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为求稳当,没必要选这么剑走偏锋的例子。◎
许景言高举向日葵绒花, 朝许景行狂奔过去:“一举得魁!”
许景行抬手揽许景言的肩膀,一手接过向日葵:“谢谢。”
“不管多少名,你都对得起自己!”许景言端着哥哥的架势, 郑重道:“咱们的庆功宴,纯属庆祝付出的努力。”
“爱老己。”
许景行嘴角弯弯,笑着重复一句:“好,爱老己。”
武帝瞧着兄弟俩其乐融融的画面, 跃跃欲试,但瞄着镇国公,还是隐忍着步伐,只重重清清嗓子。
镇国公耐心等着兄弟表达完兄友弟恭的情谊后,上前冲许景行一拍肩。
他望着眨眼间都快比自己还高的, 血缘上的儿子, 但灵魂可能是“兄弟”的许景行。沉默一瞬后, 便豪迈道:“没啥好说的,咱庆祝去。””
“去你的婚房。咱功名旗杆得立一个, 庆祝你自己当开宗祖师爷。”
听得出镇国公竭力的压着血脉的牵绊, 将他视作完完整整的个体予以尊重。许景行笑着将向日葵随手塞给镇国公, 带着理所当然的傲然,“那必须的!老爹!”
“你也爱你自己!”
镇国公一愣, 随后哈哈大笑,透着些释然的豪爽。
武帝见状立马迈步上前。
许景行瞥了眼翘着尾巴跃跃欲试,越看越跟许景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武帝,板着脸揪着亲戚辈分:“姑父, 走吧。”
听得这随着姻亲辈分的呼喊, 姑父也开心。
他大手一挥, 扭头冲叫回来的张靖和张三比划。
张靖和张三赶紧高高举起大红的横幅。
望着迎风飘扬的“恭喜许景行结束考试”的质朴祝福, 许景行昂首挺胸,大步上了马车,随着亲友家眷归家。
归自己创造出来的家。
被安排在家忙碌的凌怀宴一见许景行,赶忙弯腰恭迎,且妥帖解释许景言的周到细致:“因顾念后日的大周选调公务员考试,今日没大操大办,选得都是您往日惯用的食材。”
“黎大人和唐大人,朱大人几位职责在身,得下衙后才能赶过来。”
“钱师爷小人派人在外等候。等他一殿试结束,便立马迎来。”
“…………”
许景行笑着感谢,最后望着不知不觉间坐满了三桌的亲友,郑重的以茶代酒:“多谢诸位一同来见证我许景行付出努力。”
被邀请过来的众人起身举杯。
随着酒杯触碰清脆的响动,简单的庆功宴结束。
许景行开始养精蓄锐,备战两天后的大周选调公务员。
与此同时随着殿试结束,开始熬夜改卷的考官们面对一份份的试卷,是克制不住眼睛瞪大了再瞪大。
哪怕休息过后,翌日白天再阅卷,也忍不住惊叹连连。
客观而言,往届科考有考生紧张胆怯,殿试时害怕满朝文武围观害怕帝王巡视,紧张的没发挥好,害怕……原本的文采没有发挥出来便罢,还有胆怯的哆嗦着污了卷子。
但这一回,大抵是因为抽签选考题,让三甲如夫人甚至是名次最差的十个人抽签,一下子把这些人的胆气都给抽出来了。
而最差的考生都有无惧无畏面对的勇气了,其他考生应该秉承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跟着铆劲了发挥。毕竟这回可是科考史上头一回“太子同年”。
因此整体考卷的质量,超越从前。
随着阅卷结束,开始评名次时,考官们面对批阅出来的名次,忍不住揣测着。更有甚者看着经过奋战最终刷选出来的三十三分优秀的甲等试卷,与有荣焉骄傲道:“一论科考,都会提北宋龙虎榜,千年科举第一榜。道出了三大文豪,九位宰相。可现在——”
克制不住激动的排了一下堆积的甲等试卷,考官字正腔圆,笃定评价:“我看咱们这一科,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这话不亚于话匣子,一下子就让其他考官跟着热血沸腾,附和起来:“日后世人提及千年科举第一榜,绝对是民佑三年。这真真是民佑国佑啊。这么多优秀的后起之秀。这每一份卷子,老夫都觉是上等!”
“看得舒爽至极,老夫今年都不用吃降压人参丸了,是越看越觉得耳聪目明。读到热血处,只觉热血沸腾!”
“今年这名次,别说前十名让人难以抉择了,便是前二十名,那都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知如何取舍!”
“…………”
考官们惜才着,而后纷纷目光看向了主持的宁国侯。
说来这届绝对是最最最公平论才华的一届了。毕竟皇帝都避嫌了,他们也不敢有私心,是真公平公正的选择。
“前十名不都通过大周选调公务员进行自我评定,咱还要抉择名次?排出个一二三四来?”宁国侯挑眉问到。
户部尚书这副考官立马躬身解释:“宁国侯,我等按着科考规矩,是得定出名次的。”
“咱们分出的高低名次,说句胆大厚颜的话,也是在考察我们这一届考务人员对政务的敏锐,对人员选拔的认知。”
“就例如先前下官们推崇议论的千年科举第一榜。随着考生们做出卓越的成绩来,主考官和副考官以及考官们也都随之流芳百世,被世人们视作辨千里马的伯乐。”
宁国侯听得解释,抬眸看着考官们流露出来炙热的目光。相比从前减少了精芒算计,透着股真诚的目光。
见状,他权衡一瞬后,开口:“我先前也看过你们选出来的甲等卷子。说辞是通俗易懂,像我这种莽夫也能听得进去。”
“很经世务实。”
考官们齐齐点头。
这文风妥妥上行下效。
跟着太子走。
“按着评选规矩,看小题。”宁国侯道:“说来不怕你们笑话,一开始我听到第二题还茫然,我们武将只负责打仗就好,怎么还跟红糖有关系了。没想到史书上都有记载。”
“联想本朝切切实实发生过的,引进红薯,以及我都知道张骞出使西域这些事,我倒是领悟了这题本质。”宁国侯强调:“打仗打赢不是目的,治理教化百姓才是目的。所以咱们可以傲然说大周地大物博,鄙夷某些小番邦是夜郎自大,是坐井之蛙。但咱们作为天朝上国,还是得学习,不断的学习。老话说得好三人行必有我师。”
“所以这道题目很好,能让文臣武将反思。尤其是这回出征,咱们肯定打得赢,但打赢之后如何治理呢?”
反问后,宁国侯目光炯炯的看着试卷:“这些未来的肱股之臣是不是就可以各抒己见。甚至去治理一番,把自己的思政理念落实到位。”
“说句不中听的,放在大周试验施政方法多不好?去咱们打下的地盘,改革失败了,跟咱们大周本土有啥干系?”
不管什么派系的考官听到最后一句,都不自禁跟着点点头。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就好像流放血案家眷的海岛,周五这个二椅子去当营长,朝臣不过随职务反驳一二罢了。皇帝坚持,镇国公推荐,那他们就自然而然不再提及了啊。因为海岛穷苦因为海岛本就荒芜人员因为这群人本就该死!
眼下顺着宁国侯思绪一下,某些玩意比如爆炸的玩意放在番邦验证,那他们自然举手欢迎啊!
感慨着,考官们赞誉老爷子有眼见,然后在三十三份优秀卷子里,以第二题为标准进行排序。
一番比较争论过后,考官们看着推选出来的十分依旧不分伯仲的卷子,齐齐看向副考官。
“这十份卷子够了。您推荐这一份,略有些谄了。”
副考官默念自己是靠着功劳得尚书之名进考官之列,鼓足勇气为自己看中的卷子争取宁国侯这一票:“宁国侯,下官斗胆,这考生用江南发展举例,提及推动江南发展的汉朝和熹太后。下官私以为此例子觉得好,该进前十名!”
不认同的考官立马出列:“宁国侯,下官私以为以江南为例,偏离师夷长技四个字。”
“下官斗胆,私以为用和熹太后为例,是在谄媚太子。世人皆知太子推女学!可太子再怎么推女学,也没有认可垂帘听政!且说句僭越的,和熹太后不愿还权与帝王。推崇此女,岂不是晦气?太子正逢青年!”
副考官紧绷着脸:“可当年江南对汉朝而言不就是蛮夷吗?若无和熹太后慧眼如炬引领发展,江南焉能有今日?考生借此居安思危,来警惕我等莫要以天朝上国为傲,有何错?”
“相比较之下,这例子一出,我等难道不心生警惕?若是番邦出现北宋西夏辽时期的领导人才,我等难道要想像北宋一样用银子来赎城吗?”
宁国侯听到赎城一事,瞬间肃穆无比。让副考官把和熹的事例从头到尾说一遍。
听完之后,他又问其他考生:“说得可对?有掺假吗?”
考官们面面相觑,最后齐齐开口:“并无掺假。只是和熹太后到底是女子,且掌握……”
宁国侯挥挥手止住劝谏声,他将答题一一看过,最后点评:“好得很,我看得懂。你们没必要想太多。掌权如何?太子有能耐,自己能够争权掌权巩固权利!”
“那其他十名也挺好啊。咱们为求稳当,没必要选这么剑走偏锋的例子。”
宁国侯闻言认真将其他十名卷子也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望着十一份答卷,他思忖片刻后,不容置喙道:“我作为主考拍板了,这十一份卷子再评第一题。我私以为,咱们都没马后炮的能耐,倒不如关注眼下能够切实可行的具体政策。”
考官们见人决然的目光,互相对视一眼。迎着同僚比拼的杀意后,愤愤咬牙应下,再一次进行抉择。
经过一个时辰激烈的问候,把第六名到第十名排列妥当。
“诸位考官,这快上朝了。”督查的御史听得打更声音,没忍住硬声挤进战场,提醒了一句。
考官们齐齐瞪眼:“让打更的闭嘴!”
御史:“…………”
考官们回过神来,遗憾:“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
“我还没轮休吧?”
“算了算了,等会啃口人参。但我说了这一份的确好!”
“暂且先把前五名定下行不行?”
“这前五名,第一题答的都好。这民,从民生出发,是真的好啊。民生民生,百姓活着,有吃有穿还有地方住,那就是民生。我说句客观的,就老赵修建的堤坝,搁我都想不到移民成军户。军户起码能够保证一口饭吃。不然年年洪水泛滥,下游百姓年年颗粒无收,穷啊!”
“这堤坝修得值当。这份卷子考生偷巧的,把老赵对工程涉及到的的百姓处理全都学去了。”
“那我推荐这一份不好吗?他……”
瞧着说着说着又互相唾沫星子满天飞舞起来的,丝毫没任何文雅之色的文官们,宁国侯看着一字排开的五份答卷,也觉得都挺好。
“这五份,是真真实实从百姓开口回应。我也难以抉择。天杀的,比论军功排序还难。这军功,咱人头砍下一样的,起码还能论手下存活人数……”宁国侯说着,问副考:“这几个交卷时间也一样。”
“都是交头卷的。”户部尚书回应。
宁国侯看着试卷,再看看争的急赤白脸的考官,再看看催时间的御史,权衡半晌,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让副节度使找几个士兵过来。”
“士兵没学过大概。听得懂,会复述下来,那就是好卷子。”
户部尚书惊愕:“这,这从未有过!”
其他考官也回过神来:“宁国侯,您冷静啊!咱们排不出来也可以的。毕竟都有大周选调公务员考核了,让考生自己排去!”
“那咱们考官多没面子?”宁国侯倔起来了:“我想临老冲一回千年科举第一榜伯乐的名号。”
“我这么觉得,咱当官安民告示要写吧?要让百姓听得懂吧?”
“我到底学过几天书,有些典故我懂。但若是这些文章年念个百姓听。百姓不懂呢?那岂不是就是对牛弹情?”
第242章
◎要是没有赶到考区,那么就有五个人丧失考核资格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户部尚书作为副考官,回想着自己从三甲如夫人到今日的荣耀,目带决然:“那也算我一份!我得签字同意主考的选拔建议!”
其他考官互相对视一眼, 皆从同僚眼中看到自己的一丝赤忱热血——这难得心无旁骛的一届啊。若是不好好的疯狂一把,都对不起太子座师的名号。
反正按着科考规矩,就是能够当太子座师!
座师那也是名正言顺的师!
光这点就足够他们青史留名了。
更别提眼他们也是大周第一届中央选调公务员的主持者。
日后将会成为科举史上绕不开的人物!
想着,众考官纷纷热血上前, 豪迈着:“也算我一个!”
督察的御史们瞧着一个个考官跟打了鸡血一般踊跃喊名字,喊着自己前半辈子谨小慎微付出血汗换来的官职,不由得跟着热血沸腾,奋笔疾书。末了也签上自己的大名。
负责安全保障的副京师节度使见状,也跟着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咱们每人抓阄选三个士兵。”
对此, 众人无异议, 且行动迅猛。
很快三十个士兵被抽取出来。
与此同时, 前来参加朝会的文武官吏们听得阅卷的偏殿这般动静,个个挤眉弄眼。武将更有甚者直接嚷开:“陈首辅阁老, 这考官都效仿大周选调公务员了, 我们去监督一下?”
“有道理!得去!”兵部尚书跟着附和:“这用的是大周京师兵马, 算起来都是地方军。有额外事项得申报,得我批公款, 得提前跟户部申请。”
“户部尚书是不是仗着自己副考官,直接把自己定制的批公差流程全都报废了?”
“…………”
武帝避嫌,被委任监国重担的陈阁老:“…………”
陈阁老笑着一个比一个能耐,把凑热闹三个字直白写脸上的文武朝臣, 咬着牙主持会议:“他们名次抉择出来, 我们要见证的!”
“现在跑出去看热闹和何体统?”
“马上新科进士就在午门外列队等候, 等候小传胪。不, 等候名次等候第一届大周选调公务员的名次。”
“尔等都是前辈了,肃穆点。”
瞧着老好人的陈阁老难得脾气冷硬,众人讪讪的看向空荡荡的龙椅。本该最肃穆的人跑了,带着他好不容易找回的儿子跑了!
混在人群中看着新科士林列队等候的武帝打了个喷嚏,旋即他立马言之凿凿:“肯定是那些老古董在嘟囔朕。”
“我感觉他们连我也埋汰上了。”许景言捂着有些瘙痒的鼻翼,踮起脚尖往前探。望着在礼部指引下岿然不动的新科进士们,望着还依旧岿然不动的宫门,他只觉自己心跟万千蚂蚁在啃噬一样:“爹,看这动静,是不是又难以抉择了?”
“绝对的!等考官选出十名来。等到朕手里,文武百官手里还得掐上一轮述说参考意见。”武帝以过来人的身份,述说经验:“可有得等!”
“体格不好的,等得都腿肚子都打颤。”
“对了,”作为具有几十年监考经验的武帝低声道:“其实先前小传胪排前十名也是考体力的。”
“长时间等待后腿麻腰酸时出成绩了。前十名内被选小传胪觐见,若是觐见当时御前失仪,为彰显皇家恩威与仁慈,都要降级一等的。”
说着,武帝眼神透着些意味深长,看着据说话本里吐血而死之前体格也不太好的“男主”。
“别想这个了。都跟您解释过蝴蝶效应了。”许景言瞧着武帝大喜日子还想这倒霉衰事情,直接反手扑棱了一下武帝肩膀:“您要是实在等得煎熬了,我们去煎饼摊,我们父子俩一起做大周魁星点斗版好运黄金榜?”
武帝双眸迸发热切的渴望。但听得身后威压的咳咳两声,他被迫的环顾乌压压的百姓们,还是止住了张口答应许景言的建议。
大比之年本就热闹,这回还囊括了“文坛盛事”、“在天之灵保佑”、“科举载入史册的新篇章”等等热搜事件,故此京城范围内是个活的都迫不及待来沾沾喜气,凑凑热闹。因此就连避嫌的京城节度使都被下属紧急拉回去主持保障工作。
“咱们到底是天家贵胄,还是老实呆在红线内比比较安全。御林军一半都跟着维持御街秩序了。”武帝遗憾着开口提醒。
许景言眼神幽幽颇有传说中教导主任死亡凝视模样的御林军统领蔺聪,遗憾的回眸看眼乌压压的人群,想要透着人群看看颇有事业心的徒弟们。
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兄弟俩是没专业教师证的缘故,把徒弟师弟们教导的都挺有事业心的——此刻,张蕾儿带队在卖煎饼以及豆浆。就连赵家的三个千金小姐,也跟着在忙碌。尤其是某个人,一点都没定婚未婚妻的担忧,反倒说要借助百姓围观凑热闹的心态,好好摆摊,讲好大哥煎饼的故事,讲好男女一起学技能的故事。
感慨着,许景言又不免忧心,抬手戳戳自己一哭二闹三上绑架请过来的亲家公:“老赵,你会不会心疼你孙女埋汰许景行啊?”
