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即刻生效的爱人!


    月见里奏:哦呼!


    “所以现在可以下楼了吗?”凤镜夜笑着问道。


    被提问的月见里奏不由沉思起来, 刚刚听到的话冲击力有点大,虽然知道对方是误以为自己在梦游才会这么说,但她的脑子现在确实重开机了。


    结合上下文, 可以推测凤镜夜的意思大概是———只有他表白,‘梦游’的她才会愿意乖乖下楼?


    ……这是什么奇怪的前置条件?白发少女歪了歪脑袋, 对自己的脑回路有些疑惑, 但很快跳过了这个注定找不到答案的纠结。


    毕竟你没办法跟一个做梦的人讲道理。


    至于要不要下楼。月见里奏静静看了一会儿凤镜夜, 忽然计上心头。


    凤镜夜看着月见里奏左晃晃脑袋,右晃晃脑袋, 最后对自己摇了摇脑袋,无比坚定地说道:“不。”


    她还想听更多!


    和上次的条件不一样了?凤镜夜挑起眉头,倒也没有觉得太过意外。


    毕竟你没办法跟一个做梦的人讲道理。


    “那你想怎么样?”他问了一个情侣吵架时的标准句,但看向月见里奏的眸中只是带着无奈与纵容, 还有一种被折腾到着实没脾气的温和。


    “我抱你下去?”


    嚯!其实这样也不错。月见里奏不动声色地想着, 嘴上则一本正经地说道:“但是,你不能随便抱一个和你没有关系的人下楼。”


    凤镜夜明显还在延续上次梦游的剧情, 但问题是月见里奏对那晚一点记忆都没有,只靠着现在零星的推断强装, 以凤镜夜的洞察力,她顶多再撑一会儿就要被揭穿了。


    白发少女镇定地给自己删掉了莫须有的存档, 把这次‘梦游’自定义为了背景崭新的剧本并倒打一耙,坦荡地把主动权揽到自己的手里。


    你说的什么爱你不爱你的,我听着很莫名其妙啦!而且你到底是谁,我们两个之间难道有什么关系吗?


    无需画蛇添足的过多演绎, 月见里奏轻轻眨着眼尾下垂的狗狗眼,天生的无辜感便自然而然流露出来,淡淡的疑惑之中不自觉便带上了惯常的忧郁气质。


    “你这样, 有点轻浮……”白发少女故作为难地说道,垂眸看向凤镜夜攥住自己的手,煞有其事地将手腕轻轻挣了挣,但其实根本没用力道。


    过于上道反被被打作‘轻浮’的凤镜夜:?


    这个人……难道完全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黑发青年探究地看向面前忧郁无辜的少女,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演绎的痕迹,反倒把人看得撇过头去,当即挣着手腕似乎就要离开。


    凤镜夜收回目光,沉思起来———说起来,那次梦游后,第二天醒过来的奏也对晚上发生的事情没有半分记忆。


    可能人类的大脑会自主清除梦境的记忆吧,即使不梦游,也很少有人的梦境会是一部连续剧,大多都是由情绪碎片拼接而成、没头没尾的一个故事罢了。


    心中有了大致的结论,凤镜夜重新抬眸看向月见里奏,微微一笑道:“谁说我们没关系了?”


    虽然你没办法跟一个做梦的人讲道理,但是你可以跟一个梦游的人签合同,签那种对方第二天看到后无法抵赖的合同。


    虽然月见里奏当时用来书写合同的语言非常奇怪,他比对了世界上大多数已整理成体系的语言文字,也没有找到其对应的语言,倒是从中找到了某种多语言融合的风格。


    那种文字显然有着一定语法规则,只是一小段合同完全不足以用来破解规律,因此凤镜夜后面便没再尝试去解读。不过他还记得月见里奏对那份合同的解读———是证明‘我爱你’的合同对吧?


    好像还是按照什么婚姻法写的?反正是和那份证明‘月见里奏非要跟他一起睡’的合同一起写的来着。


    因为读不懂内容,所以具体的他也不记得了,原件放在了家里,但拍了照片留证。黑发青年垂眸按着手机,翻找着相册里的合同照片。


    月见里奏并不知道自己写过两份合同,闻言只是顺着话问道:“哦?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虽然还没收到答案,白发少女心中的小人已经露出了邪恶的微笑。


    是什么关系还需要犹豫吗?她早就对答案心知肚明了———无非就是凤镜夜想方才那样再说一遍,或者加上论证长篇大论一次,他有多爱自己就是了!


    就算是梦游限定版哄人的话,月见里奏也非常乐意听。


    有时候,心中真实的所思所想如果不套上一层玩笑的外衣,总会变得让人难以启齿。


    但如果今日说的话在明日会被尽数抹除,相信每个人都会听到一些‘惊世骇俗’的话语———当然,不一定都是美好的告白:)


    即使是或真或假的玩笑也没关系,因为她最擅长分辨真假,也最擅长为真心话褪去那层国王的新衣了。


    头披瑰丽的彩色月光,白发少女心情雀跃地等待着表白。


    然后等到了一张手机照片,字迹是自己最熟悉的模样,最上头的标题正用六千年后的人类文字写着「结婚誓言」四字。


    月见里奏:??


    等等,为什么你的手上会有一份符合六千年后法律标准的婚书誓言……虽然文书内容只是其中的一个版本,但是双方都签字了!


    “这是我们都签了字的合同。”凤镜夜精准捕捉到了白发少女面上的错愕,心知她果然看懂了这种文字,不由猜测起这种文字难道是德·拉罗什富科-蒙莫朗西家族的眸中传承吗?


    不过,一般来讲,也不会有人研究出一套文字来传承。


    大概率这还是独属于奏自己的东西,而且她好像说过这是六千年后的文字……黑发青年的头脑飞快转动着,难道是自己建立的世界观,然后一梦游就会自动切换?


    嘛,不管怎样,既然奏现在完全不记得上回的事情了,也许现在正是好机会———一个解密这份能证明‘我爱你’的合同的好机会。


    “奏。”凤镜夜温和地狐狸笑着,狭长的凤眸柔和弯起,带着语调也一起温柔起来:“请你读给我听吧,就跟之前那次一样。”


    月见里奏:……和上次一样吗?


    她上次……就给凤镜夜翻译过这段契约誓言吗?但是他第二天并没有给自己展示,只展示了另一份合同来着……不,考虑到她们第二天一早就吵了一架,也可能是没顾得上。


    还有一种可能,凤镜夜现在正在骗她。


    白发少女慢吞吞地接过手机,仔细打量了面前笑着的凤镜夜一番,但很遗憾,她没有看出太多表演的痕迹———所有的期待、温柔和笃定都很真实。


    可能真的翻译过吧。月见里奏犹豫地收回目光,重新着眼于手机里的照片上。


    不然,第二天收获了‘母子情’认证的凤镜夜可能也没那么生气?


    没办法了,假装梦游也只能假装到底了。白发少女暗自一咬牙,声音微微绷紧着开口念道:“永恒星河为证,本契约受联盟第220号权利法与284号婚姻法保护,在联盟管辖星域范围内皆具有法律效应……”


    联盟、星域?凤镜夜不动声色地听着,设定倒是的确非常的未来科幻风,跟奏喜欢机甲模型的爱好倒是统一。


    果然是自己创建了一个幻想中的世界观吗?


    垂眸看着自己手写的起誓录,月见里奏轻声翻译道:“……我们相遇,跨越以光年为单位的空间,跨越以世纪为单位的时间,单向流动的生命奇迹般重叠于一点。”


    读到这里,白发少女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她好像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这个版本了。


    跨越光年,跨越世纪,月见里奏和凤镜夜的生命本该自不同的节点启程,单向流动,千年前后别无交集。


    但是此刻,生命之河奇迹般出现了交汇点。


    反正,现在只是一场‘梦游’啊,第二天就会什么都不记得了,不是吗?


    所以不必如此在意,就正常说出来就好。月见里奏轻轻呼出一口气,本来有些紧绷的声音松弛下来,轻声道:“我的生命里曾流经无数支流,就如流星曾无数次与宇宙交融……”


    皎洁的月光照耀着华丽的玫瑰彩窗,一片昏暗的室内,唯有站于旋转楼梯半腰上的两人,被不甚明亮的瑰丽光晕所照亮。


    白发少女声音一顿,安静听着的凤镜夜抬头看向眼前之人,便恰好撞入那双垂眸看来的眸中。


    两人皆是微微一愣。


    “恒星易逝,交点易散,相汇的星河终会一分为二,因为宇宙法则本是熵增。”月见里奏看着凤镜夜,慢慢说道:“但我不愿顺从。”


    柔和的彩光如薄纱般披在白发少女的头上、身上,也同样披在凤镜夜的眸中。


    那语调温柔的话语在安静无人的室内平静地诉说着。


    “我要一瞬交集拉长为永恒,以光年为长,世纪为宽,自此同流,再不分离。”


    月见里奏垂眸看向自己念到的誓词末尾,目光在那轻轻一笔的句号上微微一顿,忽而抬眼看向安静无言的凤镜夜,道:“最后一句要一起读,你还记得那句话吗?”


    黑发青年不动声色点点头,随即却又摇摇头,颇为苦恼地说道:“……我怕记错了。”


    “原来如此。”


    果然是在骗她。


    该说是巧合吗,我骗到了你,你也骗到了我。


    月见里奏有点恼,却又更加想笑,看着一故作苦恼便多了太多表演痕迹的凤镜夜,最后按灭了手机屏幕,利落地咔哒一合盖后伸手递向他。


    “那你猜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他不可能知道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实际上他今天才知道这份合同的内容。凤镜夜抬手轻轻捻住自己的翻盖手机,比起‘合同’,它更像一份誓言,像是宇宙与法律共同见证的承诺。


    那么,如果一定要猜的话……


    “本契约即刻生效?”


    拿着手机的修长手指一松,他及时攥住了落入掌心的手机,看向既没说对也没开口纠正的白发少女,便见对方朝自己大大张开了手臂。


    “抱我下去。”月见里奏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即刻生效的、永恒的爱人。”


    凤镜夜愣了一下,突然开始怀疑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在梦游了。


    不过在开始怀疑之前,他就已经把人拥入怀中了。


    嘛,这可是即刻生效啊。


    作者有话说:


    晨星也快等不了( ̄◇ ̄;)


    快给我跨越最后一重阻碍在一起吧!!


    …


    两人就这么心知肚明地演


    …


    么么么!!


    第102章 初秋已至!


    厨房漆黑一片的玻璃骤然明亮起来, 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出现在了其上。


    月见里奏出卧室时脑子还是一团浆糊,所以也没记得捎上房间里的水杯,不过她稍稍回忆了一下橱柜在哪, 很快从正确的位置摸出了两个玻璃杯,简单过了一遍水便随便塞了凤镜夜一个。


    白发少女转而迫不及待地去接直饮水。


    她本来就是为了喝水才出门的, 结果中途这一番折腾不仅没喝到水, 反而用着干渴的嗓子说了不少话———她的嘴巴现在比撒哈拉沙漠还要干燥!


    现在就算宇宙爆炸了也不能阻止她喝水。


    凤镜夜握着手里空降的玻璃杯, 指腹在湿润的杯壁上轻轻擦了擦。一分钟前,这里还被隔着衣衫晕开的体温所包裹, 而此刻,夏夜的凉意已经顺着肌肤的纹路流淌开来。


    这个家伙……现在彻底不装了吗?


    他看向咕噜咕噜灌水的月见里奏,也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却没急着喝, 而是端着水杯懒懒地靠在了案台旁, 饶有兴趣地问道:“奏,你现在在梦游吗?”


    喝完一杯再来一杯的白发少女点点头, 从忙碌的嗓子眼里挤了个音节出来,“嗯。”


    为了避免月见里奏因为答话而呛到水, 凤镜夜体贴地等着她一次性补足完水分,终于舍得放下杯子后, 才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自己杯中的凉水,接着说起来。


    “梦游的人一般不说自己在梦游。”


    “是吗?所以上次梦游的时候,你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月见里奏垂手将水杯放在了大理石制地案台上,小拇指自然一垫, 玻璃与石头接触时便只发出了小小一声脆响。


    但在宁静空旷的深夜已经足够响亮。


    “就像你上次也听了我念那份契约?”白发少女懒洋洋地环臂胸前,看向凤镜夜时眉梢半挑,似笑非笑地问道:“凤先生, 这个问题的答案您有‘及时’留合同吗?”


    听懂了月见里奏对他趁人之危‘留证’的调侃,几句话就从‘爱人’降级了的‘凤先生’没吱声,只是自然地移开目光,靠着案台喝起杯子里的水来。


    两个都试图诈骗对方、也都成功了的人默契地终止了这个话题,转而开始寻找可充当夜宵的食物。


    十几岁的年纪正是一天吃三顿还饿的时候,更别提两人从凌晨起头开始,一直头脑风暴到方才下楼为止,此刻还能矜持地跟彼此分食燕麦粥和乳酸菌面包,全靠锻炼出的礼仪撑着。


    当然,两人早在过去一学期的相处中深刻认识了对方的真实嘴脸,但即使如此,妥善的形象管理却依旧是不可或缺的。


    感受着空荡荡燃烧着的胃终于饱满起来,月见里奏啃完手里最后一点面包,慢吞吞地细嚼慢咽着,开始思考要不要再来根香蕉补充一下快碳。


    补充了能量供给的身体渐渐变得暖洋洋起来,就像重新添满柴火的壁炉再度熊熊燃烧,而暖意则勾出了深埋的困意,月见里奏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便觉得打哈切的冲动越发明显。


    解决完夜宵问题,两人自然没有继续留在厨房的必要。


    吃完面包又有些干了,白发少女垂眸接着直饮水,打算待会端着水杯回房间,好好睡完天亮前的最后几个小时———虽然她很想睡懒觉,但须王环大概不会让任何一个‘家人’缺席家庭活动。


    流水敲打玻璃的簌簌声中,凤镜夜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方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黑发青年随意弹弄着手中的玻璃杯,在清脆的敲击声中,看向转头望来的少女,勾起嘴角道:“所以,既然你……”是在假装梦游。


    那就一定听到了我的表白?


    “我在梦游!”


    月见里奏忽而斩钉截铁地大声打断道,说着便飞快放下手中的水杯,死死用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一边往厨房外面夺门而出,一边重复着强调道:“我在梦游,我在梦游……”


    记忆什么的明早醒来后就清空了,所以,跟梦游的人表白肯定不算数!


    而且她要做先正式告白的那一个!!


    思及此处,白发少女更加坚定了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路线,直接放弃了自己的水杯,捂着耳朵便朝旋转楼梯的方向跑去。


    “………”被留在原地的凤镜夜沉默片刻,抬脚走到厨房门口,看向已经飞速逃上了旋转楼梯、身姿矫健地根本不像梦游的月见里奏,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厨房暖色调的灯光遥遥照亮了楼梯上行的路,还有那个捂着耳朵上楼的人。


    他没有急着熄灯离开,而是耐心地等着月见里奏借光顺利上楼———楼梯的台阶上铺了一体式地毯,除了过时与华而不实没有其他效果,一个不留神便容易绊倒。


    他出来时没戴眼镜,昏暗的室内模糊成几处色调相差不大的色块,唯有其中那抹移动着的雪白如此鲜明,让他很轻易便能将其从模糊的世界中分割出来。


    黑发青年斜倚在门框上,目光随那雪白的身影一起,踏着一层层台阶拾级而上。


    旋转楼梯同样是个古老而过时的物件,拉长了上楼花费的路程,人虽然正顺着上行的螺旋线慢慢向上,但俯视来看,那脚下的影子却不过是始终在原地打转。


    而凤家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古老、刻板、按照前人留下的规则一丝不苟,从物到人,皆是如此。


    凤镜夜抬头看了片刻,忽而开口问道:“奏,你明早还会记得吗?”


    “不。”楼梯上的人坚决地回答道。


    笨蛋,这样回答不就说明,你现在就算捂住耳朵也能听到啊。


    黑发青年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又继续遥遥同楼梯上的人隔空问道:“真的不记得?”


    “真的不记得!”月见里奏从楼梯上探出头来,两手还捂在耳朵上,语调严肃地说道:“一个梦游的人不会记得晚上发生了什么。”


    靠着门框的凤镜夜双手抱胸,仰头看去,悠悠说道:“是吗?我明早会再找你确认的。”


    月见里奏:哈,尽管来试吧,说了不算正式告白就不算!


    “你可以找我。”白发少女捂着耳朵,低头看向下面抬头望来的人,大声说道:“但我不会记得今晚!所以那些都不算数!”


    “这个过了今晚也不算数吗?”凤镜夜朝她举起手机,雪亮的屏幕隔着遥遥一段距离自然看不清里头的内容,但月见里奏自然知道那里面是手写婚姻契约的照片。


    严格意义上来讲,联盟法案自然要在联盟成立以后才生效,也就是说,那份合同实际上要在六千年后才会真正受法律保护———但凤镜夜显然不是在咨询法律问题。


    这是一份用来证明‘我爱你’的文书。


    所以他其实在问,被这份契约所证明的‘爱’是否还算数。?L??


    没有任何犹豫,月见里奏朝下面的凤镜夜点头道:“当然!”


