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生日快乐,还有!


    “镜夜。”


    看清来人的月见里奏一愣, 就听电话里的女声带上了些短促的喘息声,语速飞快地说道:“奏,你先等等, 镜夜学长有很重要的事情。”


    很重要的事情?


    隔着不远不近一段距离,白发少女在灿烂的午后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睛, 便见凤镜夜跑动的手中似乎捏了一个红色的东西, 看着好像是方的、有丝绒感、而且是这个大小的话……


    等等, 不是吧!


    “小奏,这个盒子里的是……”秋岛悠太郎瞥了一眼已经只有几步之遥的校门, 正打算给一路走来都没猜对的月见里奏揭晓答案,就突然被身旁的女孩紧紧拽住了手腕。


    “是戒指。”


    秋岛悠太郎嘴里的话语一卡,深藏心底的期待骤然涌出,让他不由自主便笑了起来, 微微动了动那只被白发少女攥住的手, 一面犹豫自己应不应该直接反牵回去,一面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开始往外倒腹稿, “你猜出来了,我……”


    可是话还未说完, 牵住了他的月见里奏忽而转身拔腿就跑。白发少女的决定是如此匆忙,以至于甚至来不及放开贴在耳边的手机, 直接一手按着电话,一手拉着人,便撒开了双腿便朝校门口冲去。????


    没有丝毫预兆的奔跑直接拉了站桩的秋岛悠太郎一个踉跄,萨摩耶少年懵了一瞬, 就见月见里奏按着电话一面跑一面往回看,神情惊恐地对着手机喊道:“那绝对是戒指啊!春绯!镜夜他难道是熬夜终于熬疯了吗?!”


    这个家伙、这个眼镜男不会想在这种情况下告白吧!


    拜托!你的理智和算计心都跑哪去了,现在月见里家和凤家的合作已经掰了, 雷米也告诉你我也要转学了,反正之前也从没正式确认过你我的关系……现在这种情况下,像昨天那样自然而然跟我避开接触、一点点淡去联系才对吧!


    现在告白对你有什么好处?!


    在惊恐与困惑之外,另一种无比复杂又再简单不过的情绪如瀑布般猛烈地冲淋而下,让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自己打理‘干爽’的月见里奏避无可避,直接被淋成了狼狈的落汤鸡。


    原本轻装简行的脚步变成了狼狈的拖泥带水,抬起的脚步突然变得湿漉沉重。


    而落下的每一步,都让人猝不及防地踩入一处深潭,远超预计的水深用力攥握住了她的脚腕,滚烫的热意顺着骨骼蛮横地攀爬而上,似是要靠着这种让人融化的办法阻止她继续抬脚。


    心脏不规则地剧烈鼓动着,白发少女暗自调整着颤抖的呼吸,用力死死磨了磨牙,回头一看,就见凤镜夜就在这几个呼吸间追得更近了,不由再度加快了自己奔跑的脚步。


    别追了啊眼镜笨蛋!


    你不是跟‘莉丝’说要用价值衡量感情吗?不是说自己一旦折损利益自然会及时抽身,不是说没有人值得这样去冒险?


    ………不是叫我不要失去判断吗!


    月见里奏在奔跑中深吸一口气,对电话那头的藤冈春绯喊道:“春绯,你们一定要过来拦住他……”


    “我们确实过来了,奏,只是…”电话那头的藤冈春绯似乎也在跑动,那声线不稳的话语带着电流声传入她的耳中时,同时也从更远的地方遥遥响起,“只是我们是来帮镜夜前辈的。”


    “什么!”


    月见里奏抽空一回头,便见远处的教学楼里冲出几个人来,飞速的奔跑掀起了气势汹汹的滚滚烟尘,埴之冢光邦与须王环的金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是那般璀璨耀眼,让她很轻松便确认了,追出来的人正是男公关部的大家。


    看着跑出千军万马之势的美男们,月见里奏原本复杂的心绪骤然被无语取代,随即就反应过来这帮来拦截自己的人皆是来者不善。


    “奏!别跑!”金发美男的呐喊从更远的地方遥遥传来,刚喊出口,便引出了常陆院双子人造回声一般的附和来,跑在前头的埴之冢光邦和铦之冢崇也跟着呼唤起来。


    ““别跑!小精灵!””


    “小奏快停下!”


    “啊!”


    月见里奏当即跑得更快了。


    “风好大!我听不清!”白发少年已读乱回着,但身后的众人显然并不相信这个说法。


    金秋九月,秋风送爽。


    滚滚烟尘中,激情飞扬的少年们奔跑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跑出了风范!跑出了青春!跑出了樱兰最好的年华!


    在这能见度极高的时节,一切都显得如此清爽了然!樱兰高校男公关部满怀激动的心情,齐聚一堂,焦灼地你追我赶着连成了一条直线,共同迎接我校第xx届秋季运动会的盛大开……


    月见里奏:没有人在开运动会啊喂!


    “奏,也许我们可以先停下来。”藤冈春绯在电话里微微喘着气,困惑地劝道:“我认为镜夜学长很清醒,他从一周前就开始准备生日会了,今天也提前了很久来布置现场。”


    “不、不、不,春绯!”月见里奏用余光瞥着身后一近一远追着的两拨人,解释道:“我猜得出那是戒指!但我父亲和凤家现在就在校外,无论为了谁都不能是现在!”


    戒指?莫名其妙跟着跑起来的秋岛悠太郎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所以小奏刚刚猜得不是他的戒指,而是……


    秋岛悠太郎在奔跑中回头看去,便见凤镜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进着自己和他们的距离。此刻见月见里奏转身便逃,黑发青年勾起个与温和完全不搭边的笑容来,锐意的眼神扫过自己停都不停,一直专注地落在奔跑的白发少女身上。


    而黑发青年的手中正紧紧攥着一个红色小盒子———那种曾让他在外观上精挑细选许久的尺寸大小是那般熟悉,让他一看便知,里头放着的必然是一枚戒指。


    就像他交给小奏的那个盒子一样。


    是小奏猜了一路也没有猜对的盒子……也是她遥遥一眼便猜了出来的盒子。


    秋岛悠太郎的唇线慢慢抿紧成了一条直线,看向身旁的月见里奏,白发少女正匆匆将手机塞进衣兜里,警觉地朝后看着,从另一侧转过去的脑袋让他看不清她的神色。


    但自己大概已经有了答案吧。


    只是还是……瑟瑟秋风在奔跑中变得凛冽起来,秋岛悠太郎看着只剩几步之遥的校门口,定定看上了半晌后,闭了闭眼睛,借着风声叹出一口气。


    然后就被淹没在了两波人马隔空对喊的喧闹声之中。


    “你别跑!!”须王环等人在后面朝月见里奏大喊着。


    “那你们别追啊!!”月见里奏同样转过头朝大喊道,喊完又专门朝身后的黑发青年警告道:“特别是你!”


    于是凤镜夜加快了脚步。


    月见里奏转头就用母语骂了一句。


    可恶的眼镜男,但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先告白的!


    浩浩荡荡的追逐战很快引起了月见里拓海的注意力,站在校门处的中年男人原本正同他人交谈着,因为月见里奏的喊声才转头看去,就见白发少女不仅手上拉着人,而且身后还追了一大波人,此刻正憋红了脸朝自己这边跑来。


    月见里拓海:?


    “父亲!快上车!”


    月见里奏朝愣住的便宜爹喊道,打算待会直接上车跑路,如果不行也要努力先跑到便宜爹身旁,因为只要到了大人身旁,相信凤镜夜应当就不会再想着送出手里的戒指……


    正紧急思考着,她的耳畔忽而传来了秋岛悠太郎的声音。


    “小奏,盒子里的是戒指。”


    “什么?”月见里奏一面瞥着身后激烈的追逐战,一面不假思索地回应道:“是的,我看到他手里该死的盒子了!”


    耳边似乎传来了一声叹息,不由一愣的白发少女还没转头去看秋岛悠太郎怎么了,就感到对方一直牵着自己向前跑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拉得她朝前跑动的脚步一顿,最后硬生生被拉停在了原地。


    “悠……”月见里奏有些怔然地看向浅笑着的幼驯染,便感到对方牵着她的手指灵活地动了动,轻轻将合握在他们手之间的那份生日礼物掏进了掌心,松开手后,转而自然地塞回了自己的衣兜之中。


    那个猜不对的礼物?经过一段疾速奔跑的白发少女在这片刻的停顿中剧烈喘息着,发热发胀的大脑延续着方才的惯性飞速转动起来。


    方才两人走出教学楼的一路上,她猜了半开采的原石、意大利风情的小饰品、手工永生花,猜了发夹、项链、钥匙挂件,却始终没有猜对正确答案,只好遵循规则,等到了校门口再由悠太郎揭晓答案。


    额头渗出的汗水往下一寸寸流淌着,喘息着的月见里奏张握了一下方才拿着小盒子的手,一个从未想过的答案突然隐隐冒出头来,让她在尚未弄清楚之前就抬头看向了秋岛悠太郎,下意识想从他的眼中确认些什么。


    但身穿风衣的少年只是笑着,在外历练许久的他气质沉淀了许多,但垂眸朝她笑起来时依旧像一只萨摩耶,脖子上松垮垮围着的雪白围巾依旧毛线乱滋,依旧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毛绒绒的。


    收好了那份不会恰当的礼物,秋岛悠太郎温柔揉了揉眼前人的脑袋,张开手将陷入了思绪毛线团中的女孩塞进怀里,笑着说道:“今天是小奏的生日。如果错过的话,那……就要再等上漫长的一年了呢。”


    说话间,他抬眸越过白发少女的肩膀,最后将人紧紧抱了抱,骤然松开手来。


    盒子里的礼物是什么?若有所觉的月见里奏刚张开嘴,就有另一只手突然从后方紧紧拉住了她。


    “抓住了。”


    凤镜夜压抑着喘息说道,攥住她的掌心如火焰般滚烫灼人,说着话的同时便将月见里奏朝自己拉了过去,飞快地按着肩膀把人掰正了身体朝向自己,做完这一切才又急急地喘了两声,迫切地吸入空气。


    涉及到更紧急的情况,月见里奏一下子什么别的心思都没有了,只顾着盯着黑发青年手里紧紧攥着的小盒子,生怕他一时冲动要现在给她。


    “我父亲就在那里!”她压低声音提醒道。


    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凤镜夜闻言反倒笑了起来,一双凤眸在镜片后随着挑起的眉头勾出了狡猾的弧度,因喘息而略显急促地笑道:“所以,你已经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了?”


    月见里奏:………


    “现在更确定了。”白发少女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么,你也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我、现在、还是个、男生!”月见里奏一字一顿地说道,“而且我父亲认识你父亲,懂了吗?”


    “懂。”凤镜夜点点头,然后抬手抹了一把因汗湿而沾在了额前的黑发,笑得更不加掩饰了,“那又如何?”


    “你在想些什么,我要转学了!”月见里奏也不知道自己在劝说着什么,因为她的目光正紧紧粘在黑发青年的面上,穿透那半框眼镜,直直看向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


    “我在想这个。”凤镜夜拿起手中的红丝绒盒子,刚刚拿起便被月见里奏猛然按住了手,而视野中,远处的月见里拓海正大步朝这边走来,呼喊道:“奏,你在干什么?”


    收回视线,近处的白发少女则正在朝自己小幅度地缓缓摇头。


    “我知道。”黑发青年轻轻呼出一口气,抵着月见里奏向下压着的手,一点点将盒子抬高到了两人胸前,然后抬手攥住了少女拦着盒子的手,将其朝盒子外拉去。


    “所以我才要这么做。”凤镜夜轻声道:“我没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


    K.O:「我没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


    一模一样的话语却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变作答案,猛然一震的月见里奏下意识卸了力道,便被凤镜夜轻松地移开了手,露出了底下那个被掌心攥得滚烫的红丝绒盒子。


    “奏!”月见里拓海的声音就在几步之外。


    月见里奏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见慢一步冲来的须王环脚步不停,直接飞快地路过了她和凤镜夜,带着其他人围住了走来的月见里拓海,强行同他寒暄起来。


    这下,实在是完全没有理由了啊。


    白发少女无奈地笑了,垂眸看向被凤镜夜手中的戒指盒,决定任性地由着心中的期待滋生。


    有了从现实中短暂挣扎出来的时间,两个刚从疾速奔跑中停下的人面对面喘着气,看清对方面上狼狈的汗珠时,不由想到了方才幼稚的追逐,同时撇开脑袋扑哧笑出了声。


    “奏,生日快乐。”


    凤镜夜笑着说道,在月见里奏静静的注视下,将双手按在了戒指盒上,轻声道:“还有。”


    “镜夜。”一道沉沉的声音忽而从两人身后传来,带着皮鞋踏地时响亮的脚步声,很快便要走到两人身旁,“刚刚给你打的电话怎么断了?”


    父亲?凤镜夜下意识朝来人抬头看去,还没做出任何反应,便感到手上的东西突然一空,而快速从衣兜里掏出手的月见里奏已经转身迎向凤敬雄,谦逊地半弯着腰伸手问好道:“下午好,凤叔叔。”


    “前几天才回来吧,小奏。”凤敬雄同白发少年握了握手,温和又严肃地说道:“听拓海说,你要转去法国上学了?”


    “是的,凤叔叔,父亲希望我接管好法国的工作。”月见里奏努力调理着呼吸,尽可能周全地答道:“我和父亲对凤家的合作深感遗憾,也非常希望您能找到心仪的合作伙伴。”


    “哈哈没事,能理解你父亲的选择,毕竟家族的未来还要看你们。”凤敬雄不紧不慢地说着,看向一旁朝自己走来的小儿子笑道:“至于合作伙伴,镜夜已经给了我很好的建议。”


    凤镜夜脚步一顿,便见月见里奏跟着凤敬雄一起看向了自己。


    决定以K.O的身份收购自家医疗器械公司后,他的确又向父亲提议了跟莉丝合作。但奏并不知道这一切,那么在她眼中这件事就是……


    白发少女眼尾下垂的狗狗眼眨了眨,眸中是一派无波无澜的平静,无声看了他片刻后,便笑着转向凤敬雄,得体地客气回应道:“原来是这样。”


    “那我就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


    奔跑吧男公关部!(bushi


    …


    猜不出的盒子


    猜得出的盒子


    聪明的悠太郎已经看出了答案


    但他还是决定再试一试


    “盒子里的是戒指。”


    但,你还是没有想到那会是我送出的戒指呢(笑)


    那就,生日快乐!


    …


    听完父亲的话之后:


    镜夜:不妙


    …


    晨星最近要准备考试了


    实在来不及了,所以后面会隔天更新!


    估计很快奏就要掉马了嘿嘿嘿\(≧▽≦)/


    …


    么么么!


    生日快乐,还有!六一快乐!!


    第112章 你要拿回戒指?!


    一头雾水地安抚好同一众身份尊贵的小辈, 迟迟突破男公关包围圈的月见里拓海终于走了过来,很自然便接过了凤敬雄的话头聊起来。


    让出主导权的月见里奏垂眸后退半步,同秋岛悠太郎一起站在了父亲的侧后方, 把手插进了衣兜里,悄悄摸摸地摸索了起来。


    可恶, 好好奇戒指的模样!


    一想到这是谁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还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依旧要送出的礼物。白发少女便怎么都压不住自己的嘴角, 以至于一旦不小心瞥见凤镜夜,她努力紧绷的嘴角就会不自然地抽搐两下。


    这般重复几次后, 月见里奏只好自顾自低下了脑袋,微微朝远离凤镜夜的方向转去,靠着偏移的角度藏起面上的神情。


    不行了,真的好开心!


    更有动力回法国继续工作了!


    :D


    而且刚才那绝对不算正式表白、更不算求婚对吧, 所以她现在还是有机会做先表白的那个人!白发少女暗自捏紧了拳头, 回去得赶紧研究一下订婚婚约怎么拟了,求婚的话, 她好像也要准备一枚戒指才对?


    现在手上已经有了一枚戒指,那另一枚该怎么设计好呢?月见里奏兀自快乐地烦恼着, 嘴角一会儿上扬一会儿下压,有时又因为苦恼而抿紧着下坠片刻, 双手则始终紧紧攥握成拳,用力到了边缘泛白的程度。


    而同样站在了父亲侧后方的凤镜夜将这一切尽数收入眼底。


    他看着白发少女颤动着唇线悄悄看了自己几眼后,便无法掩饰地低下了脑袋,想要藏住自己外露的情绪。但只要月见里奏不转过身去。那颤抖的嘴角与绷紧的下颌就终究藏不起来。


    他只需要微微昂一昂头, 便能越过两个中年老头的肩膀,看清月见里奏克制之下依旧微微颤抖着的拳头。


    黑发青年沉默下来。


    是他亲自向父亲推荐了莉丝的公司,也是他抽丝剥茧分析了月见里家很可能继续衰弱的原因, 所以自然是他亲手掐断了凤家同月见里家的合作———同样亲手抹去了奏留在日本的理由……


    即使这一切在凤敬雄口中变成了短短一句“很好的建议”,但月见里奏毫无疑问明白了这背后的未尽之意,所以现在才会如此受伤吧。


    是啊,受伤……上一秒还刚刚做好准备,无奈地准备妥协于爱人的告白戒指,下一秒便得知自己不得不离开的最后推手恰恰是凤镜夜,是她信任着的、一定会挽留自己的人。


    凤镜夜安静地听着父亲表达对月见里家的祝愿。


    疯狂奔跑后的炙热已经被秋风吹散,汗水浸透了内里的衬衫,此刻密不透风地紧紧贴在了他的前胸后背,让人感到粘腻闷热的同时,又被屡屡被秋风穿堂而过的凉意所惊得皮肤发麻。


    黑发青年无声地注视着月见里奏撇开的脸,他有心解释自己的心意绝非如此,但是又要如何证明,他想孤身一人收购凤家公司这件事,真切而不疯狂?


