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西斜,尽管阳光并不强,可梦幻谷却像是个大蒸笼,将众人困在里面慢慢炖。
苏雨岚跟在夏尔身后,几乎将游乐区逛了个遍。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脚步越来越沉重,最后在一棵树下停住了:“喂,你到底要去哪里?”
走在前面的夏尔回过头,见她模样狼狈,眉头微皱:“走不动了?这种糟糕的体力……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太热了。”苏雨岚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可以不停地走几昼夜,但你不感觉胸口发闷吗?气都喘不上来了!”
“娇气。”夏尔语气冷淡,可实际上同样非常不舒服。上午明明没有这么热,下午的温度却直线上升,仿佛有人在添柴加炭,企图把他们通通蒸熟。
——这里热得不正常。
就像是要逼迫他们进入室内,不要停留在外面……
果然,他听到苏雨岚提议:“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吹会儿空调再出来,反正你也没有目的地。”
夏尔沉思片刻,最终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如果继续热下去,早晚要躲入室内……好吧。”
他环顾四周,在过山车、大摆锤、水族馆和剧场中毫不犹豫地选了剧场:“去那里,怎么样?”
“可以,哪里都行!”
短短几分钟的功夫,气温明显又高了不少,苏雨岚跑向夏尔指的方向,通过闸机后推开门,感受着冷气浸润皮肤,忍不住舒服地叹口气。
“3分钟后恰巧有演出,我们坐最后一排。”夏尔紧跟上前,将她拉到角落:“每场演出10分钟,结束后立刻离开。”
苏雨岚好奇地左顾右盼:“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门口有指示板。”夏尔无奈地按住额角:“这是儿童剧场,每2小时有一场演出,受众是3-8岁的儿童。”
剧场不大,只有5排,即便他们坐在角落,离舞台也不远。苏雨岚放眼望去,只见前面零星坐着几个小朋友:“那些就是小观众?他们的家长呢?”
“不知道,可能有其他等候区。”夏尔正襟危坐,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除了刚刚进来的入口外,视线范围内没有第二个出口……八成藏在舞台后。假如发生意外,大门又被锁,记得往舞台后面跑。”
“知道了。”苏雨岚盯着前排小朋友们黑漆漆的后脑勺,莫名有些不安,她低声问:“喂,你看他们——为什么全都一动不动的?3-8岁正是好动的年纪吧?”
“不要管闲事。”夏尔身体紧绷,表情冷静:“在这个世界中,能确定的活人只有我们7个,其余的全是鬼也不是不可能。”
剧场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室内垂挂着暗红色绒布;灯光打在绒布上,泛起一圈圈模糊的光,好似萦绕着一层血雾。苏雨岚被笼罩在红光内,听到这番话,不禁胆怯地缩起脖子:“呸呸呸——你知道吸引力法则吗?多想好事才能变得幸运!我们不会遇到意外,一定可以安全回去的!”
夏尔瞥她一眼,懒得反驳。两个人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灯光徐徐熄灭,幕布拉开,几名穿着制服的演员出现在舞台上,演出正式开始。
“我还以为会表演公主与王子,或者动物们互帮互助之类的。”苏雨岚小声惊叹,“但这身装扮……看上去有点像警服诶。”
“它就是警服,Y国的制服。”
“嗯?”
苏雨岚惊讶地扭过头,还没来得及细问,演员们怪异的声音就从前方传来:“今天我们要表演一出互动话剧,在场的每一位都要承担一个角色哦~”
他们的腔调尖锐夸张,仿佛是铁皮在互相剐蹭,直直刺入耳膜。苏雨岚难受地揉揉耳朵,转眸再次望向舞台,视线却正与演员们撞个正着。
“你们——”
暗红的舞台上,演员们齐齐伸出手,笔直地指过来:“——全是被害者。”
——被害者?
两个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发问:“一定要参与吗?”
“是的,一定要参与,在场的每~一~位~都要参与哦!”
演员们笑嘻嘻地弯起嘴角,走下舞台拉住了二人的手。他们的动作优雅刻板,速度却极快,好像一眨眼就到了面前。
夏尔和苏雨岚无路可退,被迫起身走到后台,被他们推入更衣室。苏雨岚懵懂地站在原地,几秒后“当”“当”地敲了两下隔板:“夏尔?”
“我在。”夏尔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刚才绕进后台时,我没看到有后门,这里的地形和我想的不一样……先配合他们表演吧,总之随机应变。”
“……嗯。”苏雨岚心事重重地换好蛋糕裙:“比起演员们的警服,我这套倒更像是正经戏服。这种可怕的荧光黄……我幼儿园后就没穿过。”
她推开门,恰好夏尔此时也嘀咕着走出更衣室:“这身衣服很像我年轻时……”
看清苏雨岚的装扮后,他猛地顿住话头,瞳孔骤然缩紧:“这件裙子,它……它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了?”苏雨岚惴惴地抓紧裙摆:“我不知道,更衣室里只有这一件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这、这是……”
夏尔唇瓣微颤,词不成句,他失态地上前按住苏雨岚的肩,“这件裙子是……”
“换好了吗?”演员们忽然幽灵般地出现:“很好,可以开始了。”
苏雨岚闻言焦急地挣开夏尔:“演什么?剧本呢?我们要做什么?”
面部涂着厚重粉底的演员们眼神诡谲:“你们自然会知道。”
——是的。
夏尔盯着他们的制服,目光机械地转向苏雨岚,接着又垂眸看着自己。
他的确知道……他已经猜到会表演什么了。
……
“啊啊啊啊——”
韦格短促地惊叫一声,满头冷汗地睁开了眼,
窗外的天空徐徐升高,地面则越来越近。他怔怔地盯着窗户,好一会儿后才回过神。
“我们……”
“我们其实一直在摩天轮上。”黛莎脸色苍白,神情却镇定:“刚刚发生的那些……你可以当作是一场噩梦。”
“是什么都无所谓……没事就好。”韦格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你还记得那条密道吗?它通往地底的实验室,我从不知道那里还有一间实验室!父亲知道么?……不对,他肯定知道,他是出资人,应该就是他建立的吧?”
“一切都过去了。”黛莎用力拉开舱门,当先跳出观光舱:“走吧,不要纠结这些没意义的事。”
“……真的没有意义吗?”
韦格低低地反问一句,失魂落魄地走下来。他跟着姐姐找到工作人员,后者在他们的票根上盖了一个小小的章。
“恭喜你们解锁隐藏活动,成功打卡了摩天轮。”工作人员笑容灿烂,用甜蜜的声音蛊惑道:“只要再打卡2个项目,你们的愿望就能实现。财富、地位、自由、名望……无论想要什么,都会得偿所愿哦~”
“另外2个项目,是镜子迷宫和穿越荒野吗?”
“抱歉,这需要游客自行探索。”
黛莎见状抿紧唇瓣,攥着票根转身离开。韦格跟在她身后,眼见周围再无旁人,他大步上前拦住姐姐:“停手吧,不要再去打卡了!”
“不想和我同行的话,你也可以单独行动。”黛莎语气温和,态度却坚决:“我有必须要实现的心愿,即便只有一点点可能,也一定要去试一试。”
“你究竟想实现什么?”
黛莎望着他,沉默不语。
“你这样会害死自己的!”韦格烦躁地皱紧眉,某一瞬间甚至想把她打晕:“你可真是……”
他憋屈地生了一会儿闷气,最终瓮声瓮气地问:“接下来去哪?”
“穿越荒野。”黛莎弯起唇角,露出柔和的笑容:“镜子迷宫听上去就很危险,留到最后更稳妥。”
“好吧。”韦格认命地耸耸肩,“虽然我依旧觉得那群混蛋在撒谎,但我不会让你独自冒险的。”
“我就知道——”
黛莎温柔地看着他,忍不住再次笑起来。
尽管未来渺茫,前路危险恐怖,可她却在这一刻短暂而真切地感受到了幸福。
……
剧场里,夏尔和苏雨岚被带上了舞台。
顶灯过分明亮,炽烈得几乎能晃瞎双眼,苏雨岚紧张地站在灯光下,视野内满是刺目的白。
——她到底要演什么?她的台词和剧情呢?
直挺挺地站在这里,像个活靶子一样……她不会有危险吧?
苏雨岚害怕地吞吞口水,试探着扭头喊了一声:“——夏尔?”
“啪嗒”。
伴随着轻微的开关声,四周的灯光骤然熄灭,世界顿时陷入黑暗。
“……夏尔?你在哪里?你在附近吗?”
苏雨岚慌乱地走出几步,但却立刻察觉到不对——她的身体竟然变小了!
“该死的……夏尔,你在吗?夏尔!有人吗——”
目之所及一片黑暗,隐隐有回声在半空回荡。苏雨岚不敢再乱走,她惊恐地放轻呼吸,时间在黑暗中格外漫长。
不知过去多久,伴随着“吱呀——”的摩擦声,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方的门被推开,一道人影逆光而入。
“夏尔?你终于来了!”
苏雨岚精神一松,兴奋地跑过去:“你去哪儿了?这是哪里?对了,我的身体……喂,你在干什么?放开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2章
“放开我,你是谁?救命——”
莫名变小的苏雨岚被陌生人一把掳走,直到被带出黑暗,她才迟钝地发现对方不是夏尔!
高大的男人面目模糊,明明离得很近,可他的脸却蒙着一团雾。苏雨岚被粗暴地扛在肩头,宛如一个破布袋;她惊慌地捶打、撕咬,接触到的皮肤却冰冷僵硬,丝毫没有活人的温暖与柔软。
“砰!”
男人走出房子后忽而顿住,将她狠狠地掼进车内。苏雨岚猝不及防,后脑一痛,立刻失去了意识。
同一时间,两个街区外,夏尔疯狂地往家跑。夜晚的街道空无一人,一幢幢空屋从身畔掠过,熟悉的景象与记忆重叠,震惊、悲痛、惊喜、恐惧……种种情绪复杂地交织,宛如浪潮,冲击着理智,令他一时无法分清幻觉和真实。
2003年6月13日,他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天,他做梦都想回到这一天。
而现在……他居然真的回来了!
夏尔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朝前跑。呼吸间肺部撕扯般地疼,他靠着毅力冲回家,远远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面包车。
一切都与过去一模一样,他瞳孔微缩,身体先于大脑从腰间拔出枪:“不许动!离开那里——”
他的女儿就在那辆车里!
车边的男人扭过头,脸上蒙着一层雾。尽管看不清面孔,夏尔却能感觉到他正邪恶地望着自己,缓缓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砰!”
他死死瞪着男人,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刺破空气,在即将钉入对方的胸口时,天地突然倒转,世界像蜡像一样迅速融化,各种色彩流淌到一起,最终形成一片泥泞的灰。
夏尔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他用力伸长手臂,可却抓了个空。
“不……”
眼睁睁地看着载有女儿的轿车在面前消逝,他唇瓣微颤,痛苦地闭上了眼;再睁眼时场景已然变幻,四周光线明亮,年轻人们抱着书本,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
这似乎是某个大学,夕阳西下,学生们纷纷涌出教学楼,转眼就走个精光。夏尔茫然地站在大门外,正不知该往哪里走,忽然听到室内传来一阵尖叫:
“贱女人,松开手,啊啊啊我的头发——”
“贱人,快放开她!再不放手我们打死你……”
几个女生不干不净地咒骂着,隐隐夹杂着拳打脚踢的闷响。夏尔下意识皱起眉,他迟疑了几秒,循着骂声走入教学楼。
这座教学楼外表光鲜,内里却十分破败。他穿过阴暗的长廊,恰巧与匆匆往外跑的女生们撞个正着。
“抱歉……”
“没长眼啊你!”为首的女生恶狠狠地抬起脸:“你给我注意点!”
“……”
夏尔不想引发争端,侧过身让她们先走。望着这群不良少女的背影,他忍不住叹口气。
“该死的崔颖,真是见鬼,我竟然还会遇到她!”
伴随着轻微的抽气声,苏雨岚嘀咕着走出教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是回到了过去还是在做梦?夏尔那个混蛋,亏我以为他靠得住……唉!”
