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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正月初十二,宜开张。


    沈婉的小食肆热热闹闹开了门,门上挂的四字烫金匾额,上书‘长庆食肆’四字。


    食肆提前两三日就开始收拾,订菜,收拾卫生,有的菜要提前一日准备上,开张这日,沈家众人都来帮忙。


    蔡春花有些紧张,头一日也不知道能来几桌客人。


    这菜价儿订的有些高,比街边脚店要高上不少,蔡春花怕客人嫌贵。


    谢安带了几个好友过来,蔡春花热情地把人往屋子里请,谢安还是头一次来沈婉的食肆,收拾的很是雅致,墙上挂了字画,瓶子里还插了红梅。


    谢安扫了几眼墙上的字画,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他送的。


    余明庆招呼众人,“来来来,都坐都坐,没想到今年头一次请客竟然是我们谢少卿,今儿可得好好吃上一顿。”


    沈婉送了菜单上来,余明庆没有客气,点了个梅子烧鸭,葱泼兔,“这梅花汤饼是什么,也来上一份。”


    沈婉说道:“是用白梅花檀香入面做成的汤饼。”


    “到是风雅,那得尝尝。”


    其他人又点了山煮羊,酥骨玉,还有春碟和炒三脆,玉带羹。


    沈婉下去烧菜去了,蔡春花提了茶水过来,连茶水都是特意准备的梅花三清茶。


    蔡春花有些担心,怕客人来的少。


    就连沈婉也没想到这真正的客人,头一个过来的竟然是陈寺卿带着家眷过来了,家中老娘很是喜欢沈婉那天送过来的水晶肘花,这不,今儿就过来了。


    蔡春花忙把人往里请,陈寺卿问道:“今儿可有水晶肘花?”


    “有的有的,客人里面请。”


    这过年大鱼大肉吃腻了,就想吃点清淡一些的解解腻,有一阵没吃上沈婉做的饭菜了,陈寺卿还挺想的慌。


    给老娘点了软烂的红烧肉,再来碟子水晶肘花,又点了清淡一些的山海兜子,马蹄碧玉羹。


    今儿来的有小孩子,给小孩子点了酸甜口的锅包肉,松鼠桂鱼。


    陈寺卿看着菜单微微咂舌,这吃上一顿饭不便宜,之前在大理寺吃各种好吃的可是都不要钱的,后悔那会儿没有多吃两口了。


    “这食肆整的不错呀。”


    崔锦玉带着一帮子朋友进来了,夏天沈婉的夜市烤签子,他现在想起来还回味呢,这不收到了帖子就过来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陆陆续续有人多来,年还没过完呢,不少人喜欢寻家食肆宴请亲朋。


    沈婉这一共有十五章桌子,上午来了七桌,她做主厨,她大嫂给她打下手,两个人忙得过来。


    晚上来的客人稍微多些,有附近的客人上门。


    头一天营业,沈婉还是挺满意的,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上一些。


    收拾好东西,关了铺子,一家人回了家。


    蔡春花有些担心一个月二十贯的租金赚不过来,那可是足足二十贯啊!


    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头一日开张,喜庆日子,在心里默默念了几句财神来我家。


    沈婉头两天的生意有些不温不火的,不过这样也行,不是太忙碌,每天悠哉悠哉的挺好的。


    沈婉盘算了下,按照现在这个进账,是能把租金给挣过来的,不错不错,她挺满意的。


    “是这一家吗?长庆食肆,我三哥说这家饭食做得好吃,让我一定过来尝尝。”


    马车停在食肆门口,一个穿白绫袄粉罗裙的姑娘从上头下来了,一道来的还有其他几个姑娘。


    一看就是姑娘家过年出去游玩去了。


    蔡春花忙把人往二楼请,几位姑娘点了几道菜,坐在二楼看下面的风景,蔡春花先把赠送的玫瑰奶茶圆子给端了上来。


    “小店刚开张,送各位姑娘一人一盏玫瑰奶茶饮子。”


    那为首的姑娘笑着说道:“你家倒是挺大方的。”


    众位姑娘品着饮子,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味道很是惊艳,“没想到这家饮子味道竟然挺好的。”


    刚开张,每位客人沈婉都会送上一盏饮子,每天做的都不一样,看那天能买到什么食材了。


    今儿的玫瑰奶茶圆子,是用鲜牛乳干玫瑰花煮出来的,里头还加了马蹄木薯圆子和煮的起沙的红豆。


    沈小勺今天一来都喝了两碗了,特别是里头的木薯丸子,咬起来弹弹的,她特别喜欢吃,喝完了一碗又去要她阿姐要,还要在里面多加圆子。


    沈婉不让她多吃,木薯吃多了不容易克化,第二碗就少给她盛了些圆子。


    二楼雅间的几位姑娘也都说这饮子做得好,而且还是免费的,喝完了一盏有人小声说道:“我们还能不能再要上一盏,真的很好喝。”


    “还是别要了,这菜都还没上呢,我怕你们几人单是喝这饮子都喝饱了,还怎么尝这家的菜呀,我三哥说她家的菜做得特别好。”


    沈林端着饭菜上来的,凉拌金钱肚,水晶虾饺,水煮肉片,酱焖鱼……


    几位姑娘纷纷下筷子,尝了一口不由夸赞,“这家味道果真不错,主要是还安静,挺适合过来边品美食边赏风景的,等到了春日,这地儿春光肯定不错。”


    “我觉着也不错。”


    沈林送完饭菜就给人家人家掩上了门,他半大小子的时候就给人家做跑堂了,招呼客人上菜收拾碗碟,这些活儿对他来说手拿把掐。


    知道她妹子现在刚开张手头紧,全家人一致决定不要工钱的,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活儿干,就给他妹子帮忙了。