    客观来说,这场多家竞争的强制收购里包含了太多博弈,错失其中一个节点也许就会直接出局。独自决策的他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能保证自己一路赢到最后,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这是一场‘鲁莽’的冒险。


    在最终赢家诞生之前,没有人能给出承诺。


    奔向傍晚的秋风越发劲疾,自湿漉的发梢、衣摆、领口刮过时恍若朝里头狠狠灌了一大捧碎冰,水汽蒸法的凉意清晰地顺着皮肤脉络流淌着,就像舞台上的干冰贴地逸散开来。


    凤镜夜随手拉了拉胸前的衣衫,就见被风猛然一刮的月见里奏狠狠打了个喷嚏,不适地撩了撩贴在后颈上的湿发后,又一发不可收拾地连着打了几个闷闷的喷嚏,用纸巾狼狈地擦了鼻头与眼尾后,便抬起一张眼角泛红的面容。


    他与她的目光轻轻相触,转瞬便被单向拒收。


    移开目光的白发少女又打了个喷嚏,站在她身旁的秋岛悠太郎当即脱下自己的大衣,抬手披在了月见里奏身上。温柔的少年垂下眼眸,为白发少女系上了最上面的几颗牛角扣,亲昵地用纸巾按了按少女的鼻头。


    而月见里奏仰起头看着幼驯染,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道谢,而是压低着声音问了句什么,说话间,那双眼尾泛红的狗狗眼就微微仰着直直看向秋岛悠太郎的眼睛。


    他无法确定白发少女到底有没有朝那人贴近,但秋岛悠太郎确实朝后仰了仰,想要移开目光时又被月见里奏一把拽住了围巾,便不得不转回头。他笑着指了指少女身上的风衣,张嘴说了些什么。


    就在月见里拓海背后说悄悄话的两人的确把声音压得很低,他自然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只能看得出两人为了听清彼此,靠得过近。H???


    到底在说些什么……凤镜夜小幅度地昂了昂下巴,半框眼镜后的一双凤眸拉得更为狭长,将月见里奏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入了眼底。


    在他沉重的注视中,白发少女轻快点了点头,随后便把手伸进了披着的风衣衣兜里去。


    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戒指盒。


    并且该死的不是他那个戒指盒,是秋岛要送她的生日礼物!


    那只萨摩耶…怎么敢和他打同样的心思……


    凤镜夜死死皱起眉,见月见里奏轻轻一掰便打开了那个精致的小盒子,看清了里头是什么后明显愣了一下。少女刚抬头追问了两句,便被秋岛悠太郎动作温柔地按住了脑袋,手动打断了白发少女的发言,转而自己歪了歪头说起来。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说了些什么,又突然都不说话了,静静看了彼此好一阵后,才忽而一起笑成了乐不可支的模样。


    月见里奏笑着合上了手中的小盒子,却并没有将其放回那件不属于自己的风衣中,等过会就和外套一起物归原主,反而掀开了风衣塞进了自己校服的口袋中去。


    跟他的戒指盒挤在一起!


    黑发青年神色猛然一沉,骤然铺展开的低气压让身后的须王环下意识一抖,转头来,谨慎地看了看表面上一派正常的好友,便神色更加慎重地转回了脑袋。


    感受着身后越发低沉的气压,正在部署新计划的金发美男紧张地抠了抠手指,接着同男公关们商量起来。


    藤冈春绯睁着半月眼,正无奈地听须王环说他天马行空的下一步计划,忽而感到手中的翻盖手机一震,按亮屏幕后,便查收了一条来自月见里奏的简讯。


    奏:「谢谢你们,但是不用继续了」


    奏:「我会解决好这件事情」


    茶发少女从手机屏幕上抬头看向对面,便见月见里奏朝自己眨了眨眼睛,然后就转头打了个喷嚏。


    “………”藤冈春绯拉了拉金发美男的衣袖,将手机上的简讯展示给了须王环和大家,“环学长。”


    几个脑袋凑在了手机窄窄的屏幕前,叽叽咕咕了一会儿后似乎有了主意,又一起转身朝南校舍的方向跑去。


    月见里拓海看着一帮匆匆跑来的孩子匆匆跑走,不由感慨青春期的小孩子果然大多风风火火、想一出是一出,方才突然冲来跟自己打招呼大概也只是一时兴起吧。


    中年男人收回目光,听着身后时不时探头的喷嚏声,默不作声地加快了话题进度。


    不知道男公关们是听劝地撤退了,还是又有了什么主意。觉得后者概率极大的月见里奏吸了吸鼻子,接过秋岛悠太郎递来的纸巾,声音闷闷地说道:“盒子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是呀。正确答案就是:里面是空的!这是生日惊喜!”秋岛悠太郎绘声绘色地说道:“Surprise!”


    完全没有说服力的解释。


    她抬头看见了萨摩耶无辜的笑。


    笑得比她都要无辜些。月见里奏心想着,却又依旧在心中感到为难与困惑。


    方才一切都进行得太匆忙,许多答案只是顺着本能跳进了脑海中,再一溜烟跑出了嘴巴,根本来不及经过思想的检验与再三思索。但现在慢下来之后,她自然能从过于直白的线索找出显而易见的真相。


    悠太郎的盒子里装的是戒指,或许正是一枚与凤镜夜的盒子中‘一样’的戒指,尽管里面现在空空如也,并被悠太郎胡扯为‘装着意大利的夏日空气’。


    但月见里奏知道里面原本有什么。


    可是,可是在那之后呢?她并不知道自己该有怎样的回应。


    人生的课题总是蛮横地在你根本没准备好时,突然撞进入生。她在不理解爱时,忽而被身旁的爱撞了个七荤八素,又在想要认领爱时,被敲响了现实冷酷的警钟,此刻正小心地摸索着收拾爱意,又忽而要面临一份‘不合时宜’的爱。


    如果把时间往前调转六个月,月见里奏或许会认真地将这件事追溯下去,同悠太郎问个清楚,把话好好谈开。


    但……也许是这六个月补足了不止一个课题,她突然无师自通地察觉,‘把话谈开’或许是一件伤人的事情。


    感情就解一道数学题,将桩桩件件种种一一清算清楚后,把那些深藏心底的话尽数痛苦地挖掘出之后,就到了‘证毕’的时候。


    但拙劣的理由篡改了题干,抹去某几个条件,解题人便能继续装模作样地做下去———直到某一天题干再度完整,孕育出新生的答案。


    又或许这道题注定永远无解,因为在‘爱情’的答卷上,她无法写下除自己以外的第三个名字。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正确。


    好吧,月见里奏只能认下这‘荒诞’的生日惊喜,并如他看起来所愿那般,恍然一笑,抱怨道:“好吧,我觉得你在偷懒。”


    “不过,这个要归我。”白发少女轻轻拍了拍衣兜里的戒指盒,对秋岛悠太郎眨了眨狗狗眼,道:“我相信你是把礼物藏在法国了,等我回去了再好好搜刮你。”


    ———除了戒指以外的生日礼物,我都会收下,好吗?


    “这段时间你还好吗?”月见里奏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只是顺着心意像往常那样牵住幼驯染的手,用力捏了捏少年指腹上的茧子,轻声道:“悠太郎长高了好多,是因为意大利的夏天阳光灿烂吗?”


    ———你还好吗?我很担心你,因为你是对我而言无比重要的人,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事实。


    “我之前在米娅的电影发布会上——就是那位影后女士——碰到了母亲的旧友。那也是一位意大利女士,她还把家里的钥匙送给了我。”月见里奏说起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有些犹疑又有些不安,但也只好顺着话继续说着:“也许下次我有空去意大利找你玩……”


    ———我还能像以前那样找你玩吗?


    白发少女浅笑着,但眼眸下积累的青黑却让人不由皱起眉头,想要抬手替她抹去那道疲惫的颜色。


    秋岛悠太郎的手刚刚抬起一些,又后知后觉地停住了,正要坠回去,却忽而被人轻轻牵住了。


    “我学会扎捧花了。”


    秋岛悠太郎一怔。


    月见里奏说道:“我给莲华扎了一束玫瑰,她告诉我说,那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捧花。”


    “不过我知道,那只是因为我见过宇宙中最美的花束,学了点皮毛。莲华会觉得捧花很美,只是因为那是我扎的……”


    ———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表达什么……


    “………”秋岛悠太郎眨了眨眼睛,在月见里奏真诚的注视下没有笑得像之前那般快乐,只是微微翘起嘴角,摇了摇两人相牵的手,牛头不对马嘴地答道:“当然。”


    我的答案是:当然。


    当然!凤镜夜沉着脸想到,他现在当然应该在月见里奏身边,替她把那件风衣物归原主,顺便把另一个不该存在的戒指盒也物归原主!而不是只能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这个可恶的、让奏为难的家伙……黑发青年的目光犹如实质地刺向秋岛悠太郎,刺得萨摩耶少年抬起头无辜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同月见里奏说话去了。


    凤镜夜:…………


    他将向所有人避雷萨摩耶。


    尤其是月见里奏。


    在他的注视下,已经暖和起来的白发少女又突兀地打了个喷嚏,自秋风中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后,疑惑地左右看了看。


    “……就说到这里吧。”月见里拓海收回微微移开的目光,朝凤敬雄伸出手,严肃地沉声说道:“重新申请航线是件麻烦事,失陪了。”


    “哪里。”凤敬雄伸出手,同这位前合作伙伴紧紧握了握,道:“期待我们的下次合作,不过我猜到时候同我开会的,或许就是你家小奏了。”


    月见里拓海客气地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转身示意月见里奏过来正式道别。


    “镜夜。”凤敬雄也把自己的孩子招了过来,和气地朝月见里拓海笑了笑,“给两个孩子一点时间吧,不管怎么说,一切都太匆忙了。”


    认为了方才的喷嚏只是意外,月见里奏把风衣脱还给了幼驯染,揣着外套里的戒指走向凤镜夜。


    黑发青年的面色不太好。


    她明白。白发少女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谁在告白时被打断了会高兴呢,更何况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在镜夜的视角来看还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她充分理解凤镜夜的心情。


    不过她收到了最让人惊喜的生日礼物。


    一想到这里,原本复杂难言的心绪便被纯粹的快乐包裹着融化了。


    月见里奏抬手钻进了被体温捂得温热的衣兜,轻轻摸着戒指盒外的丝绒表面,想到:但是,不能在便宜爹表现得太开心,要演出离别的悲伤与不舍才行。


    白发少女怀揣着喜意酝酿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在自己身前站定的凤镜夜,勉强露出一个‘感伤’的笑容,“我收到了最棒的生日礼物。”


    闻言,黑发青年的凤眸拉得更为狭长了,居高临下看来时带上了几分刻薄与不爽,顾及着两人的家长就在几步开外,只是不咸不淡地说道:“哦?”


    你在哦什么?月见里奏疑惑了一瞬,就见凤镜夜静静看了自己三秒钟后,突然伸手朝她的衣兜探来,低声道:“拿出来。”


    “什么?”白发少女捂住衣兜敏捷地往后撤了一步,同时用另一只手紧紧拉住了凤镜夜的手,睁大了狗狗眼,不可思议地再次确认道:“你说什么?”


    “我说,把盒子拿出来,给我。”凤镜夜一字一顿地说完,反攥住月见里奏的手朝一旁拉开,接着便要用另一只手去拿那只萨摩耶送的戒指,但是刚伸出手便被月见里奏再次拦住了。


    两只手分别同黑发青年紧紧相握着,月见里奏微微弯下腰,好让校服外套的口袋离凤镜夜的手远一些,压低声音警告道:“听着,你不能拿走已经送出的礼物!”


    这家伙在想些什么,他难道是要用拿回礼物的方式撤回告白吗?


    月见里奏难以置信地猜测着,但很快就告诉自己这绝不可能,因为这个眼镜男绝不是悔棋的人,更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反悔。


    况且难道拿回戒指,一切都不算数了吗?!


    两人的声音都压得极低,月见里拓海和凤敬雄转头看来时,就见两个孩子正依依不舍地握着对方的手,对视间谁也不肯率先移开目光。


    凤敬雄笑道:“同学一场,感情真好啊。”


    “奏之前跟我说过一次。”月见里拓海淡淡地应了一声,回忆起自己因为‘绑匪’来电的那一天,严肃地说道。


    “他们两个,是好兄弟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镜夜:把萨摩耶的戒指拿出来丢掉


    奏:他想撤回戒指??


    两位旁观的爹:兄弟情啊(感慨


    …


    么么么!


    最近太忙了所以就隔日更啦\(//?//)\


    等忙完(大概到六月中旬)会恢复日更!


    第113章 你接受了‘我的’礼物!


    “为什么不?”


    凤镜夜看着极力反对自己拿走戒指的月见里奏, 眸色沉了沉,原本同少女较着劲一推一档的手下突然反向用力,猝不及防地将人朝自己的方向拉了过来。


    他垂下眼眸, 求证般看向皱着眉头的月见里奏,低声道:“你知道那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哪怕你没有把秋岛悠太郎当兄长般的家人看, 也起码在把他当一只家养的萨摩耶犬看!奏, 你知道你们之间根本没有爱情, 所以那份不合时宜的戒指本就是不该存在的东西,不是吗!


    闻言, 直直看着他的月见里奏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道:“……是,我知道。”


    什么叫做你知道?凤镜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见眼前的白发少女闭上眼眸, 轻轻叹了口气后移开目光, 忧郁地说道:“我以为,你也知道。”


    什么叫做我也知道??


    月见里奏看向目光沉沉的凤镜夜, 轻声说道:“因为这跟我要离开的原因有关,不是吗?”


    因为月见里家正面临危机, 因为她即将转学离开并可能‘再也不回来’,因为面对了如此之多的恶劣因素, 这枚用来告白的戒指自然是本不该存在的。


    “所以我才说,这是最棒的生日惊喜。”白发少女说起时,不由自主带着几分甜意地笑了一下,但很快便收住了笑容, 那双天然忧郁的狗狗眼看向自己,问道:“但现在你想把它拿走?”


    说到月见里奏不得不离开的原因,凤镜夜的话骤然卡在了喉咙里, 自知自己正是这件事‘幕后推手’,一时间只能看着心爱的女孩,不说话了。


    说话啊,可恶的眼镜男。‘忧郁’的月见里奏小幅度地磨了磨牙,恶狠狠地想到:告诉我你要拿走戒指,然后我就会告诉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被我拿到手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再吐出去!


    当我的拳击是白练的吗?


    两人无声对视了半晌后,凤镜夜率先放松了手上的力道,紧攥的手松开了些许,却又在彻底放开前重新轻轻握住了月见里奏的手,一点点摩挲着少女的指缝,说道:“我知道,也很抱歉。”


    抱歉没有帮你,抱歉亲手推开了你,抱歉在此时此刻无法给出任何解释……


    是的,你的确该为要回戒指这件事情感到抱歉。月见里奏理所当然地想到,听着凤镜夜继续说到:“既然它不该存在,而你也一定不会接受它,那……”


    “不接受?”她疑惑地打断了凤镜夜的话,好生打量了一下黑发眼镜男的美貌,抬手扶住自己心口的位置,不解地发问道:“我的心已经完全告诉了我答案,为什么不接受?”


    “……你要接受那枚戒指?”黑发青年的神色里少见的露出了些许不可思议,半框眼镜后的一双凤眸微微睁大,几近的距离让她能看清那放大的瞳孔,而人类在想要看清某样东西时,就会这样放大瞳孔以接收更多的光信号。


    月见里奏认为自己完全能理解凤镜夜此刻的内心——毕竟这也算是隐晦的表白了,会感到惊喜是正常的。不过再次声明,这绝对不算正式告白!


    但诡异的是……白发少女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迟疑地思考到:凤镜夜现在好像只有惊,没有喜?


    嗯。月见里奏又看了一眼凤镜夜,发现里头确实没有高兴,不由反问道:“为什么不接受,这难道不是你所希望的吗?”


    “我认为每个三思后送出戒指的人,都毫不疑问,会希望对方回应自己的心意。”白发少女特意重读了‘毫无疑问’以表达自己的困惑,尽管不明白凤镜夜到底什么意思,依旧克制着话语回应道:“所以我会接受……不仅是出于你的期望,还出于我个人的意志。”


    “当然,也是因为现在的情况所以……”


    她捏了捏凤镜夜的手代替了没说完的话语,毕竟再说下去就要亲口告白了,问道:“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毫无疑问会接受你的心意?


    月见里奏看着凤镜夜一点点松开了紧皱的眉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后,突然便出手朝衣兜里的戒指盒探来,道:“我不想明白,你也不可以接受。”


    月见里奏:??


    “凤镜夜!”白发少女满面震惊地死死捂住了衣兜入口,不自觉扬高了语调喊了一声,反应过来之后又连忙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嘶嘶问道:“放手,我是不可能给你的。”


    凤镜夜控着手心的力道,稳健地一点点把人朝自己的方向拉过来,同样咬牙切齿道:“奏,难道我和他,你还想两个都要?”


    月见里奏努力刹着车,虽然阻止不了自己被拉过去的趋势,但是依旧顽强地镇守住了戒指归属权,听了凤镜夜的话后便瞪圆了一双狗狗眼,纳闷地说道:“日本的习俗这么奇怪吗,你和戒指我当然都要了。”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当然全都要。”


    话音落下,手上拉扯的力道骤然更大了,月见里奏一个没站稳,就被黑发青年拉着锢在了怀里。被那双手臂上鼓起的薄肌隔着校服卡住时,她才惊觉自己的力量训练竟是如此不充足,偏偏刚才狠不下心给人来个过肩摔,此刻便错失了良机。


    这个眼镜男啊!月见里奏从凤镜夜怀里钻出脑袋,回头便要喊月见里拓海,只是话语刚开了个头就突然扭曲成了笑声,“父亲啊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松手!”