夏尔惊愕地回过头,只见苏雨岚揉着青肿的脸,垂头丧气地往外走。他“诶”了一声,伸手想去拍她的肩,然而手掌却穿过她的身体,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
苏雨岚丝毫没察觉到同伴就在身边。她提心吊胆、左顾右盼,慢吞吞地离开教学楼时,太阳早已落山,朦胧的夜光笼罩下来,将校园映照得影影绰绰。
夏尔在旁边转来转去,他拍手、跺脚、大喊大叫,可却仿佛被无形的罩子隔绝在外,怎么都无法引起苏雨岚的注意。
在他身边,苏雨岚烦躁地放下手机,颓丧地叹了一口气。通讯录里的联系人全是没什么印象的大学同学,她似乎真的回到了过去,之后经历的种种恐怖尚未在此刻留下痕迹。
“真好啊……”她低声感叹:“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
不过……她是因为什么卷入委托的来着?
苏雨岚迷惑地皱紧眉,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忘记这种重要的事。她相当自然地穿过操场,走出校门,等到回过神来后,已经掏出钥匙打开了面前的门。
校外有一片违规建筑,里面挤满了群租的民工和无家可归的底层人。苏雨岚推开其中的一扇门,逼仄的厨房立即闯入眼帘。
——这就是她在阳世中最后的家。
毫无准备地重回故地,苏雨岚愣在门口,想到自己唯一的亲人,她紧张地抿住唇瓣,呼吸一时间粗重起来。
夏尔沉默地站在她身后,尽管早就听说她条件不好,可此时亲眼所见,他才生出一股真实的怜悯。
——原来她一直生活在这种环境中……
他看着苏雨岚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往里走;她在房间外停顿数秒,终于鼓起勇气掀开门帘:“叔叔……叔叔!”
不知看到了什么,苏雨岚的语调蓦地扬高,慌张急促地冲入屋内。夏尔见状愣了愣,警惕地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而后才矮身迈进房间。
逼仄的室内横着一张大床,地上满是废纸壳和塑料瓶。一个老人正歪在床头,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乍看好似已经死去。
苏雨岚一把扑到床边,“叔叔,叔叔!……该死的,难道一定要重蹈覆辙吗?”
她颓然地垂下肩,额头抵着床畔,令人看不清表情。在她身边,夏尔不可置信地盯着老人,失态地惊呼出声:
“托马斯·米勒!”
就是这家伙绑了他的女儿,即便化成灰他也不会认错!
——托马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和苏雨岚认识?
如果他没听错,苏雨岚刚刚叫他……“叔叔”?
无数疑问盘桓在脑海,夏尔心急如焚,忍不住抬手去拉苏雨岚。可惜他的手再次穿过对方,无论他做什么,苏雨岚都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凌乱的房间中一片死寂,老人微弱的喘息被无限放大,仿佛是个即将坏掉的破风箱。苏雨岚在他的呼吸声里抬起头,她打定主意站起身,果然看到窗台上放着一卷羊皮纸。
“真没想到……就算是假的,我也没有选择。”
她叹息着摇摇头,深深地看了老人一眼。拥挤的卧室中一灯如豆,她的半边脸孔掩埋在黑暗里,神情出乎意料地平和。
“喂,你想干什么?”
夏尔忍不住问了一句,理所当然地没被回应。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苏雨岚,随她来到窗台前,看着她慢慢地展开羊皮纸——
天地瞬间倒转,世界再次如蜡像般融化。在一阵强烈的晕眩后,夏尔揉着额角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舞台上。
顶灯过分明亮,炽烈得几乎能晃瞎双眼,目之所及全是刺目的白。他条件反射地眯起眼,正要寻找苏雨岚,忽然听到“砰”地枪响——
一颗子弹正中胸口,狠狠钉入他的心脏。
剧痛后知后觉地袭来,夏尔踉跄着倒退几步,仰面摔到舞台上。
在意识消散前,他突然想起了多年前在街边朝托马斯开出的那一枪——
当时他惊怒交加,双手颤抖,尽管距离不远,可却并没射中那个混蛋。
而现在那颗子弹穿越时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身上。
……
夏尔猛然睁开眼,从座位上跳起来。
演出已经结束,演员们正在搬运道具。除了他们外,观众席上再无旁人。
“……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一旁的苏雨岚眉头紧拧,慢半拍地直起身子:“我们不是被拉去表演……”
“托马斯·米勒是你的什么人?”
“……嗯?”
见她一脸懵懂,夏尔克制地闭了闭眼:“先出去再说。”
……
不知是不是错觉,室外的温度似乎降低许多。夏尔和苏雨岚来到树下,前者神色严峻,后者则满头雾水。
“托马斯·米勒是你的什么人?”
“你认识米勒叔叔?”苏雨岚警觉地扬起眉:“我从没听他说过有位神探朋友。”
“你没听说的恐怕更多。”夏尔冷哼一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什么时候逃到了华国?”
“‘逃’?”苏雨岚不满地皱起眉:“拜托~米勒叔叔不是逃犯,他很多年前就来了华国。”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夏尔看似平静,实际却紧张地攥住双手:“你……是他的亲人?”
“算是吧,反正我没见过他有其他亲戚。”苏雨岚无所谓地耸耸肩:“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你认识米勒叔叔?”
“认识,当然认识。”夏尔勉强扯扯嘴角:“还没回答我,你是他的什么人?”
这不是什么秘密,苏雨岚干脆道:“我是他的养女。我是个弃婴,幸好被米勒叔叔收养,我们一直相依为命。”
“相依为命……呵呵!”
夏尔捏紧拳,极力隐忍着怒火:“这些年他从不固定居住在一个城市,每隔几年就要搬家吧?他现在在哪儿?”
苏雨岚用食指指向地面:“呶,下面——他死了,在我进入黄泉前就死掉了。”
“——混蛋!”
夏尔恼恨地捶向树干,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竟然这么简单就死掉了……算他好运!”
“你们有仇?”苏雨岚狐疑地望着他:“难道……米勒叔叔是在躲你?”
夏尔唇瓣微动,却没发出声音。他缓缓扭过头,目光复杂地盯着面前的女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行了,别这么苦大仇深的,我对你们的旧事没兴趣……”
“你应该知道,我的女儿很小就遭遇绑架,至今都没踪迹。”
“嗯,大家都说你们夫妻是为了寻找女儿才进入黄泉的。”苏雨岚上下打量着他,“怎么?看你这副样子……有线索了?”
夏尔狼狈地扭开脸,他的大脑此刻一片混乱:“你长得很像我妻子,我曾经要过你的头发……”
“是的,做亲子鉴定。”苏雨岚嘲讽地抱起双臂:“结果出来时,你应该松了一口气吧?讨厌的人不是女儿,你可以继续讨厌下去。”
“我……并没有。”
夏尔盯着脚尖,语气艰涩,“当时你给我的头发,确定是自己的吗?”
“……嗯?”
苏雨岚愣怔几秒,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震惊地睁大眼,接着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想女儿想得疯了吗?不会吧,为什么又觉得我是你女儿?你究竟在舞台上看到了什么?”
夏尔做好心理建设,偏过脸沉静地望着她。在他冷沉的注视下,笑声逐渐低弱,苏雨岚的表情慢慢转为惊恐。
“不是,你……你认真的?”
她吞吞口水,后退两步:“你不是讨厌我吗?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谁,我都没有认爹的打算……”
“你给我的头发——”夏尔打断她,执着地重复:“确定是自己的吗?”
“我……”
苏雨岚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忽地升起一股淡淡的快意。她压下迟疑与不安,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我不知道,那根头发是我在常坐的沙发上捡的。”
“你……”
“凭什么你要头发我就得给?你是我的什么人?真抱歉,虽然我是孤儿,但对父母一点也不好奇。无论是被拐还是被抛弃,在我离开他们的那一刻,他们就不算是我的亲人了。”
“……生活中总有一些意外……”
“既然意外已经出现,就该遵循命运继续下去,毕竟一切都是天意。”
夏尔没再开口,可他绝望、悲伤的眼神却令人无端烦闷。苏雨岚烦躁地扭开脸,停顿片刻后转身离开:
“还是分头行动吧。祝你好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3章
时间飞速流逝,天光慢慢变暗。黛莎和韦格根据票根上的路线,在傍晚时找到了“穿越荒野”。
检票通过闸机后,二人各自得到一副半包围式的VR眼镜,工作人员在一旁介绍:“我们的VR眼镜运用新科技,增添了实时感应功能。戴上后它会自动固定在头部,封闭玩家的五感,使你们的经历更真实。只有完成随机任务才能摘下来,不要试图使用暴力喔~”
韦格打量着手中头盔似的大家伙,不放心地拧起眉:“现在的VR眼镜长这样?是我孤陋寡闻了……你要怎么保证它没有危险?”
“‘安全’只是相对的,走在路上可能被撞死,游泳可能会淹死,吃饭可能被噎死,‘绝对安全’本身就是伪命题。”
工作人员别有深意地盯着他们,目光诡谲地微笑道:“你们可以选择离开,不过会失去一些重要的体验。”
黛莎闻言攥紧眼镜,果断地把它戴到头上:“我们之中必须有人保持清醒。我来参加游戏,你注意观察我的状态,随机应变。”
“诶,你等等……”
韦格想要阻止,可在眼镜固定的那一刻,黛莎的感官立刻被封闭,意识沉入茫茫荒野之中。
世界一瞬间倒转,在短暂的晕眩后,她发觉自己来到了一片树林里。
时值夜晚,月光皎洁,周围的树木稀疏而干枯,一切仿佛笼着一层明亮的纱。
黛莎抬手仔细摸索,但却完全感受不到VR眼镜的存在。想到工作人员的嘱咐,她用意念翻开脑中的书,本次随机任务立即跃入脑海:
[抓捕逃跑的汉娜,把她送回原处。]
——汉娜……
乍然看到这个不祥的名字,黛莎瞳孔微缩,心跳不受控制地停了两拍。
猛地想到了什么,她惊惶地环顾四周,仔细打量这片树林,终于认出了这是哪里……
同一时间,韦格担忧地皱紧眉,一眨不眨地盯着姐姐,不敢错漏她的任何表情。
“如果您不想参与游戏,可以到一旁休息。”工作人员递来一瓶水:“放心,不会出现故障的,我们的设备很安全。”
“这不是设备的问题——”韦格烦躁地接过矿泉水,“大概多久能结束?”
“因人而异,难以估算。”工作人员耸耸肩:“既然你们暂时不需要帮助,我就回检票口了,游戏结束后从侧面离开就可以。”
韦格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或许是心存偏见,他总觉得游乐场中的工作人员全都不怀好意。
“穿越荒野”的场馆如同一个大型蜂巢,他和黛莎此刻正置身于其中一间巢室内。不大的房间中没有窗,只能靠头顶的新风系统换气,不知是不是错觉,韦格感到胸口越来越闷,忍不住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
浓郁的铁锈味冲入喉咙,韦格条件反射地扔开水瓶,掐着脖子干呕起来。塑料瓶“砰”地摔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他脚边,粘稠的暗色液体流了一路,雪白的地面瞬间血迹斑斑。
“呕——咳咳咳……”
韦格撕心裂肺地咳嗽着,脸孔涨得通红。他惊疑地低下头,却见地上湿漉漉地淌着一滩水,几秒前的鲜血仿佛是幻觉。
“不要、抓我……”
低哑的女声忽地从背后传来,韦格霍然转过身,然而除了他和姐姐外,周围空无一人。
“呜呜呜呜……不要、抓我……”
哀求混着哭泣时断时续,一声一声钻入脑海,韦格难受地捂住耳朵,紧张地去推毫无反应的黛莎:“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这里有危险,必须逃离!喂——”
黛莎戴着头盔似的眼镜,身体随着他的推搡左右摇晃。韦格头疼地暗骂几声,连拖带拽地把她拉到门口,想要强行冲出去,却发现房门从外面反锁了!
“喂,有人吗?喂——混蛋!”
他恼恨地踢了门板一脚,企图寻找其他出路。可室内没有窗,通风口又太小,不等想出办法,耳边细弱的哭声蓦然凄厉起来!
“韦格、韦格……呜呜呜,救我,我不回去!韦格……”
“——谁?!”