    光年为长,世纪为宽。


    这份契约针对六千年后的人类生效,而巧合的是,「奏」‘正好’来自六千年后。


    白发少女也许正在笑着,但没带眼镜的凤镜夜看不清她的神情,只从声音中听出了那份笑意。


    “这件事算数,你不仅可以明天再找我确认,后天、大后天、秋天和冬天,以及每年春夏,都可以。”月见里奏的声音轻快地说着,“我保证,答案唯一。”


    说完,雪白的身影便缩回脑袋,在鞋子与地毯的沙沙摩擦声中消失在了楼梯的最顶层。


    这样吗。凤镜夜抬手按灭厨房的灯光,打亮手机电筒后,下意识便想抬手推眼镜,直到摸了个空的指尖无措地按在了眼尾,才忽而反应过来。


    他放下手,踩在了被冷白色照亮的波斯印花地毯上,目光在那繁复而复古的花纹上轻轻一顿,很快便收了回去,不紧不慢地踩着月见里奏留下的鞋印,悠悠向上。


    那么,明天我会再来确认。凤镜夜在心中想到,还有后天、大后天。


    秋天和冬天。


    以及每年春夏……


    …


    “诶!小奏早上就离开轻井泽了吗?”


    得到了确认的埴之冢光邦抱着粉红小兔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甜蜜如Honey的声音中带上了不解,“可是,月见里集团的风波应该没有这么紧急,只是寻常的竞争吧。”


    一大早便将这个消息广而告之,穿了不同衣服的常陆院双子同步摊开双手,异口同声道:““不明白,镜夜学长说,是奏的父亲要求的。””


    ““所以,奏就直接拎着行李飞回法国了,还是镜夜学长送机的呢。””


    他们也是一大早被须王环用夺命敲门叫醒,刚换好衣服就被拉着要去其他人的家里挨个找人,结果第一站便在凤镜夜家扑了个空,原本应该‘一石二鸟’的宅子里只有晨起的佣人。


    而常陆院双子也是听了须王环给凤镜夜打电话,才知道月见里奏居然一早就被接走了。


    坐在一旁的藤冈春绯道:“是因为奏是继承人吗?”


    常陆院馨摇摇头,脸颊上还顶着昨日被花瓶碎片浅浅划破的伤痕,语调细腻地否认道:“不,真要说的话,其实没有哪家的继承人会这么早接手家业吧。”


    常陆院光反坐在藤冈春绯身旁的椅子上,双臂随意搭着椅背,点头道:“毕竟才高中啊,就连镜夜学长那几个内卷得要死的兄长,也是大学才正式接触家族业务吧。”


    在场的男公关们基本都有家族要继承。


    但是,就看看身为须王家唯一继承人的须王环吧,看看他现在在干什么。


    众人一齐看向那头蹲在角落吭哧吭哧背经典菜单的金发美男,又一齐收回目光。


    要论业务脉络,须王家可比月见里家广而深得多了,但他们家的继承人已经高等部二年级了,现在还在无忧无虑地当‘傻子’。


    藤冈春绯:你们还真是对任何人都嘴下不留情


    “本来就是嘛。”常陆院光耸耸肩,道:“家主明明正值壮年,却这样紧逼着继承人,我倒怀疑奏的老爹是不是……”


    得了什么绝症,要命不久矣了,才会这么急促行事。


    虽然平时也没有太在意待人礼仪,但是说及这些,顶着一头粉橘色头发的少年还是及时消音,做了个‘你懂我也懂’的鬼脸。


    而抱着小兔兔的金发正太沉吟片刻,道:“不清楚,但没听说过……”


    “不是,奏的父亲很健康。”


    端着饮料走来的铦之冢崇简洁地说道,“他跟我说起过。”


    “在请教养狗问题的时候。”


    为什么请教养宠物会歪到这上面来啊……藤冈春绯困惑一瞬,便接过铦之冢崇沉默递来的饮料,“谢谢崇前辈。”


    接过饮料的众人纷纷道谢,此刻正是客人们外出游玩的时候,因此也没什么事情需要藤冈春绯帮忙,善解人意的美铃姐便让人和朋友们玩去了。


    “嘛,不管怎样,肯定跟月见里家这几天的事有关吧。”常陆院光吸溜了一口冰沙,道:“我听说,有家横空出世的公司在跟他们打商战……”


    “镜夜!你回来了!”


    常陆院光的话没说完,须王环热情的声音便盖过了他后续的话语。


    藤冈春绯转头望去,便见打扮考究的凤镜夜正从民宿门口走来,戴着眼镜的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同其他人一样,平静地看向朝自己跑来的须王环。


    “奏这次要去多久?我还想在这次旅游的末尾,去后院搞一场篝火大会,就是一种家人们围着火堆,然后一起烤棉花糖……”金发美男絮絮叨叨地说着,挥舞着手臂热情地比划起来。


    藤冈春绯:反正美铃姐的后院肯定不能放火……


    茶发少女无奈地听须王环激情陈述完自己的想法,随后被凤镜夜理智地一票否决,黯然神伤地萎靡了下去,开始委委屈屈地蹲在墙角种蘑菇。


    环学长,这种百分百种出蘑菇的事情,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藤冈春绯不知不觉静静看了须王环一阵,才被其他人的交谈吸引了注意力,万分自然地转而看向了被其他人围住的凤镜夜。


    “……的确跟那件事有关,可能是想锻炼奏吧。”黑发青年脱下有些炎热的外套,搭在臂弯上,点头道:“是的,奏的父亲亲自来接他。”


    月见里拓海的行程安排来得突然,他和奏第二天一早醒来也是一头雾水,只匆匆收拾好不多的行李,便驱车去了最近的停机坪———月见里家的私人小飞机就停在那里。


    至于‘锻炼’一说,是月见里奏自己推测出来,在车程中同他闲聊时说起的。


    凤镜夜知道这场商战正是莉丝主动挑起的战斗,但他基本被排除在了事件核心之外,只知道真正全权负责这件事的除了照柿君,还有两个莉丝的信任的人。


    因此,他也只能隐晦地提醒月见里奏这次对手不简单,虽然是毫无根基的横空出世,却是有备而来,并且也有着强横的实力和天赋。


    不过,貌似没有起到警示的效果……


    因为月见里奏听完之后,看起来莫名的开心。


    不知道她究竟想到了什么。凤镜夜喝了一口留给自己的饮料,里头的冰沙已经半融化了,变成了略微有些浓稠果汁,酸酸甜甜地流淌入喉中。


    有些齁。


    “要离开多久。”被问到的黑发青年思索片刻,道:“没有确切的时间,奏说的是……”


    “也许几周?”


    月见里奏站在停机坪前对凤镜夜说道,同她三言两语吩咐了安排的月见里拓海已经上了飞机,而她则要留些时间,给这次急促的分别做个结尾。


    白发少女踢了踢脚下一颗碎石子也没有的平坦地面,垂眸看了片刻后,抬头对凤镜夜说道:“我也不清楚,但我会尽快解决的,好吗?”


    她会尽快、加快、飞快地全力解决这件事,为了自己,也为了你,更为了抢先正式告白!


    依旧假装昨晚什么也没听到,月见里奏郑重地想到。


    她看向面前沉默的黑发青年,轻快地笑起来,问道:“你不向我确认吗?”


    凤镜夜静静看了面前的少女片刻,抬手挽起她脸颊旁长长了许多的白发,绕至耳后,道:“那么,那份合同今天还算数吗?”


    “算数。”


    一旁的竹取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月见里奏便知,是时候结束这过于短暂的假期了。


    轻井泽清新的风吹拂着晴朗的蓝天,白发少年张开怀抱,大大方方地同面前之人紧紧抱了一下,轻声道:“假期再见,那时候请再向我确认吧。”


    “……假期再见?”


    凤镜夜走过樱兰湛蓝的落地窗,看向窗外飞机滑翔而过时留下的雪白尾迹,收回目光后,便抬脚朝第三音乐教室走去。


    “连开学都迟到,难道是因为,只要不见面,就不用再确认合约有效吗?”


    黑发青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兀自喃喃着,一手抱着记录板,一手推开了第三音乐教室厚重华丽的门扉。


    现在是开学第一周内,第三次男公关部集体营业的社团活动。


    经过一个炎热的假期,夏末的天气逐渐转入初秋的凉爽,而莉丝的商战依旧打得火热而焦灼。


    而匆匆离开的月见里奏也消失了一整个假期,直到现在开学一周,也迟迟没有回到樱兰上学。


    凤镜夜轻轻呼出一口气,翻开手中的记录板至最后一页,垂眸看向那份已然翻出了毛边的身份档案,手指轻轻拂过那张依旧鲜亮的照片。


    ……奏,你现在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嚯嚯嚯


    很快了很快了!!


    一切真相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


    么么么!


    第103章 莲华,我正在努力!


    月见里奏现在正在招架宝积寺莲华。


    在家族对外宣称自己重病后, 她的这位亲友就曾联络过自己。


    彼时的月见里奏受月见里拓海要求,不方便以女生的身份同宝积寺莲华见面,却又不希望好友为自己担心, 便只是隐晦地表示自己没有大碍。


    此后,月见里奏也一直在线上同宝积寺莲华保持着联系, 时不时更新一下游戏进度, 线下则作为男公关部一名由女经理管理的成员, 同这位风格鲜明的同学关系不远也不近。


    理论上来说,这种交流方式并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在月见里奏转学樱兰以前, ‘她’和这位网上结识的同担亲友,本就是一直在线上交流。现在只不过是在线下奔现后,又回到过去那种方式了而已。


    但宝积寺莲华显然并不那么赞同。


    踩着【强力马达】华丽登场时,棕发少女还穿着淡黄色的樱兰校裙, 整个人的气质分外凌厉, 连带着头顶的粉红蝴蝶结也变得棱角分明起来,等到圆台停稳后便来势汹汹地跳了下来。


    正抱着电脑坐在客厅沙发上, 摸鱼处理家族事务的月见里奏:“……莲华酱?”Н???


    一头雾水的白发少年放下电脑站起身,见宝积寺莲华也不答话, 直接熟门熟路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只好挥退左右试探上前的佣人让她们别跟上去, 才疑惑地追过去问道:“莲华酱,你怎么突然来了?”


    “是男公关部出了什么事情吗?”她猜测着。


    “不,本小姐不是以男公关部经理的身份过来的。”但大步向前的宝积寺莲华否定了她的想法,并回头明晃晃地瞪了她一眼, “我是作为朋友来找小乐的。”


    棕发少女上下扫视了一番穿着白衬衫、西装裤,一身休闲商务风的月见里奏,在心里认可了这位久不营业的忧郁型男公关依旧美色不改, 并再度恶狠狠瞪了此人一眼。


    突然被凶了一下又一下的月见里奏:“……”


    “妹妹她现在在住院,不在家里。”


    莲华这是怎么了?月见里奏难以下定论地思考起来,她前几天用另一个手机和宝积寺莲华聊天时,所有的内容都一切正常,也没有任何趋势预示了这次突兀的拜访。


    “莲华酱,你找她有什么事吗?”白发少年跟在大步前进的宝积寺莲华身旁,耐心而温和地说道:“如果不方便说,我也可以帮忙转告她记得打电话给你。”


    但显而易见的是,她不请自来的亲友既不认住院的说法,也不认同转告的做法,而是此时此刻就要见到‘月见里乐’本人,并且言语中都暗含了些许对月见里家的不满。


    而这份不满的情绪,在棕发少女推门看见‘月见里乐’仿佛没人睡过的整齐房间后,达到了顶峰。


    奇怪,到底发生什么了?白发少年看着绷着脸关上门的宝积寺莲华,即使察觉到了亲友的那份焦急,也依旧对现状一头雾水。


    “莲华酱。”月见里奏犹豫地抬起手,但是顾及着此刻的身份,最终还是只虚虚浮在了宝积寺莲华的肩上,“我……”


    “你和小乐是同一天生日,对吧。”突然转身的棕发少女劈手挥开了她的手,淡黄色的长裙虽如花朵般柔柔旋开,但那泠冽的气质却叫白发少年不由后退了一步。


    是,身为龙凤胎的她和自己,当然会是一天生日了。月见里奏无奈地点点头,“是的,就在九月十五,我想应该还有一周的时间……”


    “已经不到一周了,你们却还囚禁着她!”宝积寺莲华大声地打断了她的话语,垂在裙侧的手紧紧攥了起来,声音里隐隐带上了怒意,“是不是连十七岁生日也不打算过了。”


    但实际上,被‘囚禁’的本人这段时间一直生活充实,白天摸鱼工作,晚上部署商战,时不时还要代表家族出去跟合作伙伴开洽谈会,不仅没有被囚禁在某处,还算得上要天南海北地出差。


    被质问的月见里奏已经有些无措了,只能投降般举着手,耐心地慢吞吞纠正道:“莲华,我们没有关着她……”


    可慢吞吞讲话的人就是容易被打断吧。


    情绪激动之下,宝积寺莲华干脆把攥紧的拳头抬在胸前,大声呵斥道:“难道、难道是真的想把小乐像商品一样,卖给那家猪头一样的少爷吗!”


    “我不允许她和一个比镜夜前辈差那么多的人订婚!”


    月见里奏:??


    “订婚?”白发少年迷茫地重复道:“谁要订婚?”


    “本小姐可是在宴会上亲耳听格林家的少爷说的,现在圈子里已经传遍了。”宝积寺莲华语调冷冷地说道:“你前几天还跟父亲一起去格林家做客了吧,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月见里奏:啊……她确实和便宜爹一起去了趟格林家


    但那是因为‘莉丝’靠着背后势力的人脉关系,蛮横地抢走了许多月见里集团的合作伙伴。为了稳定家族剩下的合作伙伴,也为了开扩人脉,便宜爹才捎着她一起上门拜访。


    不过,那只是寻常维系关系的家宴罢了,就跟宝积寺莲华方才提到的宴会一样,都不过是个用来社交和交换信息的过场。


    在她用‘莉丝’的身份对月见里集团下了手后,集团事务横生波澜,月见里奏已经在假期里吃了不少待客家宴了,也在双方家长的介绍下认识了许多同辈的家族继承人。


    至于宝积寺莲华口中那位‘猪头’一般的格林少爷……白发少年回忆了一下,想起那是个岁数比自己大了一岁的金发胖墩,被溺爱的性格浮躁,不过也没有到‘猪头’的份上。


    这个评价大概包含太多主观评价了。


    不过她跟便宜爹根本没聊过什么联姻,肯定是那个格林少爷乱说了什么,误导了她的莲华吧。


    月见里奏不确定地挠了挠脸,而怒中生悲的宝积寺莲华已经抚掌于胸前,如少女漫中华美落泪的女主角般,面露沉痛。


    “之前在宴会上我就发现了,小乐她一直很担心,很担心自己被用去商业联姻……”


    一开始确实很担心自己被卖掉的月见里奏:“嘛,这件事……”


    她最开始是这样担心的没错啦!


    毕竟又女扮男装,又一人分饰男女两角的,很难不让人担心那个女生身份是用来联姻的吧!月见里奏理直气壮地想到,当时她跟莱昂德他们也都不熟,警惕一点很正常的吧!


    只是后面跟月见里拓海慢慢相处起来,才发现便宜爹还蛮防着其他人靠近自己的‘女儿’,不像是打算卖女求荣,反倒像是在替她谨慎地部署着另一个身份的交际圈。


    况且,如果真的要卖掉她,又何必在前段时间雪藏那个女子身份?


    自行车惨案后她偷听到了只言片语,再加上她这段时间四处试探的成果,虽然还是拼凑不出什么答案,但肯定能确定其背后的真相,必然同商业联姻相去甚远。


    不过,不管那背后的真相是什么,都不影响她争取权利自由就是了。


    “……就是想多了吧。”月见里奏慢吞吞地说着。


    不过宝积寺莲华根本没有注意她说了什么,只是伤痛地继续道:“现在月见里家面临商业危机,果然就要用她来换取资本,小乐甚至还没过十七岁生日,明明只剩下五天了。”


    月见里奏:“莲华,真的没有……”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要订婚了!


    而且,虽然她确实打算尽快订婚并这段时间一直在为之努力,但订婚的对象可绝对不是格林!


    棕发少女抬手轻轻揉去眼角的泪珠,转而用力一挥手,指着月见里奏的鼻尖,傲气又坚定地大声说道:“但本小姐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我最好的朋友绝不可以被这样安排命运!”


    莲华……白发少年眸光微动,方才从看见宝积寺莲华开始便温柔下来的态度,此刻不由又软了几分,眼尾下垂的狗狗眼里染上了几分浅淡的笑意。


    真抱歉,还是让你担心了呢。


    不过,我已经努力取得初步成效了。


    我研发推进的技术很受市场欢迎,照柿君和莱娅、雷米一直全力以赴,母族的关系为我扫清了许多无形的障碍,让我能够同父亲站到同一个擂台上,能够狠狠地撕咬住庞大的家族。


    我的犬齿被打磨得越发锋利,我的爪尖越发能牢牢抓紧地面,我已经在证明自己不需要受制于家族。


    虽然这个过程很疲惫,承载着环环相扣的压力,所需要的时间和发展都超出我的预期,而我已经两个月没能同你们见面……但我相信,最后的胜利一定会赢得你赞赏的拥抱。


    现在正值焦灼的关键,所以……


    所以,只需要再等一些时间,再多多忍耐一些。月见里奏轻轻吸了一口气,打算向宝积寺莲华澄清莫须有的谣言,让棕发少女安心回樱兰上学。


    “你们要是敢真的那样做。”宝积寺莲华说着,一向娇俏的深棕色眼眸中带上了大小姐十足的盛气,以宝积寺家继承人的身份宣布道:“我让宝积寺家去资助那个莉丝!”