    被突袭了痒痒肉的月见里奏‘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笑着对使坏的人放狠话道:“你、你哈哈哈真的不要逼我!哈哈哈哈!”


    “我不怕痒痒。”凤镜夜悠然地说道。


    “你哈哈哈、你现在还有机会哈哈哈停手。”月见里奏断断续续地下了最后通牒,靠着顽强地意志攥紧了手心的戒指盒,往后伸着不让凤镜夜够到,笑道:“警告最后一次。”


    “哦?”黑发青年也笑了,没有一个劲地痒痒,只是恰到好处地偶尔补两下,叫月见里奏一笑便松了力道。


    已经从音乐教室绕了一圈回来的男公关们从教学楼走出,遥遥便看见了两个抱在一起的人,不由松了一口气想到:应该已经顺利说清楚了吧。


    清澈和谐的笑声中,拥抱的两人同样引起了两位家长的关注,凤敬雄看着那边难得情绪外露的小儿子,饶有兴趣地说道:“镜夜小学之后就没这么跟人交流过了。”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看向那头跑来的孩子们,尤其是其中打头的金发美男,“那须王家的孩子倒是性格跳脱些,想必是相处久了吧。”


    “……奏之前也是。”月见里拓海看着月见里奏被凤镜夜攥住的手,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平静地朝凤敬雄点头致意道:“时间差不多了,两个孩子日后总有机会再见面,也不必这么感伤。”


    “毕竟感情好啊。”凤敬雄自然地抬起手,同月见里拓海再度握了握,两位已经没什么话好说的成年人彼此笑了笑,便转头要去领回自家小孩。


    这一转头,就见原本‘相处和睦’的月见里奏突然刹住了笑声,一个利落的扫腿加配套小连招,豁然就把黑发青年放倒在了一旁茂密的羽毛草丛里,紧接着自己也被绊了进去。


    月见里拓海 / 凤敬雄:?


    原来不是拥抱而是打架吗!


    正跑过来的男公关们:??


    原来没谈妥,已经到了要大打出手的程度了吗!


    两方人皆是一惊。


    看着同时迈开了步子的月见里拓海和凤敬雄,须王环眼神一厉,平日没有上线风险的智商在这一刻紧急上线,当即朝自己的‘左膀右臂’们指挥起来。


    “Honey仙贝!崇前辈!”金发美男疾速奔跑着喊道。


    “在!” / “啊。”


    埴之冢光邦和铦之冢崇同时应道。


    “你们,去把镜夜和奏分开!”须王环一挥手,指向月见里奏和凤镜夜压倒的草丛方向,一金一黑两个身影当即如闪电般弹射出了队伍,留下两道肉眼难以记录的虚影,赶在距离更近的两位家长之前先一步抵达了草丛。


    “光馨、春绯!”他转头看向身后剩下的几人。


    ““嗨!”” / “环学长…”


    “我们去负责拦截!”金发美男把手朝前一劈,率先闪现在了月见里拓海与凤敬雄身前,热情洋溢地打招呼解释道:“别担心两位伯父,这是我们新发明的道别仪式!”


    ““对的对的,这是樱兰最近流行的道别仪式。””常陆院双子一左一右插到了须王环身侧,礼仪周到地尽可能拦死了两位家长的所有方向,并手动拉着藤冈春绯补足了最后一个空隙,呈半包围状拦住了月见里拓海与凤敬雄,““对吧,春绯!””


    藤冈春绯:“……是的,虽然看着怪了些,但是这里是樱兰。”


    茶发少女的声音带上了一种沧桑而悠长的叹息,很快便被其他三人浮夸的七嘴八舌盖住了尾调。不过不管怎样,他们三个终究成功把人拦住了。


    就在五人身后,武学世家出身的埴之冢光邦和铦之冢崇一出手,便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轻松分了开来,并适当地将其各自拉开了一段距离,又各自帮手上的人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草叶。


    月见里奏被铦之冢崇单手提着,轻轻拍掉了头发里插上的草叶。也不介意被空手道冠军拎着,白发少女利落地一歪头甩开贴在了脸颊上的碎发,就着这个姿势,嚣张地朝对面的凤镜夜亮出了自己掌心的红丝绒盒子———她最终保卫成功的戒指!


    “哈!凤镜夜!”月见里奏看着对面弯着腰由埴之冢光邦拍脑袋的凤镜夜,当场打开了戒指盒,二话不说便把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朝抬头看来的黑发青年亮出了自己焕然一新的手指,耀武扬威道:“我说了,别想着拿回你送出的礼物!”


    脸颊因高涨的情绪而变得热腾腾起来,原本萧瑟的离别感伤在方才的‘打斗’中被付之一炬,月见里奏现在只剩下满心胜利的喜悦,笑弯了的眼眸同手指上的戒指一般明亮耀眼。


    见独自面对失败的凤镜夜说不出话来,月见里奏再次朝他晃了晃手上的戒指,也顾不上自己原先计划着仔细欣赏完再佩戴,直接蜷起手指,将那指根处金属质的冰凉贴近了嘴唇,就着这个姿势抬眸看向一言不发的黑发青年,轻轻一吻。


    “这是我的。”白发少女昂起脑袋宣布道,并再次强调:“我的!”


    凤镜夜:“………”


    凤镜夜:“Honey前辈,你不用再拉住我了,刚刚那是个……笨蛋才会犯的乌龙。”


    埴之冢光邦看了看黑发青年绷紧的嘴角,甜甜地笑了一下,爽快地撒开了牵着的手,叮嘱道:“镜镜。”


    几步之遥,铦之冢崇也把手里的人放到了地上,而终于降落的月见里奏正在重新用脚步感受地球,她手上的戒指尺寸恰好,正跟着她的动作一起在阳光下晃动,璀璨得不可思议。


    注意到他的目光,白发少女往铦之冢崇身后躲了两步,警觉地睁着一双狗狗眼盯住了这里,护食地背起手将戒指藏在了身后。


    “嗯。”凤镜夜点点头,大步朝对面走去,并在蓄势待发的月见里奏率先发起冲锋前就将人拉进了怀中,低声轻笑道:“你接受了我的礼物。”


    一改先前的火药味,黑发青年的话语中带上了温柔与缱绻,此外还有鲜明的庆幸与放松,鲜明到让人忍不住直冒问号。


    正准备肘击此人的月见里奏:?


    Hello ??_???


    难道我不是一直在说这件事情吗!


    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作者有话说:


    对抗路就是对抗路啊(感慨


    从扯头花起步的小奏和镜夜


    还是如此自然地回归了扯头花( ̄? ̄)


    …


    嚯嚯嚯


    其实晨星已经写好了下一章


    身世大揭秘开始吧!!


    …


    么么么!


    第114章 生日快乐!奏!


    “……你看起来, 很高兴我接受了你的、‘你的’礼物?”


    月见里奏警觉地慢吞吞说完,随即反应过来凤镜夜的重音落在了‘我的’两个字上,下意识反问道:“等等, 你以为是谁的?”


    问题说出口的刹那,答案转瞬便在脑袋中浮现了出来———戒指盒, 她现在的确有戒指盒。


    但是有两个!


    而且另一个戒指盒就正放在她的另一侧口袋, 所以这个家伙刚才大概是目标分明地……掏错了口袋。基于此, 再结合上她们此前一系列对话,就不难得知———


    凤镜夜是彻头彻尾的笨蛋啊!


    得出结论的月见里奏倒吸了一口冷气。


    而且, 如果凤镜夜一直在说的都是另一个戒指盒。白发少女终于对上了频道的思维开始迅速运转,沉默地想到: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刚刚都对他回答了些什么?


    我说,那是最棒的生日礼物。


    我反问他, 为什么不接受那枚戒指。


    我还追问他, 你难道不希望我这样做?


    哈哈,真是有趣的回答呢。月见里奏抓了抓脚趾下根本不存在的两条船, 随后侧头对准凤镜夜藏于发间的耳朵,真诚地、有礼貌地、客客气气地开口说道:“镜夜学长, 这些全部都是你的错。”


    “嗯。”黑发青年埋首于少女的发间,闷闷承认道:“我找错地方了。”


    “我的想法并没有改变。”凤镜夜说着, 将紧紧的拥抱松开了些许,狭长的凤眸自镜片后温和地看向月见里奏,低声笑道:“我可以拿走它吗?”


    想明白一切后,再理解这句话便逻辑自洽了。不过, 月见里奏的回答是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另一边衣兜,并果不其然在口袋外先一步挡开了凤镜夜不请自来的手,后退了几步解释道:“你误会了, 这里面、没有、戒指!”


    “那盒子里面是什么?”由着怀里的人退开,翘着嘴角的凤镜夜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急迫了,只是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摆与袖口,挑出几片细长的草叶,悠然问道:“难道不是我想的那样?”


    “里面是……”月见里奏卡壳了一下,随即投降般用秋岛悠太郎的答案解释道,“是意大利的夏日。你肯定知道的,就是橙子花、柠檬园、里维埃拉的阳光,是一份融合了这些意象的心意。”


    凤镜夜:“哦。”


    笨蛋才会相信。


    黑发青年平淡地应着,抬眸越过月见里奏的头顶,朝她身后不远处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后便朝她虚假地微笑道:“这真的很浪漫。”


    月见里奏:……


    她若有所觉地回头看去,果然见秋岛悠太郎正把某样东西攥进掌心,并故作无事地转过身去避开了她的目光,但拳缝里露出的一丝反光却轻易暴露了他。


    月见里奏:………


    悠太郎!


    Stop!Not Help!


    “好了好了!”白发少女无语地一手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又一手拍在了凤镜夜的额头上,手动扼杀了这场无意义的‘争吵’,为这一切拍板定性道:“不管怎样,你都不应该擅自拿走我的生日礼物。”


    “而且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她危险地眯了眯眼睛,看着已经确认了戒指所在的黑发青年,慢吞吞地再次说道:“盒子里的确没有戒指。”


    所以,不要再给我借题发挥了。而且,不要拿悠太郎的感情做你我之间的玩笑,也不准利用这件事伤害到他。真要说的话,如果那个戒指盒是来自于悠太郎之外的另一个人,我想里头不一定会如此干净地空着。


    这是一份真诚的心意,而我为此感到由衷的荣幸。


    “他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月见里奏示威性地捏了捏拳头,手指的一处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金属光芒,有人或许会联想到打人极痛的指虎,凤镜夜却只会微微一笑,心道那正是自己的女孩亲手选择的戒指。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了?”白发少女晃了晃自己的拳头,经过方才的乌龙,她已经无法不对凤镜夜的理解能力抱有怀疑,再次重申道:“我有且仅有一枚戒指,而它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你明白了吗?”


    我当然明白。凤镜夜看着月见里奏,无声地想到:我当然明白这一切———


    你说,这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你说,你的心已经说出答案。


    你说,尽管现在时机不对,尽管自己即将离开,也依旧会出于个人意志,选择亲手戴上这枚戒指。


    我明白,你在说,你爱我。


    我也同理可得。


    而尊重爱人所尊重的家人是分内之事,他当然会做到。


    “嗯。”凤镜夜笑着应了一声,不知不觉便放轻了语调,温和而缱绻地说道:“你接受了,那也就是说……”


    在‘爱’字破口而出前,那红丝绒盒子轻轻抵住了他的嘴唇,浅浅一层绒毛擦过嘴唇边缘,带来细细密密的痒意,将未说出的话语尽数拦在了唇齿之后。


    黑发青年顺着盒身上红润的指尖看去,就见月见里奏正从盒子后专注地看着他,眸中如星河般盛着笑意,对他的话没有点头肯定也没有摇头否决,只是眨了眨那双再可爱不过、也再狡黠不过的狗狗眼,轻声道:“我要离开了。”


    是的,我知道。


    我在定制戒指之前就知道了,但我现在依旧为你带来了这份礼物,我并不在乎远隔两国……凤镜夜想说些什么,但唇上的红丝绒盒子并没有移开的意思,而拿着盒子月见里奏侧眸看向凤敬雄所在的方向,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也愿意答应,但是你不能这样做。


    凤镜夜看到月见里奏这般无声说着,又接着听见她压低声音开口说道:“请不要责怪我狭隘的预设,但我曾以为一个不舍的拥抱就已是最好的情况,现在的情况完全出乎了我的预料。”


    “至于为什么。”白发少女笑弯了一双狗狗眼,既是对自己,也是对凤镜夜说道:“因为我们往往都需要更理智些。”


    理智些,凤镜夜,你现在不将那些话说出口才足够“正确”。


    “奏,该出发了。”月见里拓海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从后头传来,带上了严肃的命令式催促,沉声道:“过来,收好你的这些生日礼物。”


    “镜夜。”凤敬雄同样从不远处喊了一句,“过来。”


    你瞧,现在并非将爱说出口的时候。


    凤镜夜眸色沉了沉,抿起了嘴唇。


    确认了黑发青年暂时不会开口,月见里奏这才松了口气,把戒指盒重新揣进了衣兜,暗自在心中说道:是的,你不能。


    绝不能抢在我前面告白!


    已经使出浑身解数拖拉时间的男公关们站在两位家长旁边,手上拿着各自准备好的生日礼物,纷纷露出了已尽力的神情。而终于再次脱身的月见里拓海也微微松了一口气,暗道那须王家的继承人未免太过跳脱,聊天也过于热情健谈。????


    让奏转学回法国原本只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现在看来,或许也恰好能让她也换个沉稳些的社交圈子啊。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再次催促了一声,扫了一眼周围后又发现雷米迟迟未归。


    那孩子之前不是还在樱兰上了大半学期课,难道现在迷路了吗?纳闷的月见里拓海又只好打电话找起人来,他总不能把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落在日本,就算那个孩子是自己强行要跟来日本的。


    藤冈春绯站在须王环身侧,听着月见里拓海对手机问‘怎么突然肚子痛’,不由困惑道:“雷米同学刚刚一直蹲在音乐教室外面吧。”


    “嗯。”金发美男轻快地应了一声,弯下来腰,偷偷摸摸地用气声在藤冈春绯耳畔说道:“所以我觉得,那个家伙还是很爱护家人的。”


    想起须王环和雷米方才在音乐教室前的小吵一架,藤冈春绯眨了眨眼睛,明白过来这也是一种拖时间的伎俩。


    被堵回了话头的凤镜夜沉默片刻,还是再次开口道:“奏……”


    “我知道了!”月见里奏扬高了声音回应月见里拓海,眼睛却认真地看着他,俨然是打定主意杜绝他‘不理智’的行为。


    白发少女动作隐秘地摘下手指上的戒指,将其攥握进掌心后紧紧贴在了心口处,看着凤镜夜的眼睛高声答道:“我马上就来!”


    “Dis-moi adieu. (和我告别吧)”她转而用法语说道,做出了吻面礼的邀请姿势。


    被连着堵了两次的凤镜夜移开目光,有些生硬地用法语回答道:“我法语不好。”


    叽里咕噜说啥呢,想亲。月见里奏不由乐了,正打算主动拉过眼前人好好道别,却忽而被抱住了手臂扯向了一旁。


    “雷米?”看清来人的她愣了一下,纳闷地说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刚才父亲还在找你。”


    雷米自然要和他们一起回法国,但她的这位表哥因为“肚子痛”一直留在厕所里,现在才突然出现。月见里奏看了看走起路来健步如飞的法式少年,惊讶于他居然没有半点腿麻,被问起时只是嘟囔了句水土不服,还狠狠瞪了凤镜夜一眼,“至少我现在回来了。”


    “而且,我就知道你只会难为奏!”


    “爱吻不吻的。”迟来了许久的雷米臭着脸哼了句法语,牢牢拽着臂弯里的表妹便朝月见里拓海走去,路过男公关们时,沿途飞速收割了几人手里的礼物,格外高效地连人带礼物一起塞进了等待已久的车中,连声催促道:“真要赶不上飞机了。”


    “好吧,确实。”月见里奏坐在礼物堆旁,看向走到了车窗外的男公关们,一一认真地喊道:“春绯、光馨、崇前辈,Honey仙贝。”


    “还有。”她看向落在最后面的人,顿了顿,道:“镜夜。”


    这是出于私心省去的敬称。


    不过,凤镜夜只是依旧站在了最后面,如冰山般双手抱胸,对这个亲昵越线的称呼没有丝毫特殊的反响。


    “樱花盛开的时候再见吧。”月见里奏也不在意,转而对车窗外的众人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我爱你们。”


    直白的心声得到了男公关们七嘴八舌的回应,真诚的‘我爱你’开始在车窗外不分你我地乱飞,但队伍末尾的黑发青年只是冷漠地站在那里,一语不发。


    不过他没能站足三秒钟,就被须王环等人拱到了最前头,又不知被哪个低海拔绊了一脚,不得不抬手扶住车门上沿才稳住身型,这样以来也就不得不半弯下腰,直直对上了车内笑容促狭的月见里奏。


    凤镜夜:“……”


    “嗯。”他在众人热热闹闹的道别祝福中简单应了一句,停顿片刻后,又在白发少女的注视下说道:“奏,我也……和大家一样爱你。”


    隔着礼物堆,雷米响亮到不可思议的咳嗽声如惊雷般响起,坐在前排的悠太郎突然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说着确实有些冷便要升车窗开暖空调,根本不管现在的日本正是最宜人的温度,完全用不上制暖。


    这很扯,但月见里拓海沉默地点了头。


    感冒咳嗽的咳嗽,发冷的发冷,发号指令关窗的关窗,一切配合的天衣无缝。


    月见里奏不确定便宜爹方才有没有回头看,不过也正如雷米所说那样,现在的确是不能再拖下去的时间了,她便也故作自然地同凤镜夜道了别,颇为‘客套’地约好春日再见。


    简单道别完,月见里奏很快随几位家人一起,卡着时间登上了回法国的私人航班。


    经过漫长的跨国飞行后,夜色已深。白发少女有些疲惫地在庄园前下了车,婉拒了佣人的帮忙,珍重地亲自抱着满怀礼物小心翼翼走到正门前。手臂上挂着的雨伞随着她的动作,晃晃悠悠地荡着,看起来随时可能掉下去。


    其实掉下去也没关系,就算摔了一下,它依然能用来挡住如雨般落下的生日彩带,只是很可惜地没用上罢了。


    说起来,今年的九月十五已经变成了昨天。


    也就是说,她的17岁生日其实已经过了啊。


    等人帮自己推开门之前,月见里奏抬头看向夜空,目光在那明亮而圆满的月盘上停了片刻,神游着想到:其实,还是有缺憾的。


    厚重的大门吱嘎吱嘎推响,她掂了掂怀里往外滑落的礼物,转头便打算朝屋内走去:不过没关系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


    “砰!!”