韦格惊惧地四处环视,眼角总能瞥见重叠的黑影。他感觉这道女声莫名熟悉,一时却记不起她到底是谁。
“韦……格……”
“过来啊,快过来……”
“求求你,放了我,不要抓我回去……”
“韦格韦格韦格……”
缥缈的回音层层叠叠,忽远忽近地响在耳畔,韦格仓皇地扫视房间,下意识握住黛莎的手臂:“这该死的游戏……你的随机任务什么时候能完成?我一个人有点撑不住了……”
“那、就、跑、啊——”
腔调怪异的尖细声音突然从身边传来,韦格不自觉地攥紧黛莎,五指却深深地陷进皮肉,似乎捏着的是团烂泥。
他呼吸一滞,猛然扭过头,这才看到抓着的不是姐姐,而是一个狰狞的女鬼!她的长发挡住了半边脸,另外半张脸孔皮肉溃烂,露出了森森白骨;她没有鼻子和嘴巴,眼眶里黑漆漆的,此时正直直地对着他!
“啊啊啊啊——”
韦格惊恐地大叫着,抖着手松开她连连后退。房间不大,他很快被逼到角落,背脊僵硬地贴着墙壁,眼睁睁地看着女鬼越来越近——
“救、命……韦、格……”
“你为什么不救我……共犯……你、这、个……凶手!”
哀婉的哭声骤然变得刺耳,韦格惊骇地屏住呼吸,下一秒女鬼却从原地消失了!
他瞳孔微缩,小心地转动眼珠环顾室内,还没来得及疑惑,双肩忽然一凉,一双手从后面绕过肩膀,掐住他的脖子,死死地把他往后扯!
“咳咳、咳咳咳……呃呃呃呃……”
韦格的背后是墙壁,他的上半身受巨力挤压,脑袋几乎变了形。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呜咽,视线因为窒息迅速模糊,他胡乱踢踏着双腿,依稀看到戴着VR眼镜的黛莎一动不动地倒在对面。
——对了,还有眼镜!
韦格双眼一亮,伸长手臂勉力够到了桌角的VR眼镜。他费力地低下头,艰难地将眼镜戴到头上,终于在头颅被压瘪前扣好插扣——
“咔哒。”
世界一瞬间倒转,在短暂的晕眩后,游乐场、鬼魂尽数消失,他来到了一片树林里。
韦格后怕地左右四顾,许久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虽然不确定肉身是死是活,但他的意识显然成功进入游戏,来到了“穿越荒野”的荒野上。
比起工作人员吹嘘的VR技术,他更相信这里是另一个空间,而那个怪异的头戴式VR眼镜则是进入这个空间的钥匙,按照规则完成任务才能离开。
感应到脑中平白多出一本书,韦格控制着意念翻开,本次随机任务立即跃入脑海:
[抓捕逃跑的汉娜,把她送回原处。]
“汉娜……”他眉头紧拧,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觉得莫名熟悉。他将随机任务又读了几遍,确认自己理解无误,扭头开始观察四周。
时值夜晚,月光皎洁,周围的树木干枯稀疏,仿佛笼着一层明亮的纱。韦格捡了一块锋利的石头,边走边在树干上做标记;他小声呼喊着黛莎的名字,走到双腿发麻时,总算听到前方传来回应:
“是韦格吗?我在这里,快来,帮帮我——”
“黛莎?你在哪儿?你怎么了?”
韦格焦急地加快脚步,循着声音摸索而去。树林里渐渐起了一层雾,黛莎痛苦的呻吟若有似无,他伸长脖子朝前张望,没注意脚下有个陡坡,一脚踩空,整个人狼狈地滚下去,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
“嘶——”
韦格倒吸一口冷气,五脏六腑好似全都移了位。他躺在地上眼前发黑,好一会儿后双眼才恢复焦距,颤巍巍地爬起来。
天边明月高悬,惨白的树林光秃秃的,目之所及毫无生气。周围一片死寂,黛莎的痛呼消失了,天地间静得好像只有他一人。韦格紧张地吞吞口水,一时竟不敢发出声音。
然而呆在原地无济于事,他揉着隐隐作痛的腰,试着迈出几步,脚踝立刻传来一阵刺痛。
“……该死!”
韦格低骂一句,压下烦躁,鼓起勇气扬声高喊:“黛莎,你在哪里?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能,我就在这儿——”
黛莎的回应再次响起,距离明显近了许多。韦格一瘸一拐地在白雾中穿行,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模模糊糊地看见一道人影。
月光被雾气搅得朦胧,一抹纤细的身影吊在前方的树枝上。她的双手被捆死,整个人直挺挺地悬在半空,随着夜风微微摇晃,乍看宛如一具尸体。
“——黛莎!”
韦格远远看见吓了一跳,他拖着瘸腿赶过去,“你怎么会吊在这里?没事吧?受伤了吗?”
黛莎极轻微地摇摇头,背对着他低声啜泣。韦格忍着疼痛踮起脚,一点一点地解开死结,很快黛莎就恢复自由,“砰”地摔到地上。
“你没事吧?”
韦格曲起膝盖单膝跪地,额上疼出一层冷汗。膝盖、手肘、脚踝、肩膀,身上的所有关节全在痛,若非他意志坚定,早就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黛莎安静地趴在树下,半晌都没动静。韦格生怕她昏迷,刚要把她翻过来,伸出的手却蓦地顿在半空。
——她的衣服和先前不一样。
黛莎穿着一身运动装,可眼前的女人却穿着一条又脏又破的旧裙子。
她不是黛莎。
……那她又是谁?
韦格唇瓣微张,喉咙有些干涩。他悄悄地往后挪,同时嘴里警惕地问:“你是泰勒小姐吗?”
——这是他和黛莎约定的暗号,“泰勒”正是母亲的姓氏。
女人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无声无息。
韦格死死盯着她,忍着剧痛慢慢地站起来。就在他打算扭头逃跑时,不久前才摆脱的尖锐女声再次在耳畔响起:
“为什么不救我,韦格……你、这、个……凶手!”
作者有话说:
再有2-3章,这个副本结束
第394章
俯趴的女人猛然直起上半身,头颅诡异地转动90度;她的半边脸孔被长发遮挡,裸露的部分皮肉溃烂,黑洞洞的眼眶朝向韦格,仿佛正怨毒地盯着他!
“韦格……韦格……你……该死!”
刺耳的哭泣忽高忽低,伴随着层叠的诅咒,女人“咔嚓”“咔嚓”地扭动脖子,硬生生将头骨转了180度!
脆弱的脖颈被拗断,她的脑袋斜斜地搭在肩头。韦格惊骇地瞪大眼,他眼睁睁地看着女鬼用背面爬起来,接着“咔嚓”“咔嚓”地转动肩膀,强行将双手扭到前面!
“死、死、死……立刻去死!”
女鬼凄厉地尖叫着,猛地向他冲过来!她用身体背面往前跑,断裂的头颅在奔跑时骨碌碌地掉到地上,有生命似地滚到他脚边!
韦格一脚踢开人头,惊慌地连连后退。他的脚踝高高肿起,无法剧烈活动,只能一瘸一拐地在树林间穿梭,绕来绕去地躲避鬼魂。
这片树林稀疏干枯,几乎无处可藏。身后的跑动声越来越近,他在白雾里慌不择路,冷不防看到前方矗立着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大树,连忙加快速度逃到树后。
雾气不知何时变得浓重,就算仅仅相隔半米也难以看清。韦格紧张地捂住嘴,放轻呼吸聆听周围的动静:
“咔嚓”。
枯叶被踩碎的脆响从左后方传来,他蹑手蹑脚地往右挪,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跑不快,又出不去,只能这样围着大树和鬼魂周旋。四周静得如同死域,他不敢停,一直绕着树干悄悄移动,许久后终于察觉到不对。
——怎么没声音了?
难道是女鬼离开了?
身周的雾气愈发浓稠,目之所及只有一片茫茫的白。他不安地抿紧唇,打算换个方向走,一转身却撞上一具冰冷的躯体——
女鬼不知何时绕到他身边,此刻正直挺挺地贴在他背后!
他们的距离极近,几乎是脸贴着脸,韦格盯着她黑洞洞的眼眶,居然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女鬼眼中的“韦格”直直地与他对视,渐渐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他的脸庞寸寸龟裂,宛如一面被摔碎的镜子,很快化为齑粉消散在黑暗中。
“韦……格……”
喉咙猛地被掐住,女鬼尖细的哭声中充满怨恨:“死……你——去——死!”
“呃呃……咳咳咳……”
韦格用力去掰她的手,脸孔迅速涨成紫红。他拼命地撕扯捶打,然而女鬼的五指却像铁钳,越收越紧,眼看就要将他的脖子拧断——
“韦格!”
正当他认定自己必死无疑时,颈上忽地一松,女鬼眨眼间消失了。
韦格顺着树干滑坐到地,捂着脖子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黛莎飞快地跑到他身边,担忧地拍着他的背:“你没事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先前不是说好你不进入游戏吗?”
韦格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顾不得回答她的问题,他惊惶地抬起头:“女鬼呢?她走了?”
“什么女鬼?”黛莎狐疑地扬起眉:“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你没看见她?”
“我只看到你站在树下,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黛莎凑近观察他脖颈上的指印,又抬起他的手仔细比对:“没错,痕迹和你的五指完全对得上。”
“怎么会……”
韦格惊魂未定地举起双手,不可置信地盯着十指:“绝对、绝对不可能……我遇到了一个女鬼,她吊在树上,伪装成你的模样……还有梦幻谷,我也看到了……”
他颠三倒四地复述着经历,黛莎耐心地询问、引导,片刻后总算搞清了原委:“所以,你在游乐园里遭遇危险,不得不戴上VR眼镜进入游戏,最后在雾中被鬼逼到了这儿?”
“是的。”韦格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站起来:“我不知道女鬼去了哪里……总之,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放心,马上就结束了。”黛莎扶住他的手臂:“我的随机任务是把逃跑的汉娜送回原处,而我已经抓到了她。”
“真的吗?我和你一样,要抓住……汉娜。”
不知为什么,在说起这个名字时,韦格忽然头痛欲裂,隐隐有记忆喷薄欲出:“嘶……”
“你怎么了?”黛莎担心地望着他:“难受的话,你可以留在这里等我,待会儿我们自然会回到现实。”
“不,我只是……”韦格闭上眼,努力缓解着剧烈的疼痛:“我是不是认识汉娜?”
“你怎么会这么想?”黛莎神情自然,胸口却重重一跳:“我们自小一直在一起,假如你认识她,那我理应也认识,然而我对这个人毫无记忆。”
韦格闻言不自觉地皱紧眉:“这是一种直觉……算了,还是先去找汉娜吧。你刚刚说你抓住她了?”
“嗯,来找你前刚把她绑起来。”黛莎轻描淡写道:“隐约听到你的声音后,我把她吊在树上就赶来了。”
韦格怀疑地看着她:“这么简单?”
“毕竟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惨白的月光笼罩而下,二人相互搀扶着走在树林间。韦格心事重重地想着“汉娜”,远远望见前方吊着一个人,立刻惊恐地顿住脚步:“她又来了!”
黛莎心里一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清之后失笑道:“别怕,那是任务目标。”
“……什么?”
“她就是汉娜。”黛莎当先走过去:“我怕她逃跑,因此绑住她的双手,把她吊到了树枝上。”
韦格惊疑地盯着前方瘦弱的女人,干枯的长发、又脏又破的旧裙子、双手被绑死……
一切都与那个女鬼一模一样!
他惊悸地站在原地,双脚如同生了根,无法再前进半步。他想喊住黛莎,可在极度的恐惧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汉娜”身边,解开树上的绳结,扯着女人来到他面前。
流云幽幽地拂过,月光被遮蔽,树林中霎时暗下来。黛莎看不清弟弟的脸,随手拉了他一把:“走吧。”
“她、她……”
尽管四周十分昏暗,可韦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女鬼的注视。她在盯着他,她那两个窟窿似的眼眶正直勾勾地对着他……她想杀死他!
天边阴云浮动,在短暂的黑暗后,月光重新洒落。眼见韦格双目呆滞,黛莎警觉地皱起眉:“韦格,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喂——你怎么了?”
被姐姐重重地推了一把,韦格猛然回过神。他定睛再看,发现“汉娜”体貌正常,虽然神色憔悴、骨瘦如柴,但她有影子、有呼吸,此刻又乖乖地被绑着,明显不是鬼魂。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黛莎察言观色,扭过头警惕地打量汉娜:“她有哪里不对么?”
“离她远点,她很危险!”韦格顾不得避开对方,一把拉住姐姐的胳膊:“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她会害死我们的!”