——赵芝兰今天摆摊,许景行竟然支持!
老赵恨不得袖子一甩,离许景言远远的。但无奈人到底武帝当众名正言顺提及过是太子了,因此是咬着牙硬声回答:“你们自己也不说了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
“许景行要改革要当阁老,那作为他的妻子是不是也要有阁老的眼见与思维?”赵九品声音更低了些,示意许景言朝右边那一对曾经算得上至尊的夫妻看一眼:“驸马是好,可驸马老了,眼见与思维能力就抵不过摄政的长平长公主。”
“章大学士跟长平驸马这尊号之间的区别,您老细品啊。”
“长平侯章术的名次重要吗?长平长公主今日盛装出席等待,您觉得是图什么?”
许景言迎着老赵那历经官场沉浮的精明眼珠子,细细品位了好一会儿,小声嘀咕:“用长平长公主摄政之威,以及章大学士昔年到底耿直青天之名,为这回大周选调公务员镇场子?”
老赵咬耳朵:“长平长公主怕江南士林那边闹。”
许景言瞬间眼睛瞪大跟同龄一样:“为什么啊?论起来,朱大人钱师爷都算江南人士浙东学派,经世务实的。”
“江南学派看我们应该喜之不尽才对!”
赵九品看两眼茫然的许景言,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翻个白眼:“你贫贱之交倒是知进退的。但不管怎么知进退,别忘记了你的第一个贵人津门县丞,他能够在津门这个充满危机与出功绩的地方为官,也是略微活动过的。”
“钱师爷也一样。”
“江南有人找到他们两了。他们没跟你们说这些愁苦的事情,但你自己也要留心。”
许景言一怔。
竖耳倾听的武帝清清嗓子:“老赵,你得到什么消息了?那老朱朕问过,他说自己还是胆怯,故此打算依旧跟着黎探花去地方改革。黎探花那小子也求过了,说老朱适合给他这种锐利改革的做辅丞。”
“他们两都积极互求了,外加上打算去的地方也是沿海之地。朕打算太子祭祖一事后就派出去。”
“至于那钱师爷,总得殿试名次出来后才好安排吧。”
“皇上,”赵九品听得这话,感觉自己急得都快哭出声来:“这需要派人打探才能得消息吗?江南士林那边的文章就很明显啊!”
“那场公审过后,浙东学派的小年轻文章每天按着米粒数量来出,证明江南是风水宝地,证明那些狼子野心的小贼觊觎江南。”
“甚至有些小年轻都在募捐军费,说要江南上下齐心协力,洗刷扬州人洗刷江南人的屈辱!”
武帝不解:“这些事朕倒是知道。这不是证明我大周儿郎保家卫国吗?你愁什么?”
“小年轻是有保家卫国之心,但幕后若是无人组织,他们光钱财就不够。文章临时刊印要加钱的,找人誊抄要钱的,跟商贾见面游说要宴请也是要花钱的。”
赵九品缩了缩脖颈,幽幽着列举了几项需要花钱的项目后,再一次举实例:“我派赵家子弟直接组织画作,记录描绘,除却家国天下外那也是把自家跟太子爷利益捆绑再捆绑。为此,我闺女出殡那一日就暗中花了八千两。”
“所以您想想江南那边这么组织,为什么?”赵九品声音更低些:“浙江大四喜钱行。跟原来宣州知府——”
停顿了一下,赵九品用词更加精准些:“就先前在赌坊给许景行许景言一大笔银子的那个大胖子钱鑫,论起来是堂兄弟。”
“钱家是江南世家,论起来是吴越王后裔。”
“钱行是嫡支嫡脉。钱鑫他爹是旁支的旁支的。”
“我先前为了五连元,是查过这些大四喜。”赵九品小声:“钱行啊来京后跟钱鑫混得不错,还调查过蛋挞铺子这些。”
“我看过钱行的文章,除却经世务实外还有些少年人的轻狂。”
“少年人轻狂一点又没事。”许景言双眸亮晶晶的:“你一提吴越王后裔钱家,那我可知道了!”
武帝一见许景言瞬间贼亮的眼眸,瞬间想起自己被填塞进脑子里的科学历史——一个两个科普起来干巴巴的,让他无法想象,可偏偏数字精准杀伤力极强。
回荡着“打击范围覆盖全球”,武帝跟着摩拳擦掌:“老赵,年少轻狂没事,让他们去蛮夷地方历练。”
“练爆炸都行!”
“对对对。”许景言亢奋点头:“人才是第一生产力。”
赵九品:“…………”
赵九品:“…………”
赵九品:“…………”
赵九品默默的挪动了几步,再一次笃定自己要单独死,不追求配享太庙的荣耀了。免得自己死后继续操心!
腹诽着,赵九品翘首看着迟迟还没有动静的宫门。
暗暗埋汰着怎么抉择那么慢!
这回,说实话他担心那些考官跟乡试一样自作聪明——把钱行这个小年轻的卷子认成许景行的。毕竟会试的卷子,他把自己孙女婿的竞争对手全都看过一遍,也追溯了一番他们过往科考文章以及平时佳作。
钱行此子,算得上集浙东优良传统,不守门户之见博纳兼容,富创新精神,且还有家族传承的家训,于国讲究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
正度日如年时,赵九品就听得前方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他下意识抬眸望去,便见士兵们高举锣鼓而来。
这一瞬间,他只觉天地间万籁俱寂,只听得铜锣的声音。听得见士兵们整齐划一的高喝声:“天佑三年殿试,经考官评阅抉前十名参加大周选调公务员。名单如下:第一名,顺天府津门府平海镇十里村许景行——”
赵九品听得身旁的欢呼,紧张的一颤,“祖宗冷静。赶紧听仇敌的名次。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欢呼的许景言闻言立马双手揪着自己的耳朵,表示自己认真听,听来自前方响亮的呼喊声:“第二名浙江金华府浦江县仙华镇钱行。”
听到这刚被赵九品嘀咕的人物,许景言双眸更明亮:“老赵,许景行没认错亲家找错祖父。您真厉害啊,押题估摸成绩都准准的。”
武帝也跟着乐呵:“老赵,不愧是干过首辅的。有能耐!”
老赵气得难得没礼仪,连连挥手示意父子俩闭嘴,让他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能够倾听清楚其他竞争对手名次。
见状两人闭嘴。
另一边被赵九品视作许景行头号竞争对手的钱行此时此刻都有些懵。
他会试没有成功卫冕第一后,客观而言骨子里是带着些疯的,带着自己都察觉到甚至被考试结束后被师长暴骂一个时辰的疯。当然他也做好自己名次跌到五六十名的准备。
但万万没想到会试不过第八名,到了殿试竟然能够一跃到第二名?!
钱行想着,迎着左右考生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坦坦荡荡微笑着应对。随着礼仪官吏的呼喊“以上十名出列”时,他更是傲然的迈步。
等按着名次站在许景行身边时,钱行忍不住带着好奇眼角余光落在了许景行身上。耐着性子,听完礼仪官再一次宣读有关大周选调公务员考核的标准以及要求时,他微笑着看向许景行,率先开口问出来:“许贤弟,为兄冒昧问一句,你担心吗?这些考核要求可没说不能效仿纵横家。明日考核,现如今举例明天还有整整七个时辰。万一我们这些人中有人商讨联合,围剿你呢?”
“这考核标准还是有缺漏啊。”
这话语中言外之意就是大周选调公务员偏向许景行制定规则,而钱行是抓住了规则中的漏洞。琢磨着,其他八名前十的考生闻言立马或明或暗打量许景行,更有甚者直接正大光明的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微笑着:“咱们与其说是考核,不如说是提前模拟如何治民。能让百姓丰衣足食的,我恩师说过白猫黑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顿了顿,他话语加重了两分:“故此,钱兄您也不用做恶人,指出考核时间上的缺漏。这时间,朝廷是信任我们,让我们休养生息以最好的状态迎接百姓的考题。”
钱行眯着眼定睛看着许景行,瞧着人眼里除却淡然外再无其他神色。他沉默一瞬,笑着行礼:“是愚兄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放心,明日我定然会绞尽脑汁赢你!”
迎着这声直白的宣传,许景行笑着作揖还礼:“放心,我自然也竭尽全力,力求六连元!”
其他人听得许景行这般言之凿凿的话语,也被激出了几分书生意气,纷纷笑着表示自己一定会绞尽脑汁用尽全力,甚至没准真用上纵横家的办法:群殴!
“官场上,也有官官相护是不是?”
“我们联合包围你!”
见前十都这般坦坦荡荡说包围一词了,确定名次的考生们也跟着笑着朗道:“来,先来收买我们。”
“我们可不好收买。”
“跟你们有亲缘关系的可都避嫌了啊。”
“接下来能决定你们名次的可就是我们!”
“…………”
瞧着讨论的热火朝天的考生们,被避嫌的一堆考生们万分遗憾着。尤其是长平侯章术更是拉着钱师爷一起埋汰制度:“只给我们围观的权利,不给我们参与的机会。”
“这样模拟不公平。这还有官吏大义灭亲呢。应该把我们这些亲属关系的人加进去才对。比如用师恩的关系威压县令大人,看看县令大人在忠孝中抉择!”
说着他还扭头对着没离开的武帝大喊:“表哥,这制度不公平。该考验县令面对家眷,尤其是面对老娘老舅这些至亲的威逼如何抉择。”
武帝横眉冷对:“考核,就要考最基本的。其他的内容,翰林院派官考核的时候会考虑。”
许景言附和着:“就是就是。”
“你们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让御林军先给你们让出归家的通道来。”
一听许景言飙高的话音,围观的百姓们顺着御林军指令,是立马让出道来,供新科进士木们出入。
至于他们,是不愿意走的。
明天就是大周选调公务员考核呢。
哪怕进不到宫门广场内,但沾沾喜气还是好的。
许景行瞧着迟迟不愿离开的百姓们,路过许景言时,对人意味深长的一挑眉。
作为太子,这就是彰显亲和力,也是让朝臣信服的机会!
已经算铁板钉钉的太子当即点头若小鸡啄米,表示自己有经验。
想当年粉丝夜排,尤其是拼盘音乐会的夜排时,粉丝大战打起来,直接断掉他娱乐圈事业——好几家粉丝要证明自己哥哥的能耐,争第一排争灯牌等等,打起来。研究院那帮安保没见过这场面,直接告状,扼令审批局不许批准许景言音乐节演唱会的申请。
更雪上加霜的是许董事长在听到有粉丝受伤后,也不理解大晚上不睡觉闹腾什么,也不许他参加,战队研究院,是一点都不考虑许景言爱热闹的性情。
最后还是许景言一哭二闹上吊签保证书学习安保教育粉丝,爷爷出面威压,外加上还有许景行这个年轻时髦的人做保证,以及秦阿姨努力催枕头风,四方齐齐包围许董事三个月,才保住了许景言开演唱会的权利。
回想着当年艰难的心路历程,许景言还拉着莫名的武帝好好絮叨絮叨,要求武帝不许学许董事长,一定要开明再开明。
不然他这回凑不出四面埋伏了。
“怎么就凑不出了?”武帝低声举例,还掰着焉哒哒的许景言的手指头:“你自己;许景行;镇国公;长平长公主;老赵也算一个,政务上朕冷静的。还有你想吹枕头风,后宫万贵妃,她也疼你的。”
“你瞅瞅,六面埋伏呢。”
“你要是争气点,给朕生个大胖小子。好家伙,那隔辈亲起来,没准一句奶声奶气的爷爷,朕啥都同意呢。”
许景言:“我想在皇宫广场跳广场舞!”
“许景行说过了广播体操这些,都是有益身体健康的。咱们大周也有差不多的。”武帝振振有词:“你扭头看看老赵,老赵练五禽戏太极拳的的。”
“以后要是朝会时间长。朕可以见缝插针,比如开会满一个时辰,让你带队先联五禽戏。”
许景言点点头:“这个可以有。”
“爹,咱们说好啊。以后六面埋伏。”许景言开心比划了一个六后,飞速拉着武帝回宫诉说夜排的安全保证,力求让百姓开心的来开心的回去。
“这回我看不少百姓还带着干粮过来了。”
“因此粮食不是最重要的。咱们要把如厕以及占位抢位这两件事先商讨出妥善的安排来……”
武帝看着在黑板上写写画画诉说夜排棘手难题的许景言,肃穆的听着。
另一边随着考生们离开御街归家,朝臣们除却有关部门需要参与夜排安全保障,剩下的人也各归各部门。
随着朝臣离开,前十名的答卷内容自然也迅猛的传播开来。
除却议论许景行答题的老练外,便是对第二名钱行的答题争议:“师夷长技!那么多例子,竟以和熹皇后移民江南为例?”
“这小子是想干什么?毁大国之威?!”
“话也不能这么说。史书也记载了,历史上首次官方主导的北方人口南迁。”
“这不过小事。大事是和熹皇后创办史上最早的男女同校学堂元初学宫,为女子提供学堂教育!”有官吏忧心忡忡:“那兄弟俩本就推行女学了。眼下加上这个言之凿凿的,岂不是就壮大他们的实力了?”
“到时候女子男冠,牝鸡司晨就无人能够阻挡了!”
“…………”
就在各家各派议论纷纷时,有暗卫悄然离开。
武帝扫了一眼,气得拍案:“区区一个熹和而已,又什么好畏惧的。怎么一个没议论六连元的?”
“全都跟老赵这些政客一样,心眼子那么多想那么长远干什么?”
边埋汰着示意暗卫赶紧悄悄把信送给老赵让人分析研究,先确保明天大周选调公务员顺利。
以及务必保证钱行这个小年轻能够顺利参加笔试,别被家人亦或是仇敌弄出崴脚的事情来。
“对了,还有守孝。”武帝说着都有些后怕:“朕记得有个倒霉衰的,会试结束后收到老家来信,要回去守孝,倒是无法参加殿试。”
没法参加殿试就缺一环,就倒是无法授官。
若是一次守孝倒也罢了,三年之后正好出孝参加就好。
可偏偏这个倒霉蛋倒霉的,替生母守孝后替继母守孝,首完继母的守生父。好不容易父母都安心送走了吧,幺蛾子又来了——其祖母做主给人过继到叔叔名下,又了个兼祧父母。
刚一过继,兼祧母去世了。
熬过三年,这兼祧父娶的继室又去了。
又来三年后,兼祧父去世了。
等送走兼祧父母后,倒霉蛋的祖母撒手人寰了。
简言之整整二十四年啊,守孝了二十四年。
他这个奶皇帝从上学翘课到亲政到娶妻生子,到孩子打酱油立太子,每逢大比之年还能收到礼部的来禀——这上上上上上上上上科的进士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守孝了。今科殿试名额依旧二百三,不用对外公示要多一个。
唏嘘着,武帝带着后怕叮嘱暗卫,一定要护好钱行的小命。
许景言见武帝难得复杂的神色,好奇询问。
武帝连笔带划诉说:“八次啊。礼部上奏给他一个官当当,朕一开始还不愿意觉得人挺晦气的。后来还没等朕看在人倒霉衰的份上同意,他自己上奏陈情请辞进士名额,说经商护着家业去了。”
许景言额了一声:“这个我知道。我们那个世界也有这个倒霉衰的守丧八次,最后放弃科考成当地大富豪。”
武帝闻言紧绷弦,害怕许景言真成人自己口中的“麻宝”废太子。
“不提这些事,咱们继续说夜排,说蝴蝶效应啊。”武帝催促着:“钱行的行,跟许景行的行一样呢。我怕这两真要争。”
另一边,许景行归家养精蓄锐后,面对暂且无职可诉的赵阁老、打着驸马旗号请假的黎六韬还有仗着农部目前无成文法给自己放假的唐大人,淡然:“临陈磨枪也不用你们三个齐齐来吧?”