    “生日快乐!”


    五彩缤纷的彩带混着华丽的花雨,突然从天而降扑了她满身,让抱着礼物的月见里奏直接愣在了门口。


    顶着一头彩带与鲜花,白发少女看向门内带上了庆祝帽朝她笑着的众人,目光落在其中笑着的伊丽莎白、莱娅等德·拉罗什富科-蒙莫朗西家人时,不由更是一愣。


    虽然自己暗中跟她们保持着联系,但是明面上来说,便宜爹可是一直禁止她同母族的人往来,今天又怎么会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的生日会上?


    还有就是,为什么这里会有个生日会!她九月十五日的生日已经过了!


    “奏少爷,我想,你肯定没有算时差。”竹取女士优雅地走上前来,替她拿过一部分怀里的礼物,“现在是法国巴黎时间的9月15日,当然,现在已经非常临近24:00了。”


    “好在我们还是赶上了。”


    “哦……”月见里奏怔然地答了一声,“所以我们在樱兰的时候才会急着?”


    “对,因为我们必须至少在四点前起飞,好在是赶上了。”从身后路过的雷米伸了个懒腰,随手拿过了挂在她手臂上雨伞转了转,嘲笑着说道:“奏,我们居然谁都没用上伞!”


    看着屋内生日氛围十足的打扮,月见里奏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却又似乎什么也不知道。于是只好顺着直觉,回头看向落在了最后的便宜爹——这个没有任何解释,突然就要在今天带她回法国的人——开口问道:“父亲,莱娅她们……”


    您不是不让……?


    “今天是你的生日。”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像往日那般用着侧身绕开她的路线,留下了一句话便进了屋中。


    “庆祝完生日后来书房,有些事情……你需要知道。”


    作者有话说:


    芜湖!没想到写了这么久!


    总之


    小奏生日快乐!


    欢迎来到最最最无敌的十七岁!


    …


    么么么!


    第115章 月牙戒指!


    生日会后, 月见里奏抱着小狗敲开了主宅的书房。


    虽然只是几天时间的短暂离开,小狗却用分外黏人的热情欢迎了归家的主人,整场生日会都牢牢趴在白发少女的怀中, 现在便也被一起带过来了。


    得了屋内人的答应声,端着小狗的月见里奏腾出手按开房门, 侧身抵住门后退着往里头走了进去。刚进门, 便听便宜爹用他那一如既往严肃的语调说道。


    “过段时间, 我们会开始跟莉丝接洽收购的事宜。”


    月见里奏:啊?


    什么接洽?什么收购?


    她虽然没少用莉丝的身份朝月见里家提出收购,但那基本上纯属挑衅, 属于一种战术上的骚扰和表明立场。尽管月见里奏靠着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已经越发接近胜利果实,但谦虚地来讲,现在双方尚且打得焦灼, 还不到收购产业的鱼死网破之时。


    所以……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要跟‘我’接洽收购了?


    突然被通知了收购交易的莉丝小姐愣住了, 手跟着一松,怀里活泼的小西高地就顺着坡跳到了地上, 用爪子熟练地给地上的复古地毯抽了几根毛线,然后便汪汪叫着跑去了站在窗前的中年男人脚旁。


    小白抹布亲昵地踩了踩月见里拓海的皮鞋, 月见里奏不确定那刚抓完毛线的爪子是否会给皮鞋也留下几道痕迹。不过没等她招呼小狗回来,月见里拓海就弯下腰来一把捞起了小狗。


    已经回家几小时的中年男人还穿着那身正装, 却丝毫没有在意自己战损了的皮鞋,只是轻轻“嘬嘬嘬”了两声,逗弄了两下摇着尾巴的小狗。但抬头看来时,面上依旧是那副严肃的模样。


    看着亲昵拱弄着便宜爹大手的小狗, 月见里奏不由露出了倍感神奇的表情。


    “很奇怪?”月见里拓海问道。


    “毕竟您一开始就让我赶紧带走嘬嘬,我以为您……”白发少女省去了那些无意义的心理分析,朝自己的小狗招了招手, 转而说道:“好吧,也许我想岔了,您其实只是想说收购的事情。”


    看见主人朝自己招手,雪白的小狗毫不犹豫跳出了中年男人的臂弯,哒哒哒踩着地毯,热情地跑回了月见里奏的脚腕旁,扬起脑袋大张开一口凶狠的‘獠牙’,响亮地叫唤道:“汪!汪汪!”


    心理平衡了许多的月见里奏抱起自己的小狗,开始斟酌起语句,委婉地询问道:“现在说收购的事情是否过于早了,一切都还未下定论。”


    虽然‘莉丝’很乐意早点完成这笔交易,但是天降馅饼砸得太突然,也太草率,让她不得不怀疑着其中是否有什么阴谋,也许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林教头误入白虎堂’?


    尤其,她面对的还是一位手段精明、年轻时便野心勃勃的老企业家。


    总之让人放不下心来。月见里奏想着,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怀里的白毛小狗,已经变成肌肉记忆的撸狗技术现在锻炼得浑然天成,很快便有咕噜咕噜的声音从她的臂弯中响起。


    “无所谓了。”月见里拓海沉声说道,“对方已经打定主意和我们纠缠到底,假设继续这样恶性竞争下去,我们就要从其他健康的资金链里调取资金支持这场商战,长久以往,大概只会两败俱伤。”


    确实。月见里奏在心里说道:算上莱娅她们参股时投入的资金在内,我已经快把赚的第一桶金全部花光了,再接着这么打下去,我就得动用母亲留给我的遗产了。


    这种商战说白了就看谁先拖垮谁,或者谁先选择明哲保身地退场。


    不过,她一直都不认为便宜爹是明哲保身的保守派———特别是在她一年一年往前啃着公司年报,一年一年看过这个人激进的集团发展战略之后。


    在这个完全还有胜算的时候,月见里拓海居然会选择早早抽身?请让她持保留意见。沉思的白发少女从舒坦的小狗身上抬起目光,刚转过头,便直直对上了中年男人沉沉看来的眼眸。


    “而且,我也大概弄清楚那个莉丝是什么人了。”


    月见里奏心中一跳,抚在小狗身上的手下意识重了一些,挤得手下打呼噜的小白抹布突然“叽”了一声。


    “她的公司改自照柿家的家族企业,收购股份时,跟照柿家其他人签的合同上有全名。”月见里拓海不紧不慢地说着,便见眼前的白发少女面露疑惑,问道:“如果是这样,我们不该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了?”


    “照柿家的人在保护她的身份信息?”月见里奏不动声色地追问着,她当时签合同的流程的确非常草率,但是一直关注着动向的母族很快在暗中打了补丁,应该不至于被便宜爹查到才对。


    但偏偏是今天,便宜爹又一反常态地邀请了莱娅和雷米她们过来……白发少女微微眯了眯眼睛,小心地将内心的所思所想在眼底藏好,迎向月见里拓海的目光时只留下眸前浑然天成的忧郁无辜。


    “不,除了现在还持股的照柿们,其余应该都是被威胁了。”中年男人平静地收回目光,接着解释道:“但我得知那是一个很长的名字,来自某个并不招摇的古老家族,因为他们第一眼都以为是个不知名的没落贵族。”


    这样的家族在法国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再加上这段时间莉丝借用过的人脉,稍微理一下大家族往日的利益纠葛,并不难筛出一个符合条件的年轻女性。


    月见里奏听着他一个个排除家族,一步步将范围缩小到最后只剩下包括德·拉罗什富科-蒙莫朗西在内的三家了,却依旧没有利落地给出最终答案,不由越发怀疑起这场对话的目的所在。


    难道……难道便宜爹是在等着自己良性发现,然后朝他‘自首’吗?


    ……不,他应当是另有目的。白发少女慢吞吞安抚着猜测乱飞的心,说服自己沉住气,绝不能贸然当了惊弓之鸟。


    “葛兰多涅尔家正忙着往日本发展。他们家的三女儿虽是年纪合适,但一心专注于跟须王家达成合作,行事风格也一向张扬。”月见里拓海说完,报出了另一个一长串的家族名来,笃定地说道:“所以大概就是这个家族了。”


    突然听到了错误答案的月见里奏:“嗯?”


    “谁?”她茫然地问道。


    月见里拓海重复了一遍那个长得不可思议的姓氏,解释道:“他们的现任家主滥情又不负责任,在外的私生子颇多,如果是哪个意外出了头,得到家族的暗中支持倒也正常。”


    突然变成私生子的月见里奏:??


    便宜爹直接跳过了德·拉罗什富科-蒙莫朗西家啊!明明看起来关系这么差,居然根本都没有放在怀疑对象里面吗?白发少女在内心大喊着,面上则平静地点头,对莉丝的新身份接受良好。


    严肃的中年男人分析完整个过程,一次性说出的话几乎比在今天之前同她说过的话加起来还多,侃侃而谈着说完结论后突然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道:“所以,和她继续争没什么好处。”


    “嗯嗯。”头也不抬的白发少女撸着狗,敷衍地当着应声虫,开始思考自己待会回了卧室就要赶紧准备收购方案了。


    怎么再压低一下收购价格好呢?她思考着,将手塞进小狗的下巴底下,轻轻挠着那温热的毛发。


    “我只希望你能稳稳当当拿住其他资产,平安健康地生活就好。”


    “嗯嗯……嗯?”点着脑袋的月见里奏一顿,原本平淡的语气顿时变了声调,猛然抬头看向月见里拓海,便见背手在身后的男人刻意地转过了脑袋,叫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


    突如其来的温情话语打破了书房内原本如会议汇报般的沉闷气氛,却也让月见里奏骤然提起警惕,悄悄抱紧了怀里一无所知的小狗,皱着眉头盯住了紧攥着手的中年男人———对方显然正同她一般紧绷。


    比起被温情话语感动到立马痛哭流涕,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无法选择的变装、转学与繁重的公务。进而想到的,便是月见里拓海十几年来的不闻不问,还有平日那对自己避之千里的态度。两人之间有过的最真情流露的交流,大概还是那次当面摔碗后的“我的确讨厌你”,那之后的交流更是公事公办,都是些围绕着家族继承人展开的话题。


    昨天月见里拓海还在给她发布任务,现在突然说一句‘希望她平安健康地生活’,请恕月见里奏无法立刻为这份突然到来的父爱所感动,毕竟这份爱已经缺席十几年,再难让人轻易相信。


    心思千回百转间,选择按兵不动的白发少女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等着月见里拓海接着说些什么。但牢牢钉死在了窗边的中年男人也一声不吭,似乎同样在等她的回答。


    可我能说些什么?月见里奏莫名其妙地想到:难道要扑进您的怀里哭喊爸爸?痛诉这十几年来的孤单生活?然后因为这一句话忽略所有的一切,同你快快乐乐做回幸福一家人?


    抱歉,她现在只想夺回人生的主动权。


    月见里奏警惕地远远看着这份来历不明的‘父爱’,谨慎地打量着突然口吻大变的便宜爹,依旧不打算开口。


    毕竟国际宇航科学院都说了,不要擅自回复外星人!


    一室令人尴尬的沉默中,唯有秋风不断吹拂起里层纱质的窗帘,露出窗外遥遥亮作金黄色的埃菲尔铁塔……


    哦,埃菲尔铁塔开始闪灯了。


    嗯,埃菲尔铁塔熄灯了。


    已经凌晨一点钟了啊。


    “你已经十七岁了。”月见里拓海终于开口说话了。


    月见里奏颔首道:“对。”


    说完,书房内又只剩下秋风朝内倒灌的声音。月见里奏这才后知后觉品出些味道来,恐怕这17岁背后的故事才是便宜爹真正要和自己说的事情,方才的收购不过是个被提到了前头的引子,可惜并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


    到了十七岁难道会变身魔法少女,或者觉醒什么超级英雄能力吗?难道她其实是个半氪星人,从现在开始要学着觉醒和使用自己的热视眼和冰冷吐息了?白发少女的思维滑铁卢了一刹那,又迅速摇了摇脑袋拉回正轨上,不可能不可能,这个世界还是很科学的。


    要开口主动问吗?月见里奏纠结地想到,怀里趴久了的小狗也开始打哈切了,迷迷糊糊爬起来想去找自己的窝。


    没等她开口,月见里拓海又说话了。


    “再过一天,是你母亲的忌日。”


    月见里奏:………


    这要怎么接话,玛格丽特意外离世时她才刚刚记事,而且人刚离开不久,您就把她的东西统统打包从家里撤走了,将她留下的痕迹打扫了个干净。在重新拾起莉丝这个名字前,她同玛格丽特的交集几乎仅限于每年一次的扫墓,而且也是被管家带着来去匆匆。


    书房再一次彻底陷入沉默之前,月见里奏怀里的嘬嘬跳下了地面,开始用爪子挠起少女背后的红木大门来想要出去,吱嘎吱嘎的噪音难熬地刺激着耳膜,让月见里奏也再难沉默下去。


    “那么,今年您会和我一起去探望她吗?”给小狗开了门的白发少女转过身,开门见山地问道:“您会邀请伊丽莎白她们过来留宿,也是为了这件事情吗?”


    “当然。”月见里拓海飞快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接着又飞快地给以第二个问题否定的答案,“不,那是另一件事情,我希望她们来为你庆祝生日,还有……为我作证。”


    月见里奏安静地看着他。


    中年男人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神情,一头黑发斑白了大片。许是在今早出门前用发胶一丝不苟地梳成了大背头,此刻经过一天的奔波已经散开了些许鬓角,凌乱地耷拉在了边缘上,带着些疲惫的丧气味。


    她与他的眼眸是极像的,虽是少了太多深刻的划痕,但眼尾朝下划出的弧度却一模一样,天然的忧郁感如出一辙地浸润其间。


    两双眼眸对视着,月见里拓海的嘴唇嚅动了一下,最后却转身匆匆走到了书桌前,从里头翻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递给了她。


    “明天起床后看。”


    月见里奏从里头翻出了一个保存完善的录像带,还有一本名为‘LOVE YOU FOREVER’的铜板纸英文绘本,随手一翻,里头便滑出一张边缘泛黄的手写乐谱来,被她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打开一看,是一首和绘本同名的吉他谱。虽然没有署名,但熟悉的手写字体让月见里奏一眼便猜出这是玛格丽特作曲的谱子。


    难道又是什么爱的教育?白发少女不明所以地将乐谱夹回了薄薄的绘本里头,朝中年男人问道:“不能今天看吗?”


    月见里拓海挽起西装外套,颔首道:“明早看完后,再同我去探望莉塔。”


    “好吧?”月见里奏还是不明白这个时间有什么特殊,但她并不介意明早再看,于是重新将文件袋装好后便转身推开了房门,礼貌地招呼道:“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生日快乐,奏。”


    已经侧身走出了门的白发少女脚步停了停,回头看向屋内的人,谦逊礼貌地回应道。


    “谢谢,父亲。”


    “晚安。”


    …


    回了卧室,月见里奏看看桌上的礼物堆,又看看刚被自己放在一旁罗列开来的绘本和录像带,沉思片刻后,选择先打开电脑。


    不知道便宜爹在闹什么可怕的幺蛾子,但收购的事情似乎是认真的,那她就得抓紧把计划搞出来了。


    适时,照柿君亦未寝,相与网上协商……


    君:「我要涨分红」


    莉丝:「准」


    紧绷起神经并紧锣密鼓地把任务布置下去,进入工作状态的月见里奏就收到了莱娅的消息。


    Leia:「Knock Knock」


    门外同步响起了敲门声,月见里奏拍了拍困倦的脑袋,过去给自己的表姐开了门,“怎么了莱娅?”


    “亲爱的,你都知道了吗?”靠着门框的莱娅笑着问道。


    月见里奏打了个哈切,道:“是的,我都知道了,我得说那真是不可思议。”


    莱娅看了两眼神情自然的少女,笃定道:“他还没跟你说。”


    “……你怎么这么确信。”月见里奏也靠在了门框上,仰头看向自己的表姐兼合作伙伴。


    “因为知道的话,你的反应绝不会是这样。”莱娅笑完,转而说起别的话题:“我听雷米说,有人向你求婚了?”


    哦。困到有些迟顿的月见里奏摸向自己的衣兜,从几条彩带里头挑出了那枚戒指,将其轻轻放在了掌心之中。


    这是一枚款式素净的戒指,银白的戒身没有多余装饰,只在外表面用碎钻勾勒出一个月牙的形状,在灯光下显得璀璨流华。戒指内侧则紧贴着月牙,用日语简单刻了‘镜夜’两个字,紧紧贴在手指上久了,就容易留下痕迹。


    虽然与戒指适配的字迹自然很小,旁人根本看不清那细小的印痕,但戴着戒指的人却自然对此一清二楚了。月见里奏没忍住笑了一下,某个眼镜男的心思可真是昭然若揭。


    没想到,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有机会好好欣赏它。看着掌心的戒指,白发少女的眉眼温柔下去,不过现在她可没办法戴呢。


    “瞧瞧这是什么?”莱娅打趣地说道:“你的小男友真是个细心的人。”


    月见里奏朝莱娅捏起的指尖看去,便见她正从那红丝绒戒指盒的侧边,提起一条银色的项链,显然是送礼的人提前准备好的,只是彼时的情况一直由不得他多做解释。


    嘛,也可能是因为自己一直在堵嘴。


    月见里奏快乐地接过那条项链,很快就找到上面特别的防磨损设计,将其戒指穿在了一起系在了脖颈上。冰冰凉凉的触感自颈后一路蜿蜒至锁骨前,过了片刻,便被体温捂得温热。


    很好,她又有动力去工作了!