“放松点,你太紧张了。”黛莎一手牵着绳子,一手轻轻晃了晃:“别怕,我们现在是安全的,只要把她送回她该去的地方,一切就结束了。”
“……什么叫‘她该去的地方’?她该去哪里?”
韦格望着黛莎平静的脸,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怪异。打从见面起,她就表现得从容镇定,好似对附近十分熟悉,可事实上她同样初次参与游戏,就算比他早来了一会儿,也很难在这里获取关键信息,更别提轻松地抓住汉娜,除非……
“你知道这是哪里?”
韦格环顾四周,在脑海中拼命搜索。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努力回忆了一番后,他竟真觉得这片树林有些眼熟。
“我和你一样,都是第一次来。”黛莎一扯绳子,像牵狗一样拽紧女人:“不过我的运气比你好,刚来不久就遇到了她——周围只有她一个活人,所以我认定她是目标人物。”
略微停顿了几秒,她补充:“如果判断有误,她不是汉娜,那么只好继续找。”
韦格不断打量四周,越看越觉得这里熟悉,他随口问:“你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你要把她送回哪里?”
“对此我有一些猜测,可以先来验证一下——”
黛莎拉着女人走在前面,韦格以脚疼为借口,放慢速度跟在二人身后。这一次他认真观察姐姐,发现她自信得近乎自负。她似乎对这里格外熟,转弯时从不犹豫,仿佛已经走过了无数遍。
尽管不愿怀疑她,可韦格无法再欺骗自己说是巧合。
黛莎在撒谎,她所展现的熟悉程度决不是凭借短暂的探索能得到的。她以前绝对来过这里……或许他也一样。
——但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们姐弟自小漂泊,前前后后待过许多城市。他用排除法列出可疑选项,可在远远看见前方破旧的建筑时,所有念头瞬间全部清空——
“这不是爸爸出资建立的那所孤儿院吗?”韦格惊讶地脱口而出:“我们怎么会来到这里?它不是早就在F国南部的小镇上烧毁了吗?”
——更何况不久前他们才从摩天轮的噩梦里摆脱它!
“看来我的推断无误。”黛莎眉目平淡,毫不意外:“少年时我们常来这座孤儿院,你喜欢和孩子们玩耍,我则会和父亲到处探险。我记得周围有片树林,管理人员特地布了铁丝网,以免有孩子闯入迷路。”
“我为什么不记得?”韦格眉头紧拧:“而且,你怎么确定这里就是F国的那片树林?”
“可能是这段记忆太深刻,毕竟我们一家三口很少如此平和地生活。”黛莎牵着女人走出树林,果然被一扇铁丝网拦住。她将绳子交给弟弟,助跑后向上一窜,轻轻松松地翻跃过去:“你能带着她过来吗?”
“……嗯。”
韦格扭头看向汉娜,只见她双目发直,神色呆滞,长发乱蓬蓬地散在脑后,看起来绝望又可怜。
——不,不对……他怎么会觉得鬼魂可怜?
韦格压下这个荒诞的感慨,打算先把汉娜送过去。他正要将女人举过铁丝网,汉娜却偷偷拉住他,低声哀求:“不要,韦格……拜托,放我走,求求你!”
“……你认识我?”
“当然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当然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尘封的记忆被触发,似乎曾经有人说过同样的话。韦格抓住线索努力回忆,黛莎却在对面催促:“怎么了,你在发什么呆?”
“不,没有,你等一下……”
“等什么?”黛莎不解地皱起眉。从她的视角看,“汉娜”一直老实地垂着头,并没和韦格说过话。
“你不会是在同情她吧?别忘了这是个游戏,把她送回孤儿院才能结束,你也说过这里很危险……”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韦格暗暗叹口气,硬起心肠无视汉娜心碎的眼神,忍着脚踝的疼痛,矮身抱住女人的腿,像是搬东西一样将她高高地举过铁丝网。
黛莎在另一头抓住她的长发,连拖带拽地往下拉。眼见汉娜“砰”地摔到地上,韦格的额角跟着跳了跳:“你轻点……”
“你脚崴了,不必过来,在这里等我就可以。”黛莎一手牵着汉娜,一手冲他挥了挥:“希望一切顺利。”
韦格盯着她们的背影,他目送着二人远去,怔怔地按住胸口,不明白为什么会感到难过。
——是因为汉娜吗?
可她是个想要他命的鬼,他为什么会替鬼担忧?
难道……他们以前真的是朋友?
左思右想也没有答案,韦格烦躁地捂住额头,片刻之后下定决心,艰难地翻过铁丝网,一瘸一拐地走向孤儿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5章
惨白的月光如同罩子,牢牢地扣住了这方世界。破旧的孤儿院独自矗立在树林里,门户大敞,活像是一张咧开的嘴,笑嘻嘻地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韦格逆光站在大门外,心脏“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他盯着面前本该烧毁的建筑,忽然觉得这里分外陌生。
——如果连回忆都靠不住,他又凭什么认定这里就是幼时来过的地方?
毕竟这只是一场游戏。
可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黛莎又怎么会对周围如此熟悉?
韦格握紧双手,心头布满了疑云。他正打算悄悄溜进去,孤儿院中却忽地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啊啊啊啊——”
——是汉娜!
他瞳孔微缩,大步往里跑,却忘了高高肿起的脚踝,狼狈地摔倒在地:
“砰!”
身体撞击地面发出闷响,韦格疼得龇牙咧嘴,好一会儿后才慢慢爬起来。
连绵的阴云幽幽飘过,月光被掩埋,四周立即陷入黑暗。汉娜的尖叫早就消失了,他竖起耳朵努力聆听,试探着轻声呼喊:“黛莎?汉娜?你们在吗?”
周围一片死寂,没有声音回应他。韦格迟疑了几秒,摸索着一点点往前走,冷不防重重地撞上墙壁,顿时头晕眼花。
——他明明伸手探过路,怎么会凭空出现一堵墙?
韦格晃晃脑袋,眼前好似闪着无数金星。附近明明安静至极,可他却清晰地感觉到了一声充满恶意的嗤笑。
有什么正在暗处蛰伏,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意识到不会轻易地进入室内,韦格抿紧唇,犹豫后下定决心发动[聆听],各种杂音瞬间涌入耳中:
“呜呜呜,救命……该死的,你们——都、要、去、死!”
“好疼好疼好疼……”
“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啊啊啊啊不要……”
惨叫、咒骂和哭泣交织,如浪潮般冲进脑海,韦格没料到这所空无一人的孤儿院里居然有这么多声音,他头疼地靠在墙上,凭直觉从嘈杂中迅速找出了黛莎——
他听到黛莎语调冷漠,冰冷的嘲讽中满是恶意:
“我不知道这是过去还是平行时空,或许也可能是一场噩梦……但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
“我能抓住你让你去死一次,就能让你去死第二次!不管是人还是鬼……什么都不能成为我的阻碍!”
“呃……咳咳咳……”
低弱的呻吟微不可闻,汉娜痛苦的哭泣断断续续:“是你……是你、选了我……”
“嗯?”黛莎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好像是有这回事,我的确给父亲推荐过一个实验品。当时有个女孩总是缠着韦格,韦格为了她竟然不想回家,说要一直留在这儿……那个女孩就是你?你知道自己要去死,所以逃入了树林?”
“求、求你……”
[聆听]结束,对话戛然而止,所有的声音骤然消失,世界重新披上了宁静的纱。
韦格怔怔地睁大眼,身体顺着墙壁无力地滑坐下来。
——难怪黛莎那么冷静,难怪她确定那个女人是汉娜,难怪她对这里了如指掌……
在黄泉10层的安息关怀所里,黛莎撕破假象,向他讲述了真实的家族历史,彼时他虽然震惊,但却没有实感。就像她说的,一切都过去了,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日后多做善事,就能弥补罗素家族犯过的错。
然而错就是错,曾经的罪孽并不会因为当下的善行消弭半分。譬如汉娜以及孤儿院里被他遗忘的其他人,他们早已死去化为鬼魂,永远都无法回到阳世,更不会原谅任何人……
同一时间,孤儿院中的地下实验室里,黛莎把汉娜推到床上,随机任务果然完成。
世界如蜡像般缓缓融化,流淌成一片泥泞的灰。汉娜直挺挺地躺在她面前,皮肤飞速溃烂,眼球骨碌碌地滚到地上,满怀怨恨地盯着她,渐渐与整个空间一同消逝。
短暂的晕眩后,头上蓦地一沉,他们终于回到了梦幻谷。黛莎脱掉VR眼镜,看到韦格完好地坐在身边,这才彻底放下心。
见弟弟沉默地呆坐着,她动手摘下他的装备:“怎么了,脚还疼吗?”
双眼猛地被灯光刺痛,韦格眼眶发酸,闭上眼睛摇摇头。
他唇瓣微动,心里沉甸甸地装着千言万语,可想到眼下的处境,最终只是轻声问:“可以走了么?”
“嗯,上帝保佑,游戏完成得非常顺利。”黛莎兴奋地拉住弟弟,却被后者用力挣开:“你先前在这里遇到过危险?八成是汉娜搞的鬼,但现在已经安全了,她不会再……”
“我们走吧。”韦格打断她,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先离开这里再说。”
黛莎只当弟弟吓坏了,因此情绪低沉。她兴冲冲地找到工作人员,与推测的一样,“穿越荒野”果然也是打卡项目,至此她只要走完镜子迷宫,就可以许愿让韦格重回阳世了!
傍晚天色阴暗,朦胧的弯月缓缓爬上夜空。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梦幻谷里,黛莎专注地研究路线:“镜子迷宫有点远,毗邻别墅群,我们要横穿……”
“刚才游戏里的事,是真实发生过的吧?”
韦格站定脚步,他的脸孔隐藏在树影中,令人看不清表情。
黛莎闻言心跳一顿,眉眼间的惊讶却十分自然:“你在说什么?……哦,是想问汉娜?也许确实有过这样一个人,但时间久远,当时年岁又不大,我实在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呵……你明明能想起孤儿院旁树林中的复杂地形,也记得自己去抓捕过汉娜,甚至……甚至记得曾经亲手送她去死,推荐她为实验体。”
黛莎不可置信地望着弟弟,瞳孔猝然缩紧。血色猛地自脸上褪去,她条件反射地想要质问“你怎么知道”,但话到嘴边,硬生生被仅存的理智压了回去。
“你在说什么?”她若无其事地反问:“谁对你说了什么吗?……是汉娜?”
“我全想起来了。”
韦格缓步走出树荫,一眨不眨地盯着姐姐:“我和汉娜是朋友,我为了她甚至不想回家,然而她在某天忽然不见了。”
“……哈,是吗?竟有这种事?”
黛莎干巴巴地应和,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避开弟弟的眼神,喉咙莫名干涩:“汉娜,她……她是个好孩子,啊哈,我记起来了,我……我也和她说过话……”
“你还想继续骗我吗?”
自责、怨恨、震惊、无奈、懊悔……种种情绪混杂在心间,韦格的神情前所未有地冷峻:“我的失忆与你……不,应该是与你们有关吧?”
黛莎张张嘴,情不自禁地想要反驳,对上他冷漠的眼神后却呆住了。
——他全知道了。
铺天盖地的绝望瞬间将她吞噬,黛莎攥紧冰冷的双手,指尖不受控地颤抖。
谎言迟早会被揭穿,她对此早有觉悟,却没想到真相会在此时此地,以这种糟糕的方式被韦格知晓。
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是的,你的失忆的确由我们间接引起。”
她垂下眼,僵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比哭泣还苦涩:“汉娜消失后,你刨根究底,不肯罢休,一定要再见她一面。父亲……你知道的,父亲脾气暴躁,一向没有耐心。他拿你没办法,狠狠打了你一顿,你的头意外撞到图书室的铁架,当场晕了过去。”
韦格眉梢微扬:“我就是这样失忆的?”
忆及当初的惊险,黛莎后怕地抿紧唇:“嗯,我发誓这一次没骗你。医生检查后判断你伤到了大脑的前额叶,日后可能出现注意力分散、记忆缺失、认知退化、行为改变等症状……但谢天谢地,你醒来后很正常,唯独忘掉了孤儿院内的经历。”
“原来是这样……”韦格失魂落魄地按住胸口:“因为是病理性失忆,与鬼魂无关,所以就算后来进入黄泉,我也想不起他们……”
他痛苦地闭上眼,片刻后又抬眸看向黛莎:“那你呢?汉娜的确是被你抓回来害死的,对吗?”
