀所。”
“可是……”洛晚回身看向黄泉之门,注意果然被分散。她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迅速整理好散乱的思绪:“没错,我们的确没有完成黄泉10层的委托。”
“那你们赶紧去忙吧!”江楼冲林肆使个眼色,“我们几个留下来,保证帮你找到俞朗。”
“不差这一会……”
“委托是有时限的,万一在这里耽搁久了,导致时间不够怎么办?”
“是啊,你们快走吧。”虽然不知道江楼要做什么,但林肆读懂了他的意思,他看出对方是为洛晚着想,于是跟着附和:“放心,我会拜托外面的其他人帮着一起找的。”
洛晚担忧地抿紧唇,她释放感知努力查探,可惜灵媒只能感应到鬼魂,生魂在她看来毫无不同。
“——阿岳!”
就在他们僵持时,苏雨岚拨开荒草,抄近路快步跑来:“发生了什么?我刚才晕了一下,结果突然就获胜了……这是黄泉之门吗?”
“嗯,俞朗用特殊方法让所有人都赢了游戏。”
“这么好?!”苏雨岚又惊又喜,她上前一把推开门扉,眼见其他人站在原地,疑惑地问:“你们不走吗?”
罗岳下意识看向洛晚,纠结地皱紧眉:“我们……”
“发觉不对后,我立刻冲进来找你们,所以比其他人快了一步。待会儿大家一起赶过来,恐怕就要排队出去了。”
“你们先走吧。”洛晚坚持道:“我一定要找到俞朗……”
“你是灵媒,安息关怀所中的……那个,又是你解开的,如果你不回去,他们恐怕没办法。”西索开口打断她:“俞朗没有危险,我绝对会带他安全回去,你放心。”
他的态度笃定得有些可疑,洛晚眉梢微扬,与他对视了几秒,而后沉默地点点头,转身跨入门内。
目送三人离开后,西索转眸看向身边的草丛:“她走了。”
江楼和林肆好奇地凑过去,在半人多高的荒草中,只见俞朗靠着树干缩在阴影里。月光穿透他落到地上,林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他甚至能透过俞朗的身体看到他背后的草木!
“你怎么了?”他惊骇地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五指却穿过了对方的肩:“……这就是发动[愿景]的代价?”
“不是。”俞朗面色惨白,气若游丝:“怪我太虚弱,另外低估了[愿景]的副作用……不必担心,很快就会恢复的。”
“你确定?”西索担忧地锁紧眉:“既然不严重,为什么不对洛晚说清楚?”
“她还没有完成委托,看到我这样一定不会离开,我不能让她担心。”
“拜托你下次把这份体贴分我一半,不要在我脑子里添加一些乱七八糟的求助。”西索无奈地捏住鼻梁:“万一你一直是这副鬼样子,我要怎么向她交代?我可不想与灵媒为敌。”
“谁让你试图挑拨我们?”俞朗冷淡地睨视他,身体渐渐变得凝实,“别不承认,你在她面前说过我坏话吧?”
“你怎么知道?”西索怀疑地盯着他:“——你监视洛晚?”
“我才没有,你别胡说!”俞朗张开五指又握拢,感觉到力量一点点恢复,拄着地面站起来:“黄泉中没有秘密,你太自信了。”
耳尖地听到有脚步声逼近,他想去推黄泉之门,却被林肆反手扭住:“喂,你干嘛?轻点轻点,我要骨折了——”
林肆毫不客气地扭住他的左臂,盯着他掌心的血色生命线:“这就是你身上诅咒的具现?当生命线全部染红时……”
“怎么一下子蔓延得这么快?”西索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你……不会突然死在船上吧?”
“我没那么脆弱!”俞朗用力挣了挣:“可恶……你的手是铁钳么?还不快放开!”