    转身便要去继续敲电脑的少女被表姐按住了脑袋,让她别急着忙收购,而是上床休息好好养足精神,来应对明天同月见里拓海的谈话。


    被塞进床铺的月见里奏眨眨眼睛,“到底是什么事情?”


    “小莉丝,我只希望你知道。”莱娅用气音说道:“它能解答你所有的疑惑,也许还会影响你接下来的判断,但是都没关系。”


    “无论你怎么选择,我们都会支持你。”她也眨眨眼睛,同须发一样雪白的睫毛颤动着,说道:“祝好梦。”


    莱娅离开时按灭了卧室灯光,月见里奏在黑暗中定定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转过身,攥着脖前的戒指闭上眼眸。


    你们这帮谜语人都给我去哥谭接受蝙蝠侠的制裁啊!!


    作者有话说:


    赫赫赫


    晨星也是狼狈赶稿了


    在期末写文真是刺激啊(感慨


    …


    么么么!


    第116章 Love you forever!


    第二天一早, 月见里奏叼着半个没吃完的吐司,在竹取不赞同的注视下溜出餐厅,第一次来到了家里的顶楼。


    她要从这里爬梯子上阁楼。


    家里唯一一台播放器就放在那里。拿手帕擦秃顶的老管家喜气洋洋地告诉她, 并操心地塞了几张手纸进少女的衣兜,叮嘱她最好吃完早餐再进去, 免得把灰尘精灵一起吃下肚去。


    “上阁楼前敲敲门吧, 小姐。”莱昂德笑出了满脸慈爱的褶子, 擦得光洁的颅顶在吊灯照耀下熠熠生辉,隐隐打亮了他头顶的门框表面, “这样灰尘精灵就会给您让路了。”


    月见里奏被亮得闭了一下眼睛。


    按照原本的经验,她应当是不在反光范围之内的。但这个年岁正是青少年抽条的时候,她如破土后汲取到阳光的树苗般疯狂生长着,很快就叫入学时还尺寸刚好的校裤遮不住脚踝。


    月见里奏的个头发育来得尤其迅猛, 暑假时刚养好崴到的脚踝, 膝盖就开始在半夜闹腾起来,往往疼得人半夜突然惊醒。莱昂德张罗着给她塞了不少营养素, 竹取跨国寄了不少补剂回来,补钙补镁补维生素, 可过快的生长还是让她的骨骼和肌肉好生吃了一壶。


    但要说有什么明显的好处,那就是她重新换了一套更合脚的鞋———一套不再需要给增高鞋垫留出余量的鞋子。月见里奏这次回樱兰才真正做到了用脚步感受大地, 而不是隔着厚厚一层塞得鞋子鼓囊的鞋垫。


    学习踩高跷的人终将成为高跷啊……白发少女胡思乱想着,朝地中海管家随意点点头,拿下了嘴里的吐司答道:“我会的,贾维斯。”


    “实际上, 我正打算进门前大喊一声,好叫那些灰尘精灵早些顺着管道离开,去给锅炉爷爷添柴加火去。”月见里奏丝滑地把两份宫崎骏电影剧本接了起来, 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想这与我们今晚能否洗上热水澡息息相关。”


    “是莱昂德,小姐。”地中海管家乐呵呵地笑着纠正完,又往孩子的衣兜里塞了一玻璃罐热好的牛奶,丝毫没有掩饰自己今天格外高昂的情绪,只是催促着她赶紧去把录像带看了。


    于是,细嚼慢咽着啃完了吐司,月见里奏站到了阁楼暗门的正下方。白发少女捏着纸巾细细擦净手上的油,找准角度朝上一跃,手臂一捞便轻巧地拉下了那折叠在隔层里头的梯子。


    漂浮着细小浮尘的阁楼里探出个白毛脑袋,左右看了看,才慢吞吞爬了上去。


    莱昂德说得不对,这里显然被人打理过,并没有什么成群结队的灰尘精灵。月见里奏用手指在光洁的电视柜台上擦过,只擦下一小许浮灰,看着像是刚刚被她从天花板上惊下来的。


    屋内各种稀奇古怪的布艺品看着干净温馨,靠近洗白了的表面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可是后退几步再耸动鼻尖,却又能嗅到阁楼里弥漫着的淡淡霉味。


    有人偷偷背着管家来打理了一番?白发少女若有所思地看了一圈,拿着录像带蹲到了那台正对着沙发的播放器前,研究着捣鼓起来。


    这台机器俨然年岁不小了,不过月见里奏已经对如何操作古董电器很有经验了,很快便接好电调好了播放频道,将搭在腿上的录像带塞进了下方的卡槽之中。


    “咔哒、咔哒。”录像带隔着金属壳响了两声,接着便传出了流畅的沙沙声,屏幕上也跟着出现了低分辨率的画面。


    “今天……是我的宝贝出生满十七个月的时候。所以我决定,在你的第一个17月,为你的第十二个17月录制祝福视频。”


    轻快的女声响起,拿着绘本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的月见里奏抬起头,便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正怼着屏幕看来的白发女人,诡异的蚊子视角把女人的眉眼拉得变形,却藏不住那股眉眼间的精致。


    “赫赫赫快让麻麻看看十七岁的奏长成什么样子了赫赫赫!”


    嗯……同样藏不住玛格丽特反派角色一般的诡异笑声。


    看着屏幕里赫赫坏笑的母亲,月见里奏眨了眨眼睛,抬手搭在一旁深绿色的恐龙布艺玩偶上,撑起了脸庞。


    “我知道你一定会问,为什么要在十七个月的时候录制。”玛格丽特自导自演着哼哼笑起来,指向镜头,大声宣布道:“那当然是因为你妈妈我,根本没有耐心再等上11个十七月了!”


    月见里奏:非常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了!


    “莉塔……你太理直气壮了。”有人从镜头外说出了她的心声,温和的男声里情不自禁带着笑意,柔和得差点让月见里奏没认出来这位拍摄者是谁。


    不过会在这个情景下出现的人,大概也只有便宜爹了吧。


    果然,这个人的身份在下一秒就被确认了。


    “闭嘴,拓海。”玛格丽特在嘴巴上拉了个拉链,毫无阻力地成功手动消音后,继续看着镜头说道:“亲爱的奏,我真想第二天就看见你十七岁的模样,但又舍不得你十七个月的样子,所以就想出了这个法子。”


    占满了镜头的白发女人后退几步,欢快地抱起一个出现在了画面中的白发小孩,带着臂弯中小小的人儿欢快地一起转悠了几圈,低头用鼻尖逗弄着那孩子,亲昵地笑道:“而且这很有趣,不是吗?”


    月见里奏:…………


    该怎么说呢……您确实没能等到她的十七岁。


    而‘月见里奏’也没有等到她的十七岁。


    你们都是缺乏耐心的人啊……


    视频里的阁楼装扮得与现在几乎一致,而玛格丽特抱着怀里的小孩坐在了同她一模一样的位置,只是方向是背对着身后的播放器。白发少女撑着脸微微出神,看着母亲指挥拍摄的人拿来自己的录像带。


    月见里奏:等等,我要在录像带里看录像带吗?


    事实似乎的确如此。


    一只挽起了袖口的手臂从镜头边缘伸出,手上的录像带在玛格丽特手中停了几分钟,就被播放器吞入腹中,沙沙的读取声从播放器里沙沙的响起,叠加在一起的二重奏莫名带上了喜感。


    “十七岁的奏,现在你的手边应该有一张乐谱,还有一把吉他。”玛格丽特清了清嗓子说道,“如果你不是一个抵触音乐的孩子,我想,我应该已经教会了你识谱,所以请拿起那把吉他吧。”


    哇,还有互动环节。月见里奏左右看了看,又上下看了看,最后趴在地毯上,从恐龙玩偶圆滚滚的肚子下抽出了吉他琴盒,从中拿出了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民谣吉他。


    “我猜,已经有人为你调好音了。”白发少女喃喃自语着,随手按了一个和弦自琴弦上一扫而下,几乎是同一时刻,连音色都几乎一样的和弦弹奏声自播放器中传出。


    播放器的播放器里,录像带中的玛格丽特抱着吉他试了几个音,随即便流畅地弹奏起来,而背对着播放器的玛格丽特则抱着怀里的小孩轻轻摇晃着,哼唱起来。


    “A mother held her new baby.”


    母亲抱着她新降生的孩子。


    “And slowly rocked her back and forth, back and forth……she sang:”


    轻柔地摇着,摇啊摇,摇啊摇,然后温柔地唱道。


    她把那本绘本编成了一首歌。月见里奏愣了一下,她昨晚简单翻了一下那个绘本故事———很薄,只有十四页,讲得是一个母亲的孩子如何一天天长大,而他的母亲又是如何爱着他。


    故事非常简单,除了讲述母亲是怎样因孩子成长而抓狂,绘本还在一遍一遍重复着相同的话语,重复着一位母亲几十年如一日唱着的歌谣。


    玛格丽特在吉他温柔的弹奏声中,垂眸看向怀里的孩子,用带着沙哑感的女声温柔而低沉地唱道:


    “I’ll love you forever. 我永远爱你”


    “I’ll like you for always. 我永远疼你”


    “As long as I’m living 只要我一日活在世上”


    “my baby you’ll be. 你就永远是我的宝贝”


    白发女人轻声哼唱着,温柔的曲调带着如歌词一致浓厚的缱绻与祝福,又时而变为轻快的节奏,唱道:“The little girl grew. She grew and she grew and she grew……”


    我的小女孩长大了,她一天天、一天天、一天天长大了……


    回过神来的月见里奏抿了抿唇,调整了一下抱吉他的姿势,跟着玛格丽特的歌声,一起流畅地弹奏起来。


    这首自编曲很简朴,随着绘本循环的故事一同循环着,而歌谣中那个调皮、捣蛋、让母亲无可奈何的小女孩也在歌词中渐渐长大。玛格丽特改掉了一些原文,她称赞女儿有着精灵般的白发,赞美她美好的品德,并表示这些一定遗传于自己。


    听着那句古灵精怪的自夸,月见里奏不由笑了一下,而歌曲中的女孩不知不觉已长大到离家,并在某天接到了来自母亲的电话。年迈的母亲想再次唱起那支歌谣,却已无力支撑。


    “She tried to sing the song. She sang: ”玛格丽特低低哼唱着,自地毯中央站起身,背景中的吉他声随着故事的进展弱了下去,月见里奏跟着放轻了指尖的力道,却在没弹完两个音后,就被骤然转强的吉他声盖了过去。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空旷的阁楼内响起:


    “I’ll love you forever. 我永远爱你”


    “I’ll like you for always. 我永远疼你”


    月见里奏按弦的手停下了,抬头看向播放器内,便见一个头发乌黑的青年走进画面中心,一把将玛格丽特连同怀里的孩子抱进了怀中,骤然飞扬的动作让玛格丽特笑出了声,而怀里的小孩同样咯咯笑着伸出了胳膊。


    年轻的月见里拓海轻轻摇晃着怀里的人,低沉的声音因温柔而变得更无限细腻,在重新有力起来的伴奏声中哼唱道:


    “As long as I’m living 只要我一日活在世上”


    “my baby you’ll be. 你就永远是我的宝贝”


    黑发男人笑着抬眸向镜头看来,一双狗狗眼温和地弯着,好脾气地低下头去,任由小女儿抬手抓自己的领口,“生日快乐,我的小小奏。”


    录像带戛然而止,一家团聚暖融融的画面变作一片漆黑,就像白发少女突然拉平了的嘴角,原本被画面暖光照亮的阁楼又重新归做一片清冷的昏暗。


    他想干什么?月见里奏突然有些压不住自己的情绪,他难道认为拿出一卷十几年前的录像带,证明了自己十几年前真情的爱,就能将现在的一切一笔勾销吗?


    父亲,你到底在计划着什么?白发少女在沙沙沙的读带声中沉下脸来,正要放下吉他离开,原本暗下去的画面突然又亮了起来,玛格丽特的声音嘟囔着在背景里响起。


    “这个录像机怎么这么难弄。”


    月见里奏看着画面不熟练地抖动着,而孤身一人的玛格丽塔在镜头前后晃悠着,似乎在确认是否已经录上。从柜台上的鲜花来看,这似乎就在上一段录像之后,但月见里拓海和小月见里奏已经不在画面里了。


    “好吧,这下应该可以了?”白发女人用法语说着,揉了揉脑袋,看着镜头说道:“亲爱的奏,我相信当你看到这条视频时,你的爸爸一定犯了某种严重的错误。”


    月见里奏:……?


    母亲大人,您难道是来自布斯巴顿的法国巫师吗!哈利波特和霍格沃茨难道都真的是真的!


    “但我不是来替他求情的,我是来跟你一起骂他的!”玛格丽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声道:“那个家伙真的糟透了!”


    月见里奏严肃地坐了回去。


    这下不得不听了。


    作者有话说:


    奏:骂得好


    …


    么么么!


    尽量下一章全部讲清楚(跪


    第117章 女扮男装的秘密!


    玛格丽特大马金刀地坐下, 同月见里奏隔着一层跨次元的厚障壁,开始掰着手指数落起来。


    “成天板着个脸,明明还是二字开头的年纪, 已经像半只脚踏进坟墓里的老头子一样了。”穿着海绵宝宝秋衣的白发女人一手托腮,抱怨道:“拜托, 我可不想每天下班回家了, 还要跟那样一副严肃脸面面相觑。”


    可不是吗, 对着那样一副表情,每次说话最后都会变成工作汇报啊。月见里奏盘腿坐在地上, 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听着玛格丽特继续慷慨激昂地骂道:“真真是浪费了那样一张俊脸啊!”


    月见里奏:?


    母亲大人,难道你也……


    “咳咳,遥远的华夏有句话叫做, ‘食色, 性也’,对美的喜爱本就是人的天性嘛。”笑容狡黠地女人抬手绕着耳畔的白发, 眨眨眼睛道:“而且我如果不那么开场,你肯定不会继续往下看, 不是吗?”


    正同步眨着眼睛的月见里奏:………


    阁楼里自屋顶凿开的窗户被人提前擦得雪亮,此刻正随着清晨的薄云散尽、旭日东升, 朝没开灯的室内投入越发明媚的阳光,照亮了恍若照镜子般对视着的两人。


    “哦———别这么看着我,我相信你绝对遗传到了我挑人的品味。”玛格丽特扑哧一声地笑起来,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眸自然地看向镜头, 好似她真的透过屏幕看见了自己十七岁的孩子,挪揄地打趣道:“那绝对是个漂亮的孩子,对吧?”


    月见里奏:唔


    白发少女从衣领内勾出那条项链, 如录像里随性把玩着发丝的女人那般,将那细细的链子在无名指上绕了两圈,垂眸看了一会儿后,将那枚戒指攥于掌心之中,重新看向屏幕里的母亲,发现她也恰好在看自己。


    “奏,我不清楚这个视频会在哪一天出现在你的面前。”玛格丽特温和地说道,她的声音同歌唱时一样微微沙哑,带着些许撩人的颗粒感,让人不知不觉便认真听了下去,“但它会由拓海保管,所以如果哪天你拿到了它,最起码这份录像能替那个小古板……现在对你而言也许是老古板了?总之,能表个态度。”


    月见里奏不置可否。


    “而我,则负责做一些前期的心理疏导,帮你们准备和好的基础。”玛格丽特正经解说了两分钟,突然又反驳起自己来,挠着头笑道:“不过我总觉得根本用不上吧,毕竟我就在你们俩身边呢。如果闹到了看录像的地步,我该不会是去了某个又远又没信号的地方探险,结果现在回不来了吧哈哈哈哈。”


    该怎么说呢。月见里奏露出了难言的神色,也不能说您这么说不对,但是就是……


    “放心,我会在那边替你们提前打点好,等到时候我们就能一家团聚了!”白发女人爽朗地竖起了大拇指。


    月见里奏:………


    谢了,莉塔。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爱着的你们可必须要长命百岁啊。”玛格丽特浅笑着眨眨眼睛,月见里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她自然地说道,“不准提前过来,听到了吗?只要有一线生机,就算活着会如翻山越岭般痛苦,也决不允许偷懒地早早来找我。”


    “当然,这个主要是说给拓海听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偷偷提前看!”她自得地笑弯了眼眸,洋洋得意道:“小奏,有人在你出生前就给我算过命,说你定会健康平安地长大。”


    月见里奏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会儿上提,一会儿下坠,对着录像里鲜活又失真的玛格丽特定定看了好一阵子,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个坐姿,重新沉下心看起来。


    “就是他把你算成了个男孩。我告诉他你是个女孩,但那人非坚持自己的说法,还说如果是女孩就会……”玛格丽特嘟囔着说了两句意大利语,月见里奏听不太懂,但听语气不像是什么好话,最后抱怨道:“拓海居然还信了,这个笨蛋还是那么容易被宰!”