“那所孤儿院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各个实验提供供体。死在实验中是她必然的结局。”
“难道不是因为她与我是朋友?”
韦格失望地望着姐姐,惨淡地牵起嘴角:“你嫉恨她与我关系亲密,认定我为了她不想回家,于是推荐她成为实验体,提前结束了她的生命。”
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乍然被揭破,黛莎见鬼似地睁大眼,“不……”
“我已经亲耳听到了。”
韦格指指自己的耳朵,“我觉醒了能力[聆听],可以听到所有心声。你对汉娜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
——完了。
黛莎如遭重击,面色眨眼间灰败下来。
“你……是什么时候觉醒[聆听]的?”
“上个月,在黄泉10层的安息关怀所里,当时还……算了,这不重要。”
韦格心灰意冷,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姐姐面前。
黛莎与他一母同胞,他们自出生就一直在一起。他们共同渡过了穷困的童年与颠沛曲折的少年,在一次次委托中死里逃生,她一直是他最重要的人。
他愿意为黛莎付出生命,但他的生命中不可能只有黛莎。
“在做你的弟弟前,我首先是我自己。我是一个完整的人,除了你以外,我还有其他亲人、朋友,未来或许还会有爱人。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你无权插手我的人生。”
黛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望着弟弟,满眼哀求。
“我无法接受你的种种行为。如果未来继续同行,我不知你还会做出什么,我……”
韦格扭开脸,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是不同的个体,应该有独立的人生,我不希望你只围着我转。既然彼此已经成为了对方的累赘,那么……以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弟弟好了。”
黛莎猛然捂住嘴,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韦格与她错身而过,他的步伐沉重却坚定,二人离得越来越远——
“……韦格。”
在他即将走出视线时,黛莎忽地转过身,鼓起勇气哑声问:“你在安息关怀所中,在我睡觉时……对我用过[聆听],听到了我的心声。”
“……嗯。”
韦格眼睫微颤,他本想把这个秘密带入坟墓,但……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难怪……
想到自己在安息关怀所中沉迷的美梦,黛莎绝望地闭上眼:“……对不起。”
“不管发生过什么,你永远都是我姐姐。”
弯月孤独地挂在天边,高高在上地俯瞰世间。黛莎颓然地站在原地,她咬紧唇瓣忍住哭声,眼睁睁地看着韦格越走越远,彻底消失在视野中,退出她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写到感情复杂浓烈的地方,总是胆战心惊又跃跃欲试要花费更多时间
既期待又怕写崩,既怕描写多了赘余,又怕描写少了太单薄
不过最后发布的肯定是现阶段的我觉得最合适的
第396章
亚当跟在香取裕美身后,看着她从游乐区走到生活区,整整走了一下午,几乎绕着梦幻谷转了一大圈。
自从与其他人分开后,他们就这样一直在走。他舒展身体活动了一番,忍不住再次发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亚当本以为对方会像之前一样让他保持安静,没想到香取裕美忽而停下来:“差不多了。”
“嗯?”
“绕过前面的植物园就能回到原点,我们抄近路将梦幻谷绕了一圈。”
香取裕美侧过身,白皙的面孔平静冷淡,宛如一尊身穿和服的精致人偶:“我的能力[领域],可以影响途经范围内的所有存在。接下来你要找到洛晚,并且把她引入刚刚走过的包围中,最好把其他人也带进去。”
亚当闻言扬起眉:“你的意思是……”
“只有死人才不会发现端倪。”
“英雄所见略同,我原本打算用些更激烈的手段。”亚当哼笑着拉高上衣,露出藏在腰间的枪和武器:“如果有人不听话……”
“不要轻举妄动。”香取裕美严厉地警告:“异能和道具多种多样,若是你对他们动了手,说不定会通过回溯、通感等特殊手段被发现。”
“谁会来为死人伸冤?”
“至少俞朗不会接受女友不明不白地死去。”
“好吧,全听你的。”亚当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梦幻谷这么大,想把他们凑到一起,恐怕要费些时间……喂,你怎么了?”
亚当紧张地盯着香取裕美,后者的眼珠骤然变红,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似乎一瞬间被抽离了意识。
“嗨,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他不敢随意触碰,只能在一旁不停呼唤:“香取裕美?你到底怎么了……”
尽管身体仍然停留在原地,可香取裕美的灵魂却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几秒前她正要吩咐亚当先去西南方,然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强烈的失重感蓦地袭来,她的灵魂剥离肉体,被牵引着直直地向下坠。
周围浓稠如墨,阴森的冷意从四面八方笼罩而下。香取裕美牙关紧咬,不受控地蜷起身体,哆哆嗦嗦地跪趴下来。
——“杀死洛晚。”
冷酷的命令突然出现在脑中,与此同时,头顶猛地张开一只血红的眼睛!
香取裕美俯低身子,额头紧紧地贴着地面。巨大的恐惧自心底蔓延,她脸色惨白,即便没有抬头,也能感受到上方强烈的注视。
她咬住舌尖定定神,鼓足勇气低声道:“我知道主人的意思,一直在寻找机会,可梦幻谷实在太大,而且洛晚的防备心很强……啊啊啊啊!”
双眼忽地一阵刺痛,香取裕美猝不及防,捂住眼睛痛苦地尖叫一声。
——“用这双眼睛找到洛晚,然后杀死她。”
又一条命令在脑中浮现,香取裕美疼得浑身发抖,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一条听令行事的狗。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逐渐褪去,她试着眨眨眼,猛然发觉身周竟然不再是一片漆黑,她看见了更多东西!
身为一名强大的灵媒,香取裕美的感觉十分敏锐,她能感知到附近蛰伏着许多鬼魂,却不清楚它们的具体位置,而现在——
她飞快地扫视四周,透过浓重的灰雾,只见无数残肢在半空翻滚,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一条手臂挣扎着向她抓来!它用力伸展五指,一截指骨“咔哒”一下断裂,混着丝丝缕缕的雾气,骨碌碌地滚到她脸颊边。
瞪着眼前不断颤动的指骨,香取裕美瞳孔微缩,强行把惊叫压回喉咙。她虚弱地坐起身,衣服难受地贴在背上,早被冷汗打湿了。
——“这双眼睛不但能看清鬼魂,还可以找到同一时空内的任何一个人。用这双眼睛找到洛晚,杀死她,你就能实现永生。”
聆听着心底冰冷的蛊惑,香取裕美眼睫微颤,神色激动地仰起头:“主人……”
赞美与恭维猝然顿住,她惊讶地睁大眼,黑白分明的眼瞳中倒映着一口竖放的棺材。
一只血色眼球隐藏在翻腾的灰雾间。借助这双能够看清所有存在的眼睛,香取裕美看到眼球背后连接着无数扭曲的血管,血管的另一头是一道影子。他躺在半开的棺材里,周围萦绕着沉沉死气。
这道人影实在太模糊,他隐藏在巨大的棺材里,远比黑暗更深沉。香取裕美眯起眼,努力想要看得更清楚,双瞳却忽然一阵刺痛,仿佛有钢针往眼球里戳。
“嘶——”
她倒抽一口冷气垂下头,忍着剧痛诚惶诚恐地跪拜:“对不起,主人,我不该好奇地直视您,我真是该死!”
——“务必要在这里杀死洛晚,否则你将受到惩罚。”
留下这句恐吓后,周围的灰雾迅速散去,明亮的灯光兜头罩下,香取裕美不自觉地闭上眼。
“……你恢复了?”亚当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睁开眼睛看着我,拜托——告诉我,我是谁?”
香取裕美暗暗平复好情绪,再睁眼时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亚当。刚才发生了一点意外。”
“突然直勾勾地失去意识,你不会是鬼上身了吧?”亚当狐疑地打量着她:“还有,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怎么了?”香取裕美警惕地掏出手机,立刻打开前置摄像头。
作为霓虹人,她的眼珠本来是黑色,但在获得[占卜]后,每每发动能力都会变成血色;而现在……
香取裕美面无表情地抚过双眼,只见屏幕上的女人双瞳深红,眼波流转间冰冷妖异,简直与她判若两人。
——这确实也不是她的眼睛,
觉察到亚当的怀疑与忌惮,她垂眸放下手机:“主人刚刚召见了我。”
“——主人?”亚当双眼一亮,心头的提防悉数散去,兴奋地盯着她的眼睛:“所以这是你的新能力?”
香取裕美没有回答。她目视前方用力朝远望,遮挡视线的建筑与树木逐渐虚化,最终只剩浅淡的轮廓;而在这片昏茫的天光中,人与鬼魂却变得清晰,她甚至能看清他们的所有表情。
生灵的魂魄是蓝色,鬼魂则是不祥的暗红,每个魂魄的形状都不同,辨别魂魄远比分辨外表更清晰。香取裕美缓缓转动视线,仔细在梦幻谷中寻找,在看到远方白色的魂魄时,她的目光倏地凝住了。
——那是洛晚。
所有生灵的魂魄都是蓝色,唯独她的是白色。
不过与刚进黄泉时白得发光的灵魂不同,此刻她魂魄的光芒非常浅,好似狂风中摇摇欲坠的烛火,随时都能熄灭。
香取裕美目不转睛地盯着洛晚,在朦胧的白光下,隐约能看到她蓝色的灵魂。看来先前的认知有误,洛晚的魂魄其实也是蓝色,只不过她多了一层白色的“护身符”;可惜在经历重重危险后,护身符几乎被耗光,很快她将与普通人无异。
“她在那里。”
香取裕美抬起手,笃定地指出方向:“去找洛晚,把她引入领域,稍后我会将其他人的位置发给你。”
“没问题。”亚当羡慕地望着她:“这就是你的新能力?千里眼?”
“只要虔诚地侍奉主人,你也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同一时间。
刚刚走出镜子迷宫的洛晚忽地躲到树后。
尽管四周空无一人,可不知为什么,她突然生出一股正在被恶意注视的感觉。
心脏紧张地怦怦乱撞,她心事重重地按住胸口,想到那个可怕的猜测,不得不暂时压下恐惧,鼓起勇气去找其他人。
……
苏雨岚和夏尔分开后,郁闷地闷着头往前跑,一直跑到双腿发酸,方才坐到一旁的花坛边。
此时暮色四合,暗淡的弯月坠在天边。游乐场里没有路灯,各个娱乐设施安静地散发着斑斓的光,虚幻得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
夏尔绝望的眼神在脑中挥之不去,苏雨岚烦躁地捂住脸,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打从记事起,她就知道自己是个弃婴,幸运地被养父托马斯·米勒捡到,这才有机会长大成人。
米勒叔叔原本是个探险家,可为了抚养她,只能在华国小镇上安顿下来。她一直以为定期搬家是米勒叔叔冒险与探索的天性作祟,可假如夏尔说得是真的,他是为了躲避追捕……
——其实这个说词更合理。
“米勒叔叔……”
苏雨岚痛苦地闭上眼,无法接受多年来认贼作父的残忍事实。当初她为了给癌症晚期的米勒叔叔续命才选择进入黄泉,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她的牺牲又有什么意义?
在她进入黄泉的第二天,米勒叔叔就自杀了,她原以为是他无法忍受病痛折磨,可现在看来……是因为愧疚吧?
她就像个小丑,从头至尾都在被愚弄。
苏雨岚抿紧唇瓣憋回泪水,抬起脸粗鲁地揉揉眼睛。她站起身走向最近的娱乐设施,强迫自己不再关注这件事。
梦幻谷很大,她没有地图,早就迷失了方向。顺着灯光来到一顶帐篷前,苏雨岚仰起头,只见上方的黑色条幅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占卜屋”三个流血的红字。
“要进来看看吗?”一个身披黑袍的男人热情地从帐篷里迎出来:“我是专业占卜师,可以解答游客的所有问题,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你真的能解答所有问题?”