“钱行的文章你看了吗?据说是户部尚书鼎力推荐!宁国侯也觉得好,故此用士兵来抉择名次。”黎大人都有些焦虑,述说自己的所闻:“宁国侯认为士兵听得懂,百姓也听得懂。然后实践证明,的确如此。士兵对你和钱行的卷子对感兴趣,甚至还能咬文嚼字的复述两句。”
“你差点就不是小传胪的第一名。”唐大人直接急的自己迫不及待开口说重点:“你这个第一名,据说还是考官们联手保下的。因为你所用的例子稍显沉稳!但据说当时宁国侯更看好的是钱行的卷子。他觉得和熹皇后这例子带感!”
“我也觉得和熹皇后厉害啊。”许景行看着两位叔父焦虑与担忧,飞快抬手给两人倒杯茶,示意润润嗓子,目光甚至带着求助看向赵九品。
赵九品:“改革是需要循序渐进的。谁都知道和熹好,光她命许慎矫正文字,第一部 字典《说文解字》问世,就足够文人敬佩了。更别提她当初施政的环境。内忧外患不为过,但她还是坚持下来了。”
“甚至说句僭越的话。昔年同意长平长公主替太后摄政,辅佐武帝。也有开国军师一派是念着和熹皇后的例子。”
强调他们对和熹的敬佩后,赵九品沉着脸:“我们是怕某些人利用钱行的性情跟你们交往。你精明,但冒昧的说太子爷是有些明显喜好的。而钱行巧得很,还名字跟你相同。”
唐大人清清嗓子,低声:“忘记了,我先前那什么杀人犯许景行的恶心你计策了?万一以后有人张冠李戴断章取义怎么办?”
“以及他出身的世家,他爹是闵越总督,膝下还有一妙龄闺女。”
许景行闻言双眸带着精芒:“放心,我有数,许景言更有数。”
“明天,我会好好留心观察钱行的。看看他是精心靠近还是天性使然。”
——杀猪盘的话,许景言更精通。
毕竟许景言可是反诈代言人。
“你有数就好。”赵九品喝口茶:“眼下重点是明天考试。你都到这一步了,老夫说实在的,是要六连元的。”
黎探花怒:“那必须要六连元!”
唐探花难得大声对岳父:“不蒸馒头争口气!”
看着如出一辙带着亢奋的三个文人,许景行只觉自己内心战斗的热血愈发燃烧的旺盛了。
跟着再快速过了一遍大周的南北风俗人情后,许景行恨不得考核时间快点道,再快一点到。
伴随着这希冀,翌日许景行伴随着晨曦走向皇宫。
越临近皇宫,街道两侧的百姓便愈多。但目之所及,全是双眸清明,精神奕奕。不远处侍卫们推着粥车,一一舀粥。边舀,边吆喝:“不用急全都有,但必须排队,必须排队,不然太子说了克你家十八代的财运!”
许景行听得这话笑笑,再望着临时帐篷上画着的“男女”模样,嘴角噙着一抹微笑,继续大步迈向午门。
将的文凭一一上交,又指着随行的张靖和张三等人诉说自己按规定携带的家眷参观人数后,笑着看了一眼午门的正门。
据说这个正门,除却帝王外就只有科举时的状元郎有能耐走一回。
望着巍峨的正门,含笑跟众人辞别后,他走向备考区。
笑着跟早已前来的六人打过招呼后,许景行面对人诉说紧张一词,也笑着开口说自己也紧张。
“您若不是身世局限,恐怕都早已六连元了,您也紧张?”
许景行看着开口的第八名,迎着人似乎真诚的目光,停留一瞬。最后他望着对方有些犯紫的唇畔,斟酌着开口诉说自己的紧张:“我原本是地主家少爷,衣食无忧。哪怕山东已大旱三年了,可我从未缺衣短食过。直到家门被冲,家被烧伤打劫,家人惨死,我和大哥被护着死里逃生,沦为难民。”
“这幼时一夜之间遭遇覆灭,让我实实惶恐,心中不安。哪怕忽然身世大白,我也不敢放松一刻。因为又猛然发现还有那么多外敌渗透。”
听得这话,回想着至今大名鼎鼎的黄金饼,非但开口之人,便是其他人也叹口气,跟着纷纷互相打气起来,开始诉说自己学习不容易,述说自己参加难得的大周选调公务员考核。
“若不是有你们,我们恐怕还没第二次机会,更不能靠自己实力夺得名次!”
“不怕你们笑话,先前我从未得到过这么好的名次。这回还是因为亲眼目睹了公审,目的了那些小贼,裁决自己心中那热血被点燃,豪情被激发出来,下笔是如有神助。”
“我是亲眼……”
考生们诉说着,许景行也时不时符合两句,但眼神不免看向宫门口,带着担忧。
这传说中的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怎么回事?
在旁观区等候的许景言仗着千目镜再手,立马发现了自家弟弟的忧虑,扭头问武帝:“你不是安排人了吗?怎么回事啊?还有一炷香时间就要开始考核了。”
武帝忙不迭的打手势,示意锦衣卫赶紧查。
不一会儿就有佯装内监的锦衣卫端茶过来,低声禀告:“暗卫来信,钱行今早动身时,其恩师来访,要求其带女眷进宫旁听。他拒绝了,被指控无兄妹之情。后其母现身……”
“暗卫看钱行要自己动手冲破仆从束缚,却无力。又见钱鑫来帮忙,便伪装钱鑫仆从帮助其脱困。他目前以最快的速度狂奔过来。”
“狂奔?”许景言紧张要命:“你们就没偶遇送马?”
锦衣卫小声:“太子殿下,莫提东城锦衣卫擅轻功,便是钱行自己也不擅骑术。”
顿了顿又压低了些声:“据闻其幼时学马惊了马,被甩下身还踹了一脚后留下阴影。”
太子殿下气的捂额头。
啊啊啊啊啊高考保障中最最最重要的——送行保障这点忘记了!
“爹,咱们下一届就得京师去接!”许景言拉着武帝小声:“我们现代来不及的话,高考时可以直接拦警车让警察叔叔送的,其他考试也可以。只要说一声,就可以送行。送行的警察叔叔还可以超过规定的速度把考生送进考场。”
武帝连连应下:“你说过。你当时强调重点是考生拉下身份证和准考证件,可以要求警察叔叔快马加鞭归家拿。因此我也没在意。”
宽慰着许景言,武帝拼命使眼色,示意锦衣卫去拽,也要把第二名给拽进考场。
与此同时在考场内的其他人看着快要燃烧殆尽的香烛,寓意考试即将开始的香烛,眼里都写满了茫然:“这……这才九个?有考生竟然缺考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
列队旁观的文臣们也互相瞪眼,恨不得观察是不是政敌在下黑手,暗骂政敌不要脸——难得公正的一届,要干什么?
哪怕例子有些极端,但说白了和熹皇后是贤后啊,又不是什么妖后。再说了论极端,比得上许景行吗?
白糖爆炸粪坑爆炸!
再说了还有更极端的太子爷呢!
他们就算当时睁眼瞎了,现在也回过神来了!
太子爷当时男扮女装呢!
太子爷还挺乐意的,没有任何不满!
就在氛围都有些紧张肃穆时,站宫门口围观人群中不知是谁呼喊了一句“来了”,所有人瞬间齐刷刷看过去。
便见一身儒袍的钱行汗涔涔的,配合人惨白的脸,活像是从水里捞出的小白菜一样,透着些可怜憔悴。
钱行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大口喘口气。但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觉自己腿一软,直接跌倒在地。
咬着牙撑起身来,但下一瞬间,他又克制不住的惊骇起来。
他……他……他竟然全身无力了。
无力了。
没有一点力量起身。而双腿活像是被灌了铅坨了一样,也像是被铅坨碾压过一般,重得抬不起来也痛得像是大腿骨髓都被碾碎了,压根无力站起来。
就好像他的人生。
钱行想着,双眸带着不甘心的愤怒,双手死死捏紧成拳,掐进掌心肉里,试图用疼痛碾压疼痛,逼着自己爬都要爬到考区。
许景言瞧着人似乎跌倒在地,急得呼喊:“侍卫赶紧负责啊,去考区!”
“考场侍卫不能跟考生有接触!”京师副指挥唯恐误会了,赶紧嚷声澄清:“那考生,你自己争口气,就十来丈距离了!赶紧的,香马上就要燃烧——”
话还没说完,他就见考区有人身形一闪而过。
定睛看过去时,就见许景行飞奔过去。与此同时,他刚想喊考生之间也不能互相接触之时,就听得响亮的回应:“第一届大周选调公务员考核中没有考生之间不能相互接触的规定!”
京师副指挥一愣,等回过神来时,就觉得自己眼前又一道极快的身影狂奔过去。
他定睛一瞧,又见一位考生过去。
见状,他轻轻嗓子:“就这两啊小胳膊小腿的,恐怕把人架不起来。”
宁国侯闻言笑笑,看着似乎被气到的两个小年轻飞奔过去。
四个人算得上齐心协力的,抬胳膊架腿的,直接把钱行给扛了起来。
盯着时辰的御史见状,都没忍住屏住呼吸,看着快要燃烧殆尽的一点点香烟,默念着太祖爷保佑。
要是没有赶到考区,那么就有五个人丧失考核资格了。
第243章
◎这群人有毛病的,建炎这种晦气的年号都敢放在考题里!◎
“帮忙, 让他上我的背!”许景行也知道此刻是争分夺秒,因此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钱行,你跟着我的节奏一二三的调整呼吸!”
被抬起来的钱行靠着积攒起来的力气, 听得许景行的呼唤急忙开口:“不用,你们赶紧回去!”
“赶紧!”
听得这有力无气的声音,许景行瞥了眼身后趴在门洞内都一动不能动的钱鑫,不去想两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作为围观者, 钱鑫是可以被士兵拉到一旁休养的。
琢磨着人无事后,他直接命令道:“闭嘴!君子重诺没听过吗?都说好了竭尽全力,大家一较高下,岂能输给外力?!”
“就是!”赶来的考生们气呼呼的附和道,便抬起钱行的手臂搭在蹲身弯腰的许景行身上:“咱们今天是选调公务员, 是选为民的官吏。我们都是为了名次今日抛下你, 来日是不是也会权衡, 到时候抛下百姓?”
“别废话了,快, 香烟快燃烧殆尽了!”
“我负责盯着香烟, 老汪你盯着许景行他们。老贺你前头开路。”
许景行对此安排飞速应下来。对于身上多了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他倒没觉得什么。毕竟先前习惯按着特种兵的锻炼进行自我约束了。因此他背着人几乎是健步如飞,一口气都不带喘的往考区狂奔过去。
钱行只觉热风呼啸而过, 能够唤醒他的一丝温暖。
这一刻其他人不约而同的敛声屏息,只瞪大了眼睛看着,恨不得自己有六只眼睛。有一双能够看得见燃烧到最后,火星子都被吹的香烟;一双看看疾驰的考生们, 剩下一双盯着礼仪官高举的铜锣。
礼仪官看着铜炉里彻底燃烧殆尽, 不见一点火星子的香烟, 甚至原本袅袅的香烟再也飘不出烟雾来。按着规矩此时此刻, 他应该高呼时辰到,开始重重的敲响铜锣了。
正当脑子里无数想法偏飞时,礼仪官就一听得一声欢呼,抬眸望过去就见许景行一行人早已进入了考区。
见状礼仪官只觉自己心脏都跟着噗通扑通乱跳。他狠狠吸口气,举起棒槌,敲响铜锣高呼:“时辰到!大周选调公务员考试正式开始!”
“第一则,宣读考场规矩。大周天佑三年新科进一共二百三十名,除却选调公务员十名外,与许景行等十名考生有密切联系的新科进士一共三十六名。此三十人名为避嫌人员,昨日对外公布,无人举报。故此名单宣布如下,考场之中若是有人有新掌握情况,可以进行举报……”
许景行闻言后知后觉感觉自己也吓得额头冒出冷汗来。差一点,就差一点!
感慨着,他吸口气,抬手拉住要跌坐在地的前行:“趁着宣读考场规矩还有点时间,绕着考区走一走。我师父教过,迅猛运动后不能做,要动……”
钱行目光带着感恩,随着许景行的指示,慢慢的迈步走动着。
但每一步都觉像是踩在云朵上,踩着轻飘飘的。可没走两步,又像是在走钉板。疼痛从脚底往上钻,像是传说中的脚筋被活生生抽走了。
“许景行,你看钱行这模样。要不我们厚颜问士兵讨口水,让他坐下好好歇歇?”有考生瞧着钱行痛苦的模样,大着胆子说出声。
许景行干脆狐假虎威:“镇国公麾下的军医,被军中称为国手的黄军医教导的。跑步的时候下肢肌肉持续收缩协助血液回心,突然停下会导致血液淤积在下肢,回心血量骤减,可能引发头晕、恶心甚至昏厥。刚才钱行是不是差点昏过去了?”
虽然听不懂前面一大串是什么术语,但一听镇国公麾下军师,所有人还是信赖的点点头。就连钱行也跟着点点头。
“这人的血液是在循坏的。一迅猛狂跑,会导致人的呼吸和体温增高,就好像烧茶水一样咕咚咕咚冒泡。咱们若是停下来,就好像往沸水里丢冰块,直接迅速降温不假但会导致茶壶外壁冒出小露珠来,可若是自然凉呢……”
末了许景行还见缝插针举例说明,免得某些人有因为找不到的马恩神神叨叨的产生各种联想。当然,做好事,自然也要见缝插针给自己营造一下博学的名声来,免得被真天才们蛐蛐没过目不忘的能耐,学识不渊博。
其他人似懂非懂点头,看着钱行随着慢步行走,原本涨红的脸色渐渐褪掉些过份的红晕,唇畔似乎也在恢复中,当即愈发信赖的点点头。
不愧是回回第一的,连医药也涉猎了!
负责礼仪和督察的监考官们竭力宽慰自己大周选调公务员没规定考生之间不能交头接耳,于是默默闭嘴,默默的看着许景行大方的教导,看着许景行颇有竞争力的对手钱行在宣布规矩中慢步行走,恢复正常。
念了一炷香之后,礼仪官字正腔圆:“考生帐篷搭建完毕,所有考生进入帐篷依次抽签进入自己对应号码的小帐篷内!”
听得这话,十个考生们乖顺无比按着名次进入帐篷内。
瞧着偌大的帐篷内士兵们肃穆以待,一字排开守着十个比考舍大三倍的小帐篷,齐齐面露微笑。
这待遇,比考舍好就好!
“考生检查考舍内置之物,桌案文房四宝,以及前后无帘供旁观者监督!”负责抽签的考官嚷生宣读规矩。
旁观的家眷和有幸入内的百姓们齐齐点头,唇畔却是紧紧闭住,更有甚者直接反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唯恐自己一时嘴快毁了自家祖宗十八代的青烟。他们只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是个考生抓阄,进入考舍。
看着传说的文曲星许景行进入六号帐篷,有些其他考生家眷面色复杂——这六六大顺的好兆头不提,若是许景行这会第一名,那就是六连元了!
所以这六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
思忖着,有些家眷目光定定的看着要主持抓阄的主副考官。
主考官宁国侯在礼仪官的宣读之下,虔诚的祭拜过天地和大周历代皇帝以及孔子后,默念着高祖皇帝保佑,他背对着大周堪舆图,将自己手中的状元笔朝后用力一抛。
按着规定,笔尖所在的地方,就是十个考生担任县令之地。
听得咣当一声落地的脆响,宁国侯回眸,自己都带着些迫不及待看向堪舆图。瞧着四分五裂的笔盖他也毫不在意,瞧着指向沿海,他眼神都瞪大了,恨不得自己能够立马上前看得清清楚楚,但无奈规矩局限,因此他只能开口催促礼仪官和监督御史赶紧上前,看看笔尖所在的到底在哪里。
被催促的两人蹑手蹑脚上前,看着所指的地方。
两人带着纸笔将所指地方以及笔统碎片所在地齐齐做了登记之后,高呼:“按律带省名,乃浙江天台。”
一听到考题,在考舍内的许景行没忍住抬眸想看许景言。
许景言没准真是主角命!
有主角运的!
这地方许景言“变形计”参加过。
在城楼上执勤护卫的镇国公敏感的发现许景行一听到考题,没像其他考生拧眉思忖,反而眼神幽幽的看向许景言,当即紧张的捏了一把冷汗:“这地方……”
说着,他拧眉。
有点耳熟,但话到嘴边忽然间就想不起来了。
而见镇国公这般忧愁,随行的锦衣卫赶忙打手势。
武帝一见收拾,再看许景行的神色,紧张的感觉自己手心都冒汗了。早知道这么刺激,他小时候就好好学习不翘课了,现在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什么地方。
那么多耳熟能详好吃好玩的县,怎么抽到怎么一个寂寂无名的地方?