林肆面色凝重地松开手,并没理会他的谴责:“我要告诉洛晚。”
“不行!”俞朗断然道:“除了徒增烦恼外,她帮不上任何忙。与其多一个人分心,不如在她发现前把麻烦解决掉。”
“我同意。”江楼在一旁附和。他对俞朗始终心怀忌惮,而洛晚是他的好友兼合作伙伴,他自然不希望洛晚分心:“俞朗是黄泉中经验最丰富的人,他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们不要破坏他的计划。”
“……是这样吗?”林肆困惑地看向西索,后者却退开几步扭过头:“和我无关,不要把我扯入你们的私事。”
“我总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俞朗活动着发红的手腕,只觉得腕骨隐隐作痛:“你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头脑简单四肢果然发达,俗语都是有道理的……”
林肆思考了一会儿,他看看江楼又看看西索,最终为难地点点头:“好吧,我暂时不对洛晚讲,但只会帮你隐瞒一个月,到时无论你解没解决,我都要告诉她。还有,下次委托我要和你一起。”
“你又来?”俞朗苦恼地叹口气:“我下个月可是打算去黄泉15层的……”
“这么仓促?”西索狐疑地反问:“你的阳寿够挥霍么?想出解开诅咒的方法了?”
“时不我待,逃避无用,早晚要面对。”俞朗耸耸肩:“要和我同行吗?”
“我还没有准备好。”西索谨慎地拒绝。想到诡异莫测的[神召],他背脊发冷:“我有预感,即便再次前往……”
他顿住话头,将不祥的预言吞回肚子:“短时间内我不会去。如果没有头绪,我奉劝你也不要随便去碰运气。”
“很多事不是受我主导……”
俞朗的话还没说完,其他委托者就拨开草丛跑过来。乍然发现赢了游戏,他们顾不得深究,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眼看众人急不可耐,俞朗干脆退到一边:“慢一点,不要挤——后面的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周围聒噪得令人心烦,亲自把洛红花送走后,西索绕到俞朗身边:“喂……”
“蓝衣服的,不许插队,到后面排好——”俞朗举高手臂维持秩序,抽空问:“你干嘛?”
“我们什么时候走?”西索的话语几乎被噪音淹没,他不得不大喊:“你不会要看着他们排好队,一个一个出去吧?”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俞朗盯着拥挤的人群,眼中倒映着一张张激动的脸:“洛晚直到离开都在牵挂他们,我索性也做个好人,帮她把这些家伙安置好。万一出了意外,她会自责的。”
西索惊讶地盯着他,半晌后轻轻摇摇头:“真没想到……你会有这样的一天。”
令高傲者俯身,自私者宽容,寡情者温柔。
——这就是爱吗?
……
跨入黄泉之门后,强烈的晕眩骤然袭来,洛晚难受地闭上眼,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单膝跪在地上。
周围一片漆黑,月光从窗口漏入,在身前印下一块块光斑。安息关怀所的第三档案室内,法阵、烛火、棺材和老人尽数消失,鬼王的半身曾经在此解开封印,可眼下却毫无痕迹。
洛晚站起身,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她在这里的身份是安息关怀所的职工,委托是[遵守并维护安息关怀所的规则]。为了完成委托,他们抽丝剥茧,发现所有规则都是罗素家族的先祖亚历山大·罗素制定的,而他的目的是利用规则约束其他人,永远封印鬼王的半身……
急促的跑动声由远及近,罗素姐弟、罗岳、苏雨岚、夏尔等人急切地冲进来:“终于找到你了!这就是封印着鬼王的地方吗?”
“嗯,我是发动[回溯]才察觉的。”洛晚收拾心情,回身扫视他们,“你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小田杏子呢?”
“走过黄泉之门后,我们全回到了审判前所在的位置。”罗岳说着看向苏雨岚:“天黑后不能离开房间,为了遵守规则,大家都在卧室里,但我问过了,小田杏子一直没回去。”
“是的。”苏雨岚环视四周,慢半拍地拧紧眉:“我们住在一起,可我没看到她。之前分组寻找亚历山大的秘密时,她和你一组,我还以为你们打算夜里加班。”
“我们傍晚就分开了,我以为她回了房间。”
想到不久前小田杏子和某个不明人士的联手伏击,洛晚不动声色地问:“你们确定所有人都在卧室?”
“当然确定,毕竟有规则约束。”罗岳狐疑地皱起眉:“如果没和你在一起,小田杏子会去哪里?”
“她大概和我一样,想要单独行动,但不幸地遇到危险,彻底死去了。”洛晚遗憾地叹息,再次确认:“这里真的只有我们8个?我记得本次选择黄泉10层的共有9人。”
“委托进行了这么久,我们不会弄错的,亚当肯定不在这里。”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瞥了眼半空的血色倒计时,转移话题道:“我找到了亚历山大掩藏的秘密,规则作废,你们应该也感受到了吧?”