“当然!”男人笑眯眯地侧过身:“来都来了,你不想占卜一下吗?我看你眉头紧锁,满脸苦相,似乎遇到麻烦了呢……”
虽然知道不能相信他,但此次委托总共12小时,只要不撒谎就不会有危险。苏雨岚犹豫了几秒,最终遵循本心走入帐篷,她只想问一个问题,得到答案后立刻就走……
作者有话说:
关于洛晚灵魂的颜色,详见154章,香取裕美当时并没撒谎。
第397章
“占卜屋”很小,帐篷里挂着花花绿绿的小彩灯,中央支着一张三脚桌。苏雨岚屈膝跪坐在桌前,男人则撩起斗篷坐到她对面。
室内光线很暗,即便相隔不远也难以看清彼此的表情。桌上放着一个水晶球,此刻正反射着迷离的光,男人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刺啦”一下划亮火柴,点燃手边的白烛。
“你想问什么?”
苏雨岚迟疑了几秒,不安地确认:“我什么都可以问?”
“嗯。”男人专注地望着他,含笑的脸孔在幽暗的烛火中闪烁不定:“我可以为你解答所有困惑。”
“代价是什么?”
“视情况而定,反正你绝对支付得起。”
苏雨岚闻言皱紧眉,一时拿不定主意。她知道这个男人不可信,但她实在想弄清身世。
她真是被米勒叔叔绑架的?既然他和夏尔有仇,为什么没杀死她,反而把她养大成人?
米勒叔叔把她当成过自己的孩子吗?
得知她进入黄泉后,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有没有担心过?这些年的感情全是假的么?
苏雨岚双手交握,心里有些难过。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问:“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唔,让我看看——”
男人煞有介事地盯着水晶球,时而点头,时而叹气。苏雨岚见状跟着看过去,然而无论怎么看,面前的圆球都光秃秃的,朦胧地反射着暗淡的光。
——这家伙不会是骗子吧?
苏雨岚怀疑地打量着他,越看越觉得不靠谱。她正要找借口离开,男人却忽地开口:“你认为的就是真实的。”
“什么?”
“关于身世,你心中已经有了推测,那就是真实的。”
“……这就是你的占卜结果?也太敷衍了。”苏雨岚撇撇嘴,撑着桌面站起来:“算了,我没什么好问的了……”
“你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吧?”男人自顾自地往下说,望向她的眼神意味深长,“你认为的亲人不是亲人,讨厌的人实际上也并不讨厌。你想透过表象了解本质,但这很难——没有人能问出死人的想法。”
苏雨岚动作一顿,半信不信地扬起眉:“……这也是占卜出来的?”
“当然。”男人弯起唇角,笑容诡谲:“不过我只能占卜出这些,具体的还要你自己去问。”
“你都说了没有人能问出死人的想法,还让我去问?”苏雨岚翻个白眼,暗道晦气:“行了,别占卜了,我看你也给不出确切答案,再见。”
男人坐在矮桌后,目送她飞快地逃出帐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地面上,一道黑影从帐篷的阴影中脱离而出,迅速追了上去……
……
苏雨岚走出帐篷后,刻意藏入了没有灯光的黑暗里。刚刚的占卜体验并不愉快,那个男人阴森怪异,她总感觉对方不怀好意。
委托已经过去8个多小时,距离结束还有15小时,只要捱过今夜再坚持一上午,就能回到黄泉了!
苏雨岚打起精神,暗暗在心里给自己鼓气。她抱着双腿靠在墙边,疲惫上涌,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
“咚——”
沉闷的钟声在耳畔炸响,苏雨岚猛然惊醒,条件反射地跳起来。
游乐场中人声喧哗,嘈杂的音乐在四周流淌。她怔怔地盯着眼前斑斓的灯光,一时不知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喂,岚岚,过来呀!”熟悉的声音在远处喊她:“你不是一直想来游乐场吗?现在梦想成真了——”
苏雨岚茫然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一道高大的人影站在前面。
——她认识这个男人,他们的关系很亲近……可他是谁?
苏雨岚皱起眉,朝着身影追过去,然而无论她怎么奔跑,始终和人影隔着一段距离。
“喂——”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不死心地盯着他:“你是谁?”
男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对她的问话毫无反应。
周围充斥着欢乐的音乐,叫声、笑声无端令人心烦。苏雨岚不甘地往前跑,伸出手企图抓住前方的人:“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想告诉我什么?”
喧闹在一瞬间消失,四周的色彩逐渐褪去,男人缓缓转过身,苏雨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时间似乎被拉长,她紧张地攥紧手,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苍老的男人面色发灰,瘦得皮包骨头。他的双颊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地耸起,发黑的舌头长长垂下来,脖子上印着一圈紫红的勒痕。
苏雨岚的心跳停了一拍,惊恐地哆嗦着往后退。男人怨毒地瞪着她,踮着脚尖一步一步走过来:“岚……岚……”
“岚……岚……来……陪……我……”
他的声音低哑阴沉,仿佛自胸腔发出,直直地传进大脑。苏雨岚慌乱地捂住头,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岚……岚……”
“岚……岚……”
男人用脚尖点着地,半飘半滑地挪到她面前。他“嘎吱”“嘎吱”地弯下僵硬的腰,几乎和苏雨岚脸贴着脸:“你……不……记……得……我……了……吗……”
苏雨岚的瞳孔骤然缩紧,眼底倒映着他渐渐放大的灰败的脸。脑中有惊雷蓦地劈落,迷雾尽散,她终于想起了男鬼的身份:“米勒叔叔……啊啊啊啊!”
胸口一阵剧痛,好似有利器刺穿心脏,她尖叫一声睁开眼,冷汗涔涔地醒过来。
四周漆黑无光,耳畔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苏雨岚愣愣地盯着虚空,许久后才慢慢地回过神。
——原来是个梦。
她撑着额角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片刻后不知想到什么,她猛地抬起脸,心脏沉沉地向下坠。
夜色深黑,目之所及毫无光亮。娱乐设施散发的光不知何时熄灭了,整个梦幻谷阴森幽寂,宛如死域。
“我靠,游乐场也会断电?!”苏雨岚低低地咒骂一声,起身一点点往前蹭。她没有规划,不知该去哪里,但本能地感觉不能待在原地,否则会发生可怕的事。
周围空旷寂寥,夜风贴地卷过,发出呜呜的低鸣。苏雨岚抿紧唇瓣,心脏怦怦地撞击胸腔;心底的恐惧越积越多,她的步伐渐渐慢下来。
——还是找个地方等天亮吧。
她环目四顾,可视野内充斥着泼墨般的黑。苏雨岚顿住脚步,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她仰起头,只见夜空与地面好似融为一体,她仿佛被包裹在一个茧中,照不到一丝光亮。
“怎么回事?突然这么黑……”她嘀咕着摸向四周,企图找些参照物,冷不防触碰到一个胸膛,吓得立刻缩回了手。
“谁?”苏雨岚警觉地后退几步:“谁在那里?”
微颤的回声幽幽飘荡,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然而黑暗中无人回应。
苏雨岚瞪大眼努力张望,她压下恐惧伸出手,一点点试探着往前摸:“你是游客还是工作人员?这是哪里?为什么灯光忽然熄灭了,是发生故障了吗?”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指尖触碰到一具躯体。掌下的皮肤又冷又硬,宛如一截风干的枯木,苏雨岚下意识攥紧五指,渗人的冷意立即流遍全身。
她察觉到不对,想要逃跑,可手腕忽地被死死握住!无边的黑暗放大了惊恐,苏雨岚拼命挣扎,整个人却被一股巨力拖拽,狠狠撞在僵硬的胸膛上!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她尖声喊叫,连踢带打,脖颈却逐渐被勒紧。意识迅速变得模糊,反抗的力道越来越弱,她用力去掰脖子上的手,胸腔里的空气却愈发稀薄。
“救……救呃呃呃……”
就在苏雨岚绝望地以为必死无疑时,脖颈忽而一松,她软绵绵地跌坐在地。
“咳咳、咳咳咳咳……”
苏雨岚捂着脖子撕心裂肺地咳嗽,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里。眼前豁然一亮,月光和灯光笼罩而下,她不适地眯起眼,惊惶地朝后望,却看到洛晚跑过来!
“洛……洛晚?”
“是我!”洛晚一把拉起她:“跑!”
苏雨岚不明所以,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二人逃向光亮处,最终在旋转木马旁停下来。
洛晚警惕地环顾四周,重点看向她背后:“他没跟上来。”
“谁?”苏雨岚惊魂未定地扭过头:“后面有什么?”
洛晚摇摇头,她平复好紊乱的心跳,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要往湖里退?”
“嗯?”
“我看到你倒退着往水里走。”洛晚指向远处的人工湖,湖边是一片带着坡度的草坪,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如果没及时拉住你,你现在可能已经淹死了。”
“……诶?”苏雨岚后怕地挽住她,掌心全是冷汗:“但我什么都没看到,我的眼前一片漆黑,一点光也没有……”
“因为你的眼睛被蒙住了。”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洛晚心有余悸:“一个鬼魂贴在你身后,用胳膊环住了你的头。我发动异能拖住它,这才有机会带你逃。”
“什……么?”苏雨岚想象着那幅场景,情不自禁地哆嗦起来:“难怪突然什么都没了……”
她用力揉揉眼睛,又使劲搓了搓耳朵,“可我没撒谎,鬼魂为什么要害我?难道是它们无法直接动手,所以才把我往水里骗?”
“我们未必没撒过谎。”洛晚眉头紧锁,与她一点点捋顺线索:“我的身份是学生,成绩不太好,因为在最近一次考试中有进步,所以才被家长带到这里玩。”
“对了,你的家长呢?”
“他们是鬼魂,企图杀死我,被我甩开了。”
“咦?和我一样……”苏雨岚满头雾水:“这不算违反规则吗?”
“算。”
“那……”
“规则不容违反,可它们依然要杀我们,这说明我们撒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8章
苏雨岚迷惑地看着洛晚,不明白她的意思:“为了不撒谎,我谨言慎行,说出口的每句话都字斟句酌,不可能出问题!”
“我相信你。”洛晚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你还记得委托有多久吗?”
“24小时。”
“你再回忆一下,真的看到24:00:00的倒计时了么?”
“什么意思?”
“你看见的应该只是某个接近24:00:00的数字。因为在委托开始时没有立刻关注,一段时间后发现倒计时与24:00:00相近,所以主观地认为自己是在24:00:00时来到这个空间的。”
“……难道不是吗?”苏雨岚懵懂地皱起眉:“你的意思是,这一次的委托其实不是24小时?”
“不,我们应该是在委托开始后才来到这里的。我记得第一次注意时间时,倒计时显示23:33:57,简单地说,在我没来的那27分钟里,原本的‘洛晚’很可能撒了谎,之后意外死掉了。”
“……这也行?”苏雨岚呆呆地望着她:“可就算是这样,谎也不是我们撒的……”
“重要的是身份。”洛晚指指自己:“比如我,是一名成绩有进步的学生,这意味着本次委托的参与者是学生‘洛晚’,至于内里的灵魂是哪个,并不影响结果。”
“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苏雨岚环顾四周,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到黑暗中有什么正在注视着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逃命,求生。”洛晚言简意赅:“在委托结束前的每一秒,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都不安全。”
“其他人呢?”苏雨岚掏出手机,“既然大家都撒了谎,还是聚在一起……”
“砰!”
枪声乍响,一颗子弹钉入二人脚边。苏雨岚吓得五指一松,手机“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抱住洛晚扑向一旁,二人连滚带爬地躲进了矮树丛。
两个人紧紧捂住嘴,放轻呼吸四处扫视。旋转木马欢乐的音乐肆意流淌,她们警惕地竖起耳朵,可除了混乱的背景音和微小的风声外,再无一丝杂音。
数分钟后,苏雨岚悄悄压低身子,以气音道:“好像走了。”
洛晚谨慎地又等了一会儿,良久后才放松身体坐到草地上:“嗯,他不在了。”
“该死的,怎么还有人搞暗杀!”苏雨岚气恨地捶着地面:“鬼魂不可能用枪,一定是有谁想杀我们!”
洛晚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心中对凶手依稀有些猜测。
——但为什么?
他明明想杀死她,为什么只是开枪恐吓?
“太可恶了,别让我知道他是谁!”身边的苏雨岚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诅咒:“如果是委托者干的,希望他永远留在这个鬼地方,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不对!”洛晚忽然撑着地面站起来:“他的目的不是杀人……我们回去!”
“诶?”苏雨岚不明所以地跟着她:“回哪里?你别大喇喇地走出去,喂……”
洛晚快步迈出树丛,直奔旋转木马而去。她想回到二人刚才站立的位置,可半路却被一面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果然!