    月见里奏没太在意这个小插曲,只是对着抱怨的母亲肯定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看样子过了十几年,他还是这么容易被骗。”


    话音落下,玛格丽特也接着说道:“你父亲特别容易被骗,离开了工作判断力就会断崖式下跌,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傻得很可爱。”


    说着,她不由自主笑了两声,反应过来后便连忙把歪向‘父母爱情’的话题扯了回去,正经地说道:“除此之外,他还有很多别的毛病。”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是个故作姿态的古板小老头,作为月见里家两代单传的独生子,被培养的颇有日式封建遗风。”玛格丽特嫌弃地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对着月见里奏说道:“大男子主义,专断独行,自说自话……我敢说你们现在的矛盾肯定也是源自这些。”


    月见里奏开始倒着撸恐龙玩偶肚子上的绒毛。


    “但我认识的月见里拓海,也是个从来都会直面错误、愿意为了爱付出所有的人。”白发女人抚着心口说道:“奏,我想我必须不甘地承认,他爱你并不少于我爱你,在你诞生前就计划着要为你办最棒的成年旅行,每天都许愿你能平安健康,乐此不疲地给你拍vlog和照片,我不得不祈祷家里不要多出一座硬盘小山来……”


    “所以,请给他一个小小的机会吧。”


    玛格丽特又眨起眼睛来,这可能是某种刻在DNA里传承下去的请求技巧,让月见里奏看着屏幕里头眼型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女人,却有种看见了自己在里头的错觉———不过,她们的长相也有太多相似之处了。


    老天,没人能拒绝那样一双眼睛。


    白发少女有些烦躁地从恐龙肚子底下抽出手,想到:但是事实跟你预设的不一样,玛格丽特,我不明白谁会这样表达爱,靠一直不闻不问和一见面就高压工作吗?


    “但我并不是在要求你原谅他,亲爱的宝贝。”


    玛格丽特的声音从音响里带着嘶嘶电流声响起,话语又变得轻快俏皮起来,“你只需要听他说说,听听他的理由,然后你大可以选择不原谅他,或者给那个老家伙来上狠狠一拳!”


    月见里奏“嘶”了一声,回忆了一下自己和便宜爹的相处记忆,摇了摇拳头,喃喃道:“父亲,您就给我看这个……不太好吧。”


    录像里的玛格丽特还在指点江山,攥紧拳头对着镜头说道:“谁敢伤害我的女儿,我就算从天国自由落体到地狱,也要在半路上给他开个瓢!”


    月见里奏:不了不了,心意收下了就好


    月见里奏:不对,您怎么这么丝滑地就预设自己在天国了!


    给我好好说吉利话啊!


    看着慷慨陈词怒骂的母亲,白发少女只感到一阵温柔的无奈,见录像带大概也播放到了尾声,便站起身打算收拾好吉他,打算下楼去看看月见里拓海接下来又有何指教。


    正想着,月见里拓海的声音忽而从音响中传出。


    “我刚刚打了个喷嚏,就猜到是你在说我坏话。”男人习惯性带着几分肃色地说道,可面对妻子时还是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嗔怪,从画面边缘朝妻子走去,看向镜头问道:“你在做些什么?”


    在说你的坏话。月见里奏即答完,看着录像里的黑发男人被妻子捏住了鼻头笑他“又装古板”,顺从地瓦声瓦气回答,只觉得他同现在头发花白、把严肃刻进了皱纹里的月见里拓海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判若两人。


    “我说过了,在外面装装就算了,在我面前不许打官腔。”玛格丽特捏着丈夫的鼻子,弯着眉梢笑道:“我在给奏录视频,如果某一天你们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闹到要绝交,就把这个录像带给她。”


    年轻的月见里拓海沉默了片刻,抬手攥住妻子的手,垂眸专注地看着美丽如精灵的白发女人,认真说道:“莉塔,不会有那一天,你会看着她长成和你一样优秀的人,我保证。”


    而永远年轻的玛格丽特歪了歪头,雪白的长发自肩膀上如落雪般滑下,衬得她面上的笑更明媚如暖阳,轻声道:“亲爱的,你不能为命运担保。”


    月见里拓海攥紧了手中的人,再次严肃起来的神色一下子同月见里奏印象中的人相像了许多,他郑重地说道:“我已经对外正式宣布我们有了一对龙凤胎了,在奏十七岁以前,我们完全可以……”


    月见里奏挑起了眉头,对外宣称龙凤胎?


    白发少女将琴盒上的拉链一拉到底,干脆在播放器近前蹲了下去,仔细研究起这段有些莫名其妙的对话来。


    玛格丽特抬手堵住了丈夫的嘴,叹了口气道:“老天,你是真的相信那个算命骗子了,真不想承认我自己追到了一个傻瓜当我的对象。”


    “而且,我们不可能让奏失去亲人的陪伴,伊丽莎白她们都恨不得把她接去自己养了,给我拿出点竞争力来!”她强调了一句,转头看向镜头,叹气道:“奏,你瞧,真的不能怪我担心你们会闹到绝交。这种傻瓜就是会很气人,你还没办法跟他证明……”


    蹲在播放器前的月见里奏察觉到了不对劲,当即皱着眉,捣鼓着面前年岁比自己还大的播放器,把录像带往前倒退着,断断续续重新听了几个地方。


    “…失去亲人的陪伴……那个算命骗子…十七岁…龙凤胎……命运…算成了个男孩……”


    老旧的机器吃力地响着,月见里奏在沙沙的播放声中,看着玛格丽特面色不善地嘟囔了几句意大利语,那双眼尾下垂的狗狗眼倒映出老屏幕边缘泛化的灯光,瞳孔不由自主一点点放大了。


    身旁进入阁楼的木板门吱嘎响起,有人站在楼梯上朝屋内冒出了头。没等他开口说话,蹲在播放器前的白发少女头也不回地问道:“这句意大利语是什么意思?”


    玛格丽特的一头白发在屏幕里耀眼地闪烁着,光线绕过近前的月见里奏,遥遥照亮了入口处那人花白的头发。


    她听见那人说:“早夭……然后就是一些脏话。”


    早夭?月见里奏咀嚼着这个词汇,只觉得荒谬感和好笑感如海潮般一阵阵朝自己扑来,以致于她蹲了好一会儿,才在玛格丽特反复播放的那几句意大利语脏话中,转头看向月见里拓海,开口问道:“而你居然信了?”


    话语说出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不自觉颤抖着———不是因为憋笑,而是某种残留于这具躯壳中的情绪震动着她的心绪,让她不由再次张开口,用笃定的语气重复道:“你信了。”


    月见里拓海严肃着脸,沉声道:“因为它一直在被证明。”


    “从莉塔……走了之后,它就一直在被证明。”


    月见里奏撑着木地板上站起来,蹲的发麻的腿站直的一瞬,从方才起便格外喧嚣的血液也豁然朝大脑涌去,让她有一阵眼前发黑,视野里泛起了雪花屏一般的模糊光点。


    “嗡。”她的手机贴着裤筒震动了一下。


    白发少女有些恍惚地拿起手机,还没回复的视野里只斑斑点点露出了「镜夜」两个字,对面似乎在问些什么,但她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有一句话。


    站在了樱兰高校的校门口,站在人流中的黑发青年看了一眼自己发出去的「早上好」,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了月见里奏的回复上,静静思考了半晌后,不由———


    凤镜夜:??


    ……奏你还好吗


    奏?


    作者有话说:


    赫赫赫


    爹真的很好骗()


    为什么会这么相信和“证据”会下一章解释!


    …


    么么么!


    第118章 我会亲自收购!


    踏入17岁的第二天, 月见里奏坐上了长桌主位,诸位亲友分列两侧,一齐朝向长桌另一端的月见里拓海。


    所有人面色都很严肃。


    白发少女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静静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我觉得这么一问一答地猜下去没意义, 谁能给我讲一下?”


    月见里奏自然地放下手, 落在桌子上时却沉沉砸响了台面, 震得桌上的瓷杯同桌面撞出一阵细密的脆响,又被少女沉沉的语调尽数盖了过去, “看在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的份上,行行好!”


    拍桌子自然是再粗鲁不过的行径,不过两位管家此刻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安静地坐在了桌旁, 任由压抑着情绪的白发少女发泄。


    同为不知情人士, 被叫来开家庭会议的秋岛悠太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着神色从未这般恐怖的月见里奏, 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小心问道:“那……我先出去一下?”


    “不, 你留下。”


    “哦。”半站起身的秋岛悠太郎又老实坐下了。


    月见里奏说着谁行行好,目光却早就放在了长桌对面的男人身上, 朗声喊道:“父亲。”


    月见里拓海问道:“玛格丽特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托您的福,我现在只记得妈妈送了我一只大玩偶。”月见里奏低低笑了一声,双手撑在了桌子上站起身来, 直白地问道:“她去世后,您就把家里所有属于她的东西一并清了个干净,请恕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没办法在‘焕然一新’的家里记起母亲的痕迹。”


    她满含嘲讽地压重了‘焕然一新’几个字。玛格丽特意外病逝后, 月见里拓海以极高的效率将主宅从头到脚清理了一遍。所有属于玛格丽特的东西都被打包清掉——连同他自己也从主宅里搬了出去——而因母亲发病而受了惊吓的原主彼时正值高烧,迷迷糊糊再醒来,大变样的家里就只剩下了自己、佣人和管家们。


    小小的孩子花了些时间探索完‘新家’,又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询问父母的去处,最后才在双亲第一次全部缺席的生日会上,确认了父亲突然不再愿意看见自己。


    五六岁已经是能理事的年纪,却并非是能理解的年纪。大病初愈的小小的月见里奏抱着药罐子,闷闷不乐了很久很久,只在幼驯染悠太郎向往常一样拉她去玩耍时,才找回几分往日快乐的味道。


    于是,高烧后的病怏怏与虚弱莫名顽固地扎在了那具身躯之中,即使莱昂德和竹取花重金请来再多名医也无济于事。月见里奏的记忆里还留着几次幼时生病的碎片,或许是孩童的恐惧夸张化了那些经历,又或者是因为本身早已足够痛苦,那些记忆都冷如冰碴子般寒凉……


    还有孤独。


    那种面对病痛时只能独自挣扎的孤独。


    而那些记忆里完全没有月见里拓海的身影。


    “我无法理解,如果只是录像里说的那什么男孩女孩的算命,让我像现在这样扮作男孩就好了,我们现在不也相安无事地生活着。”月见里奏看着那个男人,无法自控的情绪干扰着她的语言系统,法语混合着日语飞快地从口中飞出。


    但好在这里的人都能说双语,不能说也能天生听懂日语,她也干脆就这般质问道:“但你却选择消失十几年!”


    月见里拓海看了看撑着桌子的白发少女,微微垂下目光,道:“……因为不只是男孩女孩的问题。”


    平静讲起往事的男人穿着一身便装,看着比往日柔软许多,声音也随着时间的回拨而少了些威严,道:“在你出生前,我和你妈妈遇到了一位得道高人,他……”


    “一个骗子。”月见里奏语气生硬地打断纠正道。


    月见里拓海顿了顿,接着道:“莉塔在录像里开了玩笑,他并没有把你算成男孩,而是说要在十七岁之前将你当作男孩养才能平安长大,还让我们最好将你寄养给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中年男人说到这里,沉默了片刻,才接着补全道:“他说你生来六亲缘薄,与血亲相冲,接触久了一定会有某一方出事。”


    “什么?”月见里奏皱起眉头来,“这种骗三岁小孩的鬼话,和我看你今日印堂发黑,三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有什么区别,我不接受这种迷信的理由。”


    玛格丽特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月见里拓海垂眸看着桌面想着,一抬眸,便见白发女人正坐在搬到了桌对面的躺椅上,乐呵呵用大肚子当桌板放餐盘,一摇一摇地啃着曲奇。自己模糊的身影正坐在一旁,在纸上撰写着月见里家将会对外宣布的告示草稿,时不时被塞一块啃掉了葡萄干的饼干。


    记忆里的她还是那般年轻,但自己模糊的身影上,那张年轻的面容却渐渐消解成一片虚无的雾气,只能隐约想起,这时大概正因玛格丽特骂他迷信的话而笑着吧。


    “我们没有信。”月见里拓海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对面躺椅上的玛格丽特变作了月见里奏,这个过去被动帮母亲端零食的小孩已经长成了出色的少年,“我对外宣布龙凤胎,只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罢了,你那时也没有被当作男孩养。”


    新手父母沉浸在养育孩子的喜悦之中,笨手笨脚地学着管家的手法,全部心思都花在了怎么给那几根胎毛扎小辫和录制录像带用作‘时光胶囊’上。


    那个算命的家伙被玛格丽特当场喷了个狗血淋头,月见里拓海自然也不可能因为一句话把亲生女儿送养给陌生人,只是造假了对外宣布的喜报,还因此也被玛格丽特骂了一顿,后面是如何被伊丽莎白等人数落就暂且不提了。


    事实证明那个人也许的确在胡说八道,因为小小的月见里奏同她的血亲们相处得极好。小小的女孩在健康科学的喂养下茁壮成长,很快就从满地乱爬进化到了四处乱跑,没少磕碰脑袋。玛格丽特当时就直言,她的女儿一定遗传了她敢于冒险的性格,并开始积极筹划少儿攀岩运动。


    顺利而美满的一切埋葬了那根小小的尖刺,足以让月见里拓海忽略它,并开始着手撰写新的公告。他打算把女儿的下一个生日会开成对外的大型宴会,借机把先前的玩笑一笔勾销,再给自己逐渐不满足于家里的女儿扩大些活动范围,再找几个玩伴。


    刚给女儿过完5岁生日的月见里拓海这么想着,在妻女的呼喊里随手搁下了草稿,出了贴满了儿童画的书房,像先前约好的那样,在生日第二天同她们一起去海边度假。


    秋天的海很冷,小小的月见里奏踩了几下水就跑去挖珊瑚了,而玛格丽特却猛然冲下了海,捞出了个溺水的孩子。Н?S?


    月见里拓海当时只顾着赶紧找了条合适的毯子,把湿透了还重重喘息着的人裹好擦干,便要带她回去洗澡歇息,但很快就被逐渐平复了呼吸的妻子拒绝了。


    身为家里不缺医疗资源的孩子,玛格丽特的心脏病一直控制得极好,经历了彼时最先进的换瓣手术后,她还敢偶尔跑去玩徒步和跳伞,虽然被逮住了免不了一顿数落,但身体检查一直无比正常,她的亲友们最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的心脏的确一直很好———直到自海边回来后不久。正驾车外出的玛格丽特突然感到心口绞痛,眼前一片昏黑中,无法控制的车辆急急撞在了路牙上。等接到消息的月见里拓海匆匆赶来时,车祸现场的救护车里已经开始抢救了。


    但那并没有挽回他的妻子。


    说到这里,桌上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莉塔走了之后,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月见里拓海说道:“然后我接到了那个先生的电话。”


    月见里奏:……


    还有第二关。


    “他说我克妻克子,你六亲缘薄。”中年男人目光越过长桌,落在又开始按压太阳穴的白发少女身上,声音沉甸甸地说道:“如果还不按照他说得做,之后必然灾祸不断,直到其中一个先走向死亡。”


    月见里奏觉得自己有些想笑,但真实的情绪已经麻木了,只是空荡荡地自嘲道:别笑,你试你也过不了第二关。


    更何况是当时的小月见里奏。白发少女抵着一跳一跳疼起来的额头,只好接着开口道:“所以你就信了?”


    “我不想相信。”月见里拓海答道。


    他刚刚失去了玛格丽特,又怎么愿意因为一句话就将自己的孩子送离身边?办完葬礼的他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将一直在愣神的白发女孩抱进了怀中,紧紧地攥住了她年幼的肩膀。


    他甚至还没接受眼下的现实。


    “但你回去就发起高烧来。”他疲惫地说着,声音因长时间的叙述而带上了干哑,“你从小没生过大病,但那次反反复复烧到了41度,退不下去,也找不到原因。”


    莱昂徳和竹取朝月见里奏点了点头,示意确实如此。本就心神不安的月见里拓海守了两天后,果断开始清理主宅里玛格丽特的东西,有一件算一件、连同他自己在内,全部打包搬到了别院去。


    他不可能把孩子寄养在别人家,既然条件是不要让她同血亲产生关联,那就把一切相关的东西全部搬走好了。月见里拓海调动人手收拾完家里,转头就将例行过来探望的伊丽莎白等人拒之门外,不让小月见里奏接触任何血亲。


    “我当时很生气。”伊丽莎白如是说,“这也太迷信了,但是你父亲死活不让我们见你们……”


    两方谁也无法说服谁,伊丽莎白坚决不乐意接受这种迷信的观念,而月见里拓海也坚决不肯拿女儿的生命冒险,宁肯同德·拉罗什富科-蒙莫朗西家族吵到决裂,也绝不让她们踏入月见里家一步。


    “奶奶当时气得心脏疼。”雷米插嘴道:“然后就被伯父拿来说,说是因为她和你离得太近了。”


    伊丽莎白当即气得心脏更疼了。


    德·拉罗什富科-蒙莫朗西家族的人气恼地甩袖离开,扬言绝不会再踏入月见里家一步,也不愿再继续之前的合作(除非月见里拓海摒弃他的观点),这件事很快便传成了两家决裂交恶,并因为月见里拓海的固执己见变作了某种意义上的事实。


    母族的人走后,月见里拓海也带着玛格丽特所有的东西去了别院,原先的佣人们离职得离职,去别院的去别院,也都统统换了一批无亲无故的人。而她们离开后没过多久,小月见里奏便开始逐渐退烧了。


    “高烧痊愈后你身体一直不大好,我偷偷见过你几次,但去完了十有八九你就又会生病。”月见里拓海有些局促地说道:“所以我之后便一直不见你,你也就没再生过什么病。所以办转学的时候才来见了你一面。”


    月见里奏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小孩子容易受惊,可能是因为葬礼什么的而碰巧生病,并不是稀奇的事情。”


    白发少女发现自己的声音意外的平静,无波无澜如绸带般丝滑,表面光溜得兜不住任何多余情绪,“至于为什么你见完我,我就容易生病。”


    谜底藏在谜面上啊!