    到时候,你们月见里家非但没办法通过联姻得到有力的助力,反而会让对手迎来一个绝对强大的合作伙伴。


    她自如地撩了撩脑后的金棕色长发,随后双臂抱胸,看向面前愣住的白发少年,颇为盛气凌人地抬了抬下巴,“我宝积寺莲华,一向说到做到。”


    “……啊。”白发少年似乎被吓到了,声音里也带上了些许惊诧,而这正是她想要的震慑效果。


    宝积寺莲华哼哼笑了两声,就听面前的少年同样轻笑起来,语调温和地说道。


    “还有这种好事?”


    “什么?”宝积寺莲华愣了一下,随后便被白发少年轻轻牵住了手腕,拉着朝室外花园的方向走去。


    “莲华,你跟我来。”月见里奏回过头,朝手中牵着的少女轻快地眨眨眼睛,压低声音说道。


    “我带你去见小乐。”


    两人所站的地方恰好是走廊窗前,秋初的凉风穿透华丽的木质窗棱,柔而迅疾地席上少年侧头看来的面容,高高扬起了他脑后已然长至过肩的白发,将那本是中性的气质悄然引向另一个方向。


    嗯?手臂被拉直的一瞬,宝积寺莲华有些愣神地被朝前迈出脚步,淡黄色的裙摆随着身体前倾朝后扬起,同走过窗前的棕发少女一起拥住徐徐秋风,如绸缎制成的海面般荡漾出浪潮。


    月见里奏牵着棕发少女来到了月见里家的室外花园,左右看了看后,便朝那处许久没修缮过的玫瑰迷宫走去———秋岛父子还在外深造,她们没有雇佣新的园艺家。


    没人搭理的玫瑰迷宫生长得野蛮而繁茂,不时便有带着尖刺的枝桠拦在路中间,稍不小心就容易勾住头发。


    比宝积寺莲华高出一个头的白发少年侧身在旁,抬手一一撇开所有拦路的玫瑰尖刺,护着还有些愣神的好友朝迷宫中心走去。


    “迷宫中心有一处凉亭,除了我,不会再有人去那里。”月见里奏对抬头看着自己的棕发少女笑道:“很快就到了。”


    宝积寺莲华:“……嗯,我没事。”


    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那么又说要带我见……她看着半侧身走在前头,为自己细心挥开所有枝桠的月见里奏,忽而喊道:“小乐?”


    “嗯哼。”那人轻快地应道:“不过我还是更习惯奏这个名字,莲华可以直接喊我奏。”


    ……什么?即使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宝积寺莲华还是急促地突然刹住了脚步。


    月见里奏和月见里乐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说所谓的龙凤胎是假的,那么面前的这位‘男高中生’实际上其实是……狠狠跟亲友贴贴过的她自然不会弄错性别,因而也不由更惊讶了几分。


    奏……原来是女生吗。


    见宝积寺莲华停了下来,月见里奏便也抵着几处玫瑰枝条停下来,背靠着胡乱生长着的玫瑰花墙看向好友,宛若能读懂心声般点头道:“是女生哦。”


    穿着白衬衫的少女被凌乱的殷红玫瑰簇拥着,双腿被墨色西装裤修饰得修长笔直,朝她看来的目光温柔而耐心,虽然里头依旧带着天然的忧郁感,但却莫名让人再难生出怜爱。


    因为某种让人不由想要靠近的安心感,不知不觉已然取而代之。


    在宝积寺莲华没注意时,某种更成熟的气质从少女青涩的躯体中生长而出,她依旧是忧郁的,可那淬炼后得来的沉稳漫于举手投足之中,同流淌的血液一般自如。


    宝积寺莲华看了半晌,不由皱起眉头。


    等人处理信息的月见里奏连忙解释道:“莲华,我不是想故意骗你,你听我解释……”


    “你,五天之内,必须回到樱兰!”


    宝积寺莲华严肃地说道:“男公关部正在给你准备生日惊喜,那将是非常重要的聚会。”


    被剧透了生日惊喜的月见里奏:“……好的?”


    “镜夜sama负责筹备聚会,所以到时候。”宝积寺莲华反手拽住自己的好友,大步朝迷宫中心走去,郑重地吩咐道:“你就在生日聚会上,给本小姐拿下他!”


    被反客为主的月见里奏:“啊?”


    ……话题是怎么跳跃到镜夜上面来的?白发少女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狗狗眼。而且啊,莲华,你是不是接受得太快了一些。


    “不过是女扮男装罢了,本小姐看过的书里可多了去了!”读心般解答了月见里奏的疑问,骄傲的宝积寺莲华高高昂了昂下巴,侧头看向身后无奈的好友时wink了一下,“至于另一个问题。”


    “自然是因为本小姐对你的取向非常非常了解!”


    她们可是即将认识四年的亲友,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喜欢怎样的人。同时作为男公关部的女经理,也曾参与过须王环组织的会议,怀疑过凤镜夜是gay的她,又怎么会想不通其中关节。


    她宝积寺莲华,可是世界上最会磕cp、最懂萌点和张力、最博览群番的宅女!


    月见里奏抬手护住棕发少女头顶的蝴蝶结,免得它被玫瑰勾住,闻言只好笑着答道:“好吧好吧。”


    “所以听到了吗?五天内,必须回去参加生日会!”宝积寺莲华反复叮嘱起来,“然后……”


    “然后,让我来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月见里奏带着人走向不远处的凉亭,露出了谈合作时的诈骗微笑,道:“然后咱们来聊一聊资助的事情。”


    闻言,宝积寺莲华不由再一愣,“奏,你……”


    坐下了的白发少女在石桌上支起手肘,朝她无辜地眨眨狗狗眼,轻描淡写地说道:“没办法,想要娶到丝毫不比镜夜差半分的对象,总得努力一点吧?”


    “莲华酱,我正在加油呢。”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小可爱没弄懂现在的身份关系


    大概就是


    奏=莉丝=知道K.O是镜夜


    镜夜=K.O—不知道莉丝是奏


    但不妨碍镜夜和莉丝合作赚钱


    然后


    镜夜没有参与奏打击月见里家的计划,他被奏排除在外了


    所以,镜夜只是延续之前的合作\(≧▽≦)/


    …


    么么么!


    第104章 我好想你!


    宝积寺莲华在法国待了一个周末后, 便飞回了樱兰。


    月见里奏还一时脱不开身,不过在亲友百般要求、甚至威胁她会亲自捉人上飞机的情况下,还是保证自己绝对会尽早赶回去, 并再次回绝了好友关于告白的想法。


    不过,宝积寺莲华也只是随口开开玩笑。


    方才两人在玫瑰花墙环绕的凉亭内谈了许多许多, 从网上相识到线下奔现, 到月见里奏拜托她用强力马达送自己出门, 秘密创业,再到此时此刻的一切。


    尽管已经跌跌撞撞走了很长的路, 月见里奏离成功还有着不少距离,但是在慢吞吞地讲述完一切后,她就立刻赢得了亲友紧密的拥抱。


    一个不需要任何奖状作为兑换条件、紧到甚至有点勒人的拥抱。


    松开彼此后,月见里奏还在宝积寺莲华的脸上, 看到了一种名为“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动, 看得让人手痒得特别想去买些橘子。


    不过她最后还是忍住了,转而剪了一小捧玫瑰。


    白发少年垂眸挥舞着剪刀, 三下两下便将多余枝叶修建干净,简单配上几株尤加利叶, 便捆做小捧花点缀在了棕发少女怀中,然后亲自送这位新出炉的大股东离开。


    作为一个近期叱咤材料商圈的风云人物, 月见里奏对待股东的态度还是非常谦逊友善的。


    “小奏,你还学过花艺?”宝积寺莲华爱不释手地翻看着怀里的小捧花,她自然见过比这更大、更繁复华美的花束,但绝对没有哪束花比她此刻捧着的玫瑰更可爱动人了。


    “我很喜欢!”棕发少女将剪去尖刺的玫瑰轻轻抵在心口前, 雀跃地看向好友,白皙的脸颊上带着健康的红晕。


    “跟朋友学过一些。”月见里奏随口答道,“他很喜欢研究这些, 我旁观的时候记了些皮毛……”


    白发少年简单解释了两句,领着脚步欢快的宝积寺莲华来到停前院等候的车前,代为拉开车门后,又温柔地抬起手揉了揉好友的脑袋,轻松地笑道:“喜欢就好,我还没给别人做过捧花。”


    做进车中的棕发少女闻言一顿,不由抬头看向正为自己合上车门的月见里奏,便见白发少女撑着腿弯下腰来,从车窗外朝自己歪了歪脑袋,那长至肩膀的白发柔顺地自颊旁滑落。


    “一路顺风,莲华酱。”


    月见里奏眨眨眼睛,披着一身晴光,朝专程为自己而来的好友轻声道:“樱兰见。”


    “……嗯。”


    宝积寺莲华满面沉思地回到了樱兰,而同她一起同时抵达日本的,还有月见里家对外宣布将进行产业内部整改的通知,而圈内多多少少都察觉到了其中暗含的意味。


    而一向活泼的棕发少女自法国归来后便一直气氛沉肃,知道她这次专门在宴会后拜访了月见里家,樱兰的众人见状,心中皆有了些不太好的猜测———


    月见里家这一次……大概真的是陷入困境了?


    常陆院光坐在沙发一角,看了一眼那头兀自看着桌上红茶沉思的宝积寺莲华,随意抬起手说道:“嘛,据说那个莉丝背后有个古老的大家族,和政府关系不小。”


    “就是不知道那个‘莉丝’和月见里家有什么仇。”常陆院馨弯着腰前倚在沙发靠背上,在哥哥身后歪了歪脑袋,困惑道:“她的身份被瞒得极严,什么信息都查不出。”


    现在正是男公关部正式营业前的准备时间,端着茶盘路过的藤冈春绯听着双胞胎难得正经的言论,不由有些稀奇,道:“光和馨一直在关注这件事?”


    “好歹也是关于奏的事情。”常陆院光摊开手,道:“况且这件事闹得不小,家里的长辈也聊起过。”


    常陆院馨点点头,解释道:“涉及人情往来,总是无不透风的墙。已经有人锁定几个家族了,不过他们家里的小辈都不大符合。”


    看着正经起来也能说上两句‘人情’的常陆院双子,藤冈春绯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端着茶盘朝目的地走去,平静地喃喃道:“果然呢,平时都是故意捉弄人吧。”


    常陆院光/常陆院馨:““我们听得到啦!””


    “那就请过来一起帮忙。”


    一年级组转而跑去忙活开业事宜了,剩下的高年级们则还在原先的话题中。


    再次接触到家族动荡的事件,本就经历过母亲家族没落的须王环下意识有些不安,本能地就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凤镜夜,“镜夜……”


    黑发青年手下不停地敲着电脑,气质沉静地答道:“现在猜测什么都太早了。”


    “嗯……也是。”金发美男收回目光,放在腿上的手指轻轻捻着西装裤的布料纹路,显然并没有被这句话安慰到。


    须王环虽然平时看上去不着调,经常在孩子爸和男公关部之KING的身份间无痕切换,但他却是真心实意将男公关部的众人视作家人,也一直用心经营着这个大家庭。


    现在,其中一位家人遇到了不小的变故,他的担忧与不安同样真心实意。


    凤镜夜侧眸瞥见须王环小孩子一般好懂的小动作,敲着键盘的手不由停了下来,微微叹了一口气后还是合上了电脑。


    “他们现在只是针对玻璃产业做竞争。”黑发青年抬手推了推眼镜,看向转头望来的须王环,用令人信服的声音平静地陈述道:“那只是月见里家产业的一部分。”


    就算失去这一块市场,月见里家远远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当然,如果真的失去支柱性的玻璃产业,那对家族势力绝对是不小的打击。


    “但最差的结果也只是被动转型。”凤镜夜说道。


    因为,就算莉丝最后取得商战胜利,吞下了月见里家原本的玻璃市场,她积累的可调用资金估计也会基本耗尽。


    被彻底排除在这份计划之外前,他看过莉丝早期计划里的大致预算。为了保障公司现有的资金流不出现断裂,她在短期内绝不会猛追‘穷寇’,继续烧钱亏损。


    至少对凤镜夜而言,他看不见莉丝将月见里家逼入死胡同的好处。


    不过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也都一直没有找到莉丝跟月见里家做对的好处就是了。


    “莉丝成功吞下玻璃市场……”黑发青年刚说了个开头,还没陈述后面的步步阐述,就被猛然拍桌起身的宝积寺莲华打断了话语。


    “对,就是这样!”站起身的棕发少女转头看向这边,像是突然捕捉到了某几个关键词,颇为肯定地说道:“莉丝绝对会打倒月见里家。”


    众人:莲华酱,你前几天可不是这个态度。


    从法国回来之前,宝积寺莲华都一直坚定地站在月见里家那边。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法国大小姐同月见里奏的妹妹是至交好友,第一次来樱兰甚至都是带着那位月见里小姐来的,自然不会盼着好友的家族破产没落。


    怎么回家一趟拜访了月见里家,反倒口风急转弯了。


    被问及的宝积寺莲华不由有些卡壳,她之所以会支持月见里家只是因为‘小乐’姓月见里,现在攻守之势异也,她的立场自然就跟着月见里奏变了方向。


    可是、可是这是不能说的秘密。棕发少女左顾右盼着,支支吾吾了半晌,最后迎着众人越发怀疑的目光终于想出了合适的借口。


    “那是在月见里家要跟格林家联姻之前!”宝积寺莲华丢出了自己最开始的误会,镇定自若地痛斥道:“他们要靠商业联姻稳定股东,要‘卖掉’我最好的朋友。”


    众人:!


    知道身份真相的藤冈春绯:?


    捡起了那股登门时的愤怒,宝积寺莲华的演技渐入佳境,义正严辞地说道:“你们知道,本小姐一向追求自由恋爱、灵魂伴侣,怎么可能和那种思想同流合污!”


    众人:原来如此!


    藤冈春绯:哈?


    但是月见里家的兄妹自始至终都只有月见里奏一人,如果把妹妹嫁走联姻,难道月见里奏也要跟着去联姻吗……不,与其说跟着,不如说就是拿自己去联姻了。


    怎么看,也不可能吧。茶发少女一时间凌乱起来。


    按照预约时间来到音乐教室的少女们同样听见了这件事情,不由感同身受地附和起来。


    十几岁的公主们心中大多怀有对爱情的美好憧憬———同爱人相恋,彼此知心,共患难同生死,理想中的爱恋本就是灵魂上的共鸣与彼此吸引,与商业联姻相去甚远。


    虽然现实中的婚姻大多讲求门当户对、利益互换,但如果真的全然用利益去衡量一段感情,又未免太过冷酷无情,让人多多少少感到沮丧。


    开学后一直没见到月见里奏,作为常客的猫咪头少女双手握拳抵在胸前,不由哀伤起来,“难怪奏同学一直没来上学,原来,家族已经到了要联姻自救的地步吗?”H???


    藤冈春绯:不,我觉得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理解同伴心情的双丸子头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但自己也免不了往更坏的方向猜测,喃喃道:“快开学两周了,奏同学还不来的话……不会是要转学了吧!”


    “什么,不要啊!”


    “但真的有可能,之前的谷同学就是因为家里转学去了英国。”


    “那样我真的会哭的QAQ”


    “不,我想大家有些过虑了……”藤冈春绯无奈地压了压手掌,试图安抚悲伤起来的公主们,但还没安抚好那头,身旁的埴之冢光邦也随着氛围露出了蛋包眼。


    “呜呜、呜呜呜,小奏不要走。”金发正太抱着怀里的小兔兔,不舍地扑进了幼驯染怀中,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稚嫩地说道:“以后我都吃不到小奏的蛋糕了。”


    藤冈春绯:Honey仙贝,重点居然是在小蛋糕上吗?


    但是你和崇前辈都猜到了奏的身份吧!不要在这里真心实意地悲伤啊!


    在藤冈春绯的凌乱中,悲伤与不舍的氛围轰然自音乐教室中蔓延开来。已经有人开始商量怎么给即将离开的月见里奏举办道别会,公主们也纷纷打算准备一份告别礼。


    忧郁低沉的氛围中,凤镜夜选择抱着记录板远离。


    联姻?不可能,奏要联姻的别有其人。


    转学?不认同,月见里没到那个地步。????


    至于告别?黑发青年在矮桌上放下了手中的记录板,随意地单手插兜,垂眸翻看起记录板最底层的一系列合同,兀自想到:怎么可能告别,他们的合约才刚刚生效。


    “吱——嘎———”


    自不远处传来的声响让他抬眸看去,见第三音乐教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隙,便收回手走上前去,替忙着伤心的其他人照例欢迎道:“欢迎光临,这位客……”


    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在看清那侧身而入的人后不由一卡。


    来不及换校服的月见里奏还穿着一身白衬衫黑长裤,俨然是刚到日本便赶了过来,以至于抬眸朝他看来时,眉目间依旧留着那风尘仆仆的微微疲惫。


    凤镜夜不由停住了脚。


    白发少年单手拎着自己的牛皮书包,看清是谁在欢迎自己后,骤然盛满了双眸的笑意便顺着下垂的眼尾流淌而出,淌至面上时,变作带了几分缱绻的浅笑。


    “好久不见。”月见里奏眨眨眼睛,随意一松手将书包丢在了身旁地上,朝那头站在了原地的黑发青年张开双臂,笑道:“好想你啊。”


    凤镜夜的呼吸微微一滞,刚刚驱动着脚步重新朝前迈动,身旁忽而齐刷刷如非洲动物大迁徙般冲过去了一大片人,围住了索求拥抱的白发少女。


    “小奏/奏同学!不要离开我们!”