埋汰着,武帝眼角余光审视着赵九品,见人面色凝重,仿若也不知道到底在哪疙瘩的模样,急得抽口气。
许景言都想暗暗感谢爸爸妈妈爷爷保佑了,一听得身旁这大口抽气的模样,无奈叹口气。捂着唇畔,挡住旁人窥伺的,他小声:“爹您别紧张,这地方许景行知道!”
紧张的都在求祖宗保佑下一场暴雨好重新考的武帝不亚于被迎面打了一闷棍,彻底傻了:“儿,你确定?”
“许景行那模样,是知道?”
“他还求助的看着你!”
许景言听到最后一句话,感动的都想流泪了。头一回啊,竟然有人会觉得许景行心目中的考生是他!
“爸爸,霸总的意思是,咱又压中题了。”许景言小声:“我在这地参加过旅游综艺,还把当时有名的小狗牛带回家呢!”
“然后我没养,把小狗牛交给我爷爷当宠物了。”
武帝闻言感慨:“你的确挺爱狗的,先前你们没多少钱还买一条狗取名许好好。”
许景言轻咳一声:“爹,小狗牛是牛的品种。”
“我是把牛棒棒带回家了,所以许景行很霸总的看我一眼。他这眼是说冥冥之中的天意啊!”
说完他又解释一句:“牛棒棒是我给牛取的名字。”
武帝:“…………”
武帝:“…………”
武帝:“…………”
为避免伤害父子情谊,武帝没对宠物名字发表任何感想,只问:“天台的风土人情呢?当县令是要了解这些。”
许景言挠挠头:“应该……应该有吧。我记得当时是旅游节目,我去旅游。天台风景不错,佛宗道源……”
说着许景言双眸一亮:“对,我记起来了,当时除却有名的寺庙道观外,最有名的就是济公。”
“就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济公。”
武帝狠狠吸口气,不忍伤害父子感情,打算挪动座椅靠近靠谱的赵首辅。
正感慨着,他听得礼仪官念着副考官抽出的年号为“建炎”,气得立马座位挪到赵首辅身边,低声:“老赵,要不你回来当首辅吧?这群人有毛病的,建炎这种晦气的年号都敢放在考题里!”
气死了!
建炎,这晦气的,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帝王都知道!
建炎是南宋皇帝宋高宗赵构的第一个年号,共四年时间!
这四年,与金、西夏、西辽、大理等多国年号并存就罢了,唯一的好事就是岳飞收复建康,标志着岳飞开始崛起。
但其他都是破事。
建炎二年,黄河人为改道!!!
他在赵九品《千年科举》黄河治理专题中都学到过,黄河人为改道!
面对兵强马壮来势汹汹的金军,杜充不敢正面交锋,竟然想到了“决黄河,由泗入淮,以阻金兵”,导致河南、山东、安徽、江苏一带沦为沼泽之国,据记载百姓被淹死二十万以上。因流离失所和瘟疫而造成的死亡数倍于此。
更要命的是从此后黄河或决或塞,难以治理!
就在武帝愤懑的时候,宁国侯眼皮狠狠一跳,看着面色有些僵硬的副考官,“这年号抽出来就是天意,你愁什么?”
“你是副考官,你不能有个人意向。”
副考官迎着宁国侯肃穆的脸庞,小心翼翼低声:“这年号结合地名,恐怕很难回应。”
“有啥难的,就只需考官们想着治理肥沃之地,不想着偏远贫穷地方。甚至现在考试,都得选太平年间不成?”宁国侯说着还迫不及待提笔写字【说起来这还开国的年号呢!我加的】
写完,还高高举起来朝百姓朝文武百官示意。
副考官见状,看向面带踌躇的考生们,无奈叹口气。但望着宁国侯,历经乱世目光锐利,满怀对盛世对百姓热忱之心的宁国侯,他又觉自己先前那一丝的遗憾,担忧有些庸人自扰之。
莫说年轻的一代有太子爷这样优秀的,摒弃门户之见的继承人引领着,便是武帝也是伯乐,毫无顾忌选择他这样三甲出身的进士。
所以,他也该信任,信任大周培养出来的年轻人,优秀的年轻人,不是以一甲为傲的年轻人,而是以自己拥治民救世之策为傲!
想着,副考官笑笑,目光带着希冀看向考生们。
此刻考生们是各有各的愁苦。就连许景行都有些愁上了。
天台这地,他知道!
但他知道的也仅仅局限于现代某些事。且配上建炎这年号,有点微妙。
埋汰着,许景行率先琢磨着安排民兵。
而这边见许景行在写写画画凝思模样,武帝还是没忍住,直接拉过赵九品背对着做。免得自己看到宁国侯,生气!
怎么能这样呢?
“老赵,这地方有什么有名的人物啊?”武帝焦急:“你记得吗?”
赵九品咬牙:“这地方这年号真比较棘手。这地方归临海。临海您知道吧?”
“抗倭!前朝有个江南长城!”武帝道。
赵九品低声:“但这个前提是,南宋难度之后发展江南。可眼下考题是南宋初年啊!”
“地方志有记载的。郑至道,在北宋元祐二年任天台知县,以《谕民书》教化乡里,提出“士农工商四民皆本”,政宽仁、兴文教,离任时百姓“松关挽留”,遂隐居天台广龙郑村,被奉为地方德政典范。”
“然后文教上有一笔的石牧之,北宋时的天台令,重建儒庙,奠定天台县学基础。”
武帝害怕着:“那你记得的坏事很多?”
许景言闻言也吓得转过身,双眸紧张兮兮的看着赵九品。
瞧着父子俩如出一辙的害怕,赵九品双手都捏紧成拳,竭力搜索脑子里的好事,宽慰着:“坏事倒不多。此地也就出个一个跟秦桧并称的奸相贾似道,就那个玩蛐蛐出名的奸佞。”
武帝:“…………”
许景言:“…………”
“本地有名的,且现如今都有名的国清寺还有桐柏宫,都建好了。”赵九品宽慰着。
“那都是穷乡僻壤的,才说有仙人,才会修建寺庙道观。”武帝呵呵:“想想国母娘娘庙的选址!”
“爹,你这话就不好听,小心娘听到生气不保佑许景行。”许景言闻言立马强调:“我……我好像知道一件好事,徐霞客游记,就是写游玩的。此地若是风景好,那可以通过文章吸引人过来旅游。就好像先前唐大人说的他吹西凉,自己下场写文章写传奇就差营造神迹,还说您在京城帮忙配合。”
最后一句,许景言看向赵九品。
赵九品点头承认自己配合过,但眼下关键许景行不能这么写——当众当着老百姓的面写县令下场写传奇话本营造神迹?
这种事得偷摸干!
【📢作者有话说】
建炎天台等引用。
第244章
◎作父母官,其实最难是——不能选择百姓,不能挑剔百姓◎
还是从最基本的春耕夏汛秋收冬藏开始着手了解本地民声。
赵九品在琢磨时, 台上的礼仪官望着台下的百姓高呼:“老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现在第一把火正式燃烧的红红火火。请在场的十位天台县令书写初上任要干的事。”
“书写后交由誊抄员进行誊抄,与此同时县令们口述给诸位口技大师。限时两炷香时间!”
伴随着话语, 香再一次插入香炉之中,无声的诉说紧迫的时间。
被唤做“天台县令”的考生们听得如此清晰的身份呼喊,不由得呼吸都紊乱起来。毕竟哪怕幻想过金榜题名主政一方,但也没想过会接受这样烫手山芋的地方。要知道大周目前可是盛世啊啊啊啊啊啊!
谁会想南宋开局?
当然埋汰归埋汰, 十位天台县令们到底是经久考场的,迎着前后观众注目的眼神,迎着身侧提笔等待的誊抄员以及口技大师渴望中带着激动的眼神,逼着自己瞬间冷静下来,逼着自己做好定好神针。
县令倒下了, 他的誊抄员他的口技大师也会乱。
且县令连两个人都稳不住, 日后如何为政一方?
县令们这般一想, 又迅速沉稳起来。
尤其是钱行。
钱行即便早上经历重大挫折,现如今还觉自己腿脚酸疼, 坐上桌案腿肚子还在打颤。可一想到朝他奔过来的考生们, 想着自己博览群书后爆发的治世救民之心, 便觉自己酸疼的身躯像是汲取了源源不断的力量,以致于他像是服用了千年人参一般, 腰不疼腿不酸,透着无穷无尽的能量。
大脑更是无比清醒乃至亢奋!
亢奋着,钱行梳理着自己为政的方针。
第一把火,自然是要了解民俗风情了。
除却阅览上任留下的文书外, 最好的办法便是实地考察。
要写在书面上的考察之道, 自然不好写接到认命后立马梳理亲朋好友有无天台本地人, 从天台亲友口中了解风俗人情, 拜码头。最好的办法是悄然无息的深入百姓群体之中,比如佯装游商置办商户,比如伪装货郎,游走十里八村……
看着草稿纸上罗列的具体措施后,钱行斟酌一番又润色一二。忙不迭交给誊抄员誊抄后,低声跟口技大师诉说起来。
“注意表情,微笑。还要记得眼神观察观众,尤其是属于我们一号的百姓。”钱行低声叮嘱着,手指指自己的眼睛:“记得一定眼神时不时的关心百姓。”
一号口技大师郑重的点点头,确保自己能够复述演绎的清清楚楚,免得断掉自己祖坟冒青烟之路——可是被皇家选中的文曲星替身!
非但一号口技大师这般想法,其他被选中的口技大师亦也是胸有成竹,昂首挺胸。随着锣鼓一响,十个人站在台上,不亚于即将出鞘的十把铮铮宝刀,透着锐利的寒芒。
宁国侯看着“十军大战”弥漫出来的硝烟味,非常满意的点点头,憋住“开战”的号令,静静等待高见。
武帝可等不了,一目扫过高举的十块答题板,催促老赵赶紧的点评点评。
老赵:“…………”
老赵:“…………”
老赵:“第一把火,基本就是求稳。答题出彩的不过结合当时的背景与天台的文化。按着名次轮流作答的话,一号显然占据了出场时间的优势。他答的好,会让人眼前一亮,记忆犹新。”
武帝不想听客观评价,扭头问许景言:“有把握吗?我看一号、三号、六号、八号都提及了口音问题。考察民情的时候要注意,要学着辨认一二本地口音。”
许景言昂首挺胸:“必须有把握!”
说完,看着的确操心的武帝很像高考门前的家长一般透着茫然焦虑。许景言笑笑,勾着人肩膀低声嘀咕:“放心,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许景行是霸总,非但自己面试过别人,也去竞争面试航母竞标。”
武帝对于许景言抬手比划那么大那么大的航母没任何概念,闻言呵呵两声。
“我们现代考公,包括面试!”许景言气了,咬着牙强调:“面试考核打分制,考察言语表达能力、应变能力、计划组织协调能力、人际交往的意识与技巧、自我情绪控制、求职动机与拟任职位的匹配性、举止仪表和专业能力还有综合能力以及心理评估。”
“想当年要是遇到一连串的破事,我还打算开一个考公培训班的。借着我当太监的能耐招生敛财!”
武帝听得这连串熟悉又陌生的考核,再看一脸提及五年太监之约还兴致勃勃的许景言,紧绷着脸应了一句。不是他急,而是临门就差一脚啊,这不第一名都不想给祖宗上香了!
连祖宗都暗暗埋汰上了,武帝盯着六号的口技大师。
就见人笑得真诚,话语不急不缓,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诉说时一二三四条理分明:“……第四点,以史为鉴。效仿吴越国师德韶大师赠舍利,链接各方。”
“天台梁妃塔原为南朝梁王萧詧任岳阳王时为其妃子所建。相传其在上任之初拜访百岁大师,得知自己竟是东晋文学家许玄度转世,随后萧詧在许玄度所建的塔下发现49枚舍利。感念自己的身世传奇,便将发现的49枚舍利埋藏在梁妃塔内。”
“后梁妃塔经战火毁坏。德韶大师重修梁妃塔,发现49枚舍利。大师将28枚重新安置塔内,剩下的赠送东都应天寺、东阳中兴寺、平阳宝胜寺,秀州精严寺,黄岩瑞隆感应寺,龙泉金沙寺,遍布整个吴越佛国。”
“借此神迹复苏告知吴越百姓,饶是中原乱世但吴越佛国有神庇佑,依旧享太平。”
“今本官效仿此神迹礼拜赤城梁妃塔,告知我天台境内百姓,无乱世,我南宋王朝依旧鼎盛不衰。”
言外之意不是个傻的都听出来:哪怕五代十国这乱世,天台也在吴越佛国之地,是难得的太平之地。
琢磨着,武帝闻言看赵九品。
这名不经传的小地方还有王妃还有转世还有神迹啊?
赵九品按着额头,给不好学的武帝使恳求眼神,示意人别打扰,让他想想。
人老了,一时间都转不过弯来。
“要是小唐在就好。我让他学过佛学相关内容。”
一听这嘟囔,武帝瞬间想起唐大人辨认观音法相那侃侃而谈的模样,不由得跟着点头,眼神带着些迫切。
许景言拦着想唤小唐百度的武帝,低声:“咱们不知道就不知道呗。”
没必要第一时间“百度”搜索。
不对,赵九品这些过目不忘的天才应该是“AI”,还得提供情绪价值!
被感慨的“AI”小唐听得六号的诉说到最后带着些郑重的双手合适,透着慈悲模样,没忍住激动的捏了捏拳。
稳了稳了!
知道年号和地方具体由来。
那接下来稳中求胜就可以!
驸马爷仗着自己目前唯一驸马爷的身份,脚步挪啊挪的挪到唐大人身侧。他斜睨人亢奋的模样,清清嗓子。仗着在场某些人也想知道许景行怎么那么博学,便直接问出声来:“你押题押到过佛?”
“就他那种性子,他关心灭佛好不好?”唐大人无视某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面无表情诉说自己知道许景行涉猎佛门的根源:“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就丧礼那两天。”
“许景行嘀咕不是说紫姑都能成神嘛?他想研究一二,把护国公夫人变成桑瀛日后的神,让那些人跪求护国公夫人赐子赐福。”
“毕竟全部灭族挫骨扬灰的话,恐怕朝廷内部叽叽歪歪的。因此只能改变某些策略,造个神。”
顿了顿,他道:“这不,这地天台宗是东瀛佛教的源头。”
“我带着他佛道问题上是梳理了一番。”
黎大人闻言一愣,而后立马字正腔圆,小声:“那绝对是姨夫姨母在天之灵保佑啊!不然怎么会抽到这个佛宗道源之地?!”
“可现在能率先提佛道吗?”黎大人有些埋汰:“当县令,先着手赋税。提及云雾茶也好过佛道。”
黎大人眸光一亮:“我想起来,据说西湖龙井的茶种是华顶的云雾茶?”
“嗯。”唐大人抿唇:“我先前在外放琢磨丝绸之路了解过,唐宋天台山茶种东传桑瀛,走的是海上传递的路子,经绍兴到明州。可惜——”
一想起来唐大人恼恨:“我当时着重介绍……”
“知道,介绍你发展西凉的功绩。忘记介绍你以史为鉴的灵感。”黎大人补充。
唐大人磨牙:“显摆你聪明?现在提这个晦气不晦气?”
黎大人:“…………”
其他听得动静的文臣们表情复杂,全都默默的想要远离两人。
哪怕许景行成文曲星,成六连元,这骨子里还是莽夫习性!
学佛也是为了更好的炸啊!
没错过某些同僚的眼神,唐大人狠狠吸口气,给岳父家积极争口碑:“不过说来也的确运道,许景行定然还有赵家文墨保佑。不然怎么会抽到浙东唐诗之地?说来他怎么没想着利用李白?”
这话题转的太快,黎大人一时思绪都没转过来:“啊?”
“天台邻四明,华顶高百越。门标赤城霞,楼栖沧岛月。”唐大人道:“记起来了吗?”
闻言黎探花双眸一亮,连连点头:“有印象了。”
顿了顿,他狐疑的看着唐大人:“你怎么反应那么快?”