洛晚仔细摸索着,从上到下,从左至右,然而却完全找不到缺口。
“咦,怎么回事?”苏雨岚慢半拍地发觉异样,惊恐地对着屏障又踢又打:“什么东西?我们这是被困住了?”
“是的。”洛晚盯着不远处掉落的手机:“放枪的人没想要我们的命,而是想把我们逼入这里——”
苏雨岚闻言看过去,只见刚刚站立的空地全无遮挡,假如有人埋伏在暗处,确实很容易一枪爆头。
更何况子弹打在她脚边,离心脏很远,不太像失误,反倒更像是刻意为之。
“幕后人想把我们逼进罩子里?”她沉思着抚摸屏障:“他把我们赶进来……是为了杀人?但明明不用这么麻烦的……”
“他不打算自己动手。”洛晚冷静地分析,转瞬便猜出了对方的想法:“他怕被其他人发现端倪,所以必须要借刀杀人。”
“到底是谁要杀我们?”苏雨岚烦躁地攥紧五指:“夏尔不可能,韦格和黛莎与我们没仇,而且香取裕美也在,他们没胆子算计灵媒……”
“你说的没错。”洛晚眯起眼:“香取裕美是黄泉中最强大的灵媒。不光是黛莎姐弟,正常人都不会与她为敌。”
语毕,她抬眸望向夜空:“虽然无法确定范围,但这道屏障很长,恐怕将整个梦幻谷都围了进来。”
“那我们几个岂不是全要受人摆布?”苏雨岚又惊又怒,想要去拿手机,摸到空荡荡的衣兜才想起刚才枪响时,不小心把手机掉落到屏障外。
“拜托你联系一下其他人。”她哀求地转向洛晚:“假如幕后人真是某个委托者,大家聚在一起也好互相监督。”
洛晚依言掏出手机,刚要联系夏尔,香取裕美的电话却先一步打来。
她意外地扬起眉,“你好。”
“洛晚,我们被困住了。”香取裕美开门见山,“是亚当干的。”
“哦?”洛晚不动声色地环视身周:“你怎么知道?”
“我对此有感应。”对方轻描淡写地带过:“你在哪里?”
“我也不清楚具体方位。”洛晚拉着苏雨岚躲入树影中:“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餐厅旁边。”香取裕美爽快地报出位置:“我会在这里等待半小时。如果你半小时后还没来,我就走了。”
……
依次打好电话后,香取裕美站在餐厅前,腰背笔直,面无表情,乍看仿佛是个假人。
她专注地盯着虚空,状似在发呆,实际上在观察远处委托者们的一举一动。
轻微的脚步声从一旁传来,香取裕美眉眼未动,毫不惊讶地打招呼:“你好,罗素小姐。”
没料到自己会被发现,黛莎一愣,顿住脚步,萎靡地站在原地。
自从与韦格分开后,她再也没了打卡的心思,漫无目的地在附近闲逛,不知不觉间走到这里。
“你想把大家召集到一起?”想到刚刚偶然听见的电话,黛莎勉强打起精神:“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抱歉。”
“没关系。”香取裕美偏过头,罕见地冲她露出微笑:“如果没发现你在周围,我也会打给你的。韦格呢?”
“他……我们商讨后决定分头行动。”黛莎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我也不确定他的位置,恐怕要劳烦你去问问。”
香取裕美探究地望着她,冷淡幽深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一切谎言。黛莎下意识扭开脸,不愿和她对视,她生硬地转移话题:“为什么突然把大家聚过来?”
“因为发生了一点意外。”
香取裕美转开视线,很快找到了独自靠坐在树下的韦格。她眉梢轻扬,惊讶地感叹:“你们的灵魂一模一样。”
“嗯?”
“我知道了……原来双胞胎的灵魂相同。”
黛莎听得满头雾水,不过香取裕美没有解释,她给韦格打完电话后建议:“他们会在半小时内赶来,你最好和我在这里等候。”
“我……还是不了。”黛莎退后几步,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弟弟:“我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好吧,那你小心。”香取裕美抬眸望着屏障:“我们被困入了一个罩子,说不定会遇到危险。”
“——罩子?”黛莎震惊地仰起头,顺着她的目光朝上望,然而却什么也没看到。
“普通人看不见,我能模糊地感应到。”香取裕美转眸望向远处:“有人刻意把我们关起来,大家聚在一起更安全。”
“那要怎么出去?”
“找出幕后人,逼她撤掉屏障。”
“没有其他办法吗?”黛莎说着跑向另一边:“我去找找其他出口,保证在半小时内回来!”
香取裕美盯着她的背影,神色平淡,并未阻拦。
——她对将死之人一向很宽容。
同一时间,夏尔跟在亚当身边,快速朝餐厅的方向赶。
在剧场里被迫回忆往事,他花了很久才压下混乱的情绪。根据现有信息推断,苏雨岚极可能是他的女儿,因此在理智回笼后,夏尔立刻决定去找她。
——在弄清真相前,两个人都不能出事!
想到这里,他加快速度与亚当并肩:“嗨,你真的看到苏雨岚了?”
“我没必要骗你,而且这次委托不准撒谎。”亚当无辜地摊摊手:“没关系,如果不相信,你可以自行离开。”
“抱歉,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只是……”夏尔闭上眼,无声地叹口气:“是我自己的问题。”
亚当闻言微微侧目,不过想到他们很快就会死去,又失去了探究的兴致。
二人沉默地往前走,气氛有些僵硬。夏尔轻咳一声,主动转移话题:“关于这次委托,你有什么想法?”
亚当微微一怔,老实道:“我没有。”
对他来说,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听从主人的命令,协助香取裕美杀死洛晚,更何况此次委托的内容很简单,只要不撒谎就不会有危险,他并没就此深思过。
“我怀疑这是一个文字陷阱,让我们误以为只要谨言慎行,就很安全。”夏尔冷静道:“但这里是黄泉12层,怎么可能存在真正的‘安全’?”
“的确。”亚当神色微敛:“你有什么推断?”
“目前线索太少,不过从最坏的角度考虑,假如我们无意识地撒了谎——”夏尔停顿片刻,神色凝重:“我认为应该做好这种准备。”
“未雨绸缪?”亚当沉思着点点头:“如果真是那样,就太糟糕了……”
“是的,我们相当于和整个世界为敌,在委托结束前,这个时空不会有任何安全的角落。”
亚当想象着那幅绝望的场景,忍不住用力甩甩头:“上帝保佑……我绝对没撒过谎,之后也不会撒谎!”
——就算夏尔的猜测成真,至少在[领域]内,香取裕美也会保证他的安全……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束副本
第399章
餐厅附近,黛莎走出香取裕美的视线后,立刻拨通了弟弟的电话。
“我们被亚当困入了一个罩子,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她开门见山:“香取小姐让你过来找她会合?”
“嗯。”手机中隐隐传来风声,韦格显然正在赶路:“你在哪儿?你也接到电话了?”
“我碰巧在她身边。”黛莎压低声音,警觉地环顾四周:“听我说,韦格——你不要过来。”
“……什么?”
“香取裕美是黄泉中最强大的灵媒。我们如今被困住,而她对此一无所觉,这说明亚当比她更强。”
——也或许是她自导自演的。
隔墙有耳,黛莎没有说出这个猜测。她语速极快,思路无比清晰:“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我在她身边观察情况,你去屏障边缘寻找出口,随时保持联系。”
对面的风声消失了,韦格似乎顿住脚步停了下来。他语声迟疑,黛莎几乎能想象到他皱眉的样子:“突然发生这种事……大家聚在一起才更安全吧?”
“香取裕美召集我们,一是为了互相监督,找出亚当可能存在的同党,二是为了安全,三也许是为了达到某个私人目的。”
“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这对我们来说不重要。”黛莎含糊地一语带过。她停顿了片刻,郑重道:“不要过分迷信灵媒,要相信自己的判断。你的能力同样很强,韦格,你绝对可以找到出路。”
“——我?”对面极轻地笑了一声,尾音消散在嘈杂欢乐的背景中,显得愈发寂寥:“我能做什么?若是没有你,恐怕早就死了。”
“非要计较这些的话,没有你在身边,我也活不到现在。”黛莎垂下眼,周身萦绕着一股绝望的平静:“我干过许多错事,但从没害过你。请你相信我……你一定能找到真相。”
“我一直都相信你,即便是现在,依然相信你甚于相信自己。”韦格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汉娜真是被你害死的?”
“如果你指的是推荐她做实验体,在她逃跑后抓她回来……是的,是我。”
“然后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虐杀?”
“我不记得了。地下实验室里死过太多人,每一个都很惨,汉娜没什么特别的,我连她做了哪项实验都忘了。”
黛莎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树上多掉了几片叶子。韦格的心脏直直往下坠,他忍不住追问:“这些年你后悔过吗?”
“后悔?”
“你不为曾经的罪孽感到抱歉么?”
“我从不浪费精力酝酿这些没用的感情。”黛莎的冷漠击碎了他心中最后的期盼:“假如当初不参与灵媒试验,罗素家族就不会有重返上流社会的机会;父亲酗酒赌博,一定会败光最后的产业,我们八成会流落街头,整日为生计奔波。”
“但那样至少无愧于心。”
“可我们的良心没有任何价值,就算没有我们,灵媒试验也会进行。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人做坏事,既然把它当做机遇,就容不得懊悔和后退。”
“你竟然把它当成机遇……”
“我们的生活确实因此而好转。如果时光倒流,我大概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知道了。”韦格苦涩地闭上眼:“原来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没有人能真正了解另外一个人。”黛莎仰头望向夜空:“抱歉,让你失望了。”
——这是我能教你的最后一课。
……
挂断姐姐的电话后,韦格收束心神,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地琢磨她的意思。
他们是双胞胎,虽然没有电影里夸张的心灵感应,却能轻松读懂对方的弦外之音。黛莎在电话里半遮半掩,她笃定他能找到出路,但不知为什么没有明说,好似生怕泄露某个秘密。
——难道有人在监视他们?
可他身上哪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韦格眉头紧皱,百思不得其解。他站在树木的阴影中,沉思数秒后发动[聆听],嘈杂的声音立刻传入耳内:
“呜呜呜,我的头……我的头在哪里……”
“该死的撒谎者……不诚实的家伙都该死!”
“不能让那些人回去,嘻嘻……他们会喜欢这把刀吗?或者是那把生锈的?……”
尖叫、怪笑齐齐涌来,韦格难受地捂住耳朵,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没想到周围居然有这么多鬼魂,罩子内远比外面更危险!
——亚当把他们圈在一起,到底打算做什么?
他们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韦格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聆听。他在诸多鬼叫中仔细筛选,终于听见了一道心声:
“很好,所有人都进来了。洛晚感知敏锐,必须特别注意……”
——亚当的同伴竟然是她!
这就是姐姐说的“某个私人目的”吗?
与此同时,香取裕美突然“咦”了一声,她望向韦格所在的位置,颇感兴趣地扬起眉:“他的能力……原来如此。”
……
苏雨岚跟在洛晚身后,总觉得她们在原地绕圈。
“我们没迷路吧?”她忍不住再次确认:“香取小姐只等半小时!”
“跟紧——”洛晚脚步一转,沿着花坛拐向另一侧:“前面不对劲,跑!”
周围光线昏暗,重重树影层层叠叠,苏雨岚跑得晕头转向,完全搞不清方向:“怎么又有危险?我们……呼,我们遇到鬼魂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这里能进不能出,鬼魂源源不断地涌入,只会越来越危险。”洛晚带着她躲到大树下,拄着膝盖喘粗气:“我们的体力是有限的,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香取小姐让我们聚到一起,说不定已经有了对策……餐厅大概还有多远?”
香取裕美是黄泉中公认的最强灵媒,许多人都对她过分迷信。洛晚无奈地摇摇头,正要劝她别着急,身侧忽地有脚步声响起,夏尔和亚当从另一侧走来。
“苏雨岚,洛晚!”夏尔看到她们后双眼一亮:“太好了,我们正在找你们!”
洛晚看见他身侧的亚当,不动声色地躲到苏雨岚后面:“你们一直在一起?”
“刚刚偶然遇见的。”夏尔上下打量着苏雨岚,见她没事暗暗地松口气:“你怎么说走就走了?这里这么大,一个人不安全……”
苏雨岚懒得听他唠叨,她一把扯过夏尔,警觉地盯着亚当:“你把我们困住想干什么?”