    骤然被不舍的人群淹没了的月见里奏:??


    什么,谁要离开?


    她不是回来参加生日会的吗?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奏风味尤其独特


    原本是让人怜爱


    现在是


    让人想被她怜爱呢(点头


    …


    么么么!


    第105章 想一直看着你!


    下意识单手抱住了跳上来的埴之冢光邦, 月见里奏又抬起手,轻轻揩去猫咪头少女眼尾的泪水,面对悲伤的众人茫然地问道:“怎么了?”


    叽叽喳喳听不清的回答叠在一起朝她袭来, 听了几分钟一团糟的回答后,白发少年不得不手动终止这个问题, 转而安抚起眼前情绪悲伤的朋友们, 道:“别着急, 公主们。”


    她温和地说道:“我现在就在这里。”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突然汹涌得比县腔更猛烈了, 淡黄色的海洋飞快地卷向里头茫然的月见里奏。白发少年只来得及高举起怀里的埴之冢光邦,让身高腿长的铦之冢崇在圈外轻松捞走了金发正太,便被公主们彻底淹没于其中。


    藤冈春绯坐在待客的沙发上,看着那头神色无奈的月见里奏, 不由弯了弯眼睛, 笑道:“奏好像变得更受欢迎了。”


    闻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宝积寺莲华单手撑着脸, 深深叹了一口气嘟囔道:“当然了,这样的奏很难不吸引人吧, 就连本小姐……”


    说到这里,棕发少女的声音又骤然低下去, 咕噜了几句藤冈春绯听不清的法语后又切回日语,恨铁不成钢地拍桌道:“但我不想去圣罗贝利亚女子学院是有理由的啊!”


    心中如小蛋糕似的的亲友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颜值超标的伪美男,还是那种对她温柔耐心, 气质沉稳可靠,让人不由自主就会被那份安心感所吸引的高品质‘美男’!


    就像月见里奏曾在电话中开导她的那样,自己喜欢的类型的确是引导型温柔恋人———就像那晚月见里奏同她耐心聊了一夜, 慢慢同她解开心结一夜那般,她喜欢那种独属于她的温柔引导。


    宝积寺莲华现在只恨自己实在吃不下百合,又遗憾于月见里奏终究不是真美男,同她的理想结婚对象之间偏偏差了一个性别。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现在哪里还会有凤镜夜什么事情?棕发少女惆怅地长吁短叹起来,兀自为忧郁了一会儿后,转头看见了正看着自己的茶发少年,心情又好了许多。


    虽然奏是女生,但是春绯君不是呀。


    少女的生活啊,总归还是有盼头的。宝积寺莲华终于调理好了自己,优雅地撩了撩头发,捧着脸朝眼前满面不明所以的茶发少年笑道:“春绯君想知道原因吗?”


    听得云里雾里的藤冈春绯歪了歪脑袋,不解地问道:“什么原因?”


    “哼哼,当然是奏为什么会变得更欢迎的原因了!”一键复活的宝积寺莲华自信地笑起来,抬手抚了两下掌,专业素养极高地说道:“那就让本小姐来为你讲解好了!”


    就让博览群番的宝积寺经理,来为你们好好讲解一番吧!


    话音落下时,围坐在沙发上的男公关们骤然感到一股颤动。沙发下的大地剧烈抖动起来,一种激烈的电流声与机械摩擦声结合着,轰然在整个音乐教室里炸响。


    【强力马达!】


    藤冈春绯:“莲华酱……”


    莲华,你是什么时候把强力马达的登陆点改成这里了?还是说这里是新增的登场点吗,整间第三音乐教室不会已经变成地鼠洞了吧……


    看看已经不知从哪拿出了麦克风的宝积寺莲华,又看看其他坐在沙发上波澜不惊的男公关们,茶发少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由看向正从人群突围而出的月见里奏。


    虽然已经过了一学期,但她还是会时常被这帮少爷们的脑回路奇怪到———在这件事上能同她站在一边的,也只有会独立坐公共交通、独立完成采购、社会化程度良好的奏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藤冈春绯能理解月见里奏受欢迎的原因。


    不过,宝积寺莲华显然正从其他角度入手。


    “要分析这个,就必须提及奏最初受欢迎的原因分析。”棕发少女清了清嗓子,抬起手中的教杆点了点白板,朗声道:“当时的奏在走‘怜爱’型路线。”


    凭借自身天然的外形条件,配上无需用力就有的忧郁气质,初入学时的月见里奏有着独特的疏离与脆弱感,而这一点是其他发自内心自信的男公关所不具有的。


    正是这份独特的气质,让白发少年初初以忧郁型男公关出道,便立即收获了一批xp明确的受众。直到慢慢熟悉了业务后,月见里奏才开始展示自己其他的技能———泡茶、小提琴,才有了更多元的客户。


    不过,现在的月见里奏却和之前很不一样了!


    “是气质?”藤冈春绯本着‘听到什么学什么’的态度,好奇地追问道。


    高耸的圆台之上,茶发少女侧头越过沙发靠背看向月见里奏。白发少年已经安抚好了公主们的情绪,此刻正从书包里往外拿着伴手礼,慢吞吞介绍着自己是在哪次出差买到的。


    无论是同开学初相比,还是同暑假分别时相比,现在的月见里奏都会让人觉得沉稳了许多。白发少年身上的疲惫感同样突出,同天生的忧郁感叠于一处后,变得更为难以言喻。


    “是,也不是。”宝积寺莲华卖了个关子。


    并肩坐在一起的常陆院双子对视一眼,同步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奏的卖点就是忧郁型和怜爱感吧。”常陆院光把手搭在弟弟的后脖颈上,摊开一只手道:“这可是镜夜学长说的。”


    “No No No!”宝积寺莲华却只是摇着手指,依旧神神秘秘地说道:“我没说卖点变了,但这可不是奏更受欢迎的原因。”


    那到底是什么?一年级组的三个脑袋同时冒出了问号。


    “是‘爱’吧。”


    藤冈春绯听见身旁有人低声说道,抬头望去,便见须王环正单手插兜站在沙发旁,垂眸看着底下的白发少年,带着笑意说道:“只有‘爱’才有这种让人向往的魔力啊。”


    看着神色温柔的金发美男,茶发少女不自觉眨了眨眼睛,便听宝积寺莲华激情昂扬地喊了一声“Bingo!”


    “我们男公关部,就是为了让女孩子收获幸福而存在的。”棕发少女抢了部长的台词,敲了敲黑板,认真地说道:“而男公关的服务就是提供情绪价值,和一种被爱感受。”


    不只是青春懵懂的少女们天然寻求着‘爱’,无论什么年岁的人都会下意识对‘爱’抱有向往,而男公关们的劳动便是营造这种‘爱’的氛围———无论是浪漫的‘我爱你’、禁忌的‘光爱馨’还是令人意动的‘怜爱我’———总之都用来供少女们感受。


    但是,这种氛围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营造出来的。


    情感的流淌最容易伪装也最难伪装,究竟有没有被另一个人放在心中,究竟有没有被真真切切爱着,究竟有没有感受到尊重,你的心往往会在大脑思考之前说出答案。


    所以,想要营造出‘爱’的氛围,发自内心的真情往往不可或缺。


    哪怕那种‘爱’并不献给眼前相识不久的公主,但一名男公关至少要有‘爱’的底色。


    简单来讲,就是有着‘去爱’的能力。


    藤冈春绯:哇哦———


    “这一点,就是奏现在更迷人了的原因。”金牌分析师宝积寺莲华点了点头,宣布了最后的答案,“t…他学会了去爱。”


    让人‘怜爱’的忧郁型男公关在本质上承载着她人的爱,刚入学的月见里奏只能笨拙地回应这份爱,学习一些须王环话术,做一些亲密举止,却做不到更真实的‘去爱’。


    而现在的她,终于学会了这件至关重要的课题,学会去回应爱,进而学会了如何去爱。


    月见里奏拥有了‘爱人’的能力。


    “充裕的爱会盈出。”宝积寺莲华用咏叹调一般的调子悠悠说道:“客人们能感受到‘被爱’,自然也就更受欢迎了。”


    至于充裕的爱源自何处……


    众人自强力马达的圆台上朝下看去,便见白发少年自人群中侧身而出,脚步轻快地直直朝人群外不远不近站着的那人走去。


    走至近处,还没重新张开双臂说上什么,月见里奏便被凤镜夜猛然拉入怀中,紧密地拥在了一起。


    众人:哦———


    沙发上的男公关们不由一齐面露了然。


    处于视线中央的凤镜夜松开怀里的人,抬手推了推因为抱得匆乱而微微歪斜的眼镜,微笑着朝圆台上的众人说道:“你们几个,下来营业。”


    众人:哦———


    【强力马达!】


    激烈的电流声与机械摩擦声缠绕着,颤抖的大地回归宁静时,乖巧下来了的男公关们被凤镜夜尽数从沙发上赶了下去,并指派去各处营业,空出来的沙发则被用来勒令月见里奏休息。


    被牵住了手腕的月见里奏:“我吗?我不用招待客人吗?”


    凤镜夜看了一眼白发少年眼下盖不住的青黑,没吭声,只把手上的人按到了柔软的沙发上。黑发青年一言不发地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又在沙发一端垫了个抱枕,便示意月见里奏乖乖躺下。


    但这种命令式的指使很早就不管用了。


    坐在沙发上的白发少年只是抬头看着他,眼尾下垂的狗狗眼眨巴着,里头带着阔别已久的、万分狡黠的无辜。


    自己明明正拎着外套,显然是要等人躺下后给她盖上,但月见里奏非但没有躺下,反而转开了话题问道:“镜夜学长,按照合同,我不应该努力营业以示赔偿吗?”


    手上拿了太多的合同,凤镜夜反应了几秒钟,才想起月见里奏说得是他们开学时签订的赔偿合同———里头包括了大量不平等条约,本该是项稳赚不亏的买卖。


    至于现在……黑发青年避而不答,只是抖了抖手上紫色的校服外套,平静地说道:“躺下,休息。”


    “男公关部还不至于让部员透支着身体营业。”凤镜夜微微昂了昂下巴,狭长的凤眸中同镜片一起闪过冷调的弧光,随即便笑成了狐狸眼,温和地说道:“毕竟那太愚蠢了。”


    从加重了语气的‘透支身体’四字中感受到了某种威胁,月见里奏眨眨的确有些疲惫的眼睛,明智地决定不再挑衅。


    但就算躺下,她也不打算就这么躺下。


    “陪着我。”白发少年谈判道。


    “我会在那边的沙发上。”凤镜夜本来也就打算陪在一旁。


    “不,我的意思是。”月见里奏拍了拍身旁远一点的地方,指着充当枕头的抱枕所在的位置,慢吞吞地说道:“你在那里,然后我要睡在你腿上。”


    凤镜夜:………


    那不就是膝枕吗?


    “对,就是膝枕。”白发少年坦坦荡荡地提出了要求,眨巴着狗狗眼看向沉默的黑发青年,道:“就像上次我们去凤家疗养基地,在车上那样。”


    那样不是我的大腿死掉,就是你的脖子死掉。而且现在还有很多客人在教室里,刚刚的拥抱已经非常……凤镜夜屈指推了推眼镜,轻轻呼出一口气,已经是没忍住的结果。


    但好歹能用好朋友的关系糊弄过去。


    “我好想你。”


    黑发青年攥着外套的手指不由紧了紧。


    “这样躺着,我就可以在睡着前一直看着你。”


    月见里奏再次拍了拍身旁的沙发。


    “我想要一直看着你。”


    凤镜夜:………


    三分钟后,月见里奏在凤镜夜腿上舒适地动了动脑袋。


    膝枕的高度实际上并不会让脖子死掉,也许一开始的高度或许会略高了些,但是当脑袋真正压在了腿上时,因为挤压而降低的一两厘米,会让‘枕头’正好调整到再合适不过的高度。


    感受着大腿上微妙的触感,凤镜夜投降地靠在了沙发上,垂眸看向找准了合适位置静静合上双眸的白发少女,心中暗道此人根本没打算像说的那样看着自己。


    不过是骗人罢了。


    “我真的在看着哦。”月见里奏闭着眼睛,无师自通地回答道:“我正在看着心里的你。”


    凤镜夜:………


    再次见面的形势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微妙的沉默了一会儿,选择了最笨的方法应对现状。


    “你要跟格林家联姻?”


    无比愚蠢的转移话题。


    不过躺在他腿上的人并不介意这个,只是闭着眼睛懒懒答道:“还不至于把继承人卖掉,他们会错意了。”


    “那么转学?”


    又一个愚蠢到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凤镜夜觉得自己应该安静一会儿,让月见里奏安静地睡她的觉,自己则好好冷静一下。


    “这个的话……”但月见里奏却睁开了眼睛,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没办法确定。”


    月见里家之所以会送她入学樱兰,目的便是想要以日本为起点扩宽亚洲市场。但现在形势陡然大变,比起扩展亚洲市场,想办法跟‘莉丝’打擂台保住当下的欧洲市场才是关键。


    这段时间,她被带着结识了不少其他家族的同辈,而便宜爹同其他人聊起孩子教育时,似乎有着让她同那帮少爷一起上学的意思———也是一家类似樱兰的贵族学院,入学目的也一样,都是结识并巩固当地上层阶级的人脉。


    月见里奏自然不认为自己会转学。如果莉丝输了,她自然会按照原计划留在樱兰;如果莉丝赢了,那么她也会按照个人意愿继续在樱兰上学。


    不过,她可没办法将这些内情讲出。白发少女眨眨眼睛,没有多说半句,只是模糊地提了两句家族事业。


    不确定?凤镜夜皱起眉头问道:“你真的会转学?”


    “这个我说了不算。”月见里奏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静静看了片刻眼前貌美的眼镜男,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父亲还在考虑。”


    见白发少女回避地闭上双眸,凤镜夜在转瞬间便想清了‘父亲还在考虑’这句话背后的关节,他自己也承担着为家族巩固同辈关系网的责任,不难理解身为大家族成员的被动。


    但是如果转学,那么你我……


    看着呼吸逐渐平稳的月见里奏,黑发青年沉默片刻,紧紧闭上了微微张开的嘴,侧头看向一旁的无人处。


    如果转学,就意味着舍弃日本的关系网,月见里家也再难会跟这边有更大的合作项目……包括跟凤家的合作。


    利益的联结发生弱化,凤镜夜也需要‘看父亲的考虑’调整社交优先级,就像当初被叮嘱优先结交须王环一样。


    这样啊。凤镜夜推了推眼镜,腿上的人在疲惫之下已经迅速睡熟了,他便低头看着手机按动起来。


    这样啊……


    作者有话说:


    没有了利益的诱惑


    将会何去何从?


    樱兰法治(划掉)恋爱频道!


    每日进行实时直播分析\(≧▽≦)/


    …


    么么么!


    第106章 没有带狗回来!


    月见里奏并不是个随随便便就能进入深度睡眠的人。


    她虽然算得上不认床, 只要环境卫生整洁,不至于像演唱会一样喧闹,她就都能睡得着———但是这样睡不深, 只要有一些风吹草动就很容易惊醒。


    身为一个初中时常年蜗居于学校图书馆的沙发上啃书的人,月见里奏对此很有经验。六千年后的人类依旧保留了阅读纸质书的选择, 而月见里奏爱极了那种书页在指尖下沙沙的翻阅声, 读着读着就会被催眠得小睡一会儿, 这是常有的事。


    即使把时间线往近处调一调,她在法国的家里时也习惯于在客厅的沙发上小憩。浅眠一阵恢复精力了, 意识便自然而然地轻松从睡眠中抽离,起来继续办公,不会像从深度睡眠中起床那般痛苦。


    因此,当月见里奏躺在第三音乐教室的沙发上, 在算不上安静的环境中闭上眼睛时, 根本想不到自己竟然会睡得那般沉。


    沉到听不见来来往往的客人路过的脚步声,沉到连男公关部什么时候结束营业了也完全没有印象, 沉到白发少年慢慢睁开双眼时,才发现怀里被塞了一只可爱的粉红小兔, 正乖乖巧巧被她紧紧抱在了怀中。


    脑子还有些懵的月见里奏和属于埴之冢光邦的小兔对视了一分钟,才慢吞吞意识到, 这大概是Honey仙贝忍痛割爱送她的睡眠陪宠,但自己根本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接受的兔子。


    怎么睡得这么深……月见里奏眨了眨蒙着水雾的眼睛,像雨刮器那样扫去了挡风玻璃上厚重的雨幕,才看清在自己周围坐了大半圈的男公关们。


    不用抱着小兔兔的埴之冢光邦空出手来, 此刻正围着餐巾拿起了刀叉,笑容甜蜜地解决着小圆桌上堆成了小山的甜品,而铦之冢崇正坐在他对面, 神情平和地看着幼驯染。


    藤冈春绯和常陆院双子正在对面的沙发上坐成一排,在同一个班级的三人正在完成课程作业,皆是下笔如有神般无需思考地刷刷刷写着。


    而须王环也在写着什么,不过大概率不是作业。月见里奏慢慢开机的大脑想到。因为他看起来正在部署一个华丽的计划。


    金发美男的神情看起来和平时去找凤镜夜提议活动策划时一模一样,带着那种‘我绝对是天才’的超然自信,按照经验,这种超然很快会变成楚楚可怜的小狗抽泣,还有许多许多的蘑菇。


    因为须王环的策划有80%会被否掉,而剩下20%能被实现出来,绝对是因为那个负责实现的人是凤镜夜……凤镜夜?