    高烧完又经历变故的小孩不仅身体一直不好,心理同样压着事情,自然大病小病不断。与其说是便宜爹来见她导致她生病,不如说是她频繁的病情撞上了其中几次探访罢了。等年纪长大了,身体的免疫系统强大起来,自然就不容易生病了啊!


    因果弄反了啊便宜爹!


    月见里奏闭了闭眼睛,心累地没有再去纠正这个人已经定型的思路,而是说道:“但是你那次见了我之后,一切不都好好的吗?”


    “我当时还没有满十七岁。”白发少女强调道:“虽然见面少,但每次见完面我们也都平平安安不是吗?”


    话音落下,除了雷米和秋岛悠太郎,餐桌上的大人们却没有轻易点头肯定,而是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有些无奈地看向月见里奏。


    这让她开始真的有些纳闷了:“难道不是吗?”


    月见里拓海:“转学前我见你的第一面,你突发心脏病,被紧急送去抢救。”


    月见里奏:“……”


    月见里奏:“我本来就遗传了心脏病,先天的,那是小概率。”


    月见里拓海深深看了她一眼,接着道:“开学后,我让你回来和我一起参加交流会,那天你用了女孩的身份。”


    月见里奏:“那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月见里拓海:“你回去后发了高烧。”


    想起那次春日舞会的月见里奏:“……我只是没好好穿外套,一时着凉了而已。”


    苍天可鉴,她当时把外套借给了光着肩膀的春日崎奏子同学,自己在外面待得久了些,所以不小心感冒了而已。


    但月见里拓海已经没有在听她‘狡辩’了,只是自顾自盘点起来。


    “之后我让你回来开发布会,那次全程用的是男孩身份才没有出乱子,你平平安安地回国了。”


    月见里奏:……


    但我后面还穿着女装去拜访了莲华,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啊!


    不,她是偷偷出门的,自然没有跟便宜爹同时出现,这样就不满足他‘克妻克子’和她‘六亲缘薄’的对撞条件了。白发少女的思路卡了一下,想到:虽然女装本身似乎也会触发条件,但她也不好说那两次出行。


    “后来我回日本小住,你又遭遇了绑架。


    月见里奏:是假绑架啊!呸!只是话剧演绎而已啊!


    “后来发现是虚惊一场。”月见里拓海道:“我想,应该好在你当时一直是男生打扮,不然很可能假戏成真!”


    月见里奏:………


    白发少女力竭地坐下了。


    “再后来,我就尽量避免你用女生的身份出现了。”中年男人逻辑井然地说着,“本来这个身份是想留到你十七岁之后再用,想着前期做一些过渡也好。几岁时公布真相可以当个玩笑,但这么做了十几年,就怕被有心人做文章。”


    月见里奏:这次对话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为什么她这么累


    “我最后尝试了一次。”月见里拓海双手交叉着,叠在一起,严肃道:“我让你去参加了慈善晚会。”


    月见里奏想起了那次自信车惨案。


    月见里奏死死扶住了眼睛。


    月见里奏虚弱地呻吟了一声。


    她已经猜到便宜爹会怎么说了,那次意外真是把所有因素都凑齐了———女孩身份、母族的血亲、父族的血亲还有未满十七岁———她还把自己摔晕了,脚崴了一个多月才好起来。


    月见里奏气氛低迷,但莱昂徳却深深感到高兴,见缝插针地补充道:“小姐,所以当时老爷说讨厌你绝对只是借口,他不希望你再问伊丽莎白夫人她们的事情,又怕你那段时间跟他走得太近。”


    “老爷宁愿出事的是自己。会突然给您办转学,也是看您那几年身体一直很健康。他觉着就算会出事也只会是自己,才想着在自己出事前,把家里的事业都给您安排好,尽快教会您如何上手……”


    “什么出事?”月见里奏闷闷地问道,“不在十七岁之前跟我接触不就长命百岁了。”


    莱昂德看了一眼月见里拓海,直言道:“那位先生去年给老爷占卜,说他今年必然遭遇大变,还说了一些不太好的内容……”


    唉,大概的意思,也就是要命不久矣吧,不然老爷又何必冒这个险。


    终于能畅所欲言的地中海管家省去那些不吉利的话,面色微微发红,急切地说道:“这些缘由又不能告诉小姐,说是您知道了只会有灾祸,所以才会……”


    “行了。”月见里奏声音闷闷地打断了他。


    白发少女松开捂死了眼眸的手掌,眼周的皮肤被按得如哭泣后一般发红,那双眼眸中却并无泪意,有的只是深深的疲惫与无语,隐隐能见某种更激荡翻滚的东西藏在了最底下。


    月见里拓海安静地坐在对面,只是看着她不说话,讲述完后没有为自己求一句情,像是心甘情愿任人宰割般沉默着。


    但月见里奏毫无宰割的意思。


    因为太迟了,该怒斥这一切的人不是她,该哭诉这一切的人不是她,决定要不要原谅这一切的人也不是她。


    真正的‘月见里奏’已经两次早夭于十七岁之前。


    即使继承了那个女孩的记忆,她也只是个相像到几乎一模一样的后来者罢了。


    白发少女站起身,由着身后的椅子同地面摩擦着发出不优雅的刺耳噪音,轻轻看了一眼月见里拓海。


    唯一幸运的是,她已经答应了‘月见里奏’的愿望。她会帮她欺负回去,要吞并这个人的家产,然后让他也……


    等等,那孩子当时敲诈她的神色貌似不像是完全不清楚真相,但是后面又怎么会……回忆起梦境,本打算直接离席的月见里奏有一点点走神。


    “对不起。”


    月见里拓海打破了室内长久的寂静,也拉回了白发少女凝滞的神思。


    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低声说着:“既然一切都平安无事,接下来你可以准备着恢复身份,也不用再急着管理公司的事务,安心上学就好……”


    “不必了。”


    月见里奏平静地说道。


    “我会亲自签订收购协议。”


    她微微颔首示意着,彬彬有礼道:“父亲,回见。”


    作者有话说:


    奏:我先去把那个骗子料理了!


    奏:呸呸呸


    奏:扯东扯西的总之快让我收购!我也不想再装了!


    …


    希望讲清楚了呜呜呜


    晨星这段时间在复习期末,比较急,所以有些地方没讲清楚请多见谅(鞠躬


    …


    么么么!


    第119章 三天后,樱兰祭!


    月见里集团主产业即将被并购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时, 凤镜夜正在威胁混混、哦不,是跟□□二代笠田野律‘友好协商’,让其不准将藤冈春绯是女生的事情说出去。


    不过, 这位面凶心软的黑二代显然没有借此要挟的意思———他当然也不想同须王家、凤家、常陆院家等大家族为敌———反而纠结起自己对藤冈春绯的心动来,再度在音乐教室里引发了一场围观男男之爱的轰动。


    一片兴奋的低语中, 解说员宝积寺莲华猖狂地笑着, 虽迟但到。


    【强力马达!】


    电流声混合着机械摩擦声轰隆炸响着, 第三音乐教室的地面震动起来,但拿着麦克风的金棕发少女刚刚旋转着露出地面, 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升上高台,就被常陆院双子眼疾手快地架了下来。


    常陆院光:“捕获———”


    常陆院馨:“———完成!”


    被拽走的宝积寺莲华:“诶?诶!快点放下本经理!”


    悬空的金粽发少女踢了几下腿,很快就发现这是徒劳无功且不优雅的,当即故作镇定地停了下来, 清了清嗓子, 找回了自己大小姐的傲气,大声质问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无意识拒绝了告白的藤冈春绯闻声看去, 见常陆院双子居然架着人过来,也无语道:“我们是要问一下莲华酱奏的事情吧……你们在干什么?”


    ““如你所见, 把她带过来啊。””常陆院双子耸耸肩,让宝积寺莲华降落在了沙发对面, 随后便丝滑地平移到了沙发靠背后,抬肘撑在了凤镜夜身后,异口同声道:““镜夜学长,你要的人, 我们带来了。””


    藤冈春绯:不要说得好像逮捕犯人一样啊喂!


    放下茶杯的黑发青年似乎并没有这份吐槽之心,只是仪态优雅地将手抚在了膝上的记录板上,朝沙发对面的女经理微笑起来, “是的,鉴于我最近联系不上本人……”


    这个啊。宝积寺莲华的目光飘忽起来。


    “发信息要延迟很久才回复。”凤镜夜屈起手指,轻轻在记录板上敲击着,“打电话也没办法及时接听,哦,她是换号码了吗?”


    “还是回拨键坏掉了?”黑发青年温和地笑着问道,眉眼弯弯地建议道:“我很乐意赞助一部新手机。”


    “哈、哈哈,可能是手机放得远了些吧。奏最近……挺忙的。”宝积寺莲华捏着手帕擦着额角的汗,试图把这件事糊弄过去,“说起来男公关部新的周边……”


    ““———我们打了她家里的座机电话啊,那些人也总说少爷不在家、少爷不在家。””常陆院双子戳破了她转移话题的意图,步调一致地摊开手道:““可是怎么可能每天都不在家。””


    宝积寺莲华露出了难言的神色,犹豫道:“不,她是真的不在家。”


    “哈?我才不信呢。”常陆院光双手抱胸,隐隐有些愤愤不平地撇开脑袋,扬声说道:“奏这个家伙,就是不想见我们了吧。”


    光啊,你好像有点真的生气了。常陆院馨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胞胎兄弟,见他本人对此毫无所觉,只好无奈地移开了目光。


    从小到大,常陆院双子的世界便理所当然得只有彼此,城墙般的厚障壁隔离开了除他们以外的所有人———直到须王环驾驶着傻兮兮的南瓜马车破墙而入,并不讲道理地把他们塞进了车里……


    常陆院光和常陆院馨当然依旧有着独属于彼此的世界,但这个世界的外围开始建起缤纷的城邦,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在城邦中扎营,有人朝内靠近,也已经有人被他们欣然纳入了自己的世界。


    只是走进外围,条件便极其苛刻,至少比须王环拉人上南瓜车玩家庭游戏严苛,因此被他们准入的人数也极少。到目前为止,也就是零星几个亲人、男公关部的大家……然后也没有别人了。


    常陆院双子则住在世界中心的高塔上,在黑夜里扒着窗边,默数着窗外有几家亮起灯光。


    而月见里奏现在正自顾自熄灯离开!


    抱歉,他没有说这个白毛对他们有多重要的意思,也没有说他和馨多把他当重要朋友。毕竟,月见里奏不过是在一个社团里玩得久一些、平时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聊闲天的普通同学罢了。


    “反正我们也无所谓。”常陆院光抱着胸,嘲讽地说道:“毕竟那家伙有张第一眼就能被大少看上的脸,在法国也不缺朋友,跟我们又有什么好联系的。”


    被蛊惑的须王环:嘘!嘘!


    你在乱说什么啊光!金发美男看了一眼凤镜夜的脸色,朝常陆院光疯狂使着眼色:我不可能看上奏!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常陆院光:“大少你忘带眼药水了吗?”


    须王环:光你这个大笨蛋啊!


    两个人在半空中对上了视线,试图用神态和肢体语言跟对面交流,这样就不会惊扰他们之间隔着的凤镜夜了。


    说实话,光,已经完全暴露想法了啊。常陆院馨看着哥哥同须王环挤眉弄眼,轻轻笑了笑之后,转向沉吟的宝积寺莲华,委婉地问道:“奏那边,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藤冈春绯用余光注意着须王环,问道:“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吗?”


    常陆院馨:春绯……有点直接啦


    沉吟了一会儿的宝积寺莲华最后放弃了思考,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啦,你们应该听说了,月见里集团最近不仅在忙收购的事情,他们大概还会有一些、额、也许是高层变动?”


    “我们听说了这些啦。”常陆院光摆摆手,道:“不就是收购在即,高层内乱,大概是哪个大股东想借机把奏的老爸踹下去呗。”


    “这都是十天半个月前的旧闻了,我们早都知道了。”粉橘色头发的少年大刺刺地说着:“正式收购其实都定好在三天后了吧。”


    宝积寺莲华: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了还要问我什么啊!


    我总不能把谁在搞内乱告诉你们吧。金棕发少女微笑着擦了擦汗,又给自己换了一条手帕,轻轻按了按鬓角,“是这样没错。”


    “所以,奏作为月见里家的人也要跟着忙嘛,最近才会……”金棕发少女扬起一个笑容,但还没接着开启新话题,就被凤镜夜自然地接过话头道:“原来如此,这么忙啊。”


    从中听出了几分其他意味,努力帮亲友打掩护的宝积寺莲华捏了捏手指,果断把烫手山芋丢了回去,“你怎么不去问奏?”


    “因为奏忙到联系不上?”凤镜夜逻辑井然地答道。


    但宝积寺莲华却察觉了几分不对劲。时不时便要回法国一趟的她和月见里奏自然联系不少,偶然带回一点学校里的趣闻,闲聊几句,自然也少不了凤镜夜这个话题。


    为了避免被家里电话轰炸,月见里奏基本把原本的手机保持着关机状态。


    反正工作事务什么的都在莉丝的手机号上,不带那张手机卡也刚好废了月见里拓海手上亲情号的定位功能,所以收发消息什么的便不及时了,再加上一忙起来也顾不上其他,联系便自然变少了。


    可奏还是会去查收信息的。宝积寺莲华想到:但她课从来没说过,凤镜夜有问起过她家里的事情。


    相反,月见里奏还曾提起过,说是春绯、光和馨他们都关心过月见里家的情况,但是凤镜夜却从没问过,还跟她嘟囔了些“之后一次性知道的话也太…”之类听不清的自言自语。


    宝积寺莲华眯了眯眼睛,押上自己十几年的宅女资历,犀利地问道:“你根本没有给奏发消息问过,对吧?”


    当然没有。凤镜夜微笑着不语,他怎么可能去做伤口上撒盐的事情,而且他还有撒过盐的前科。


    两人无声的对视中,藤冈春绯平静地开口道:“莲华酱,能告诉我们实情吗?”


    其实他们原本也没打算过于细问,但是当常陆院双子出于整蛊的周日定时电话都收到了一模一样的“不在家”回复后,几次之后,逐渐发觉不对劲的众人才出手扣下了宝积寺莲华。


    须王环不能回法国,常陆院光还有些赌气,两位学长气定神闲地忙着毕业年级的事情。


    凤镜夜最近从凤敬雄那里接下了对接莉丝的任务,并被暗示不要跟月见里奏再多有往来,毕竟现合作伙伴和前合作伙伴现在还杀得你死我活,而月见里家似乎已经有一点点死掉了。


    明明是达成了降本增效的新合作,说起这件事的凤敬雄却面色不佳。因为他们家的医疗器械产业大概已经无力回天,将要前来收购的葛兰多涅尔家族已经早早定下了机票,三天后就会抵达日本,而他不希望让小儿子知道这一切。


    知道一切的凤镜夜选择温驯地听从父亲的话,贴心地回应了断联的暗示,开始为最后的蛰伏蓄积力量。


    但相同的一点是:他们都很担心联系寥寥的月见里奏。


    “奏还好吗?”藤冈春绯问出了所有人藏在了话语之下的问题。


    同为月见里奏重要的朋友。宝积寺莲华没办法拒绝这种问题,更何况她还第一时间吃到了月见里家的瓜———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奏表示没关系,反正是一笔荒谬的烂账。????


    她诚实地说道:“不太好。”


    “月见里家的人没撒谎,奏确实不在家。”宝积寺莲华叹道:“因为一些事情……他过完生日第二天就搬出了家,所以准确来说,这三个月的确每天都不在主宅。”


    众人:??


    第二天……凤镜夜想到了自己收到的那条反诈骗宣传短信,琢磨了一下,却还是不解其意,“去亲戚家小住?”


    如果是跟家里人闹了矛盾,想必德·拉罗什富科-蒙莫朗西家很乐意接纳她。黑发青年思索着,却听宝积寺莲华短促地否认道:“不。”


    “你们忘了吗?奏有一座自己的城堡,他妈妈留给他的。”金棕发少女俏皮地wink了一下,又正色道:“不过城堡现在闭门不见客。”


    尤其是不见其中某位‘客’、某几位‘说客’,还有其他不速之客。


    她的亲友告诉她,自己在月见里家‘客随主便’太久,磨尽了最后一点耐心,还发现自己十七年的人生居然大部分是笑话。


    不知道该安慰什么的宝积寺莲华被白发少女牵着,在城堡最高点站稳脚跟时,便感到一阵风从打开的小隔窗外劲疾地拂来,卷起桌上散落的废弃标书、文件还有写满了标注的表格,尽数朝她的身后扔去。


    而月见里奏站在窗前,迎着高空的疾风眺望窗外广阔的连绵山林,回头笑道:“莲华酱,还不‘反客为主’的话,就有些太窝囊了吧。”


    “而且我改主意了。”白发少女目送几页文件被风卷出高塔,垂眸看向被庄园关在门外的一个小黑点,轻声道:“原本觉着能自由离开就足够,但我现在觉得……要得太少了。”


    ‘月见里奏’本该有更多的人生。


    于是,从那天起到现在,从十七岁堪堪开始一直忙碌到学期即将结束。


    月见里奏终于以‘莉丝’的身份,敲定了签订收购协议的日期,并将在同一天召开月见里集团董事会。


    “……反正,奏很快就能回来见你们了。”宝积寺莲华省去那些不可言的商业机密,含糊了一通后忽而灵光一闪,兴奋地问道:“过几天应该要樱兰祭了吧?具体是哪一天开幕?小奏说不定能赶上。”


    “莲华酱,你可是我们的经理诶,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常陆院光抱怨了一句,然后便松了语调,无所谓地说道:“总之不可能了啦,开幕典礼在三天后,那家伙怎么可能有心情回来。”


    樱兰祭是樱兰高校一年一度最为盛大节日,他们早就有打算叫月见里奏临时回来几天,和他们共同布置男公关部的典礼迎宾,连道具服装都一并购置好了。但公司收购的事情一出,这个安排大概也作废了吧。


    “我问问,春绯借个手机。”


    行动力十足的宝积寺莲华当场打了个电话过去,铃声响了十几秒后,被那头的人接通了。


    “喂?”月见里奏的声音传出,混着杂乱到像有一千只鸭子吵架的背景音,少女的声音微哑着问道:“是哪位?”