“朱大人反应更快,恨不得把诗词歌赋全塞那兄弟俩的脑子里。”唐大人一提及还来气:“读书百遍其义自见!结果那两写的还是四平八稳的玩意。”
黎探花一听这话,都觉自己没心情祈盼六连元了。
有缺陷的六连元啊,文坛遗憾!
恨不得立马提笔写一篇,不,写十篇!
左右的大人瞧着两人脸上流露出蠢蠢欲动的创作欲望,有年轻的没忍住直接翻个白眼。这两有胆子嫌弃就罢了,还敢写的。
诗词歌赋题材不限!
衬着他们这些同龄人才情平平。
愤愤着,年轻的文臣们看向似乎命运比他们还凄惨些的“百姓”。
“百姓们”没忍住窃窃私语。
这第一把火大家都“稳”当的。
一号六号八号妥帖细致,口音这些都融入其中了。客观而言,他们都没想到。
二号三号四号五号九号十号也不错,该想的都想到了。就连后院女眷宴会来往都用上了,甚至五号还十分机警,用上武帝爷推国母娘娘庙的主意,想要从稳婆媒婆这些角度切入,以小窥大了解一地真实的风俗人情。
就七号有些骇然,竟然想着通过吃霸王餐来看看律法执行,看看官吏是否贪污受贿。但细细想来,虽有些剑走偏锋,但也着实是不错的主意。
律法是为人最后的底线啊!
“百姓肃静。接下来第二把火!”礼仪官目光看过若有所思的“百姓们”,铿锵有力宣布规则:“第二把火宣讲后,进行第一次税收表决。”
闻言“百姓们”瞬间觉得手里拿捏着的银子沉甸甸的,能够左右自己,乃至数万百姓未来的命运走向。而考帘内的县令们也随之神色肃穆,开始自己加油猛干出政绩的第二把火。
许景行望着自己第一时间写下的民兵两个字,斟酌着由此切入,添加防卫措施。
第一步自然是将本地的佛僧朝武僧培育,道士也要拂尘在手天下我有。这佛道拿捏了,第二步的商路才能通,将天台本地的特色一根藤等物件卖出个好价钱,也可以卖出许景言心心念念的牛棒棒小狗牛。第三步……
想着许景言,许景行不由得深深叹口气。
做弟弟做霸总,可以选择下属,可以选择工人。
作父母官,其实最难是——不能选择百姓,不能挑剔百姓。不管啥品种的百姓,都得教化。
落笔的思绪一顿,许景行缓缓吁出一口气,暗叹:“我还是适合做政客!”
信我者勤勤恳恳发家!
思忖着,许景行继续落笔在草稿上写【违者,按律处置;按村规没收一切分红。】
写完之后,他又细细斟酌过一番,添加筛除一二,把现代某些基层治理之道融汇其中。再飞速通读一遍后,许景行将第二把火交给誊抄员,开始低声交代口技大师注意宣讲要点:“先前字正腔圆,语速缓慢很好。现在不一样,需要肃穆些,摆出官威。”
口技大师有些紧张:“您……您……您说官威?”
许景行望着满眼都是惶恐的大师,在后世能得艺术家旗号的大师,权衡一瞬,建议道:“你想想自己平时如何教导徒弟,在家如何教导孩子。想想孩子不成器,不理解你苦心时,你什么想法?”
口技大师看着循循善诱,面目温和的许景行,浑然没有传闻中白糖炸弹那么残酷。来回吁口气后,他听得传入耳郭的隐约声音,感受着左右两边都在窃窃私语着赶进度。顷刻间,口技大师带着紧迫感,咬着牙郑重的低声回应:“我……我自苦闷甚至会……”
想想自家鸡飞狗跳的画面,口技大师迎着许景行鼓励的目光,道:“会烦躁,也会出手打人。毕竟学戏,不管什么分支,都是得吃苦的。我徒弟我儿子要是吃不了这碗饭,那都得干最下贱的活计。”
“我会狠狠打。打得人害怕为止!”
“对,打也是一种措施。就好像小偷小摸的,咱们就得用法律狠狠的打他罚他,让他知错就改。”许景行沉声应和着:“我这里的严法就咱们当家长望子成龙差不多。”
“我们当父母官的,不能挑选百姓资质,就好像你们当爹的也挑选不了孩子的才智。因此得操心百姓的生老病死。若是碰到实在不孝的孽障,当爹的可以打,可以一次次失望之后驱逐宗籍,是不是?”
一听这话,誊抄的书吏都没忍住抬眸看向许景行,“你……”
“不许说话!”监察的书吏板着脸瞪着誊抄员。
能开口说话的口技大师赶忙问出心中的惊愕:“您……您……您要把百姓流放出天台籍贯吗?”
“我倒是想来着。”许景行坦诚:“但作为父母官不能啊。”
口技大师恍恍惚惚。
听得铜锣声,他出去站立等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听得“六号演艺”的催促声,他才猛得回过神来。
望着台上台下朝他望过来的眼神,有些人因为誊抄的内容似乎已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口技大师紧张的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开口诉说:“这……”
其他人眉头紧拧,幽幽的看着口技大师。
隔着帘子旁观的许景行有瞬间也心提溜到嗓子眼。他不说算无遗策,但唯一能够让他吃瘪的,客观而言也就许景言了。眼下这个口技大师万一结巴了……
命运交付在旁人手中,到底是让人心纠。
选调公务员的流程日后还是得再完善些。
许景行反省着,脑子里飞速琢磨着若是第二把火燃烧的不够轰轰烈烈,如何借着第三把火稳定局面,保住自己的竞争优势,保住自己算计了整整十年的天才名号,保住他们兄弟两苟且求生的得来的“六连元”!
察觉到身后的眼神似乎格外的坚毅,口技大师渐渐稳定心神,目光带着郑重望着自己眼前代表属于六号的原住民们:“我知道征税一事,你们或许有些抵触。但山东旱灾难民亦也是靠着税收才活下来的。朝廷征税,在某种程度上亦也是为百姓在做最后的兜底。旱灾这些不提,县城的道路……”
举例诉说征税的好处后,口技大师沉声诉说许景行有些胆大的操作——县商。
效仿皇商等制度推行出县商:利用百姓的税收成立天台特产商号,将天台的黄精、乌药、铁皮石斛等仙草打出名号,最好能够混成军需供应商。
借此得到军队庇护,彻底构建平安的世外桃源。
台上台下哗然着:“经商?”
“这天台不是佛宗道源,还有寒山拾得的,不管这十个县太爷怎么罗列,都离不开隐士高人居住。那不就是鲜少有人居住的地方吗?”章术没忍住,瞅着周边嗡嗡声一片,他拉着眼熟的钱师爷询问:“那不就是穷吗?”
“因为穷才需要行商啊。山多田少就意味着分配不均衡。百姓在山沟沟上拼死拼活种地,跟在沃野千里的肥沃平原种地不一样。”钱师爷斟酌着开口诉说:“您想想徽商。大名鼎鼎的徽商就是因为穷才走四方闯荡。”
章术似懂非懂点点头,扭头看向自家皇帝表哥方向,抬手捂着唇畔低声问:“你知道天台这地方吗?”
“这敢经商肯定许景行的卷子。”
听得这意有所指的话语,钱师爷只觉自己愤懑不已,难得无视规矩,沉着脸开口:“侯爷,学生僭越。许景行若是需要斡旋,他会提出选调公务员吗?侯爷说句得罪您的,他但凡不傲气,认祖归宗也能当个国公世子 。还是开国爵位,待遇比您还好。”
章术闻言倒是没生气,反而挺纳闷的:“难道许景行把所有《地方志》都看了一遍?”
许景行有这能耐?
有这记忆力吗?
我也不是个傻的,能揣测出来许景行是政治敏锐的天才,不是纯粹过目不忘天才啊。
质疑着,章术瞪大了眼睛飘香武帝身边的赵九品——他信许景行不屑作假,信宁国侯更不屑作假,但是赵家这种世家子弟万一弄点猫腻呢?先前直隶总督敲登闻鼓喊的字字惊心,说文人世家能耐到能够算计人阅卷时的清醒状态,来进行舞弊。
被怀疑的赵九品此刻也怀疑着。
他目光幽幽的看着武帝,感觉又不太像。就武帝的脾气,作弊那都实名作弊,没必要绕这么一大圈子。
可若是宁国侯作弊,那不可能。宁国侯脾气更躁!
剩下的……
赵九品眼神眯着,打量许景言。
许景言莫名:“怎么了?”
“您能告诉老朽一句真话吗?”赵九品带着些哀求:“马恩夫子连《地方志》,这地方风俗全都倒背如流?”
“许景行竟连天台水土适合种植什么中药都知道?”
到底哪一本书有写?
传说中江南第一藏书楼,我年轻的时候也逛过。虽然没有全部游览一遍,但也看过一大半了!
敢说那个看了藏书楼所有书籍的黎探花都不如我博学!
博学!
赵九品在心里呐喊着。
看着老人家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许景言望着人眼角发自肺腑对知识的渴望,沉默了一瞬便立马清清嗓子告知人来源:“唐代《道藏》记载中华九大仙草。包括铁皮石斛、天山雪莲、三两重人参、百二十年首乌、花甲之茯苓、深山野灵芝、海底珍珠、冬虫夏草、苁蓉。其中铁皮石斛通常被列为九大仙草之首!”
“你一个世家子弟,只吃人参不行啊。”末了,许景言还积极建议,换个草啃啃。
赵九品只顾茫然:“你说的是编纂于唐玄宗开元年间《开元道藏》,历史上第一部 道书汇集成“藏”,据说唐末五代毁于兵火而不复存的《道藏》?”
许景言无辜的眨眨眼,真诚:“我师父就让我这样背着宣传的。”
“其他到底哪本书评选的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铁皮石斛挺好喝的!”
“那你师父知道《神农本草经》吗?”赵九品都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他思来想去,能想起来有关“石斛”介绍,便是源于《神农本草经》——石斛,味甘,平,主伤中,除痹,下气,补五脏虚劳羸瘦,强阴,久服厚肠胃,轻身延年,一名林兰,生山谷”。
武帝没忍住:“老赵,你太文人气了。”
许景言小声:“这么说吧,许景行能知道天台的风土人情,靠我!”
——虽然我记不得大概的内容了,但我cos济公吃得爽玩得爽,抱回了牛棒棒。还超级有孝心,给爷爷老一辈送了铁皮石斛乌药还有黄精。顺带还自掏分红,给许家职工年度福利都安排上小狗牛和铁皮石斛。
老赵听得武帝气势凌厉,告诫自己不去想许景言的奇遇,耐着性子继续看。
第二把火一烧,就区分出来了端倪了——一六八三人学识是渊博的。三人非但知道天台的风俗由来,还能活学活用。
二四五有些胆色,带着些蒙,但基本上治理之策还是很完善,且也能够迅速让人执行下去的。
七号依旧有些剑走偏锋,竟把带着自己人去地方写出来——这种事心知肚明啊,可怎么弄写出来啊?
剩下的普普通通。
武帝听得赵九品叹气,轻咳一声:“朕先前耐心,没计较你文人脾气。你现在说说,许景行赢面大不大?”
赵九品愁:“您是皇上,这十位算得上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了。这一届,皇上老夫厚颜,我敢说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一届。作为学生,能够做到这些……”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武帝冷声:“包括许景行,十个都已经订婚了。不算一家之主也得算家中顶梁柱了吧?作为家中顶梁柱,他们不办事锻炼吗?尤其是寒门子弟,说真心的,朕搞这么大阵仗还是为了寒门子弟。”
“寒门子弟首先缺钱吧?那他就得自己知道经济知道如何赚钱啊!”
“有些书籍,老臣说句客观话,是在世家手里。”赵九品听得帝王的火气,硬着头皮强调:“比如这中华仙草,臣都没第一时间反映过来。”
“你这话就谦虚了,你又不是道士又不是大夫。”武帝沉声:“你是阁老,你第一反应是天台历史留名的县令是天台有名的奸佞宰相,这很符合你身份。”
许景言对此深表认同,小声宽慰:“老赵,你不也知道许景行几斤几两吗?他知道一些地方风俗,那是因为我师父游玩过给我们托梦。”
“你再夸一句这一届是你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一届!”
四舍五入,也包括他许景言这个会试榜上有名的考生,嘿嘿。
冷不丁听到托梦这神仙解释,赵九品再看着乐得呲牙的许景言,重复夸了一句后,立马感动着的赶紧转移话题:“看看看,这台上百姓开始流动了。”
“皇上,说真心话,臣没接触过这届学子。所以真不好预测他们什么心思。”赵九品说到最后声音压得更低些:“僭越一句,您坐端正。免得让某些老古董日后叽歪,说台上有人揣测您的神态,进行揣测。”
武帝哼了一声,但还是从顺如流端坐。
许景言也立马端坐,让自己挂着恰到角度的微笑。毕竟阁老认证,考生素质最好的一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学生大半辈子,没听过这夸奖。
赵九品默默的远离父子俩,侧面挡住某些人的视线。
想要趁机观察一二的“百姓们”:“…………”
百姓们在十块安民告示前徘徊着,像是在角逐一般,谁也不肯第一个战队。
满朝文武对此发展也无所谓。毕竟他们也懂“死道友不死贫道”。
礼仪官等着香燃烧刻度,才不急不慌开始催促:“还有最后一息,必须投银。以及百姓可以流动。”
被安排当做每个号次原主民的百姓们捏着手中的银两,互相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想移动。移动一来得罪人,二来目前为止虽然有些区分,但每一个县令政策都还在合情合理范围内。
哪怕六号的县商政策似乎有些犀利,可他还有区分,利用特长分类,还搜集穷苦百姓信息进行以工代赈呢!
再说了就算现实里遇到某些贪官污吏,其实税多收一点,老百姓只要能够活得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啊?
迎着某些原主民眼神还流露出一副不懂百姓“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鄙夷眼神,宁国侯倒是笑得开心。
就是嘛,百姓若是不到最后一刻,谁愿意背井离乡。
感叹着,他看着开始流动站队的百姓,开始期待第三把火如何燃烧。
礼仪官宣读着第三把火,台下众人全都在暗中数着人头。许景言仗着自己站得高,数得飞快。
数完之后,眼睛都瞪成铜铃。
一号六号竟然人数一样,二十三个!
七号也紧跟其后,有二十个。第三把火烧起来,也完全有翻盘的可能性。
宁国侯看了一眼考场目前的“税银”划分,暗暗嘀咕选调得加上战况汇报,让县令们知道自己的“税银”情况后。
这样第三把火才更加刺激啊!
就在宁国侯摩拳擦掌准给提议增加难度时,第三把火,礼仪官宣布了:“政绩合格,六年后县令考核优秀,机会摆在诸位县令面前,是选择升官还是再继任一届三年。”
此话一出,“百姓们”没忍住嗡嗡一片。
能选择啊?
这能自己选择啊?
世家子吗?
黎大人迎着某些望过来的眼神,坦坦荡荡。
是,他就自己选择在津门留任咋了?
因为国母娘娘的庙一事津门破格升府,他又当知府,咋了?
唐大人低声拉了一下黎大人的衣袖,低声:“这问题要命了。”
“哪里要命了。许景行能选,所有人都理解吧?他要是选肥差,某些人嘀咕两句就罢了。就凭人的性情,更乐意把穷苦之地变富裕繁华之地。”
“你看的什么藏书?天台有个典故叫松关留郑!”唐大人说到最后都有些急:“我现在觉得这地名肯定有猫腻,宁国侯没准被人利用了。”
黎大人闻言眼眸一眯,片刻之后拧眉:“就那个郑至道?宋神宗元丰二年进士,哲宗元祐二年调任天台知县,为政宽简、重教化、兴农桑,曾作《谕民书》七篇,提出“士农工商,四民皆本”的那个,因为老百姓劝留,就直接辞官留在天台的那个?”
最后一句,黎大人看着老仇敌咬牙的模样,紧绷着脸横扫着对面的一群老狐狸阁老们,若是敢用这以史为鉴的话,恐怕跑的不是许景行,而是大周泰伯!
泰伯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天台相关知识引用。
第245章
◎你这个角度,比许景行用在百姓与县令双向奔赴这点上更为妥帖◎
迎着黎大人气势汹汹护犊子的眼神, 老狐狸们无奈的吁口气。
他们又不是傻子!
没失心疯到设局大周第一届选调公务员考试!
科考是所有文臣的根基,眼下传承有序,他们是真没必要横插一杠。哪怕有谋算, 也都是铆足劲头在谋一正妃二侧妃的名额。
说句公道话,太子爷这么大岁数了,孩子都该打酱油了!