    身体的知觉后知后觉将身上那西服外套的质感传入大脑,月见里奏慢慢地转过脑袋,抬眸看向正上方的那一刻,便直直坠入一片漆黑的深海之中去。


    凤镜夜恰好正看向她。


    不……真的是恰好吗?白发少女眨了眨眼睛,大脑随着视野清明起来的眼眸一起全面开了机,带着补了觉后的洋洋懒意,安然欣赏起眼前的美貌来。


    “醒了?”凤镜夜朝懵懵注视着自己的人问着,抬手自然地理了理白发少女额前的刘海,轻轻笑着说道:“再不醒,学校就要清人了。”


    因为怕吵醒腿上睡着的人———尽管月见里奏看起来睡得极深,几位熟客临走时同她单方面道别也毫无反应,不知道这段时间累成什么样了———凤镜夜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此刻的声音便带上了些许沙哑。


    “嗯……我不知道。”月见里奏同样微微哑了嗓子,轻声说道:“也许因为氛围?”


    虽然坐长途飞机着实疲惫,但她也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进入深度睡眠……白发少年安静地躺在设计上并不适合睡觉的沙发上,眼眸微转,扫视过周围各自忙碌着的众人,心中忽而一松。


    就像一直被拉紧绷直着的海绵突然浸入了温水中那般,骤然被浸润着松开的同时,温热的水也让海绵变得沉重。


    往那温暖中一坠,便直直掉进深深的睡梦中去了。


    第三音乐教室,出奇得好睡。


    “抱歉,你们是在等我吧?”白发少年清了清嗓子坐起身,刻意发出的动静让其他人纷纷看了过来,目光触及她的那一刻不约而同都笑了起来。


    月见里奏:?


    “奏,你睡醒之后。”藤冈春绯弯了弯眼眸,抬手在脑袋周围比划了一圈,笑着说道:“会炸毛呢。”


    月见里奏:!


    她的确不是什么端庄如公主的睡姿,睡熟了也会自动蹭来蹭去,更何况西装裤的材质可比枕巾容易起静电多了。对于头发长度在寸头与长发之间、发质又不算柔顺的人而言,同头发战斗是起床后的必做事项。


    哦莫。白发少年抬手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发型,确认了几处按不下去的顽强突起后,便试图用手指将其梳下去。


    梳着梳着,有人自然地加入了帮她顺毛的队伍中去,修长的手指穿进发间,轻轻柔柔捋过打结的雪白发丝,若有若无擦过发根的指尖带了丝丝痒意,让月见里奏不由缩了缩脑袋。


    嘶……为什么她会想起动物园里的猩猩互相帮忙梳毛?


    好吧,虽然那也是一种情感交流的方式,而且只有关系亲密的猩猩才会帮彼此梳毛……但是一想到猩猩她就会想到香蕉皮!


    月见里奏心中涌上一股难言,连忙甩了甩头发脱开凤镜夜的手,忧郁地捂着脑袋往旁边挪了挪,婉拒了这份在灵长类动物间通用的好意,“谢谢……”


    话未说完,转过身的白发少女一低头,看见了凤镜夜来不及收回的手指间挂着几根断裂的白发。


    ———几根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闪烁着银光、随她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死因可一眼鉴定为酷刑腰斩的雪白发丝。


    月见里奏:……


    凤镜夜:……


    两人沉默一瞬,一人攥起拳头背在了身后,一人移开目光继续给自己梳头,各自安好地忙碌了两分钟后,又突然同时开口。


    “是要说生日会的事情吗?”/“不是要说生日会的事情吗?”


    同时叠在一起的声音又同时卡了一下,众人看着月见里奏同凤镜夜对视一眼,无声协调了一下说话权后,最后挠了挠脸颊道:“我听莲华说,你们在准备生日惊喜。”


    “哈?”常陆院光拉长了调子,一如既往刻薄地说道:“她都告诉你了还算什么惊喜啊。”


    熟悉的恶魔味儿让月见里奏少了些尴尬,同朋友们许久未见的白发少女很快捡回了原先的相处模式,被刻薄了也依旧平静地说道:“至少我知道的时候又惊又喜?”


    ““有人在偷换概念哦。””


    “你们就说这是不是惊喜吧。”


    “馨,一个假期没见,小精灵怎么学会耍赖了?”


    “光,这大概是商场如染缸吧,奏已经变成污浊的资本家了!”


    “还好吧,还有,你们这些资本少爷们有资格这么说我吗?”


    几人正说着,闷头写写画画已久的须王环突然冲了上来,兴奋地朝月见里奏展示着手上的本子,期待地说道:“奏,你觉得这样过生日怎么样?”


    “我们可以搞一场篝火大会,就是一种家人们围着灿烂的火堆,然后一起烤棉花糖……最后一起在十二点的时候吃蛋糕吹蜡烛!”金发美男一面手舞足蹈地讲解着,一面匆忙地在纸上勾画着。


    月见里奏认真听着,最后问道:“所以,轻井泽那次没办成篝火大会?”


    怎么听都像是须王环在轻井泽一直念叨的想法啊,她当时匆忙离开,关心她的部长还特意在消息里提了这个想法,并叮嘱她一定要记得回来参加。


    月见里奏后面也没收到消息,不过她当时也回不去轻井泽就是了。


    金发美男顿了顿,挠着脑袋左顾右盼起来,最后被藤冈春绯平静地戳破了真相,“轻井泽后面下了大雨,把环前辈堆在后院的木柴全部淋湿了,后面还收拾了好半天。”


    “春绯!”须王环像灵活的鸟儿一样挥舞起双臂来,哭哭着说道:“那还不是因为爸爸我,想跟女儿一起围坐篝火旁吗!”


    “不需要,环学长。”茶发少女平静地竖起手掌,拒绝道:“而且后院不能放火。”


    一旁的埴之冢光邦不费吹灰之力就吃掉了所有的小蛋糕,此刻拍了拍丝毫不见长势的肚子转向月见里奏,面上的笑容比嘴角的蛋糕碎屑更加甜蜜,脆生生地说道:“我们应该做一个五层蛋糕!”


    月见里奏:……五层吗?


    “唔,不对,还有小奏、小春、环环……这么多人的话,应该做十层才对呢!”金发正太欢呼道,“对吧崇?”


    铦之冢崇:“啊。”


    月见里奏:之前的五层竟然根本没有算上其他人!


    所有人都在各自发表着意见,她的生日会元素迅速丰满起来,涵盖了从篝火、户外星空、彩带和气球的外景,到烤棉花糖、蛋糕、青苹果和金枪鱼的餐点,很难定义是什么风格。


    不过,如果能在现场加上玫瑰花瓣鼓风机的话,那一定就是男公关部的风格了吧。


    白发少女无奈了一瞬,便听见清校的音乐响彻了整间音乐教室。


    她睡得太沉太久,其他人也一直陪着她等到了现在,就为了说两句生日会的策划。


    但时间总会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好了,奏只要不知道生日会的内容,就还能算惊喜。”凤镜夜推了推眼镜,招呼着说起来没完没了的众人收拾东西放学,“现在策划完了才是真的剧透。”


    况且总不可能一直瞒着不在日本的月见里奏,她总是需要在九月十五日之前回到樱兰来,不然无异于策划了宴会却没有邀请寿星,到时候生日会就变成Honey仙贝的蛋糕之夜了。


    打闹着收拾好了东西,男公关部的众人随着最后一批出校的同学一起,从南校舍最顶楼一路慢悠悠下到前院,不紧不慢地闲聊着走向校门。


    月见里奏同藤冈春绯约好明天借她的笔记抄一抄,又驳回了常陆院双子的转学论,延续了之前对凤镜夜说得那套说法,只多提了几句自己在欧洲认识的其他少爷小姐们。


    “等等,珍·皮埃尔·雷欧?”在法国长大到14岁的须王环很快听到了熟悉的人名,当即从凤镜夜身旁快走几步,好奇地同白发少女聊起儿时伙伴的现状来。


    他的祖母要求他同母亲斩断联系,通话的限制之中,他和法国的同学们也逐渐断了往来。现在突然从月见里奏口中听到了同学的名字,金发美男饶有兴趣地提起来自己的母校,一座类似樱兰的法国贵族学院。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全部都在那里上学。”月见里奏了然地说道:“雷欧还邀请我周末去参加他们的社团活动,好像是一场网球赛……”


    鲜少提起儿时的须王环同一年级四人组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而凤镜夜单肩背着书包,不远不近缀在了五人之后、埴之冢光邦和铦之冢崇身前,距离刚好够听清月见里奏的每一句话。


    每一句聊起新朋友的话语,每一句追问法国学院的好奇提问,还有每一句提到日后在樱兰上课时的不确定与回避……


    比起同自己说的那句‘看父亲如何考虑’,奏似乎早就对答案有了直觉般的倾向。黑发青年从愉快聊天的月见里奏身上移开目光,看向蓝到失真的天空。只是当他问起时,还是不太好直接告知他吧。


    短短一段路很快来到了尽头,各家等待着的专车已经在校门外排好了队,而藤冈春绯也被须王环‘绑架’走了,一起走的还有非要蹭车的常陆院双子。


    须王家的车载着热闹的四人离开了,金发正太也从弯腰进车的铦之冢崇身旁探出头来,在埴之冢家的车里同月见里奏与凤镜夜道别,其余没接到人的家族专车也见怪不怪地跟着开走了。


    家里的司机已经为她拉开了车门,白发少年目送几人离开,抬脚也要上车。


    “奏,一起回家?”


    月见里奏回头看去,便见凤镜夜虽是这般问着,却已经示意了凤家的车先回去,不由好笑道:“我想我不能拒绝?”


    “当然。”黑发青年挑眉说道:“我们签了合同。”


    “嗯嗯。”已经坐进了车里的月见里奏敷衍应着,优雅地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身旁的座位,看向车外的凤镜夜笑道:“我知道,今天依旧算数。”


    今天算数,明天算数,秋天之后的冬与春也算数,樱花又又又一次盛开时也算数。


    ……转学去了法国后也算数吗?黑发青年在车门外站定了脚步,没有急着坐进车中,而是静静看了片刻月见里奏疑惑的神色,才弯腰进了车里。


    “有劳了。”


    “这么客气?”


    凤镜夜把这个无法由月见里奏决定的问题压进心底,狭长的凤眸温和地弯起,朝怀疑的白发少女狐狸笑道:“这是礼仪。”


    “你骗我签合同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礼仪。”


    “是吗?我当时也说了‘有劳’ :)”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种礼仪……”


    接下来的行程在愉快的聊天中度过,绕开了家族与转学的话题总是有趣的,他们对同一件事物总有着不同的看法,一旦聊起来就如顺水乘舟般自然地你来我往着。


    以至于车子开到了凤家门口时,月见里奏还颇为不舍地挽留道:“要去我家坐一坐吗?”


    白发少女从摇下的车窗中看向凤镜夜,摆出自己的筹码诱惑到:“我家的主厨很会做辣菜,竹取也会很高兴见到你,她很喜欢我们的合奏……”


    “那嘬嘬最近怎么样?”凤镜夜自然地顺着话问道,见月见里奏愣了一下后表示嘬嘬留在了法国,便推了推眼镜婉拒了邀请,抱歉道:“今晚父亲可能找我有事。”


    “哦。”月见里奏眨眨眼睛,道:“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


    凤镜夜站在凤家庄园的门口,目送着月见里家的家徽彻底消失在浓郁的傍晚昏黄之中,才走入了庄园。


    转身那一刻,他面上还挂着的浅笑终于尽数散去,翘起的嘴角拉平后又一点点向下绷去,神色中的冷意比夜间的秋风更甚,看得过来打招呼的凤芙裕美一愣。


    她甚至没有把自己的狗带回来。


    凤镜夜先把书包丢在了沙发里头,随后把自己也丢进了里头,烦躁地松了松脖子上让人喘不过来气的领带,深深呼了一口气,直到胸腔中那些又燥又寒的空气尽数排出体外。


    月见里奏甚至没有把自己的狗带回来……


    她根本没认为自己会在这里久留。


    作者有话说:


    奏:我很快就会回来,然后再也不会离开


    镜夜:她要走她要走她要走她要走她要走


    \(≧▽≦)/好玩!


    …


    么么么!


    第107章 死死抓住不放手!


    凤家的餐桌总是礼仪得体的, 虽然习惯于餐桌上谈事的父子不会践行所谓的“食不言寝不语”,但是戏谑的玩笑在这里还是不寻常的。


    上大学后已经逐步接手家族事务的大哥闲聊着工作,二哥也时不时插两句话, 他们的父亲则不咸不淡地坐在首位指点两句,聊起的话题不知不觉便偏向了国外市场。


    就像月见里家想从欧洲转向亚洲扩宽市场, 凤家同样在今年积极让产业‘出海’, 只是近期动静小了许多。凤镜夜垂眸静静划动着餐盘上的刀叉, 大概是因为多涅尔家族吧。


    他知道多涅尔家族正在强硬地收购凤家医疗器械公司。


    作为一名资本有限的学生投资家,学会紧密地关注市场、捕获商机是成事的基本素养, 而出身于凤家的他自然会习惯性关注一下家里产业的情况,所以在有苗头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


    凤家的医疗产业自然不仅限于医疗器械一个方面———医院、疗养院、药物研发及相关周期推进,还有许多以‘医’为中心的辐射行业,他们都有所涉及。而且, 凤家的中心产业还是集中于医院与疗养本身。


    但医疗器械也是不容忽略的产业版图, 多涅尔家族来势汹汹,收购的手段的确算得上强硬, 看起来并没有打算给凤家留什么情面。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意向合作目标是须王家吧,环的那个祖母在这段时间里, 可和多涅尔家往来颇多啊……如果背后有须王家的支持,想从凤敬雄手里抢走医疗器械这块肥肉, 也不算天方夜谭。


    但父亲并不希望他知道。黑发青年垂眸看向盘中一块块切割分明的牛肉,用餐叉闪烁着银光的尖端轻而缓地刺入其中,慢条斯理地送入嘴中后,抬头朝父亲和兄长们谦逊地笑了笑。


    作为一个被蒙在鼓里、没有继承权的三男, 他不需要发表太多意见。


    得体的安静在多子家庭中是一种无声的美德。


    附和着点了点头,凤镜夜安静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厨师的手艺一如既往得好,但也许是从小到大早对这份风味吃腻了, 他只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凤芙裕美坐在凤敬雄右手旁,目光自餐盘上挑起后,便不由自主落在了餐桌对侧坐于末位的幼弟身上。


    戴着眼镜的黑发青年不声不响地坐在餐桌旁,虽然一直及时地跟着餐桌上的话题给出恰当的反馈,但是经过凤芙裕美的观察,她只觉得幼弟的灵魂早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现在只是在机械性地进食罢了。


    “……和月见里家的合作这一块,我也在考虑。”


    凤芙裕美见幼弟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眸骤然灵动起来,虽还是原先那副‘你说着我听着’的乖巧模样,但显然从这一刻开始,才真正把注意力投进了当下的话题。


    坐在主位上的凤敬雄放下刀叉,语调沉沉地说道:“现在的形势下,我们有更好的合作选择。”


    “那家正和他们竞争的公司,这几天也朝我们递出了橄榄枝。”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看向同样放下了刀叉的小儿子,问道:“镜夜,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凤镜夜听到这个问题时有一点点想笑,好在只有一点点,还没上脸就被他及时按了下去。


    他有太多角度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特别是作为一个不清楚自家医疗器械公司正面临收购的人、一个没有和莉丝公司合作过的人,他的回答应该饱含凤家的自信。


    凤家一开始同月见里家合作的需求之一,便是借着月见里家在欧洲的人脉资源发展自身,什么材料供应倒是其次,两家能进行对等的资源交换才是交易关键。


    如果不知道收购事宜,他或许应该回答:尽管月见里家现在的市场收到冲击,但是老牌家族积累的人脉资源依旧在,同他们继续合作既能体现凤家‘不离不弃’的合作风范,又能继续扩宽家族市场。


    又或者,他大可以展现一些年轻人的鲁莽,告诉父亲自己看好莉丝手下公司的潜力,凤家如果能在那家公司完全崛起前,就以较低的投资入局,后期必然会有百万倍的回报。


    他既相信月见里奏能够把握好月见里家的人脉,也信任莉丝能够达到‘百万倍’级别的回报率,这两种选择对凤家而言都会是有利无弊。


    但是凤镜夜知道———知道月见里家同凤家的合作就集中于医疗器械上,知道现在这个分支产业正摇摇欲坠地面临着被收购,知道这个选择必定会受收购的影响,甚至都不需要由凤家来做决定。


    现在问他要不要换合作对象,有种出门撞大运前纠结穿短袖长裤还是长袖短裤的好笑。


    所以,等他抬眸看见父亲那严肃认真的神情时,就又越发想笑了———笑这问题,是个无论他怎么作答都没关系的伪课题。


    随便挑一个回答好了。黑发青年勾起一个标准的微笑,冷静地听着组织好的话语从自己口中冒出。而坐在主位上的凤敬雄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点了点头,就率先离席了。


    凤芙裕美看着幼弟平静地拉开椅子起身,直直朝自己的卧室走去,当即便同样从桌席上抽身,打算同不大对劲的幼弟好好聊一聊。只是她刚刚拐进走廊,就见随便扯了件外套的弟弟正往反方向走去。


    “镜夜,你要出门?”她不由一愣,追问道:“现在这个时间吗?”