“嗯!”韦格重重地点头,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黄泉之门就在楼梯口,我们刚才路过了。”
“你们是特地来找我的?”她诧异地扬起眉:“谢谢,麻烦大家了。”
“是我们该谢谢你。”苏雨岚雀跃地挽住她:“要不是你找到这里,我们决不会这么轻松地坐享其成。”
“凑巧而已……”
几人放松地走出档案室,很快在楼梯附近找到了黄泉之门。韦格当先推开大门,正要离开,身侧忽地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
“等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瘦削女人急匆匆地跑过来。
她身材单薄,散乱的长发挡住面孔,活像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女鬼。苏雨岚胆怯地后退几步,不自觉地握住罗岳的手臂,然而却被后者甩开。
她迷惑地扬起脸,片刻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了然地重新看向女人:“原来是她……”
女人气喘吁吁地停在不远处,面色惨白如纸。她直勾勾地盯着罗岳,嗓音沙哑绝望:“又要走了吗?”
“……对不起。”
完成委托的兴奋骤然熄灭,罗岳垂下眼,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话:“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再来看你的。”
“以后,又是以后……”
徐燕惨淡地笑了一下。她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恢复了平静,“我想和你单独聊几句。”
这一次的分开很可能是永别,说不准就是最后一面,罗岳冲其他人点点头,毫不迟疑地随徐燕去到长廊的另一边。
洛晚盯着二人的背影,无意识地皱起眉。徐燕很可能通过特殊途径与鬼王达成了某种交易,她有心阻拦罗岳,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能看着二人越走越远。
“我们先走吧。”苏雨岚晃晃她的胳膊,罗素姐弟已经在他们说话时离开了:“他们夫妻可能想说点秘密,我们在这儿当电灯泡不太好。”
“还是等一会……”
“你们先走吧!”罗岳恰巧扭过头,冲这边摇摇手:“我晚点回去,不会耽搁很久的。”
“……”洛晚张张嘴,可实在想不出阻止的理由。她只能压下担忧,和苏雨岚一前一后地走入黄泉之门。
目送众人依次离开,罗岳无奈地叹口气:“好了,现在大家全走了,你想对我说什么?”
徐燕直直地盯着他,连眼睛都舍不得眨。罗岳等了一会儿,耐心终于告罄,他看向血色倒计时,“没事的话,我就走了。你保重。”
“你等等!”
见他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徐燕一把拉住他:“你……你答应过,再见面就留下来陪我!”
“抱歉。”罗岳拂开她的手:“我……”
“你变心了!”徐燕恨恨地瞪着他,眼底隐隐发红:“你用‘爱’的名义把我骗进来,自己却和苏雨岚好上了,对不对!”
“我……对不……起……”
胸口猛地传来一阵剧痛,罗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他缓缓低下头,看到一截刀尖透体而出。
身后蓦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罗岳感到浑身轻飘飘的,灵魂似乎与肉体分离。
“是你说的,永远和我在一起,你答应过的……”
徐燕神经质地喃喃,她用力抽出匕首,刀刃上滴落的鲜血染红了浅色病号服。
罗岳震惊地望着妻子,还没接受被杀的事实,就见“自己”倒抽一口冷气,满不在乎地按住胸口:
“喂,你把他的衣服弄脏了,待会儿我回到黄泉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恭喜罗岳领便当
副本18-22是结尾,他们其实是一部分,不过我分成5块了,具体怎么写还没想好,可能后续会整合一下,反正18开始进入结尾。
副本16和主线的关系不大,其实可以删掉,它的作用是展现洛晚的部分性格,但写出来肯定很多人要吐槽女主圣母(我当然不这么想)。这阵子我在犹豫要不要把它删了,这样能少写一个副本,对整体结构毫无影响,不过纠结了好几天还是没删,因为在我心里加上它,女主才更完整。
所以在进入结尾前,只剩2个副本,但还有很多配角活着。最近写完每章后我都要想想,有没有漏掉黛莎韦格塔伦林肆夏尔西索洛红花莫梨陈雪茹姜妍以及阳世的线……该死的死了吗?该分的分了吗?某人过几章嘎掉的话,伏笔写好了吗……
希望我不会漏掉任意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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