再说了,谁脑子进水设局天台这倒霉县名啊?
天台最鼎鼎有名的佛宗, 跟眼下大周最大的仇敌有关系;天台最有名的茶,竟然也能跟仇敌掰扯上关系。
就冲贼寇在京城,在皇宫广场这么肆无忌惮侮辱大周,就该死!
但话又说回来,或许真是老天爷的示意, 选了这么个让人遐想的县?
感叹着, 老狐狸们有些好奇许景行会如何抉择。
说来, 许景行也的确适合急流勇退,保全体面。
正聚精会神答题的许景行细细品味着第三题二选一的局面。说来, 他第一反应也是想到了松关留郑的历史典故。
说来他能知道天台这么多典故, 也是因为当初有些叛逆在身上——借着许景言大包小包, 连拖带拽的带着礼品归家,阴阳怪气的希冀亲爹趁早退居二线去学月嫂, 免得催婚又催生。
回想着从前从不遮掩的雄心壮志,霸总许景行落笔很果决。
当然是奉命升官了!
当然要润色一下自己的野心,不能一昧说些假大空的话,但优雅的忠君爱国的话也不得不说;历史典故也不得不引用一二, 往好的方向琢磨郑县令愿意族谱重开, 弃官当新天台人的缘由;以及作为人, 自然也要表达自己的一点私心。没有私心, 就是假人。
许景行一边飞速答题,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的矫情一句——许景言是我的良心,这话绝对没掺虚的。
要不是想到许景言,对他而言刁民,通通刁民。
想到许景言,才能正儿八经的来一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感慨着,许景行将自己的答卷递给誊抄员誊抄,目光带着郑重对口技大师叮嘱:“切记,眼神坚定,记住我的话——”
口技大师飞快点头应下,完全带着信任,嘴皮子一张一合复述着,脑子里也同步记忆着,唯恐因为自己让许景行与六连元失之交臂。
复述后,他听得许景行一声郑重的“请”,立马昂首挺胸,外出静静等待,但耳朵却是竖起,不放过任何的声音。毕竟眼下算得上传说中的兵临城下!
拥有抉择权利的百姓们”瞧着率先出来的六号口技大师,双眸瞬间齐齐看向与之匹敌的一号。
刚转过去便见一号口技大师也掀开帘账出来,胸有成竹昂首挺胸的模样。
见状,“百姓们”都觉自己嗅到了浓郁的硝烟味。
台下的众人也随之瞪大了眼睛,唯恐自己错过任何精彩的细节。章术更是准备齐全,掏出了千目镜,想要一镜到底看看。
边看,便忍不住催促时间快一点。
“这不行啊,都有交头卷的说法。这公务员不相上下时也该看看交卷时间吧?”章术感慨着:“本进士老爷明天就上奏。”
钱师爷听得传入耳畔喋喋不休的埋汰,倒是缓解了几分紧张之情。
但一想到自己先前看见的钱行迟到一事,心又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他的钱,跟钱行的钱可完全不一样!
钱行的钱,在江南鼎鼎有名,是吴越后裔。
这天台说白了,昔年还是他祖宗的辖区范围。
钱行这忽然迟到,会不会跟天台的选址有牵扯?
钱师爷思绪偏飞一瞬,吓得立马抬手轻轻拍打了一下自己脸颊,告诫自己少想些政治斗争。就他目前的水准,说实话连基本的纵观全局的政治眼见都没有。
死死咬着牙自我告诫着,钱师爷眼角余光瞄向不远处站立的张靖一行人。瞧着因为抚养功劳算得上青云直上的张靖依旧一身武袍,似乎跟从前没什么两样,依旧校尉模样。
敏感的注意到有视线朝他而来,张靖飞速看了眼。瞧见是台上被避嫌的钱师爷,他还有惊诧。
这几年,他忙着学习如何御下管理,跟张三亲密不少,甚至隐隐都能理解当初为什么上峰选择周五当校尉。
只不过理解归理解,有些事他到底还是不太懂。因此他一直不敢为官,只想着学习捕贼的本事,到时候好辅佐许景行,好执行许景行的命令。当然许景言的命令也行——只是眼下许景言不会当县令。
因此,他是不太懂钱师爷这忽然看向他是什么意思。
困惑着,张靖手肘碰着张三,暗语传递自己的困惑。
张三只觉自己还是有些政治眼力见的,手肘敲击着回复【钱师爷没准是让我们盯着钱行的家眷。这好好的世家子弟怎么会迟到?想想咱们当初送考,路线都提前规划好几条,提前住到考场旁边。世家子弟比我们还不懂备考的吗?】
张靖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那我现在溜出去调查?】
【你疯了?你好歹是许景行第一个叔父。外人是算抚养恩情的。咱们马上要见证第一个六连元了。】张三克制着,眼角带着精芒,低声道:“别忘了,景行先生都很笃定咱们大头兵适合执行命令的认知了。所以咱们不期待锦衣卫这些人调查,也要期待外头的凌怀宴。”
“公道说他聪明。肯定早就去调查钱行迟到的缘由了。”
“这几年他在京城渗透,三教九流都有涉猎。”
“那怎么这最后节骨眼看我们?”张靖还是有些担忧。
张三思忖一瞬,回应的理直气壮:“可能是因为这个问题出的太刁钻了。咱们都想升官发财的,这问题竟然问留任。”
“所以他这些聪明人害怕吧。害怕有什么猫腻。”
张靖闻言气得双手都捏紧成拳,目光幽幽的盯着台上的口技大师,小声:“懂了,是让我们提防四方,免得再有钉子混迹其中。万一口技大师死了,怎么办?”
张三一听这话,双眸迸发凶气,“有道理。”
边说他飞快给自家儿子都使暗语。
一行人见状立马防御姿态,小心翼翼的观察周边。
台下其乐融融静默旁观的家眷群体中忽然一下子有凌然之气,霸占视野最好位置的武帝自然一览无遗。下一瞬间,他立马打个手势,示意暗卫详细了解了解。
除却八卦的缘由,也是缓缓眼下自己紧张焦虑的心情。毕竟今天他是姑父,是叔父,是来给妻侄,是来给拜把子兄弟的儿子加油呐喊助威的。
比自己上战场还紧张!
因为一号口技大师已经滔滔不绝诉说了,道:“效仿松关留郑的典故。我若是县令,会被百姓留下。除却一缕私心,不愿意辛苦的成果被摘桃子……”
武帝紧绷着脸,眼神带着杀气剐着赵九品。
赵九品芒刺在背,头疼的都想装昏。说实话他是真不想在皇帝身边看进展。哪怕视野再好,哪怕是恩赐,哪怕……
都抵不过武帝这人此刻偏亲的小脾气。
“皇上,人都是俗人。一号大大方方诉说自己的私心,诉说自己担心被摘桃子,从官场而言那都是坦诚之辈。”赵九品沉声:“咱们该欣赏小年轻这份实诚。除却六号外,其他九个都说留下,但没有一号坦诚。”
“一号甚至最后还明确说官场功绩甚至官场派系。说自己拥有耀眼的成绩以及嫡系的心腹。”
“咱们说实话,许景行一开始也就是这般规划,借着稳婆班这些壮大实力与势力!”
“你是许景行的祖父,你现在就必须站在祖父的立场上偏心眼。”武帝字正腔圆:“对其他人要像鸡蛋里挑骨头一样的找茬。”
许景行的祖父:“…………”
赵九品努力当偏心眼的祖父,看着六号,几乎已经明了是许景行的卷子。
这原因也简单,许景行从来不屑遮掩自己的野心。
看过人愿意高升的缘由后,赵九品神色万分复杂,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因此只能紧绷着脸,他憋住笑,眼神飞速的看向拥有抉择权的“百姓们”。
百姓们此刻欣赏完十个县令的去留缘由后,迎着礼仪官流动的呼喊,直接跟左右议论起来:“一六七八都提及了松关留郑,但引用的角度真是一个比一个胆大,打破顾有的思维!”
“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只有六号选择升官吗?剩下都选择连任三届!”
“六号这回怎么比七号还犀利,剑走偏锋?”
“你这话说的,六号这引用的例子也妥当啊。孺子入井,不就是天生怜悯之情?那作为百姓也该有怜悯之情,该为自己钟爱的县令前途着想,欢欣鼓舞欢送县令高升。”
“八号这话我觉得不中听,怎么还阴阳怪气说选择离开留下是蔑视律法?直接从王法角度,这不就是甩锅吗?”
“第三回 我觉得还是一号稳妥点。”
“那你选择一号?”
“那没必要吧?若是一个县,因为一个县令走了,就人亡政熄,那继任的县令也太愚蠢了。来捡漏摘桃子的,那势必继续执行命令。除却来个心高气傲的,目中无人的。可这样的人就算有命金榜题名,但不出一年,县衙上下乃至全县都能感受出来吧?到时候县令愚蠢,从自私自利角度,县丞为了自己的官位都得劝谏啊!”
“你这话说的,第三把火这燃烧的,不会是我们这些百姓吧?是为了考察我们?”
“…………”
赵阁老听得传入耳畔的议论声,满意的点点头。
“百姓”中也是有聪明人的!
很好!
这一届的考生是真不错,年轻又脑子转弯得快。
这考核公务员自然也要囊括“百姓”这些考生了。看看这些人会不会从百姓的思维角度看县令的政策,看县令的接班交界——十个县令的原住民们都没有移动,很显然就是真把自己当做百姓来思考了。而流动的百姓们也很好的,该抉择的时候也是果断进行抉择,也有机警的反应过来再考察。
感慨过后,赵九品神色复杂的看着六号的誊抄,眉头紧拧成川:“孺子入井?怎么会用这个典故?”
“这典故哪里不好了?”许景言耳尖无比,立马蹿到赵九品身边嘀咕。
公孙丑这名字那么有特色。
他可会联想记忆背诵了。
因此知道这典故源于《孟子公孙丑章句上》说的是人皆有不忍之心。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
“简言之,从人性的前提推导政治,得出仁政也应该是天经地义的结论。”许景言给自家霸总弟弟撑腰:“许景行从自我人性规划得出结论必须升官,只有升官才能更好的实行仁政,哪里有问题了?”
“郑县太爷选择辞官,是他的仁政一种方式,许景行选择升官,也是他的一种仁政方式啊!”
“咱扣住破题核心事项,仁爱百姓!”
赵九品看着气势汹汹的许景言,眼里的眸光一暗:“你怎么不参加呢?你这个角度,比许景行用在百姓与县令双向奔赴这点上更为妥帖。”
边说,他甚至大逆不道的看向武帝,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吵着吵着祖宗十八代冒青烟,还在皇宫竖功名旗杆,临了临了最关键的殿试不让太子爷参与。
否则就许景言这破题,没准能捞一个探花郎!
许景言感动的双眸都闪烁泪光了。不愧是许景行看中的好祖父,呜呜呜呜,竟然这么夸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他也是素质最好的一届的好学生!
嘚瑟叉腰腰!
瞧着许景言快乐成人自己行动的小火柴表情包了,武帝小声诉说委屈:“他师父不让他参加,说命劫。”
赵九品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缘由,气得双手按着额头青筋。但看着眉眼间只有傻乐开心,仿若他的赞誉与笃定价值太子位的许景言,只觉自己内心沉甸甸的,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他是不信命运的,不然也不会跟着女婿一起提前谋划,用鬼神之说设局许景行,想要武帝年老昏聩时设局。
可现如今看着许景言,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一回命数了。
这人的命……
察觉到赵九品骨子里溢出来的某些文人伤感,甚至还真有些长辈怜悯晚辈的模样,武帝立马清清嗓子,唯恐开心的许景言被感染到随之哀伤起来,立马挥挥手让暗卫上来诉说军中暗语。
暗卫立马诉说先前张靖一行人气势凌然的缘由。
闻言武帝带着些赞许的目光看向许景言。见人与有荣焉骄傲后,他带着欣慰看向张家一行人。
不得不说看着张家一行人,或许就是在印证“入鲍鱼之肆,久闻而不知其臭;入幽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的道理——这帮人在兄弟两的教导之下,很有进退得宜的分寸,让人光看着都欢喜满意,愿意给机会。
非但感慨着,武帝也不怕自家儿子骄傲,拉着人诉说自己对张家一行人的点评。当然也是借此唠嗑,打破本朝没有太子探花的遗憾。
许景言听得武帝叨叨的诉说,本想嘚瑟两句,但话一开口,他忽然眼睛一亮:“对啊,开团秒跟啊!”
“啥?”武帝懵了。
赵九品也懵了。
“你们先前不是嫌许景行双向奔赴的理念吗?”许景言指指张家一行人:“这就是许景行敢趁着殿试给你们百姓灌输双向奔赴的缘由啊!”
“简单来说就是什么人带什么兵!”
“许景行当县令的话,带出的兵肯定是精锐中的精锐,农民会专研亩产,工匠会精通技艺,还会互相交流改进,商贾会诚信经营,会向外拓宽商路,士林乡绅也会学以致用,不会口口声声士农工商阶级区分,而是士农工商人人都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因此百姓会以自己的事业为傲。哪怕许景行升迁了,但是他们骨子里自信飞扬了。所以他们会第一时间觉得许大人升官是带着更多人更他们一样衣食无忧富裕起来了,觉得许大人升官是好事。至于担心接任者会不会像许大人一样,他们压根不怕啊。他们自信自己,他们会维护自己合法权益了。若是接任者有损他们的权利,他们会揭竿而起的。”
“打个简单的比方,你看徒弟师弟们担心过赵家三个千金徒弟吗?张蕾儿连未来师母都能纠正两句,告诉她在摆摊一事上哪里太过文雅了,不合适。”末了,许景言还振振有词的举了个例子做说明。
“那百姓中也有地痞流氓和刁民啊。他们不理解政策怎么办?”赵九品听得许景言这平平无实,但又切切实实有利可循的话语,眉头紧拧:“你可别忘了,你们先前给十里村地瓜丸姜汤面等等方子,但也出了个恶贼。那贼叫什么……”
许景言对自己一个仇敌还是记忆犹新的,立马道:“钱明他娘!”
说完他反问的理直气壮:“所以您担心什么?有律法啊!”
顿了顿,许景言看着眼神都有些惶然的赵九品,知道人想起什么事,立马搀扶着人,更加笃定回应:“大坝移民自古有之。您先前遇到那些刁民,处理很对啊。且按着您的移民政策,像周五他们不就又一口饭吃。”
“说来若是周五见到你,他没准还能磕头给你拜两个。你的大坝移民之策,也保证了他能够当军户能够混口饭吃。”
赵九品表情瞬间复杂:“您能换个人举例吗?”
许景言才不换,还补充说明:“周五在海岛也规规矩矩啊。您说说,他算不算许景行教化有功的?本来一个偷奸耍滑的,去风吹雨打的,也没喊过苦和累。”
“那是利益!”
许景言淡然:“驱利教化又怎么了?一辈子老实,那就是君子。君子论迹不论心。”
武帝给自家儿子撑腰:“没错。你不也是趋利吗?老实一辈子,配享太庙!”
赵九品:“也不是很想配享太庙了。”
父子俩闻言瞬间怒火燃烧,一左一右按着赵九品的肩膀:“必须配。”
“再闹,把你放中间。让你体会噪音版的五马分尸。”许景言恶狠狠威胁道:“我在你右边喊老赵一起来跳墓穴舞吧,许景行在你左边冷笑改革,你家芝敏抱着你大腿哭着喊着说祖父我要养几个男宠啊,你徒弟抱着你的右腿呜呜呜的哭着喊我比不过黎大人,最后你的孙子在嚎赵家藏书阁被抢拉。”
赵九品光听着就觉自己耳朵嗡嗡嗡的,闹得脑仁都大了。
但没法眼下咆哮两句,只能转移注意力:“开始移动了,关心能否六连元要紧!”
“不是六连元,我现在就冲你耳朵嚎。”许景言威胁着,但眼神早已看向随着礼仪官催促,却毫无动静的百姓们。
就见刚才还有讨论声响的百姓们随着礼仪官“投银”的呼喊,眼下竟然一个都没动。一个个的活像是双脚被灌了铅坨一般。
礼仪官见状,瞧着快要燃尽的香,瞧着锣鼓又催促了一次。
结果“百姓们”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不像先前那一回,依旧有所流动。这回,仿若是望夫石一般,是要站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礼仪官眉头微微一簇,带着求助看向主考官。
宁国侯面不改色,凝视着在场所有“百姓们”。迎着众人坚毅的目光,他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来。迎着吹拂的风,他看向彻底燃烧,连一缕香烟都没有的香灰,缓缓吁出一口气,沉声:“你们为何不动?是想看着一号六号平局?”