    “嗯,有个课程作业要去找埴之冢学长一趟,有点急。”凤镜夜简单地道明去处,脚步匆匆同姐姐擦肩而过,“我很快回来。”


    “这样……”凤芙裕美目送弟弟大跨步迈出大门,抬手拢在嘴边叮嘱道:“要留宿的话,记得一定要跟家里说一声!”


    “知道了。”凤镜夜的声音遥遥传来,下一秒便是引擎的轰鸣声自窗外炸响,两道雪白的灯柱就这般划破着夜幕离开,很快消失在了更远处的车流之中。


    “这孩子,今天这么晚回来不就是留校写作业了。”黑发女人捧了捧脸,喃喃道:“怎么现在还有急事。”


    “姐姐大人还想和你谈谈心,帮你收拾一下衣柜呢。”


    不知道自己无形中守卫了衣柜整洁度,匆匆出门的凤镜夜自然不是为了什么课程作业去找埴之冢光邦,只是他现在心绪繁杂,哪怕只是兜兜风,转移一下注意力也是极好的。


    当然,他也更想同某一个知情人简单聊聊,或许能有跳出思路的收获。


    不过,那个人既要知道月见里奏的秘密,清楚月见里家的现状,对他的心思无需明说便知道的清楚,又能成熟地保守秘密。前两点或许不用知道得太清楚,因为模糊地补充前情就行,但后两点解释起来便麻烦了。


    满足这些条件的人里……凤镜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凤梨牌笔记本上,他第一个倒是就想到了莉丝,只是莉丝在这个事件中定位尴尬,而且因为反对商战的事情,他们也许久没聊过私人感情问题了。


    现在的K.O和莉丝,只是健康的金钱交易关系。


    和国家合作的半导体项目发展得超乎意料的好,用钱紧张的莉丝在打钱上非常爽快,毫不拖沓地就把他的分红陆续打进了帐,让凤镜夜现在的资产数字逐渐变得恐怖起来。


    同莉丝的合作的确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但一想到现在正在搞月见里家的幕后黑手,正是自己的这位合作伙伴,而且折腾月见里家的资金都是他们联手赚的,凤镜夜还是会不由感到些许微妙。


    而且他的确有更合适的人选。


    黑发青年从车里钻出,看见了车子前正赤脚穿着练功服的埴之冢光邦。


    金发正太的脖子上还搭着毛巾,发梢微湿,看着像是刚在练武场放倒了几百个人,但面上过于甜蜜亲切的笑容遮盖了那份杀气,让他看着如孩童般清澈无辜。


    无辜……凤镜夜忽而想到了另一个人的眼睛,当即狠狠闭了闭眼睛,扫清一瞬间鼓鼓囊囊起来的内心后,才重新看向身前的埴之冢光邦,“光邦学长,我……”


    “呐,镜镜。”金发正太亲昵地拉住了他的手,带着人往家里走去,整个人朝外冒着愉快的粉红小花,声音清脆地说道:“跟我去冥想吧!”


    “还有,只是驱赶心里的东西是没有用的哦。”埴之冢光邦声音甜甜地说道,“武学的终极目标是诚实地表达自己,只有不欺骗自己,随心而动,才能得到身体的信任,让每一个动作都坚定果断。”


    “但这是困难的。”


    金发正太在宁静的练武室内站定。木质的推拉门外,秋夜的虫鸣正此起彼伏地奏着秋日合乐,夏末的暑意不知不觉早被秋凉淹没了个干净,从原先烹火般的滚烫到现如今瑟瑟寒凉,竟也只过去了短短一个假期。


    真的到了秋冬。凤镜夜轻轻呼出一口气,而埴之冢光邦已经飞快地摆好了冥想的垫子,脚步轻快地跑来跑去,直白地提起了自己当时是如何诚实面对自己,最终接纳了那份对甜品与玩偶的喜爱。


    “就算是我,也用了很长时间才做到诚实呢!”


    金发正太甜甜地笑着,但直白坦诚的话题转到凤镜夜身上时,却又自然而然内敛起来。他没有给出任何分析与答案,只留出一片宁静的空间,让凤镜夜能在这里安心思考。


    秋夜宁和,便衬得虫鸣声愈发震耳欲聋。


    瑟瑟秋风吹拂入室内,扬起大片雪色的纱帘,让坐在电脑前一手敲键盘、一手接电话的白发少女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她忘了关窗了。


    月见里奏揉揉鼻子,一歪头夹着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利落地两手一拢关上窗户,挡住了屋外作乱的秋风。


    “小莉丝,你最近又是熬夜又是上学,别感冒了。”电话里的女声笑起来,调侃道:“不过我觉得,爱的魔力足够治愈这一点小毛病。”


    “莱娅,别笑我了。”月见里奏同电话那头的表姐无奈笑了笑,道:“而且现在还远得很吧。”


    “如果你说的是确认关系,其实可以近在咫尺。”


    莱娅的法语语调里总带着几分逗人的轻佻,说的话半真半假,如果真的顺着她的话思考,就很有思想歪楼的危险了。


    不过月见里奏一旦有了自己信任的思路,就很难再被其他人说服。


    “现在确认的这种关系,我不爱要。”白发少女坐回桌前,浏览着最新发来的数据分析表,用法语慢吞吞地同那头的人说道:“我要婚约。”


    那头的莱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显然对这番有些孩子气的言论颇有些不赞同,但是她也没有泼冷水,只是漫无目的地闲聊般问道:“亲爱的,你不信任现在确认的关系能发展成婚约?”


    一个尖锐的问题。


    月见里奏翻过下一页数据表,绕开里头的‘信任’议题,转而答道:“会让人为难。”


    莱娅又笑了起来。


    在笑声里,白发少女翻看完最后一页分析表,给照柿君敲了个确认的对勾,结束了阶段性的工作后才放松下来,窝到了椅子里头去。


    “莱娅,如果雷米哪天说,他要为了爱人放弃上大学的机会。”


    “那我会亲手打断他的腿。”莱娅说完,背景音里传来了不满地吆喝声:“莱娅!我给你跑腿送水你就这么说我!”


    听着那头的莱娅把抗议的雷米赶出房间去,月见里奏笑了起来,悠悠道:“我们之间,也就是这么个道理。”


    “莉丝、莉丝,作为一个还没确认关系就喊着要拿婚约的小孩,你现在又太让我惊讶了。”赶走了弟弟的莱娅合上隔音房门,啧啧称奇道:“你到底在坦然地怀疑,还是在坦然地信任?”


    “Neither(都不是)?”


    应该把‘坦诚’去掉才对,然后再加上期待、恐慌、犹疑与坚定等一系列同时存在的反义词才对。


    约好工作事宜的月见里奏挂掉手中的电话,移动鼠标,点开了K.O处于下线状态的灰色头像,然后便乖巧地窝在了椅子里头,静静看着两人停留在了一周前的对话。


    她当然思考过莱娅的问题,甚至在脑子里预演过全套的事件发展,又在得出答案前及时掐灭了那套剧本。


    其实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月见里奏面对的是家族继承权与凤镜夜的二选一题目,她也会感到为难,至于到底放弃哪一方的答案,如果家族继承权直接同个人事业相连接,她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况且,凤镜夜早就以K.O的身份给出过答案。


    月见里奏已经看到了答案,理性分析过,也正在将自己给出的解决方案付诸于行动,但心里免不了生起一点点负面情绪……真的只有一点点!


    可能今天真的有些累了……


    白发少女趴倒在桌上,侧脸贴在冰凉凉的桌面上,有些没精神地看着桌上略微积灰的机甲模型,她已经有两个月没打理它了。


    “叮咚!”


    突然响起的电脑提示音让桌上的白毛脑袋抬了起来,又在看清是谁给她发了消息后,立马坐直了身体。


    K.O:「莉丝:)」


    月见里奏:嚯,没事冲我笑什么?


    K.O:「我的尾款什么时候到账,照柿君说昨天已经结算完了」


    月见里奏:原来是来要钱的


    “咚”的一声,白毛脑袋又颓然倒了回去,以一个极不健康的姿势躺在桌面上,慢吞吞敲着键盘回复起来。


    莉丝:「你也知道是昨天,给我一点处理时间好吗:(」


    那头很快给了回复。


    K.O:「please.」


    月见里奏挑起眉头,继续用一根手指戳着键盘问道。


    莉丝:「急着用?」


    K.O:「有个项目,我想跟一跟」


    K.O:「还记得这个吗?」


    凤镜夜引用了一条消息,月见里奏挪动着鼠标一点,页面顿时开始飞速向上翻滚而去,直到翻到了最开始的一页聊天记录才停了下来。


    引用消息:【莉丝:「我们一起把凤家的公司K??O掉!把凤家K??O掉!!」】


    哦?月见里奏抬起了脑袋。


    K.O:「说话算话:)」


    回到了卧室的黑发青年轻松地翘着嘴角,达成目的后合上笔记本,便慢悠悠朝二楼的床铺走去。


    那个收购凤家医疗器械公司的项目,最近大赚一笔的学生投资家K.O想好好争一争。


    在此之外,他还要好好争一争另一个项目。


    一个他投入了太多太多沉没成本、一旦放手就必然亏个血本无归的项目。


    凤镜夜将鼻梁上的眼镜取下,慢条斯理地用眼镜布擦拭好、叠起、最后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利益至上者怎么会任由亏本买卖发生。


    死死抓住了就绝不放手才是他的做派。


    作者有话说:


    奏:努力搞垮自家中


    镜夜:努力收购自家中


    晨星:咿——你们好凶残啊———


    (被赶走)


    …


    么么么!


    第108章 绝不接受亏本!


    藤冈春绯第二天去上选修课时, 便见月见里奏正在讲台旁同老师沟通。


    这是一节分析人际关系内核及其心理机制的选修课。课程内容先锋,因为樱兰高校的特殊性质带上了许多商务色彩,但也为了迎合青少年的兴趣而设计了不少关于‘如何恋爱’的内容。因此, 在樱兰校内算得上是一门抢手的课。


    不过藤冈春绯对恋爱不感兴趣,她只是因为听说课上会邀请律界知名律师来分享交流, 才特意选修了这门课。


    如此鲜活多元的选修课却由一位教学风格严肃的老师执教, 而月见里奏正在同其交流, 神色诚恳。


    这位性格较真的老教师留着毛茸茸的大胡子,平时讲到关键处时, 总喜欢一手捋着圣诞老人一般的大胡子,一手拿着粉笔在黑板上重重敲击着。而月见里奏还曾跟她私下讨论过,老师的胡子和她的头发究竟哪个更白。


    问题的讨论最终以“银胡子和白头发平手”解题,而她的小伙伴不止一次表达过自己想摸一摸那胡子的愿望。这是一门横跨两学期的选修课, 不过直到十秒钟前, 这个愿望都一直没能得到实现。


    不知道月见里奏说了些什么,那一向严肃的老师面露理解, 点了点头后,亲切地张开双臂抱了抱白发少年, 拥抱时似乎还说了句什么。藤冈春绯没能看清唇形,但是看清了小伙伴是如何偷偷捏了捏老师的胡子。


    奏啊……茶发少女有些莞尔, 看着转身走来的月见里奏看见自己后加快了脚步,便在原地站了片刻,等小伙伴同自己汇合后才一起走向平日常驻的座位。


    “奏,你刚刚是找老师要课件吗?我这里有记好的笔记。”藤冈春绯从放在桌上的书包里翻出笔记本来, 递向旁边的白发少女,目光触及对方放在桌上瘪了肚子的书包后,又不由微微一愣。


    奏没有带什么书来吗???S?


    同桌了一学期有余, 她对小伙伴平时的学习习惯自然十分了解。月见里奏非常喜欢带着教科书,尽管她不止一次跟自己吐槽过课本的知识密度堪比一只成年草履虫。


    这节选修课之后就是放学后的社团活动,她们会一起从选修课教室直接去第三音乐教室,自然会带齐所有完成作业需要的课本。茶发少女眨了眨眼睛,突然发现常陆院双子侃侃而谈的转学说或许并非全是玩笑。


    月见里奏现在就像一个旅行的游人,轻装简行,随时出发。


    果不其然,打起哈切的白发少女婉拒了借鉴笔记的好意,而是揉着眼睛,单身把轻飘飘的书包塞进了桌斗中,些许困倦地说道:“谢谢春绯,不过我刚刚跟老师说明了,这节课想要休息一下。”


    她这段时间的平均睡眠时长大概不超过六个小时,重重压力下的通宵达旦也不在少数,即使再有年轻人的充沛精力,也难免在这场消耗的拉锯战中感到沉重的疲惫。


    月见里奏能撑到现在,一方面全靠上学期课余不懈的锻炼增强了体质,另一方面,并则是因为她会尽可能抓住各种空闲去小憩———就比如现在。反正她已经缺了快两星期课程了,少这一节不多。


    “……我先趴一会儿。”打了个长长哈切的白发少女含糊地说着,给自己翻了两个耳塞出来,随即把外套往脑袋上一蒙,迅速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藤冈春绯:……睡得这么快吗?


    最近一直很累吧,奏。茶发少女犹豫片刻,轻声朝看起来睡着了的人问道:“要去保健室睡吗?”


    等了片刻,当她以为月见里奏已经彻底睡着了之后,紫色的外套底下传来了一道模模糊糊的声音,“没事,我趴一会儿就好……去保健室…睡过……活动。”


    去保健室的话,怕睡过头错过男公关部的社团活动?藤冈春绯做了个简单的连词成句,听懂了月见里奏的意思后,便只好随着小伙伴按照自己的想法去了。


    但是,已经这么疲惫了的话,其实应该请个假好好去休息吧。


    男公关部的社团活动如果要请假,给镜夜学长发个消息就好了,并且她觉得凤镜夜绝对不会强行留人营业才对……


    说起镜夜学长……茶发少女在老师的讲课声中翻开全新的一页笔记,看向黑板时眸光微动。


    和天真纯善的环学长不同,智慧精明如他,肯定也发现了奏可能要转学这件事了。


    藤冈春绯看着屏幕上的课件,用圆珠笔在首行顶头写下了今天的主题———“如何升温:关系的推动在于越界”,窗外的风吹翘了书页的边角,让她不由顺着风来的方向朝窗外望去。


    静静看了片刻后,身旁的人动了动,似乎是因为外套下缺氧而探出了脑袋来。少女阖上的眼眸被阳光照的而微微皱起,白净的皮肤同白发一起被照亮,一片澄澈的雪色中,那眼下的青黑就越发突兀起来。


    所以说让你去保健室休息啦……藤冈春绯无声叹了口气,从书包里翻出一本书来遮在了月见里奏的脑袋旁,将灿烂明媚到扰人清梦的阳光尽数遮在书壳之外,单手写起笔记来。


    那么,镜夜学长,你会怎么做。


    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了吗?


    “镜夜,你在给奏写信?”


    须王环站在凤镜夜的座椅后头,双手插着裤兜,便俯身越过好友的肩头要去看他在写什么,不过还没看清具体内容,那张纸就被凤镜夜手指一翻,随意折叠了起来。


    不过,在叠起来之前他还是看到了一点东西的。????


    几句用语言不同重复着的‘再见’,和几句用不同语言写就的‘我爱你’,还有一副线条简洁流畅的小画,整体凌乱得就像草稿纸一样。


    不,这应该就是凤镜夜平时写草稿的本子。须王环想到,而他的好友在纷乱的草稿上画了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又在无名指处勾了一道潦草的圆环,看着像是构思时随手画的素描。


    不过受限于角度,具体写了什么他就来不及看清了。


    但作为男公关部中最受欢迎的头牌男公关,同时也作为凤镜夜最好的朋友,拥有着细腻洞察力的他,自然能从昨天的种种细枝末节中推测出好友到底在写些什么!


    这绝对是给月见里奏的信!


    可能是在构思生日贺卡的内容———镜夜总能在别人生日的前一晚速成出真诚又敷衍的生日贺信,而须王环亲眼目睹了不少这种流水线生产过程———但更大的可能大概是……


    这是一封给奏的道别信吧!


    奏很大可能要转学这件事,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镜夜,你怎么拿素描草稿纸写信?”金发美男一叉腰,把自己凹成了一个风骚而华丽的姿势,闪闪发光地指导起来:“就算是初稿,也一定要用郑重的心态好好写下来才对啊……”


    没等他陶醉地发挥完,凤镜夜不客气地打断道:“没有写信,而且也不打算写信。”


    须王环顿了一下,随即突然感同身受地露出了哀伤的神色,双手抚在了心口,如舞台剧中大受打击的演员那般连连后退了一大段距离,最后靠住墙壁,45度角斜向上昂起脑袋,迎风看向窗外的天空,“我懂。”


    凤镜夜:“……你懂什么?”


    “如果即将分离的是我和春绯,我绝对会悲伤到难以表述内心,更别提写下道别了。”金发美男说着,眼中自然而然淌出了泪水,被窗外明媚的阳光照出一层忧郁的水光。


    “我知道的,镜夜你很痛苦。”须王环紧紧抓住了自己的心脏,真的代入了自己和藤冈春绯后,不由真切地感伤起来,“爸爸怎么舍得跟女儿分离呢!”


    好在现在的第三音乐教室里只有提前过来了的他们两个,不会有第三者欣赏到须王大少‘精湛’而‘富有感染力’的演技,并不小心被感动到深深落泪。


    凤镜夜无语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抽风的好友,转过身悠悠问道:“那如果有一天春绯要转学,你会怎么做?写信让她不要忘记你?”