“哟,被发现了?”亚当摊摊手,他已经和香取裕美串通好了,此时被戳穿佯装意外:“你们是怎么发觉的?”
“香取小姐告诉我们的!”
“哈,原来是她……”
“你们在说什么?”夏尔惊疑地望着亚当,下意识挡在苏雨岚身前:“你做了什么?”
“他用屏障把我们圈起来了!”苏雨岚拉着夏尔往后退,“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
亚当刚吐出2个字,身后忽地出现一扇黑色巨门!身体先于大脑扑向一侧,他在地上滚了几圈,只见巨门迅速开启,无数具惨白的骷髅四肢并用地爬出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亚当低骂一声,扭头去找其他人,却见他们趁着他逃命的功夫,早就趁机跑远了。
……
“太好了,他被缠住了!”苏雨岚拽着体力不支的洛晚,不住地回头朝后望:“我们抓紧时间去找香取小姐,她一定有办法!”
“不……你、等等……”
洛晚刚发动过[鬼眼],此刻跌跌撞撞地被她扯着,有心想要阻拦,然而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实在说不出完整的话。夏尔心细如发,他察觉到洛晚神色有异,停下脚步拦住女儿:“等等——洛晚,你想说什么?”
洛晚无力地拉住苏雨岚,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捂着喉咙吞下嘴里的血腥味,半晌后才哑着嗓子低声道:“不要去找香取裕美……”
“诶,夏尔?……原来你们在一起!”
她的后半句话淹没在韦格的惊呼里。后者乍然看到他们,立即惊喜地跑过来:“我正找你们呢!千万别去找香取裕美……”
“为什么不要来找我?”
幽冷的声音忽而从身边传来,韦格吓得一颤,猛地扭过头,正对上香取裕美没有表情的脸。
他猝不及防,心跳停了两拍,软着腿连连后退:“你、你……”
“我以为驱魔家族的传说是假的,没想到你真的获得了祖先的能力。”香取裕美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透过皮肉看进了骨头,韦格被她盯得浑身发毛。
他鼓起勇气攥紧拳,转向洛晚三人大声道:“她就是亚当的同伙,我用[聆听]听到了!”
“不可能!”夏尔脱口反驳。他是“互济会”的成员,一直为香取裕美做事,在他眼中,香取裕美冷淡强大,绝对不会主动害人:“我们都是委托者,她困住我们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但我真的听到了!”
夏尔和韦格争不出结果,干脆直接去问香取裕美,“会长,你是亚当的同伙吗?”
“我是。”
“……为什么?”夏尔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我们没有利益冲突吧?”
香取裕美沉默不语,冰冷的目光越过他,直直地落到洛晚身上。
洛晚毫不退让地与她对视,她沉静地问,“你信奉长生教?”
“是的。”
——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作者有话说:
不能立flag,立了必倒
其实想发布一个五六千字的章节完成副本,但我不喜欢一章太长,而且除了副本剧情外,细微的感情以及琐碎的细节较多,所以还是分割一下……
第400章
“会长,你……你竟然信奉魔鬼!”
夏尔震惊地盯着香取裕美,大脑空白了一瞬:“你是黄泉中的最强灵媒,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连你都这样……”
“你到现在还觉得有人能完成黄泉18层的委托?”
香取裕美语声冰冷,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我们连黄泉12层的委托都难以完成,凭什么敢妄想黄泉18层?”
“就算是这样……可就算是这样……”
残忍的现实被戳破,夏尔失魂落魄地垂下头,反驳声越来越低弱,一时间万念俱灰。
“如果没有鬼王,我们就不会卷入委托。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竟然敢与虎谋皮——”洛晚神色冷峻,反问道:“让我猜一猜,你和亚当接到了什么命令?……不会是杀掉我吧?”
“没错。”香取裕美大方地承认,眉目间流露出欣赏与惋惜:“我原本以为我们会成为朋友。”
“道不同,不相为谋。”
感受到体力略微恢复,洛晚当机立断,再次发动了[鬼眼]。血色雾气自眼底升腾,她直直地盯着香取裕美,然而对方却毫无异样,她的异能没生效!
早就料到她会动手,香取裕美微微一笑:“我的异能[领域],可以控制领域内的所有存在。你们全在我的领域中,自然要受我控制。”
她的话音刚落,洛晚四人忽地一阵窒息。他们痛苦地捂住脖子,大口大口地努力吸气,喉咙却仿佛被堵死,双颊迅速涨成紫红。
“咳咳咳……会、会长……”
夏尔挣扎着伸出手,断断续续地哑声哀求:“求、求你……不要伤害、我……我女儿……”
“你找到女儿了?”香取裕美眉梢微扬,夏尔和苏雨岚立刻感到脖颈一松,新鲜空气大股大股地涌来:“恭喜你。是她么?”
“砰!”
“砰!”
她的问话淹没在枪声里。难得有机会自主行动,夏尔和苏雨岚不约而同地掏出枪,毫不犹豫地向她射击!
两颗子弹刺破空气,风驰电掣,却在距离香取裕美半米远的位置停住了。似乎有一扇无形的屏障在保护她,子弹悬停了几秒,动能耗尽,噼噼啪啪地掉落在地。
“果然是父女,连思维和行为都会遗传。”香取裕美摇摇头,两颗子弹凭空升起,擦着夏尔和苏雨岚的脸颊,“砰”“砰”地钉入他们身后的草地:“没人能在[领域]内伤害我。”
“我知道。”夏尔咬紧牙关压下恐惧,“砰”“砰”地对着她又连发数枪:“我们确实很难杀死你,但在结果未定前,即便只有0.001%的概率……也不能认命!”
弹匣很快清空,他机械地扣动扳机,几秒后才意识到子弹已经打光了。
香取裕美高高在上地望着他,怜悯地俯下身:“你错了,杀死我的概率不是0.001%,而是0。”
膝盖忽然一阵剧痛,腿骨迅速变形,夏尔痛苦地倒在地上,疼得连呻吟都发不出。
“喂,你怎么了?”苏雨岚惊惶地跪到他身边,难掩恐惧地抬起脸:“你想杀死我们?别忘了,我们是能复生的!”
“你们会复生在领域里。”香取裕美伸出手,猛地合拢五指:“这是他背叛我的代价。”
心脏骤然一痛,好似被狠狠捏住,夏尔面色发青,当即抽搐着晕了过去。
“夏尔,喂,夏尔!”
苏雨岚惊惧交加,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仇恨地盯着香取裕美,却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此时距离委托结束还有12小时,香取裕美决定速战速决。她操控意念想让众人自杀,整个人却突然定在原地,蓦地生出一股正在被神祇注视的错觉。
香取裕美瞳孔微缩,冷意一点点爬上背脊。她飞快地扫过面前4人,视线最终落到洛晚身上:“你做了什么?……你发动了一级能力[审判者]?”
洛晚面无表情,静默不语。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听不到外界的话。
他们被困在香取裕美的[领域]内,无法发动异能和道具。胸腔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就在即将失去意识时,她猛然想起了一级能力[审判者]——
[审判者]是洛晚初入黄泉后意外获得的,由于存在限制条件,她一直无法使用。在完成黄泉10层的委托后,她隐隐觉得可以驾驭这个能力,不过一直没机会尝试,没想到第一次发动,竟是在这种时候……
白色雾气从眼底升腾,所有存在全部化为了文字。洛晚缓缓转动目光,惊讶地发现她看得到每一个人的生平!在她的视野中,每个人的头上都有2列过往,左侧的蓝字记载着他行过的所有善事,右侧的红字则是他曾犯下的所有罪孽。
而她作为[审判者],有权进行公正或不公的审判。
微妙的寒意自脚底盘旋而上,几人下意识看过来。洛晚的双目已经完全变白,她直直地盯着香取裕美,神情陌生冷酷,与平时判若两人。
香取裕美眯起眼,动用意念想要阻止她,可[领域]却在洛晚身上莫名失效,她居然无法再控制对方的行动!
“嗨,怎么样了?我来晚了吗?”
就在香取裕美暗自皱眉时,亚当从远处跑过来。他摆脱洛晚召唤的鬼魂后立即往约定的餐厅赶,没想到在半路遇到了同伴:“你全解决了?”
话音刚落他就察觉到不对,正想退开避一避,猝不及防间却与洛晚对视。
“亚当·斯威夫特。”
洛晚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严肃:“你天性残忍,滥杀无辜,见利忘义,无情无义,我将对你进行审判——”
随着她的话语,亚当头顶代表善举的蓝字渐渐消失,代表恶行的红字则拉长变宽,化为锁链,紧紧将他捆了起来!
“该死的,你要做什么?”亚当拼命挣扎,慌张地转向香取裕美求救:“喂,我们好歹是同盟,你就这么袖手旁观吗?”
香取裕美眉头紧锁,动用意念企图解开亚当身上的绳索,可在他被绑缚后,她的[领域]对他突然失效,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亚当的身下出现一片血海,而他被锁链扯入海底,转眼便没了声息。
香取裕美仔细寻找了几遍,可却没有亚当的影子。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洛晚,罕见地流露出惊讶:“亚当·斯威夫特没有复生,他彻底死去了?”
洛晚冷漠地与她对视。她的眼中弥漫着浓重的雾气,白茫茫的不像活人,香取裕美甚至产生了一种正在注视着神祇的荒谬错觉。
“香取裕美。”
洛晚继续开口,毫无情绪的冷淡嗓音在夜色里安静地流淌,“你……”
“我们合作吧。”
香取裕美扬声打断她的审判。她在心里快速评估着双方的优劣,几秒后果断地提议:“异能越强大,使用的代价越高,更何况处在我的领域内,你恐怕很难像审判亚当一样杀死我。”
——的确。
大概是鬼王在庇佑,香取裕美的恶行上蒙着一团雾,洛晚无法轻易对她进行审判。
她眼中的雾气稍褪,“怎么合作?”
“这一次的委托是活过一昼夜,我可以用[领域]控制鬼魂远离这里。”
“但我们已经知道了你的秘密。”洛晚不为所动:“你不怕回到黄泉后,信奉长生教的事暴露?”
“暴露能怎样?”香取裕美傲然道:“长生教的信徒不只我一位,大家也不会对灵媒动手。”
洛晚思忖了一会儿,将她的善行全部挪走:“可以,我同意合作。我对你进行了部分审判,如果你中途毁约对我们动手,回到黄泉后很快就会死去。”
尽管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可香取裕美却清楚地感觉到双肩忽然变得沉重。她有一种阴云罩顶的玄妙直觉,假如这种状态持续下去,她绝对会在短时间内彻底死掉。
——这就是一级能力[审判者]吗?
眼见二人三言两语地结成同盟,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就地休息。苏雨岚担忧地守在夏尔身边,韦格则独自去找姐姐黛莎,洛晚和香取裕美分别坐在长椅的两头,后者望着远处斑斓的灯光,忽而问:“对于这次委托,你有什么看法?”
洛晚警惕地反问:“你指哪方面?”
“别怕,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打发时间而已。”香取裕美扬扬下巴:“距离委托结束还有很久,你不觉得无聊吗?”
“我们应该早就撒过谎了。”
“我也这么认为。”香取裕美垂眸摆弄着手机:“我的身份是异国千金,和父母说想出门旅游,实际上却是来见不被认可的恋人。他是一名高中老师,就是夏尔。”
“那夏尔说不定出了轨,对你撒了谎。”洛晚随口道,“我的身份是学生,如果没猜错,应该靠作弊取得了好成绩,而苏雨岚和韦格就是共犯。”
“假如没有[领域]保护,你打算怎么办?有信心捱到委托结束么?”
“没有。”洛晚坦言:“但我会用尽一切手段,努力活下去。”
“你就这么想活下去?”
“当然,难道你愿意去死?”
“既然想活,为什么不加入长生教?”香取裕美扭头盯着她:“我不清楚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可至少信徒不会死。”
“我不会靠伤害他人来续命。”洛晚果决道:“虽然我希望能活下去,不过和某些事情比,活着也不是那么重要。”
“是吗?”
香取裕美没有再劝。她转眸望向无光的夜空,神色意味深长。
——希望委托结束回到黄泉后,你依然能如此坚持。
作者有话说:
突然重感冒o(╥﹏╥)o
假期过短过短过短了,破班迟早要炒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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