百姓们互相对视一眼。有人鼓足勇气上前一步,鞠躬行李:“回禀主考官,学生私以为一切未真正发生。作为百姓,草民无法抉择县令的去留。草民能做的只有勤勤恳恳遵纪守法。”
“且作为原住民,哪怕听到其他地方政令再好。可到底不如祖祖辈辈留守,传下的家。除非天灾,否则我会守业。”
“有道理。”宁国侯捋胡须,又道:“原住民回应了,这流动的百姓,是不是也该鼓足勇气开口说一说?”
此话一出,有三个考生站出来。
迎着宁国侯许可的眼神,第一个开始发言:“学生把自己当做家乡富商。从商贾的角度而言,新旧县令交替是会引发某些政策变动,或许会影响家中生意。但也仅仅是或许而已,学生没必要因此立马抉择更换县令,更换地方,放弃自己从前经营的地盘。”
“学生把自己当做举人,游走观察地方风景民俗。对于最普通的农民而言,县令更替对他们而言可能还是老天爷变化的脸重要。故此在一号前两把火切切实实有利民生的情况下,学生没必要因人升官就更换。”
“不管什么政策都需要时间来验证,六年的确能够验证,九年更是能够让成果明显。有明确的对比。一开始学生也觉得留下更好。但六号的升迁从大局着手,也让学生佩服。尤其是人先前具体可行的政策,没有遗忘任何的群体。连为百姓兜底的条款都想到了,县商听着是大逆不道,却也真真切切关注百姓。故此,六号哪怕升官走了,但受过他恩惠的百姓只会开心,开心我们血汗化作累累硕果,非但让六号升迁,也让朝廷看到了我们百姓的力量!”
听到最后一句,宁国侯连连点头:“最后一句说得好,朝廷下令提拔,那也是的确看到了功绩,既是县令思政的功绩,也是老百姓自己的功绩。也该奖励老百姓一句。”
说着他对户部尚书道:“提醒我明天上奏加一句,咱们以后夸县令的同时,也要夸一句县令治下的百姓。各行各业的百姓实在听话配合,愿意尝试愿意付出,才共同铸造了功绩一词!”
户部尚书笑着抱拳应下。
宁国侯看着其他出列的百姓们,挥挥手拦住众人的陈情,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抉择名次。其他名次出来了,至于谁第一谁第二,那也简单。”
“我作为主考官厚颜加赛一场。”
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然,宁国侯霸气着:“一号六号听题——”
非但一号六号,便是全场万人此刻都坤长了脖颈,竖起耳朵,静听宁国侯出题。谁料人嘴皮子一张,道:“本侯要杀掉你们两个其中一个,你们觉得死的是谁?死因是什么?”
全场哗然。
【📢作者有话说】
孺子入井等引用。
第246章
◎吹出的牛今日终于落地了◎
“这是在刁难考生吧?其中一个考生看文风, 没准还是许景行呢!”
“大喜日子哪能出怎么晦气的考题?逼着考生抉择,太残酷了!”
“大家冷静一点,这问题可能跟征战有关?作为将帅, 总要选择安排谁冲锋在前吧?宁国侯是武将,出这样的考题可以理解。”
“可现在是文举!宁国侯这般出题过于傲慢!”
“…………”
一时间什么说法都有,议论声沸沸,汇聚成冲天的威压。
武帝咬着牙, 逼着自己冷静。但他还是眼尖的撞见了某些老狐狸意味深长的眼神,甚至视线都带着审视看着许景言。
而他,也能近距离的从赵九品这个老狐狸瞬间周边的脸上窥伺到政客的第一反应——宁国侯这个铁杆武帝党派在警告许景行,在警告镇国公一派!
而此刻许景言眼瞅着群情激动,像是传说中的油锅沸腾, 先宽慰面色都有些急上火的武帝, “爹, 不急不急,宁国侯老爷子问的是一号六号, 又没指名道姓。某些人格外眼神意味深长的, 浮想联翩的, 那都是自己想太多!”
边说,许景言瞪着老赵, 给人使眼色,示意人赶紧附和,别跟着文人脾气爆发,指控宁国侯武将的身份。
赵九品迎着许景言簇着火焰的眸子, 急得都想对着人发誓顺带咆哮。
要知道赵家跟许景行的定亲一事是光明正大的, 是正儿八经走在走六礼的。更直白点, 已经把赵家捆绑在许景行这条贼船上了。许景行好, 他才能好,赵家才能好!
眼下宁国侯忽然发疯,要二选一的杀个人,他比任何人都担心镇国公的身世被借题发挥,被又又又摆在台面上叽叽歪歪的。
“老一辈”的事情就该随着安郡王的死亡翻篇了,就该随着四大钦差彻查大周翻篇了!
只不过撞见武帝看着许景言的眼神带着担忧与一丝隐忍的惶恐不安眼神,赵九品还是乖顺的开口做了嘴替,问道:“你不担心吗?这考官刁难人啊!或许会让人先入为主的代入,毕竟宁国侯强调的是本侯,且按着文风也能区分出来其中一个考生是许景行了。基本上就是明牌对峙。更直白说宁国侯对许景行有杀心!”
最后一句,赵九品用尽了全身的理智,一字一字道。
武帝咬着牙,重重点头:“宁叔好,朕知道。但一码归一码,老爷子这题出的,是有些老糊涂了。”
许景言听得两人的话,都有些莫名:“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爹,还有老赵,你们想想我们的奇遇啊。虽然老赵你不具体了解,但爹你知道的,二选一这种压根算不上刁难。你们太紧张,反而掉进出题人的设的陷阱中了。”
就宁国侯这提问,还不如黑粉掐架呢!
商战那些对家子弟,嘴更毒,揪着所谓长子继承制来阴阳怪气许家继承人培养。
“再说了,我信许景行!”许景言昂首挺胸,双眸溢满了信赖。
武帝见状,面色沉沉不语,但却是抬眸看向了分列两排的文武朝臣。
此刻,作为文臣之首,陈阁老观察着各方愕然的眼神,狠狠吸口气,端起首辅阁老的威严,开口喝问道:“宁国侯,你这加试出题是有些僭越了!出现平分的情况,在帝王避嫌的情况下也该跟先前一般交由朝会决议大周选调公务员的流程。”
“按着《大周钦定科考条例》,在殿试期间主考官有权抉择一切。在考场,说句通俗的,主考官就是老大。”宁国侯声若洪钟,回应的响亮至极:“由此产生的后果,自然也有我这个主考官一力承当。”
说完他都带着不耐看了眼陈阁老。
老陈是真有些拘泥的老成。
埋汰着,宁国侯拿出当年征战杀伐的锐利来,命令道:“现在一号六号开始答题。跟先前一般,限时两炷香时间。誊抄员誊抄,口技大师复述演绎!”
说完,他催促着礼仪官敲响铜锣,号令点燃香烟。
礼仪官沉默一瞬,也就从顺如流响应起来。毕竟,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朝臣之间内部有分歧,争论起来,只会让百姓看了笑话,让某些蛮夷之人看了笑话。
随着清脆响亮的铜锣声带着些急促响起,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声,狠狠的砸进钱行的脑耳畔,一下子把人惊回了神来。
但望着崭新的答卷与草稿纸,他却不知如何下笔。
因为这样的策论,是从未经历过,听闻过。
只不过相比今日自己遭受到的突然袭击……
权衡利益与政斗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往日慈祥的母亲,肃穆的夫子,乃至乖顺的仆从,顷刻间全都现出了獠牙,露出了吞噬肥肉的狠厉,像是披着羊皮的豺狼。
钱行回想着,不受控制的大口大口喘着气,只觉先前急奔带来的窒息感又涌上心头。相比急奔带来的苦难,这回好像是从灵魂深处而来,气势汹汹的逼着他认清现实,打碎他的傲骨。
让他恍惚间都要些想要逃避。
觉得自己死了,能够成全忠君爱国之名,对得起人生前二十几年的所学;对得起家族教养,父母恩情。
思忖着,钱行双手握笔,写下自己死。
一笔一划描下死后。钱行垂眸望着端端正正的一个死字,习惯性的提笔写缘由,可手却猛然似握着火把一般,火焰能灼烧掌心,刺激着他想要丢下笔。
丢下笔的瞬间,钱行听得笔与桌案相触的咣当声。哪怕声音轻微,哪怕只是墨水飞溅到了草稿纸上,钱行又吓得慌忙不已,紧张的捧着草稿纸看了又看,再三确认不过草稿纸,没有污了答卷。
没有污了答卷。
还能答题,还有机会。
这念头闪过脑海,钱行顷刻间又觉自己脸颊火辣辣的疼,像是凌空被人狠狠擅打了好几个巴掌。
每一个巴掌,都在嘲笑他,嘲笑钱行先前急奔的可笑。
讽刺钱行先前内心涌出的不甘心。
笑先前拼劲全力燃烧的三把火。
越想,钱行的手便在颤抖,怎么也无法落笔。
与此同时,许景行却是飞快落笔。
死,他的命那么宝贵,怎么可能死?
两炷香之后,两个口技大师面色各有各的复杂,互相对视着,想要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怯弱。
迎着宁国侯催促的眼神,他们都迫切的希望人能够直接看誊抄员誊抄的卷子。可偏生位高权重的宁国侯,本次的主考官在催促,催促他们快点复述。
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一号口技大师一咬牙一跺脚,开口:“自然是六号死。最为通俗的说法,死道友不死贫道。人能够保证的自由自己的命……”
说着,他眼角余光瞄着宁国侯,见人点点头,似乎没什么反感的模样,他狠狠松口气,继续往下说。
听得身旁一号的答案,六号的口技大师瞬间觉得自己接下来的复述没什么问题了。
一号都这么自私自利,为了名次,敢杀人了,那六号反杀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此一等到礼仪官说完“六号回答”,六号口技大师便觉自己背负着争第一的使命,是坤长了脖颈,透着傲然之气。
他抬眸看过站在考场内的“百姓们”,而后又十分胆大的抬眸看向考官们。一一逡巡过后,最后视线落在宁国侯身上,一字一字道:“一号六号,能够联手杀主考官!”
此言不亚于惊雷,惊得全场雅雀无声一瞬。随后便是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什么?杀谁?”
“杀主考官?”
“六号是不是审题审错了?”
“这也太刺激了吧?”
“六号是许景行吧?除了他,没人敢这么答吧?”
“不是先前六号答题都听稳的,还不如七号剑走偏锋呢。怎么一下子这么狂?”
“…………”
就连文武朝臣神色都有些复杂,抬眸看向宁国侯。
宁国侯笑笑,示意礼仪官敲锣示意所有人冷静下来。迎着急促的铜锣声,宁国侯都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战鼓雷雷的战场,让他全身热血沸腾,恨不得冲锋陷阵。
“有趣!说说反杀的能耐!”宁国侯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口技大师,像是借此在看清六号考生的神色。
六号口技大师听得这话,双眸一亮,赶忙复述起来:“文人以笔为刀,杀人不见血。比如戏本里成为负心汉代名词的陈世美。也有人考察陈世美其实为官清廉、刚直不阿、体察民情的清官。那些强加在他身上的所谓嫌贫爱富、杀妻灭子之事,乃系嫉贤妒能之辈所为。有恶贼借着包公之名,假借青天之威,让陈世美名声扫地,遗臭万年。”
“这戏剧迎合了百姓不畏权贵之心,故此口口相传,人尽皆知。但实际情况如何,文臣面对百姓对负心汉的厌恶,也不敢为其洗刷冤屈。”
“这事不信,那狸猫换太子总该知道。”
“狸猫换太子中被造谣污蔑的刘娥有贤才,却因为收养孩子被污蔑蛇蝎女人,抢夺他人孩子。可历史上明确记载二婚刘娥被帝王的偏爱。”
“故此,以笔为刀忍,足够让主考官遗臭万年。”
这例子耳熟能详的,主考官郑重的点点头:“就这?”
迎着这一声似乎带着挑衅的提问,六号口技大师憋住回眸看眼许景行的冲动,眼里带着佩服,流畅又响亮的诉说起来。只觉自己先前牢记的每一个字,眼下似乎灌注在脑海里,让他感情都愈发充沛饱满,仿若自己遭遇不公在质问,在咆哮:“二来,您的考题是本侯。仅仅只是本侯而已。按着大周礼法,能够称侯的有民爵皇亲爵。但不管什么样的侯爷,杀人,利用影响力威逼人自相残杀,那都是犯法的。只要律法在,您无法命令任何人!”
“三来,若是我们不懂反抗只顺着你的要求,遇到不公只顺从,那说句僭越的,朝廷要御史台干什么用?何必要御史劝谏帝王呢?”
最后一句“呢”,口技大师忍不住故意拉长了音调,带着十足的挑衅,边说还回眸看着主考官,又看向静默的其他考官们。
主考官:“…………”
其他考官们:“…………”
见众人静默,六号口技大师又视线缓缓落在考场内有选择权利的“百姓”身上,学着许景行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似笑非笑着加重音:“是不是这个理?”
被注目的“百姓”恍恍惚惚片刻,而后也不知是谁开口道了一句:“对啊,我先前似先入为主了。觉得考题既然出来了,就该二选一!”
“想太多了。忘记最本质的一件事,主见!”
“这大周选调公务员考的是综合能力啊!”
“…………”
听得这一声声恍然大悟的回应,宁国侯笑得愈发开心。毕竟眼前这一群年轻人都善于反省。
感叹着,他朗声道:“不错,这六号倒是够有种的。”
“是我出题偏差了些,下回该把题目出的清清楚楚。作为主考官,这六号我服气!”
强调下一回出题要改进后,宁国侯清清嗓子,郑重道:“作为加试的主考官,我宣布这回加试六号胜。”
“故此,选六号为大周选调公务员第一名,也就是天佑三年殿试第一名!”
这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全场诡异的寂静了一瞬。
这……这六号若是许景行的话,那就是六连元了?
六连元?
大周第一人?
考帘内,许景行听得笃定的回应,一字字的强调,只觉刹那间天地间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才猛然惊觉自己紧张的手心都溢出了汗珠。
原来他也会紧张。
原来他也真的会心跳慌乱。
但第一名啊!
做到了!
我许景行做到了。
许景行双眸亮的惊人,恨不得抱着许景言,好好的呐喊一遍。
第一名!
殿试第一名!
大周的状元。
吹出的牛今日终于落地了。
也终于在大周有了名正言顺的根,有了不依靠任何人,只靠着自己的根。相比较稳定一点的根。
接下来也就是扎入大周这块肥沃的土壤,茁壮成长了。
与此同时,户部尚书感受到一瞬间的静默,赶忙清清嗓子,道:“但六号回应还是有些剑走偏锋的犀利。”
宁国侯哪怕知道户部尚书这时候开口是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当众解释说明的机会。但他还是觉得人有些文人思维,“犀利怎么了?良药苦口没听过?说句僭越的,当着皇上的面前我都能说。往届其他人不提,就两探花,黎探花郎摇身一变成驸马爷了,还不忘心心念念把自己贬出宗亲籍贯,要去偏远地方建功立业。你能说他剑走偏锋吗?你能磨灭他在津门踏踏实实的改革吗?还有那个断手的,铿锵有力脑子没问题的,六部不行能够不忘出身,带着老农渔民筹备农部的。你能说农部是剑走偏锋?”
“这么多届科考下来,这两探花是靠着长相女婿党在朝廷立足,让你们服气?”
“一甲三鼎能够直接授官,看中的就是独立自主的能耐!”宁国侯强调着,边看着其他进士,带着语重心长的教导:“让你们当一县之长,别说你们没经历过。但你们该举一反三,想想自己当家做主的经历。”
“要是连自己小家你都做不了主,朝廷如何信你百姓如何信你?”