    “怎么可能,我会跟着转学过去。”须王环即答。


    “是吗。”凤镜夜不紧不慢地重新摊开纸,有节奏地敲着笔头,说道:“但我不行,父亲不会允许我突然转学去法国。”


    “镜夜……”


    看着平静的好友,须王环夸张的神色不由恢复了正常,沉默片刻时,微敛的眼眸配上安静下来的俊美面容,竟颇有种赛比月见里奏的忧郁美少年的风范。


    他有些抱歉地劝道:“我知道你很伤心,但……”


    “所以我必须想个办法,让月见里奏短期内谈不成对象,还不能忘记我。”凤镜夜平静地说起了自己的阴谋,摸着下巴思索起来,“不能让那家伙一直躲下去了,我绝不接受亏本。”


    “远走法国算什么未来,对吧环?”黑发青年转过脑袋,朝愣在了原地的金发美男笑得眉眼弯弯,俊美的面容背后带上了某种邪恶扭曲的黑影,张牙舞爪着让须王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壁虎一般紧紧贴在了墙壁上。


    冷不丁撞上谋划现场的须王环:镜、镜夜?


    “嗯……绯闻很难传到法国去,而且那种东西对奏也没用吧。”


    黑发青年转起了手中的笔,随意绕了几圈后又重新在纸面上抵住了,垂眸看向纸上自己画出的东西,喃喃自语道:“还是最开始想到的这个方法比较好啊。”


    “这种的话,奏就没机会再逃避了。”凤镜夜若有所思地说道,平静的语气配上意味不明的内容,让一旁的须王环不由揪紧了心。


    “孩子妈,你冷静一些……”金发美男咽了口口水,颤抖着伸出双手,试图劝说好友回头是岸,“这种事情还是要看个人意愿……”


    “咔哒。”凤镜夜按动了圆珠笔,清脆的声音在空旷无人的音乐教室里如惊雷般炸响,惊得小心翼翼靠近的须王环炸了毛。


    “就这样吧。”黑发青年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番,转头看向惊惧交加的金发美男,狭长的凤眸温和地弯起,笑道:“环,你会帮我的,对吗?”


    须王环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抵抗着大魔王的威压,顽强地劝说道:“镜夜,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强迫奏。”


    “你在说什么呢?”凤镜夜挑起眉头,抖了抖手上的一叠纸说道:“我是问你要不要帮我一起策划奏的生日宴,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场地布景还有些地方没确认好。”


    原来是这个啊。须王环猛然松了一口气,潇洒地捋了捋额前的金发,当即单手插兜脚步优雅地昂首走来,笑道:“当然,当然可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有。”凤镜夜将手上的纸递给自信的金发美男,推了推眼镜,轻巧地狐狸笑起来,“帮我准备一下告白信物,如何?”


    “好啊好啊。”须王环满口答应下来,答应完才突然反应过来凤镜夜方才说了什么,当即扬起了声音问道:“你说什么?告白!”


    “镜夜你要向奏唔唔、唔唔唔!”


    刚说了一半的须王环被骤然捂住了嘴巴,手中的纸也被飞速抽走,瞪大了紫眼睛的金发美男垂眸一瞥,便在上面看见了一对戒指的素描草图。


    与其同时,第三音乐教室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来,在脸上睡出了褶皱印的月见里奏从门后走了进来,随之进来的,还有藤冈春绯,和日常夹着藤冈春绯进来的常陆院双子。


    养回了一些精神的白发少女打了个哈切,将单肩背着的书包随手放在了沙发上,看向那头的凤镜夜和被凤镜夜捂住了嘴的须王环,不由困惑道:“你们在干什么?”


    “没什么,我和环在商量明天的生日会。”凤镜夜云淡风轻地笑着放开了手,对微微喘着气的金发美男确认道:“对吧,环。”


    “……对!”须王环重重点了点头,看向月见里奏时,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亮得出奇,“奏,你明天一定会来的对吧!”


    月见里奏顿了顿,迟疑道:“是的,因为我想,‘我’肯定会来这场给‘我’办的生日宴?”


    嘿!奏!我们明天会开一场超棒的派对,猜猜谁不被邀请?


    月见里奏摇摇脑袋,甩出那个莫名其妙的场景,困惑地想到:难道她现在才收到正式邀请吗?


    “只是提醒一下。”凤镜夜折起手中的纸,温和地笑了笑:“开始男公关部今天的营业吧。”


    “哦。”


    作者有话说:


    奏:我没有被邀请?


    …


    么么么!


    第109章 天降竹马!


    男公关部的营业结束时, 月见里奏正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里头。


    别误会,她的营业很顺利,甚至在这次回归后莫名其妙多出了许多新客户, 今天的预约时间段全部都被排满了。虽然有些出乎意料的忙碌,但是接待可爱的女孩子们并不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月见里奏的烦恼主要来自于她的同事———某种意义上的同事兼上司———凤镜夜。


    明明昨天还能舒舒服服睡在对方腿上, 自然地说些直白的情话, 今天营业时却几乎没说上几句话。即使她主动找这个家伙聊天, 也会被迅速掐断往下聊的话头,只能看着他默然地移开目光。


    须王环也是行为诡异, 月见里奏同凤镜夜一说话就鬼鬼祟祟地窜到一旁转悠,用一种自以为隐秘的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们,而凤镜夜便总借此抽身而退,然后一并带走露出了大量马脚的金发美男。


    这种古怪的躲闪态度让她很是困惑, 又摸不着头脑。


    因为忙于接待客人, 白发少年本想等营业结束后再去打探清楚。谁知前脚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凤镜夜和须王环后脚就提起了书包并肩而行, 直到匆匆推开了大门才想起来回头道别。


    月见里奏茫然地看着黑发青年朝自己颔首示意,刚抬起手想留他几分钟问个明白, 就见那两个人飞快地撤退了。


    简直就像踩着香蕉皮滑走了一样……白发少年从音乐教室门口探出头,看了看两侧空无一人的走廊后才缩回脑袋, 用力合上了这颇为厚重的华丽大门。


    呵,溜得真快啊。


    月见里奏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头,嘴里愤愤往上一吹气,撩开几根扎眼睛的白发后, 便闷闷地不说话了。


    简直跟K.O催到钱款入账了、就迅速下线消失一模一样,冷酷至极。


    神情冷峻的白发少年窝在酒红色的沙发里头,双臂大张着搭在了靠背的上边沿, 分明是个直爽而放松的拉伸姿势,却让人在看见时,只觉得满腔忧郁扑面而来。


    常陆院双子:““镜夜学长自己先走了,被抛下的奏不高兴啦。””


    被两人夹在其中的藤冈春绯:“好了,你们两个……”


    说得这么大声,是生怕奏听不见你们在蛐蛐她吗?


    常陆院双子:““因为我们根本不担心啊。””


    因为他们不觉得凤镜夜先离开会意味着什么,这件事就像有时候常陆院光会暂时地离开常陆院馨,但是没关系,因为他一定会再回来。


    “我们能理解那种心情啦。”常陆院光摊开一边手,无所谓地说道:“但明天就能再见面了,所以没关系的吧。”


    “而且,镜夜学长和大少一看就是去准备生日惊喜了。”常陆院馨轴对称地摊开另一边手,点头道:“奏肯定也知道啊。”


    两兄弟亲昵地揽着彼此的腰,异口同声地说道:““所以就是单纯不高兴了嘛。””


    一道声音幽幽从沙发那头传来,忧郁地说道:“真是谢谢你们的共情啊。”


    ““You are welcome!请坚强一些!””常陆院双子彬彬有礼地朝沙发那头行了个礼,而转身探出头的白发少年忧郁地笑了笑,虚弱地朝自己的两个损友竖起了大拇指。


    但两只小恶魔怎么会就此罢休。


    月见里奏把下巴抵在沙发靠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秒切换了表情的两人突然深情相拥,开始演绎起“我绝对舍不得一声不吭就离开你”的兄弟爱小剧场来,并在最后对彼此许下了‘绝不抛弃你’的真挚诺言。


    被内涵到了的月见里奏:Fine.


    就站在一旁看着两人随地大小演的藤冈春绯:………


    “好了你们,别在这里挑拨离间了。”茶发少女挥退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魔双子,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朝歪倒在沙发上的白发少女走去,安慰道:“奏,应该只是急事……”


    “没事的,春绯。”月见里奏接过这杯暖心的红茶,昂起脑袋朝藤冈春绯笑道:“我都懂。”


    她当然不是因为凤镜夜先一步离开就如此反应剧烈。


    “只是有些复杂,春绯。”白发少年感受着身旁的沙发往下陷了一些,自然地顺着坡度滑到了藤冈春绯身旁,垂眸看向手中色泽醇厚的红茶,慢吞吞地转动着温暖的茶杯。????


    因为预知了凤家医疗器械公司的最终去向,收到K.O要‘跟项目’的信息后,骤然想起那回事的月见里奏便去查了葛兰多涅尔家族最近的动向,果然发现他们正在对凤家下手。


    K.O要跟的项目,无疑就是同葛兰多涅尔家族竞争了。


    已知,凤家是月见里家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


    所以,他们也会是‘莉丝’重点撬墙角的目标之一。???К


    况且,面临收购的凤家如果想要保住产业,自然会寻求‘降本增效’的自救方向,而莉丝的公司就正在推行价格远低于月见里家的材料,并且性能同样达标。


    而莉丝如果抢下凤家这个项目,不仅能进一步阻碍月见里家的资金流运转,还能为自己的公司创收。况且这家医疗器械公司会最终归属于凤镜夜,能与其合作必然稳赚不亏,早入局意味着更大的利润。


    需求这般合拍的双向奔赴,让月见里奏几乎没办法不去撬墙角。所以她以莉丝的身份,在前几天主动朝凤家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


    昨天晚饭之后,照柿君便发了信息来,告诉她凤家有进一步详谈合作的意向。


    珍贵的挖墙脚机会失不再来。月见里奏当即跟对面约了个线上会议,将电脑上的摄像头贴了黑胶布,以不出镜的方式同开了摄像头的照柿君一起,和凤敬雄将基本合作细节一一敲定了下来。


    所以……白发少年敲了敲茶杯,听着手下清脆而细小的声音,微微有些晃神地想到:现在的凤家,已经在着手对接新合作伙伴了。


    而经此变动,失去了凤家这个合作伙伴,月见里家似乎更没有必要再往日本发展了。


    她大概,亲手抹去了自己可以留下的理由。


    就算知道我一定还会回到这里,但是……月见里奏往嘴里灌了大半杯茶水,温热的茶水带着浓烈的烟熏香味穿喉入腹,让难得喝得急了的她不由呛了一下。


    但是,还是想在离开前多跟你说说话啊。


    裤兜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随意用手背抹去了水迹的白发少年放下茶杯,在手机上查收了月见里拓海的通知。便宜爹告知她,月见里家要在近期和凤家重新洽谈合作事宜,相关需要处理文件已经发到了她的邮箱里。


    简单来讲,又来活了。


    月见里拓海:「等洽谈完,我会接你回法国」


    月见里拓海:「不用带书和作业回来」


    对‘洽谈事宜’是什么早已心知肚明,对为什么不用带书回去同样了然于心。月见里奏平静地收回手机,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后,便同还逗留在教室里的男公关们笑着道了别。


    “小奏,明天我们先在这里集合哦!”埴之冢光邦坐在了铦之冢崇的肩膀上,欢快地冲推开门的月见里奏挥着手,道:“到时候,我和崇还有大家,再一起出发给你庆祝生日!”


    铦之冢崇:“啊。”


    手中厚重的木门不断将她朝外推去,侧身而立的白发少年露出小半张精致的侧脸,眼尾下垂的狗狗眼没有看向教室内的众人,而是看向眼前湛蓝的落地窗,静静看着片刻后才一点点弯起。


    月见里奏回头笑道:“好。”


    奏:「好」


    …


    第二天,南校舍最顶层,北部走廊尽头,第三音乐教室中。


    埴之冢光邦和铦之冢崇正在帮忙布置生日会场。他们同月见里奏说在这里集合出发,实则生日会场就在第三音乐教室,那样说只是为了给毫不知情的小寿星一个惊喜!


    早早来到这里的高年级组分别忙碌着,而须王环同不小心从箱子里炸开的彩带搏斗了半天才成功脱身,微微喘着气,走到了坐在窗边小桌旁的好友身边。


    小桌上正放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红丝绒盒子,此时正如贝壳般张开嘴巴,露出了雪色绸缎铺成的内里,不过里头的‘珍珠’此时却不翼而飞了。


    而凤镜夜正在对着光看手中的戒指,嘴角啜着浅笑。


    “镜夜。”金发美男噗通一下坐到了桌子的另一端,撑着脸看向神情愉快的好友,自己的心也不由跟着高高扬起,轻快地问道:“全部都准备好了吗?”


    他们昨天为了定制好合适的戒指,从社团活动结束开始一直忙活到了家里的门禁时间,才同紧急联系上的知名设计师最终敲定设计方案,花了大价钱让对方熬了个通宵完工,十几分钟前才拿到最终成品。


    “嗯。”凤镜夜将手中的戒指放回盒子里去,双手咔哒一合,温和地朝看着自己一脸慈爱的须王环笑道:“环,很闲吗?”


    金发美男:QAQ


    于是,被喊来准备生日惊喜的藤冈春绯推门而入时,便见须王环正睁着一双蛋包眼朝自己扑来,于是无比自然地往旁边一闪,看向里头忙碌着的埴之冢光邦等人问道:“Honey仙贝,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须王环:“春绯QAQ”


    不过,没等金发美男哭诉自己受到的伤害,先一步进入教室里到处溜溜哒哒的常陆院双子已经率先有了惊人的发现。


    “我想,这是不属于生日会的东西才对。”常陆院光看着小桌上的红丝绒戒指盒,面上流露出几分诧异,看向凤镜夜的眼眸微微睁大,“镜夜学长,你是打算送奏这个吗?”


    “不,别着急,光。”常陆院馨正经了神色,得了凤镜夜的允许后拿起桌上的首饰盒,一面打开一面说道:“这也许只是某样首饰……这就是婚戒!”


    粉橘色头发的少年看着盒中的戒指,日常揣在心中的恶劣玩笑漏气般散了大半,只剩下满心讶异,不由看向桌旁悠然自得的凤镜夜道:“镜夜学长,你……”


    ““难道要在今天求婚吗?””


    正在应付须王环的藤冈春绯:?


    什么,谁要求婚?


    “没那么早,只是确认关系。”凤镜夜翻开手心,拿到常陆院馨小心翼翼放回来的盒子后塞进了衣兜中,朝面露惊色的一年级三人温和地笑道:“总要先确认关系,再订婚吧。”


    “不然也太唐突了。”


    藤冈春绯/常陆院双子:所以,是要确认一种‘未来会订婚’的关系是吗?


    那不就是求婚吗?!


    凤镜夜眉眼弯弯地笑道:“有什么问题吗?”


    常陆院双子对视一眼,看清了彼此面上的惊讶,耸耸肩道:“嘛,毕竟还是有些意外。”


    月见里奏终究还是个男子,虽然出身艺术设计世家的他们从不觉得同性之恋有什么问题,但是家教刻板森严的凤家显然不是这样。他们也曾猜测过这段感情会何去何从,最后的结论是如果不中途夭折,那么估计也要等到成年后再说了。


    再加上现在月见里家的发展形势不佳……但没想到凤镜夜居然直接准备好了戒指。常陆院双子一起摊开手道:““我们要怎么帮忙?””


    “按照原本的计划来就好,我的安排在生日会之后。”黑发青年回答道。


    这时,藤冈春绯突然收到了一通来电,一查看便见正是月见里奏的电话,刚准备接通,就被常陆院双子拦了下来。


    “怎么了?”藤冈春绯不解地看着双胞胎缴获了自己的手机,道:“我们得让奏过来这里吧。”


    “不不不,得让奏自己过来,这才算惊喜。”常陆院光飞快地给自己还有藤冈春绯的手机调了静音,摇着手指说道:“等会儿他推开门,我们就一起拉彩带。”


    没有准备过生日惊喜的藤冈春绯想了想,决定听从双胞胎的建议,同两人一起去准备礼花手拉炮了,而须王环很快也跟了上去,研究如何拉彩炮的四人很快便纷纷挂了彩。


    凤镜夜摸索着衣兜里的盒子,静静捋着打好的腹稿,正思索间,另一处衣兜里的手机响起了来电的铃声。


    打不通春绯的电话,所以打给我了吗?黑发青年翘了翘嘴角,抽出手机一看却发现来电者并非月见里奏,反而是个让他完全没想到的人。


    凤镜夜微微提起了心,将接通的电话贴在了耳边,语气尊敬地喊道:“父亲……”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黑发青年逐渐皱起了眉头,拿着电话走到落地窗边,遥遥看向校门外停着的两辆车。


    “现在吗?”他沉声问道。


    同一时刻,北校舍的教室外。没找到藤冈春绯等人的月见里奏疑惑地摆弄着手机,上面正显示她打给凤镜夜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暂时无法接通,而常陆院双子和其他人的电话则都处于打不通的状态。


    全部联系不上。


    “怎么回事……在准备生日惊喜吗?”白发少年喃喃着挂断了忙线的电话,目光落在了手机上十几分钟前收到的消息上,眉头不由皱起,“但是,我现在可有麻烦了呢。”


    月见里拓海:「我已经到了校门外,你放学后直接过来,跟我一起出发」


    月见里奏:啊……


    烦!


    不过,反正到现在没打电话催,那她就先去第三音乐教室找一下人好了。白发少女低头琢磨着如何试探便宜爹的底线,走出教室收好手机后,抬脚便要朝南校舍的方向跑去。


    “小奏!”