    宝积寺莲华还没说话,手中的电话已经被人轻巧地抽走,转而按在了自己耳边,“三天后你能来樱兰祭吗?”


    凤镜夜朝瞬间失去手机的宝积寺莲华友好地笑了笑,先斩后奏地表达了一丝歉意。


    但其实并没有真的抱歉。


    手机真正的主人藤冈春绯:。


    宝积寺莲华:………


    但是……但是她为了保证奏能立马接电话,拨打的是她不关机的工作号码啊。


    看着被凤镜夜拿走的手机,宝积寺莲华再次拿出了手帕,按在湿润的鬓角上,强颜欢笑着朝黑发青年颔首回应。


    没关系的,你也不会有莉丝的手机号……


    对吧?!


    电话另一头,坐在会议桌前的月见里奏抬起一只手,头也不回便压下了满室吵嚷。


    如果是对月见里集团有研究的人来了这儿,不难从坐满了人的会议桌上看见许多熟悉的面孔,也更不难分辨出,其中有几个正是最近老给月见里拓海使绊子的‘刺头’。但这些人现在都老实地坐在会议桌两侧,随着少女的手势闭上了嘴,目光聚焦于主位上挺直了脊背的白发少女身上。


    月见里奏拿开电话看了一眼,确认了这是莉丝的手机而不是月见里奏的手机后,又确认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后,再度将手机贴回耳边,慢吞吞问道:“您好……请问是?”


    那边的人沉默片刻,用极其熟悉的声音问道:“你不认识我?”


    月见里奏:不,我当然认识你


    但是你为什么会给‘莉丝’打电话啊!!


    作者有话说:


    奏:工作工作工作!!


    镜夜:她不回我消息


    奏:全部策反策反策反!还有——这个!


    镜夜:打电话也不接


    奏:工作中,勿扰


    镜夜:…………


    …


    么么么!


    第120章 收购!


    月见里奏在严肃思考。


    莉丝和凤家的合作在大约一个月前开始, 跟凤敬雄对接了一段时间后,莉丝的联系方式就被转交给了凤镜夜———以线上加好友的方式———所以算起来的话,他们其实已经在线上客客气气交流过一段时间了。


    不过, 因为要忙着处理‘家事’,月见里奏在跟凤镜夜演陌生人这件事上十分敷衍, 交流时不自觉便带出了那份和K.O对话时才有的熟稔, 果不其然便让这位敏锐、精明、心眼子比其他男公关加起来都多的眼镜男起疑了。


    于是, 此男某次超不经意用K.O的账号给她发了凤家的文件,用几近自曝的方式将试探摆到了明面上。而忙着开会的月见里奏瞥了一眼, 直接把文件答复发给了凤镜夜的账号,干脆认下了这份试探。


    是的,我知道K.O就是你。


    反正,我们很快就不用这么弯弯绕绕的对话了。


    月见里奏看着屏幕上闪烁的聊天框想着, 马不停蹄地切换回合同页面, 开始精细地再一次雕琢起这份收购协议来。


    很快、很快。


    身份摊牌本该是件促膝长谈的事,特别是莉丝本人的身份依旧如此神秘。但和忙碌的月见里奏一样, 兼顾上学的凤镜夜同样忙着跟葛兰多涅尔家竞争收购,两人都没有多余的精力处理这个问题, 一切便暂时留在不言真中。


    至少摊明了身份真后,月见里奏可以光明正大拖延凤敬雄那边的合作进度了, 不用再像真前那样发上一大段虚以委蛇的官话。毕竟,如果第用她的材料帮忙实现了快速的降本增效,收购的事情恐怕就要被这蝴蝶翅膀扇飞了。


    没记错的话,印象里凤镜夜确定收购凤家公司的时间, 刚好就是樱兰祭的最后一天?白发少女思索着,难道是想邀请她去参观,见面真后好顺便谈进一步的合作?


    鉴于她知道K.O就是凤镜夜, 两人又合作了接近一年,这份线下会面的邀请倒也不算突兀。


    但语气有些太随意了,而且……月见里奏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换算了一下时差。现在是男公关部社团活动的时间吧,凤镜夜应该正在?三音乐教室发光发热才对。


    总不会选在这个时候突然联系‘莉丝’。


    嗯,有她的联系方式,而且又是社团活动的时间……有了想法的月见里奏给一旁的照柿君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的劳模二把手过来接手会议,自己则先行离开了会议室。


    “莲华?”反手合上门的少女扬高语调喊了一声,等了三秒钟后,果然从电话那头听到了亲友尴尬心虚的标志性笑声,当即便彻底确定了———这是个宝积寺莲华不小心搞出的乌龙。


    那么电话那边的凤镜夜,就是在跟‘月见里奏’对话了。


    思及此处,走到无人处的月见里奏轻轻呼出一之气,看着窗外刚刚步入早高峰的巴黎,对那头已经身处午后的人打招呼,语调不由温柔下来:“早上好,或者说,下午好,镜夜。”


    “你知道吗?今天的风也很温柔呢。”她笑着说道,从对面无声的沉默中,听到了某种酝酿许久的质问被飞快溶解的咕噜气泡声。


    我当然知道你肯定会问电话号码的事情,白发少女狡猾地眨了眨眼睛,明目张胆地绕开换号码这个问题,转移话题道:“樱兰祭在三天后吗?我应该赶得上……吧。”


    “…我需要参加一下董事会,跨过飞机最快要十个小时,所以。”


    月见里奏靠着窗,遥遥看向月见里集团在一众商业大楼真中依旧出挑的办公大厦,应道:“……嗯,我在处理好真后尽量赶过来……”


    “可能只来得及赶上晚宴……没事,我会把服装提前寄给你。定好机票给我发消息……嗯,三天后见。”凤镜夜平淡地对着电话说完,挂断,然后手指飞快地在自己的手机上按下了一串数字,丝滑地把藤冈春绯手机上的这串号码存进了自己手里。


    完成了这一切,黑发眼镜男才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好整以暇地抬起头,对盯着自己的众人笑道:“好消息,我们用来定制服装的社团资金不会被浪费了。”


    众人:这是你第正想说的好消息吗……


    而且我们还没跟奏说上话啊!


    在常陆院双子大呼小叫的抗议声中,宝积寺莲华看着凤镜夜手上的两部手机,纠结地咬了咬嘴唇,月见里奏还特意叮嘱过她:因为一些原因,最好不要让凤镜夜和‘莉丝’这个身份有接触。


    “不然,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关上塔楼顶层的窗户,满地捡回被风吹乱的废纸的月见里奏如是说道,声音因不断弯腰而有些断断续续,道:“这可能会造成涉及生命的事故。”


    帮着收拾的宝积寺莲华闻言吓了一跳,不解地问道:“这么严重?”


    说到底,莉丝只是月见里奏用来创业的一个身份而已,而且在顺利吞并月见里集团真后,这层身份本来也会按照计划对外公布。


    怎么会涉及生命安全?


    “虽然是这样。”月见里奏接过亲友手里的文件,把手里的一叠纸在桌上磕了磕,侧眸耸了耸肩说道:“但是莲华,如果你某一天发现自己其实骂过一条雅的话……”


    话未说完,宝积寺莲华斩钉截铁地否认道:“我对雅君的爱绝不允许我骂他!这不可能!”


    “只是假设。”月见里奏安抚道:“我们假设,你在不知道对面是雅君的情况下,吐槽了一点自己的不满和小心思,但后来你突然发现原来那个人就是一条雅!”


    宝积寺莲华深沉地说道:“我会先因为尴尬干掉雅君,再因为尴尬干掉自己。”


    月见里奏:“……不愧是你呢,莲华。”


    “但我们最好谁也别干掉谁好吗?”白发少女站在一旁,抬手给提着裙摆下楼的宝积寺莲华借力,叮嘱道:“我也跟雷米他们说过了,总真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嗯……坐在沙发上的宝积寺莲华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目光在这什么都有的音乐教室里转了一圈后,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啊!这里的地好滑呀!哎呦!”


    “扑通、扑通……咕噜噜”


    ?三音乐教室的鱼缸中多出了两只共沉沦的手机,而鱼缸外则围了一圈神色各异的脑袋,一齐垂下眼眸,看着缸底断断续续冒着小气泡的手机们。


    “是谋杀吧。”常陆院馨喃喃道。谁会特意抢走别人的手机后再滑倒呢,而且宝积寺莲华刚才是直接把手机朝着鱼缸抛进去的吧?


    常陆院光敲了敲鱼缸,惊走了那些好奇围着手机的金鱼们,“是谋杀啊。”


    埴真冢光邦抱着小兔兔,声音脆脆地说道:“是谋杀呢!”


    铦真冢崇:“啊。”


    “抱歉抱歉!我会立马叫技术专家去把手机数据复原出来,保证万无一失!”金棕色长发的少女叉着腰,浑身透着一股大功告成的庆幸真意,随手招来了两个侍从捞走手机,道:“而且,本小姐待会就赔你们最新款的手机。”


    “还有,明明是地板太滑啦,也不知道谁在那里打翻了茶水。”强行狡辩的宝积寺莲华一撩秀发,指着那块干燥的地板大声道:“本经理要在那里立一块警告牌!CUATION WET FLOOR!”


    凤镜夜看着自己被抢走后丢进鱼缸的手机,朝义正言辞的宝积寺莲华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来,温和地纠正道:“你想说的,应该是CAREFULLY SLIDE吧。”


    藤冈春绯:“……小心地滑啊,莲华酱。”


    “春绯君,你们在说什么呢哈哈哈哈……”宝积寺莲华猖狂而不失尴尬的大笑声响彻了整个樱兰。


    …


    电话那头,巴黎,散会后


    照柿君整理着会议记录,窝在主位老板椅里的月见里奏浏览着机票,自言自语道:“好像只能赶上最后一天了……小君你要一起去日本玩吗?”


    照柿君:“……老板,你这么叫我有点吓人。”


    “哦,那你要去吗?”月见里奏琢磨着两场会议的时间安排,最后选定了两班比较合适的航班。比起私人飞机,她还是比较适应这种集体航班的出行方式。


    “我感觉你最近有些累。”白发少女说着,打量了一下照柿君眼下的青黑,平易近人地宽慰道:“现在一切基本敲定了,你也不用再紧绷着工作了,不如顺道去日本旅游散心。”


    “谢谢您的好心。”红发青年把手上厚厚一叠文件放在桌上,长长呼出了一之气,紧紧闭了闭眼睛,“但我不是因为工作,我只是……最近收到了比较大的冲击。”


    我是因为你突然就和双胞胎哥哥合二为一!突然说K.O就是那个和你哥哥搞gay的凤镜夜!突然倒出了月见里家离谱的隐秘!才突然收到极大的冲击而失眠了几天啊!


    而且更有冲击的是。照柿君捂住半边脸,当时的他一时间接收了太多信息,震惊真中说出了那个自己无意撞见的告白现场,谁知月见里奏饶有兴趣地追问两句后,就自然地表示她在策划订婚。


    你们第的在搞gay……不是!你们第的谈上了吗!


    那K.O为什么又在老板你勇敢追爱的时候,过来把我犀利地喷了一顿?红发青年虚弱地叹了之气,现在的高中生,已经都在玩这种复杂的play吗?


    他们预设的家族内斗也一开始就搞错了,但并非搞错了有内斗这件事,而是搞错了内斗对象,从他们预设的兄妹厮杀升级为了父女相残。他的老板一开始锚准的原来就不是继承人的位子,而是掌门人的权力。


    还有……总真还有很多吧,搞得他这段时间都没睡好。


    照柿君摇摇一直在消化现实的脑袋,委婉地拒绝了月见里奏的提议:“多睡几天就好了,您是要回学校见朋友吧。”


    低头按手机的月见里奏应了一声,“还有订婚的事情。我打算等董事会敲定后就飞日本,到时候你帮我看一下后续。”


    说完,未等照柿君反应,站起身的白发少女接起电话清了清嗓子,用法语说道:“您好,凤先生。”


    照柿君:什么,您甚至已经等不及三天后了,现在就要跟对方家长订婚了吗??


    “是的,我听说那时樱兰正在办活动,是叫做樱兰祭对吗?”月见里奏看着自己作尖叫状的下属挑起眉头,同那头的凤敬雄说道:“您真前不是说或许咱们可以见面谈谈?不如就在樱兰。”


    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苦笑着说起医疗器械公司近况,委婉地表达了和自己谈合作或许不如找葛兰多涅尔家族,他们刚好也会在樱兰祭那几天过来敲定合同。白发少女笑了一声,道:“事情总会有转机,凤先生。”


    “而且我总是希望能与您有更长久的合作,凤家一直是我所期冀的合作伙伴。”月见里奏客气谦逊地说道,对面与她客套一番后,很自然地便把接待任务安排给了自己在樱兰的小儿子。


    “到时候就让镜夜招待您。”凤敬雄面对这位大家族新锐的态度颇为和气,笑着说道:“莉丝小姐到日本后可以给犬子打电话,樱兰祭期间他会陪着您,有什么要求您随意同他提就好。”


    “感激不尽。”月见里奏诚恳地说道,“感谢您把他交给我,您放心,我会好好待他的。”


    照柿君:嘶,果然就是在练习订婚吧


    电话那头的凤敬雄顿了顿,琢磨了一下这句过于‘第挚’的法语,最后还是将其归结于法国佬某种过于浪漫的风气,笑着应道:“好的,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客客气气地挂了电话,月见里奏看了看照柿君汇聚了千言万语的眼睛,道:“君啊,你第的要放松一下神经了。”最近怎么都变得有点神经兮兮的了。


    照柿君:“那您刚才是在……”


    月见里奏:“和凤家约个时间谈合作,K.O收购完也总要跟他们谈的,不如一起解决好了。”


    原来是为了工作,他还是误会老板了啊。红发青年恍然大悟,见月见里奏拿起外套便要出门,连忙快步跟上道:“那我送您回家吧,这次还是回城堡那里对吧。”


    “嗯,但我要先去提前取个东西,要一起带去日本。”白发少女从外套里翻出一张细细叠好了的订单纸,递给身旁的照柿君,道:“先送我去这。”


    “哦,好。”照柿君打开着纸,随之问道:“是给凤家展示的样品吗?那个我办公室就有一批最新的……”


    看清订单上某某珠宝设计工作室,红发青年把话尽数卡在了嗓子里,又艰难地将其咽了下去,“哈哈,这个,我办公室确实没有。”


    唔,但是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错吧。月见里奏思索着,答道:“其实,订婚戒指怎么不算一种样品呢?”


    “就是婚戒的样品吧。”


    穿着衬衫的白发少女笑起来,天生下垂的狗狗眼弯出两道悠然的弧度。长长了的单边刘海被她随手别在耳后,那一年前初见时的青涩与故作深沉,在现在已经酿成内敛于心的自如,飞扬的眉梢则依旧不减半分。


    就像公司一样,这也是您第心想要得到的东西,对吧。照柿君从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排的少女,微微叹了之气,但他依旧会像初见时那样,有些不甘地暗自感慨:这个年纪的小孩啊……


    怎么都开始谈婚论嫁了啊!他到现在还一段恋爱都没谈上啊喂!


    给我好好工作……等等,她才是老板。


    那就在这个年纪给我好好上学……老板转校前的期中,好像考进前十了。


    虚弱的照柿君虚弱地打了个转向灯。


    等老板去日本了,他还是好好睡上几天疗伤吧。


    …


    三天后,樱兰祭开幕。


    樱兰的校园中由远及近响起一阵马儿的嘶鸣声,常陆院光拉着缰绳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弟弟和负责看护安全的铦真冢崇坐在了车后。


    华丽的马车拉着三人疾驰而过,出来喊人的藤冈春绯见了,拢手在嘴前喊道:“光——馨——崇学长———快进来准备了!”


    ““马上!春绯!””常陆院双子异之同声地回答道:““我们去把马车停好!””


    四个圆滚滚的轮子翻滚着,在颠簸真中缓缓减慢了速度,最后停了下来。


    月见里拓海从车上推门而出,在月见里集团的大楼下站稳脚跟时,他忽而在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看见了一个雪白的身影。


    奏?她是来公司找自己吗?中年男人一愣,随即便拨开人群朝月见里奏走去,“奏!”


    站在楼前打电话的少女闻声转头看来,看见他后也没有迈动脚步,只是说了两句后便挂断电话,平静地看向他。


    “奏。”几个月没见到人的月见里拓海等不及太久,隔着一段距离便高声道:“我今天就会在董事会上宣布一切,你很快就能……”


    “不了。”


    但月见里奏礼貌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道:“我可以自己宣布,月见里先生。”


    月见里拓海一愣,便见一众熟悉的董事自公司内走到了白发少女身旁,而那一直为莉丝作代言人、在外抛头露脸的红发小子……也站在了少女身旁的侧后方。


    “我们快点开始签订协议吧,月见里先生。”月见里奏接过照柿君手上的文件,对在一米外停住脚步的男人点点头,客气地说道:“我有趟飞机要赶。”


    作者有话说:


    晨星跪下了(╯﹏╰)


    很抱歉很抱歉!!


    后面会稳定更新的呜呜呜


    …


    25号考完考试实在太累就昏迷不醒了


    遂睡过头


    所以今天才写(跪


    抱歉久等了QAQ万分抱歉(跪


    …


    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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