被注目的进士们也不知是谁开了口,弯腰:“多谢座师教导,学生定当铭记于心。”
望着齐刷刷弯腰行礼的新科进士们,户部尚书微微吁口气。
于是他开口,以副考官的身份,表示对成绩的认同。
“所有考生,核对户籍名字。”宁国侯呼喊着,示意礼仪官开始核对流程。
礼仪官敲锣着,京师守卫们撤下考帘,让所有考生一一核对。
随着撤下的帘子,视线不再受阻拦,身在考场的“百姓们”率先确认了六号乃是许景行,津门府平海镇十里村的许景行。
随后,满朝文武也彻彻底底确认了新鲜出炉的状元郎许景行。
六连元许景行。
确认的那瞬间,所有人脑子里就一个想法——皇陵真是好风水,必须想办法努力再努力,陪葬皇陵,好让皇陵风水也顺带庇佑自家子弟。
前来围观的百姓们听得礼仪官传来笃定的呐喊声,激动的忍不住高呼起来:“恭喜状元郎。”
“六连元啊!”
“这绝对是受害者的在天之灵在庇佑啊!”
“…………”
瞧着说着说着都有些激动的百姓们,礼仪官示意守卫赶紧维持秩序,宣布流程。而此刻知道自己名次的考生们,尤其是钱行看着从容淡定的许景行,神色复杂。
他们想要说一句捏酸羡慕的话,把许景行能够考第一,六次第一的缘由归咎运气,都做不到。
毕竟他们也曾知己知彼过:
许景行难民时期,几乎是在坎坷求生,据说“启蒙”除却那个神秘莫测的马恩夫子外,全靠当时的朱县丞和钱师爷一丝怜悯之情,偶尔指点一二。可偏生这期间,有赵家的刁奴作祟打算打断许景行的手。哪怕顺遂参加县试,一开始黎县令都还不愿选许景行的卷子,是章大学士据理力争,才保下第一名。
县试第一后去府试又遭遇坎坷,毒蘑菇事件至今还鼎鼎有名。
等顺天府院试,那几乎是被踩在了泥潭里,无人信任,连定好的茶楼位置都被抢夺,只能屈居赌坊。
哪怕后来阴差阳错,身世逐渐被揭露。可随着身世而来的,没有享受国公子弟的优渥,反而因为是镇国公的儿子,在乡试还遭受某些潜规则——章术的卷子,他们这些全国科考前十眼睛都没瞎,看得出来是谁的文风。
会试哪怕公平公正了些,但扪心而论,许景行的名次也的确只是险胜而已。
这回殿试这回大周选调公务员,他们也是真真实实的服气。
故此,许景行这个六连元也算得上实至名归。
“恭喜状元郎。”钱行作揖,送上自己发自肺腑的祝福:“最后一问,我是真服你了。”
许景行含笑收下祝福,颇为谦逊的回应一句,顺带展望未来:“名次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看日后。咱们也可以一起争一争首辅阁老位。”
钱行一愣,随后笑着也大大方方应下:“好!”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纷纷下战书:“纵观今日朝堂,阁老们也不是个个都是状元郎。”
“我们也有机会的!”
“就是,户部尚书就是我的榜样。”
听得传入耳畔的豪言壮语,宁国侯笑得更加开心,提醒长江后浪们别忘记了传胪大典。
本想狂奔冲过去抱一抱许景行的许景言闻言,立马眼疾手快拽住武帝:“咱们要做好安保工作的。不能出现踩踏事故。尤其是跨马游街!”
“要让新科进士们开心,也要让许景行人生高光时刻顺顺遂遂的。”
“我们要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武帝磨牙:“那我不得去占位啊。到时候看跨马游街!”
“老赵,你傻愣干什么啊?赶紧让你孙女打扮啊,最好的姿态扔香囊!”
老赵看着比自己这个祖父还急的帝王,无奈提醒:“您得参加传胪大典。”
武帝无辜:“朕避嫌啊!”
“您传胪大典避什么嫌?”赵九品有瞬间控制不住自己火气:“这是三年一度的大典,是多少进士此生唯一的荣光?您是皇上啊,您不出席谁出席?太子都不够格。”
太子愤怒的点头:“荣光。要画下来!您赶紧去换衣服,您赶紧安排画师。我要去找京师统领还有锦衣卫一起维持秩序了!”
武帝瞧着哪怕想要跟许景行说上两句话,却不忘后勤保障工作的许景行,郑重的点点头,发誓自己一定好好出席,维持进士们的荣光。
得到笃定保证后,许景言安排好不用上朝赵九品跟张家一行人回去前往早已安排好的茶楼观状元郎跨马游街,便撒腿跑向许景行。
趁着礼部官吏诉说传胪大典的规矩的空隙,他猛得一把熊扑过去:“好弟弟。别忘记我是家主,咱们两族谱单开一页的,我也有份骄傲的。”
感受着来袭的重量,许景行反手抱住人肩膀,郑重应下:“那当然了。咱们兄弟俩的小家规矩归小家规矩,你是家主,你是老大,我的荣光有你一份!”
回应着,许景言立马小声嘀咕:“我等会给你使眼色啊,我的向日葵你要接,然后你懂的眼色,弟妹的丢给你的香囊之类也要接,知道不?”
“好。”许景行笑着应下。
“那我去后勤保障了,你好好听有关传胪大典的规矩。”许景言叮嘱两句,又看向在场的其他进士:“你们别紧张啊,传胪大典会有画师画画。都拿出最精神的姿态来,到时候一人一张寄回家光宗耀祖!”
“多谢太子。”钱行一行人弯腰,拜谢。
“不客气。”许景言笑着应和了一句后,便美滋滋的跑去跟镇国公汇合:“舅舅,你等会跨马游街的时候要去看的。”
“知道。我们一家人看许景行跨马游街,也留下一幅画。”镇国公爽朗无比的回应着。
“对!”许景言应下后,赶忙诉说自己跑过来时推己及人想到的担忧:“等会万一香囊手帕这些丢地上太多了,要带着环卫清扫……”
忙碌的时间一闪而过。
一个时辰后,传胪大典正式开启。
大典按着惯例在太和殿举行。
太和殿前檐下设中和韶乐,太和门内设丹陛大乐,王公立于丹陛之上,文武百官齐集于丹墀内陈设“品极山”的御道两旁。
气氛庄严肃穆,以显示对科考的重视。
新科进士们穿戴整齐,随着礼仪官指引三跪九拜后。哪怕知道自己的名次,眼神还是不受控制的看向主考官捧出来的金榜,看着人张口朗声念:“民佑三年天子策问,第一甲三人赐进士及第……”
然后便是最引人注目,也是最让一甲考生骄傲的环节——传唱。
按律,一甲三名传唱三次。
三次!
名次响彻太和殿。
响彻这个历来只举办国家盛典,诸如皇帝登极即位、皇帝大婚、册立皇后、命将出征、科考传胪的太和殿。
多少人穷极一生,最为荣耀的一瞬间。
感慨着,进士们视线又不免羡慕的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听得礼仪官铿锵有力的“第一甲第一名许景行”的呼喊声,忽然间觉得仪式感很重要。在考场跟在庆功宴上,此刻心情是完全不同。
眼下这一声,都像是绚烂的烟花,在告诉许景行享受这一刻的荣耀。
尤其是不是一声声的转瞬即逝,而是有人还在作画留念。
哪怕不合流程,却在短时间内协调安排好流程。
只为记录这一刻荣光。
就好像发朋友圈的宝爸宝妈,骄傲的诉说孩子的成绩。
嘴角的笑压根压不下去,许景行有瞬间只觉想要迅速工业革命,好留下声音,好录像。
等所有进士宣读完毕后,许景行带着新科进士,昂首向武帝三跪九叩大礼。
武帝矜持着:“平身。”
“诸位都是国之栋梁,好好遵纪守法,为国为民。”勉励几句后,武帝便亲自开口:“三鼎甲夸官巡游。礼部随行,京师护卫。让天下皆学习效仿。”
三鼎甲便是状元榜样探花三人。
闻言自然再一次拜谢帝王。
帝王笑着赞誉两句后,便迫不及待的退朝。
见状,大家都懂眼色,百官有序且快速的退朝,好让三鼎甲开始享受属于佼佼者的荣耀,好一日看尽长安花。
宁国侯作为主考官也飞速的带着考官们捧着敲着帝王玉玺的金榜退出太和殿,往宫门口张贴。
与此同时,听得沉闷肃穆的开门声,退出太和殿的许景行站在廊檐下翘首看着依次打开的午门端门承天门。
望过去,巍峨的大门却像是闭上嘴的虎口,诉说着臣服。
知道自己这一刻的比喻有些狂傲,但许景行还是忍不住在脑子里幻想了一番,幻想着这个庞然大物的封建王朝能够在他的治理下,一点点的,悄然无息的,走向民主共和。
脑子勾勒着未来的一幕幕,许景行检查一番自己的状元袍。
确认完美无瑕后,他顺着礼部官吏的指点,冲榜样钱行探花徐长乐笑笑,便翻身上马。
一出皇宫,早早排队的百姓们便忍不住议论起来。哪怕探花哪怕榜样也年轻,可瞧着,就还是高头骏马绯色状元服的许景行最吸引目光。说是儒雅贵公子吧,可能因为出生因为武夫带大的缘由,许景行身上有股锐利杀伐的阳刚之气。可若形容武将,人浑身有流淌出儒雅的温润。
这思来想去的,都找不到确切的词来形容许景行文武相得益彰的气韵。
这普天之下独一份。
“太俊俏了,比探花郎还俊俏。我可是老北京了,还没见过像许景行这样气质的贵公子!”
“不愧是文曲星下凡,这历经多少坎坷啊!”
“不容易!”
“求文曲星保佑我儿也像您这般聪明伶俐。”
“…………”
沿街的百姓们胆大无忌的议论着,街道两旁某些阁楼内,不知道多少闺秀在明里暗里打量着许景行,恼恨自家爹爹出手太迟,不够果决,以致于白白便宜了赵芝兰!
赵芝兰手帕捂着鼻翼,遮住瘙痒。都不用多想,定然是某些羡慕的背后埋汰。
感慨着,她依着窗户,翘首望着御街的方向,也有些恍惚。
公审过后,许景行来找她道歉,说第一时间想到用她来替换,是考虑过赵芝兰学过武,相比手无缚鸡之力的护国公老夫人有些应急的本事。
也坦诚过他是权衡利弊。不能纵容许景言感情用事,也不能让护国公,这个英雄的家眷,帝王的拜把子大哥的遗孤落在钉子手里。
对此,她当初怎么回答来着。
赵芝兰一时间都有些模糊了。
记得自己很淡然,也很坚强的说过自己从沈琅华身上看到了女子要争,要争权利,说自己相比较之下还是很欣赏许景行认为她可靠,认为她是能够并肩的战友。
想着……
赵芝兰很想在回想着的仔细些,但无奈身旁是声声催促。
“姐姐,你拿着木瓜啊!”
赵芝兰看着映入眼帘硕大的木瓜,再看着眼神透着真挚的三妹妹,都顾不得一丝儿女心思,神色复杂:“扔木瓜?”
“对啊!我都知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赵芝敏气势汹汹的:“咱一定要把那些狐狸精比下去。都知道大师兄跟你定亲了还想着扔香囊。哪有这么美的事情。”
“可……”
“哪有什么可的?你可是许景行自己选中的未婚妻,拿出宣誓主权的能耐来。”高举一举夺魁向日葵绒花的许景言急:“扔木瓜,有重力的,能一下子认准许景行身边。像那种手帕的,轻飘飘的,肯定认不准的。若是手帕里裹着几两重的银子,那不就是受贿吗?”
赵芝兰一时间都有些佩服许景言了:“受贿?”
赶来看热闹的武帝感觉自己脑子都有些懵了:“虽然朕不太懂情情爱爱的,但是要是木瓜砸人也是有些疼的。儿,许景行找个合适的媳妇也不容易,你别撺掇人谋杀亲夫!”
连轴安排好任务的镇国公也郑重点头:“这个砸过去,能当凶器了。”
许景言听得两人这般诉说,有些不信:“掷果盈车!”
“那是人家往车里塞!”武帝急:“把这足足都快三斤的木瓜收起来吧。”
许景言抱着木瓜还有些不肯撒手:“真不扔啊?”
“二师兄别伤心,我以后找一个耐砸的,咱们一起砸!”赵芝敏怨念着:“多好的主意啊,绝对比其他京城闺秀亮眼的。”
闻言许景言点头若小鸡啄米:“好闺女。等你成婚,爹就经验了。真木瓜砸人疼,就让织造局给你造木瓜绒花,木瓜娃娃。砸人不疼的,好寓意的。”
“好。”
瞧着一个敢说一个敢应的“父女两”,武帝只觉自己先前那蠢蠢欲动的贵妃计划又忍不住浮现心头了。
只不过这个计划什么都好,就一个问题——万一这两孩子遗传了两人的傻,怎么办?
“好了好了,”镇国公瞧着似乎有些羞涩的未来儿媳妇,给人解围:“孩子肯定自己有准备的,景言你别担心。你带着徒弟还有师妹们扔准备好的一举夺魁向日葵小绒花。万贵妃她心细,准给了不少。你们一起扔,到时候让百姓也跟着沾沾文曲星的福气。”
边说他看向武帝。
武帝赶忙让侍卫把两麻袋的向日葵小绒花——按着许景言的说法就是周边。绒花,谐音“荣华”,有吉祥富贵的寓意,向日葵又是一举夺魁之意,很适合今日赠送,让百姓们一起沾沾福气。
许景言见赵芝兰郑重点头的模样,当即叹口气,不去掺和小两口的事情,忙着掏出绒花。望着小巧玲珑的一朵朵向日葵,许景言感叹佩服后,嘴巴甜的感谢万贵妃鼎力相助,然后听得楼下传来欢呼声,便立马依靠着窗户,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状元郎,不断欢呼:“状元郎许景行!”
“许景行,一举夺魁!”许景言将自己一直备着的向日葵往许景行身边扔过去:“拿稳了!”
许景行瞧着朝自己来袭的硕大物件,一时间都有些不敢动。
跨马游街,是一日看尽长安花,但也没人说围观的百姓太热情了。除却花卉外,还有人投玉佩,用金瓜子裹着手帕玩“丢手绢了,扔户籍名单拓印件的想要沾沾好运,扔……
这就算了,亲哥也是个缺心眼的。
这么大的向日葵,皇宫出品的向日葵——除却里面有黄铜丝固定外,外头也是镶嵌金光闪闪的金瓜子的。
实打实的有些分量的!
埋汰着,许景行面无表情单手勒马缰,控制着速度,侧身接过颇有分量的向日葵。
等手里稳稳拿着向日葵后,他无奈的冲阁楼上的许景言一笑。又冲人身侧的武帝镇国公一行人颔首示意。
“大师兄,这边。”赵芝敏呼唤着,张蕾儿立马先说要紧的正事:“看这边,我们准备了羽扇。跟诸葛亮羽毛扇差不多的,您拿着护一护状元袍。”
赵芝敏点头:“对,不许接。二师兄说了那都是受……呜呜呜……”
被无罪的赵芝敏委屈的看着捂着她嘴的许景言。
许景言气噎:“你傻啊,什么话能往外说什么话不能不知道吗?”
赵芝兰狠狠眼皮一跳,顾不得自己各种思忖,一步站在了两人面前,还顺手半阖上窗户,挡住旁人的窥伺。而后将自己准备好的铜镀金壳嵌珠料镶猫眼石怀表,系在着张蕾儿她们准备的羽毛扇上。
见赵芝兰神色微变,张蕾儿也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嚷声喊着,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当然也是替不怎么开口的赵芝兰强调着:“师父,这名字超级长的舶来品怀表,可是未来师娘托了好多人花了上万两才买到的。”
“据说是粤海那边新奇物件,能够看时间的。”
哪怕知道康熙年间有怀表传入中国,但没没想到这么早就出现了。许景行接过怀表,感受着沉甸甸的表带与表壳,望着转动的时针,似乎带着最传统齿轮工艺有些缓慢的时针,眼眸一闪。
压下这一刻脑子爆发出来的工艺知识,他只抬眸看向赵芝兰。
赵芝兰迎着人望过来似乎有些惊愕的目光,缓缓挺直脊背,随后才冲许景行莞尔一笑。
许景行喜欢海,祖父也说大海或许会有赵家下一代的机缘,那她自然要多番留心。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当阁老夫人的准备,
当女阁老的准备,
我赵芝兰都要准备好!
没错过赵芝兰眼中迸发的野望,许景行慢慢捏紧了手中的怀表,又看了眼左手憨态可掬的超大向日葵。
只觉上天还是厚待他的。
哥哥在身边,又有能够同频共振一起奋斗的战友。
有他们在,彻彻底底扎根大周,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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