    突然有人在门外喊道,熟悉而许久不曾听见的声音让月见里奏不得不立即停下了脚步,诧异地回头看去,一双狗狗眼很快便瞪大了。


    “好久不见,小奏。”大步朝她走来的少年露出萨摩耶一般快乐的笑容,没走几步就变作了小跑,冲过来紧紧牵住了她的手,垂眸看着她温柔地笑道:“生日快乐。”


    “我从国外回来给你庆生了。”


    “……悠太郎?”


    作者有话说:


    有可能打败天降的


    只有回国回来的白月光竹马了!!


    …


    么么么!


    第110章 认真准备的告白!


    “悠太郎!”


    月见里奏反手攥住了幼驯染将自己牵得紧紧的手, 用同样的力道足够用力地捏了捏他,丝毫不掩饰狗狗眼中一瞬间绽放而出的惊喜,纯粹地开心笑了起来:“你怎么会来樱兰?就为了给我庆生?”


    秋岛悠太郎弯了眼眸, 快乐地摇了摇两人相牵的手,温柔缱绻地纠正道:“小奏, 怎么能说‘就’呢?你的生日可是非常……”


    “咳咳!”


    有人用刻意而响亮的咳嗽声打断了他们的叙旧, 不满地大声嚷嚷起来, “什么啊!我才应该是第一个祝奏生日快乐的人啊!”


    月见里奏从秋岛悠太郎身侧一探头,便见雷米正揉着头发满面不爽地走来。唇红齿白的小少爷在假期里修剪了自己同样长长了的头发, 原本黑白掺半的发色现在变了比例,只在发尾处剩下了约两指宽的雪白。


    白毛占比量虽然从哈士奇变成了边牧,但根据月见里奏这段时间的观察,她的表哥内核并没有改变, 依旧是那个被家里往公司赶的‘智慧’哈士奇。


    不过不管怎么样, 能在生日当天见到对自己非常重要的两位家人,她还是分外惊喜的。


    “雷米, 你也来给我庆生?”月见里奏笑弯了一双狗狗眼,牵着手上的秋岛悠太郎便要带着他们两人一起去第三音乐教室, 解释道:“春绯他们在那边等我一起过生日,你们也一起……”


    “奏。”秋岛悠太郎轻轻拉住了她, 捏了捏少女的手,温声道:“我是和伯父一起过来的,是他让我们先进来找你,他现在就在外面。”


    月见里奏微微一顿, 弯起的狗狗眼逐渐失去了快乐的弧度,澄澈的眼眸被睫毛的阴影遮盖起来,轻快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我的朋友在等我,我至少要亲自告诉他们。”


    现在谁的电话都打不通,而月见里奏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不告而别。


    “那个教室在南校舍顶楼,你从北楼过去要很远。”雷米蛮横地一屁股挤开了秋岛悠太郎,牵住表妹的手,压低声音说道:“凤家的人现在就在外面跟姨父商谈。”


    月见里奏眨了眨眼睛,很快明白了雷米暗示的意思。


    “奏,你要先把这一场戏配合好。”他看着白发少女被阴影盖住的双眸,用气声劝说道:“奏,姨父现在催得紧。你先过去,我替你去跟藤冈他们说明情况。”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手中的手机响起了特别设置过的铃声,一听便知是来自月见里拓海,因为她特意挑了个自己最不喜欢的急促音乐,用来象征便宜爹给自己布置的密不透风的繁重工作。


    她知道凤家迟早会跟月见里奏提起解除合作的事情,也做好了在那一天之后离开日本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被多涅尔家族逼得这么急,又或者说,没想到偏偏是在她生日的这一天。


    月见里奏不想现在离开,但……


    但她迟早要离开,不过是晚多少天的事情。如果能在这时候尽快斩断月见里家同凤家的合作关系,她则能尽早回到这里来。晚几天走改变不了什么,可早些时候回来却必然会有不一样。


    尽管、尽管她还有太多的疑问没来得及当面说出口,又有太多未来式的思恋没能亲口传达,还有许多许多的……


    急促的催促铃声中,白发少女一点点抿紧了嘴角,最后豁然抬头转向秋岛悠太郎,于便宜爹连绵不断的铃声中伸手讨要道:“悠太郎,借我一下手机打电话。”


    看着少女从未如此紧绷的神色,正为自己被挤开而无奈的秋岛悠太郎微微一怔,下意识在逼人的音乐声里匆匆递了手机过去,“给,小奏。”


    无需调用通讯录,月见里奏在拨号页面熟稔地敲打下一串号码,将电话贴在耳畔的同时,轻而坚定地拿开了雷米按在自己肩上的手,低声道:“我知道。”


    “我懂的。”白发少女听着手机里头占线的忙音,轻轻闭了闭眼睛,睫毛如蝴蝶颤动的翅膀般抖了抖,再睁开时则变作一派冷然的坚定。她利落地按下了终止通话的按钮,交还给了幼驯染。


    秋岛悠太郎看着手机页面上未播通的电话记录,眉头皱了皱,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强行舒展了自己的神情。


    “哥,那就拜托你了。”月见里奏把书包提到胸前,垂眸从其中翻出了一把雨伞来,递给疑惑的雷米道:“进门记得打开,请务必替我表达抱歉与不舍。”


    “哦……好。”被催促地推了两下肩膀,来不及问雨伞怎么用的雷米转身朝南校舍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回头说道:“你们先出校!姨父就在校门口!”


    “知道了!”月见里奏扬高语调答了一句,然后便接通了月见里拓海已经响了许久的电话,轻轻贴在耳边道:“父亲…嗯,我知道了……”


    对一旁等待着的幼驯染无声点头示意了一下,接着电话的白发少女单肩背着书包,同秋岛悠太郎一起顺着放学的人流转向了南校舍相反的方向,一前一后地朝校门口走去。


    听着耳旁严肃的声音,月见里奏侧眸看着自己倒映在落地窗上的湛蓝倒影,平静应道:“好,我现在过来。”


    单手插在大衣的衣兜里兜着,特意慢了半步的秋岛悠太郎跟在月见里奏后面,克制的目光始终落在白发少女的侧脸上,手指无法控制地一直摩挲着衣兜里的小盒子。


    就像上次远行归来一样,他这次也为月见里奏准备了一份礼物。


    就像上次归来见面一样,他这次……也配着礼物,准备了一份告白。????


    特意在赶来前用发胶梳理了一下头发,花了好大气力,才把一头有些自来卷的头发打理成了优雅的模样,也不知道奏会不会喜欢。不自觉踌躇起来的少年犹豫着,见身前的白发少女恰好放下电话,下意识开口喊道:


    “小奏!”


    “嗯?”月见里奏在教学楼与前院连接着的门廊前回过头,边走边问道:“怎么了,悠太郎?”


    秋岛悠太郎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加快了脚步走到与白发少女并肩的位置,一面同人一起往校外走,一面从衣兜中掏出了那个小盒子,说道:“我、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遥遥看见了月见里拓海在校门外的身影,月见里奏盘算着待会可能会进行的话题,一心二用地问道:“是什么?”


    一个小盒子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拿着盒子的手绷紧到指节微微发白,已经走进午后阳光白发少女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身旁的秋岛悠太郎,便见对方正如萨摩耶一般笑着。


    秋岛悠太郎没有看向她,而是垂眸看向手中拿着的小盒子,轻声笑道:“小奏,你要猜猜看吗?”


    “从这里到校门口,如果还没”


    …


    “嘭!”


    “生日快乐!!”


    门口处骤然炸响的礼花声盖住了凤敬雄的话语,凤镜夜下意识抬头看去,便见第三音乐教室的大门像计划中那般,伴随着生日惊喜被人推开来。


    炫彩的彩片还在半空肆意飞舞着,站在门口的几人已经铺了满头满脑的七彩反光片,其中以推门而入的那人最为集火,一头黑发几乎被小山般的彩带覆盖了。此刻一动作,那彩片就山体滑坡般扑簌簌往下落去,好像下了雨一样。


    一切都像常陆院双子计划好的那样。


    但推门而入的人根本不是月见里奏。


    “呸!呸呸!”雷米狼狈地往外吐着彩片,因为一只手里已经占了把雨伞,只好用另一只手胡乱扫着脸上和脑袋上的彩带,抱怨道:“你们怎么都不能等人进门再拉。”


    ““哈?怎么是你这个家伙?””常陆院双子丢开手里的礼花筒,异口同声地问道:““奏去哪了?””


    “雷米同学?你回来了?”藤冈春绯一愣,刚要问雷米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男公关部,眼前忽而掠过一个黑影,速度之快让她脑袋上的彩片也被带起的风掀了起来。


    光滑的七色彩片反射着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不用颜色的光晕交织在一起,照得人眼前一片混乱的炫彩,不得不眯起眼睛才好从空隙里看清世界。


    藤冈春绯还没来得及分清那是谁,便见原本忙着清理彩带的雷米突然一伸手,紧紧拽住了那个朝门外冲去的人。两人一冲一拦,手掌与手臂猛然打在一起的清脆声让众人一惊,这才看清雷米手里拽住的人正是凤镜夜。


    两人此刻皆是神色冰冷,手臂紧绷到微微颤动起来,显然正暗中较着劲儿。


    陡然一变的气氛让藤冈春绯等人都有些茫然,反应过来的须王环丢开手里没拉开的礼花筒,摆着手就打算上去拉偏架。不过他刚走了两步,就忽然被站在一旁的埴之冢光邦拉住了手腕。


    “环环,你先别去。”金发正太仰起萌萌的脸说道,整个人虽是小巧精致的一小只,但手上的力气却让须王环完全挣脱不开,只好在埴之冢光邦身旁停了下来,“但是,为什么不能去?”


    埴之冢光邦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看向门口对峙的两人,轻声问道:“环环,昨天下午你和镜镜一起去买戒指时,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金发美男摸不着头脑地冒出了几个问号,迟疑着说道:“我觉得……我们挑了很久?因为镜夜很龟毛?还有,奏的指围居然那么小,像女孩一样。”


    “所以我猜了一路镜夜是什么时候量的,但他一直不肯告诉我?”须王环试探着把自己的感悟全部抛了出来,然后便见埴之冢光邦点了点头,自己则被往远离凤镜夜和雷米的方向拉了拉。


    “环环还是站在这里吧。”


    须王环:??


    “别担心。”金发正太沉声说道,“我和崇在这里,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啊。”铦之冢崇微微颔首,沉静如深潭的黑眸清晰地倒映出了门口两人,如猎豹捕食前一般专注而无声,让人丝毫不怀疑他会在矛盾激化的前一秒就打断苗头。


    好在雷米经过两个多月的工作锻炼后,早已比转学时那个心比天高的小少爷成熟许多,此刻也并不打算同凤镜夜扯头花,只是死死拉住了手里的人,一面角着力,一面平静地开口说道:


    “你现在过去又有什么用。”


    也许是因为一个假期都待在法国,雷米好不容易端正些的日语口语又带上了翘舌音,平日里便傲气的语调此刻不减半分锐气,冷冷地说道:“姨父已经在给奏准备办理转学手续了。”


    闻言,凤镜夜笑了,冰冷的神色如初雪消融般回温,说出的话语里却带上了浓烈的戾气,沉声反问道:“所以?那又如何?”


    黑发青年猛然用力一甩手,出乎意料的巨大力道让雷米一个没抓住,便被凤镜夜猝不及防地挥手一甩,不由连连后退了几步。狼狈地站稳脚跟后,卷毛的法式少年刚要怒从心生地反驳几句,却见凤镜夜突然弯下了腰。


    他方才甩开雷米的动作幅度太大了些,西服口袋并不深,装着戒指的小盒子便不小心跟着飞舞的衣摆掉了出来———好在戒指并没有从里头摔出去。凤镜夜简单检查了一下戒指的情况,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清黑发青年拿了什么的雷米神色一变,不可置信的话语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什么,你要向奏求婚?”


    不再关注雷米的情况,确认好戒指情况的凤镜夜干脆把戒指盒攥在了掌心,用力一搡门便抬脚朝外跑去。疾速冲入走廊的黑发青年来不及减速转弯,直接抬手大力撑在了落地窗上,匆匆朝外看了一眼便朝出校门的方向冲去。


    奏才刚走出教学楼,他现在过去还来得及赶上!


    “凤镜夜!”跟着冲出了大门的雷米在光滑的走廊上险险刹住脚,朝已经跑出很远的凤镜夜大喊道:“你是只顾着自己的混蛋吗?你现在这么做只会让奏为难!”


    奏已经要转学回法国了,她心爱的事业和家人都在法国,根本就没有理由再回到这里。法式少年一拳锤在了身旁的落地窗上,一头卷毛在‘咚’的一声巨响中微微晃动,抬头看向那头终于停下来的黑发青年,


    所以,你这个家伙快给我干净利落地从她的生活里消失啊!不要再让她为思念牵肠挂肚,不要再去牵动她的心,不要再让她面对自己无法选择的抉择而痛苦……回到法国,奏才能同更爱她的家人长久地生活在一起。


    我将践行身为家人的承诺,保护她免于受到一切伤害———包括你即将带给奏的痛苦。雷米想着,再一次重复道:“如果你真的在乎奏,就别让她为难!”


    话语说出口,他才忽而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用了法语,正要翻译成日语再警告一遍,就听走廊那头有人用口音标准的法语回应了他。


    “为难?”


    拉住扶手在楼梯口刹住飞奔的脚步,垂眸看向盘旋楼梯的凤镜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攥紧了手中的戒指盒,低声笑道:“你错了,表弟。”


    “我是去让她别为难的。”


    话音落下,黑发青年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了楼梯口。没听懂这句话到底在说些什么的雷米一急,当即要跟着追上去,只是刚迈动脚就被人死死拽住了衣领。


    “放开我!你!”


    “……你刚刚说什么?”身后传来一口流畅却微微颤抖着的法语,雷米转头看去,发现死死拽住自己的人是这男公关部的部长须王环,据说有这一半法国贵族的血统,自然也会说法语。


    “什么说什么?”急着去拦截凤镜夜,嘟囔着法语的雷米不耐烦地拍开须王环的手,但刚拍开就又被那人死死按住了肩膀,当即有些无能恼怒地喊道:“你们都帮助那个凤镜夜是吧!”


    跟着追出门的常陆院双子听不懂雷米在用法语骂什么,但是听清了凤镜夜的罗马音姓名,对视一眼后默契地朝雷米拉了个鬼脸,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嘲讽道:“略略略!回家找爸爸妈妈哭去吧!”


    “喂!你们!”切换回日语的雷米炸了毛,但还没反击什么,就听死死按住了自己的须王环再次用法语追问道:“你和镜夜刚刚说……‘她’?”


    法语中的‘他她它’分别有着不同的词汇和配套阴阳性语法,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的雷米话语一卡,就见面前的金发美男直直看着自己的深紫色眼眸睁大了许多,沉声用肯定的语气问道:“所以奏是女孩子,对吗?”


    “不……”雷米下意识否定道,但看见了金发美男笃定的神色后便干脆地掀开谎言,尖锐地说道:“是,她是我的妹妹。所以你更阻止你的朋友,奏现在根本不能回应他!”


    凤镜夜和月见里奏的罗马音轮番在须王环和雷米口中出现,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众人看着两人对话几句后,金发美男突然便撒开了手,神色沉沉地朝面露难色的法式少年说道:“我看,是你根本没搞清楚。”


    众人:??


    什么没搞清楚?你们到底都用法语偷偷说了些什么?


    “如果你真的要如自己所说那般保护家人,现在就应该想办法补救。”须王环难得冷下了声音,朝紧紧皱起了眉头的雷米说道:“自以为是地阻挡本该属于奏的幸福,这根本不是爱。”


    “那不过是你冠以爱之名的、自私的某种占有欲吧。”金发美男言止于此,随即转过身,一挥手带头追着凤镜夜离开的方向跑去,招呼着还留在原地的男公关们道:“走!大家!我们去帮镜夜拖住奏他们!”


    埴之冢光邦同铦之冢崇二话没说,速度远超常人的两人很快冲在了最前头,而开团秒跟的常陆院双子也欢呼一声,拉起茶发少女便朝楼梯口冲去,“走了!”


    “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了?”藤冈春绯下意识跟着迈开腿奔跑起来,在耳畔呼啸起来的风声中眯了眯眼睛,转头透过身旁的落地窗看向学校前院,便见一个小小的黑发身影正冲出教学楼。


    是先一步下了楼的镜夜学长。


    而奏……她的目光朝校门处移动了几寸,便见一个被阳光打亮的雪白身影正朝校门走去,而她的身旁还站了另一个人,两人似乎正一同看着某样东西说着什么。


    在更远的校门外,也有人正站在两辆加长的漆黑专车旁,正好构成三点一线。


    应该是来接奏的人,现在是要拖时间对吗?藤冈春绯思索着,一边丝毫不费力地飞快跑下楼梯,一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按亮了被双子关机的屏幕。


    “现在,就到了我们男公关部守护幸福的时候了!”


    听着激昂的口号从前头的须王环那边传来,体育细胞极好的藤冈春绯灵巧一拉扶手,让高高跃起的自己稳稳落于地上,随即抬手将显示着通话页面的手机按在了耳边。


    “奏。”


    “奏!”


    两声呼喊,同时从耳畔的手机和身后传来,把玩着小盒子猜错了一路的月见里奏不由一怔,一瞬间便在校门前站定脚步,回头朝身后看去。


    作者有话说:


    燃起来了!!


    (到底在燃什么啊!)


    恭喜大少成为了倒数第三个知道的人!


    多会一门二外就是好啊(bushi


    …


    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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