    沈林想帮他妹子招揽生意,头一反应是让他那些朋友过来捧场,但叫来他的朋友过来捧场还不得他请客,这跟把铜板从左手倒腾到右手有什么区别,还落到了人家肚子里。


    开张头几日沈婉的生意有些不温不火的,来的多是之前的客人,这过年呢,带着家人出来游玩,吃吃美食逛逛瓦子。


    等最后一桌客人走了,沈婉拿出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盘账,本来她就不大会用毛笔,写在纸上跟鬼画符似的。


    她盘账很快,加一加减一减,很快今日的账目就算出来,粗略算了一下,今日一共营收二千五百二十文。


    不错诶,把房租人工这些都能赚过来。


    蔡春花已经把前前后后都给收拾好了,也凑过来看看,“怎么样,能把租金给赚过来吧。”


    那可是一个月二十贯钱啊!


    虽然在这汴京城不算什么,但对她家来说这已经是很多了,她闺女辛苦一年挣的银钱差不多都花出去了,可别赔本呀。


    蔡春花看也看不懂沈婉写的啥,一坨一坨的。


    “娘,今天赚了七百多文呢!”


    “呦,那还不错呀。”


    蔡春花生怕赔了,没想到还能挣到银钱。


    一天挣个七百文,说实话别说跟去年夏日摆夜市的时候比不得,就是跟她们做包子铺的时候也不得,那会儿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能挣一二贯钱呢。


    沈婉挺满意的,把所有成本都刨掉了,还有盈余呢,这才刚开业,已经很不错了。


    沈婉接过她娘拿的披风,一家人踩着夜色回了家,沈小勺周穗穗两个小的已经跟着莫娘回家去了,这会儿怕都已经睡着了。


    临近元宵,尽管已经夜深了,但路上依旧有人挑着灯笼逛街,哪条正街不是亮堂堂的。


    “娘,元宵节那天歇一天,咱也去热闹热闹。”


    “行,咱一家人今年还去宣德门看花灯。”


    沈林笑着说道:“那地人可就多了。”


    全家人没有不同意的,沈婉也高兴,该干干该歇歇,汴京城的元宵节可不能错过。


    最近几天小马道街两旁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灯笼,蔡春花去早市买菜的时候给家里三个姑娘都买了花灯回来。


    沈小勺一早起来一睁眼就看见了挂在床头的灯笼,蔡春花直接买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兔子花灯,今儿晚上就能挑出去玩。


    各家食肆茶馆门口都用各色彩绸扎着欢门彩楼,沈婉的小食肆也弄了欢门,挺喜庆的。


    “刘大人来了,里头请,里头请。”


    沈林这人记性好,来过一次的客人他都有印象,这几日来的都是一些各衙门的大人,拖家带口或者宴请亲朋。


    刘副御史今儿带了三五个好友过来,在二楼要了个雅间。


    沈婉这会儿正在后院滚汤圆呢,今儿一来她就开始捏各种口味的馅儿,黑芝麻馅儿的,五味果仁馅的,蜜煎金桔馅的,樱桃果酱馅的……


    弄了七八种口味的元宵,各种果酱还是挺好买的,团出来的馅儿染色很是漂亮,红的黄的绿的黑的混在一起。


    食肆里不是很忙,沈婉挺享受现在这种日子的,就这样不赔本就行,悠悠哉哉的做做美食,小日子挺舒服的。


    团好的馅儿过一下水,然后放在笸箩里用糯米粉来回滚,再过水再滚,沈小勺两人围着沈婉看她滚元宵,眼珠子跟在来回转。


    如此滚上几次,原本只有龙眼核大小的馅儿,没一会儿就滚的跟枇杷一样大小了,滚起来挺快的,没一会儿就滚了百十来颗出来。


    “妹子,有客人来了!”


    沈婉应了一声,“哎,来了。”


    沈婉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估摸着还不到十一点呢,这么早就有客人上门了。


    沈婉的汤圆也滚的差不多了,还剩一些馅料,让沈小勺两人坐在日头底下帮她给捏出来,沈小勺挺喜欢这活计的,往那一坐捏的不亦乐乎的。


    灶房里,她大嫂已经在帮她切菜了,沈婉扫了眼菜单忙活了起来。


    有的菜是现成的,直接切出来就行,明天元宵节,要关铺子,沈婉今天就没让人家送那么多的菜。


    铺子里有啥她做啥,每天挂在柜台的水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变动。


    四个前菜先送过去,黄鱼水晶脍,糟蟹,香切牛肉还有一道果仁菠薐菜。


    热菜也准备了起来,沈婉一只手颠勺,一只手舀菜,火花燎着锅边,一道油爆腰花很快就烧了出来。


    “上菜!”


    “来喽~”


    刘副御史带着他的三五个好友来到他的宝藏小店,一般人他还不带着过来呢,生怕人多了以后他还要等位子。


    刘副御史招呼着他的好友,“来来来,都尝尝这家,保管你们吃了还想来第二次。”


    好友调侃着说道:“让你老小子做个东,愣是从年前拖到了年后,我倒要看看你寻的食肆到底有多好。”


    刘副御史哎了一声,“怪我呀,人家这食肆年后才开张,告诉你们吧,要是一般人,我可不带他们过来。”


    好友纷纷笑了起来,都要尝尝这刘副御史心心念念的食肆倒是怎么样。


    筷子夹起个小巧的什锦兜子,咬一口下去春日的气息在口中绽开,搭眼一看里头用的笋丁香蕈鲜肉,咬上一口咸香四溢。


    刘副御史已经喝上了腌笃鲜,自打那次在大理寺吃过一次,他就念念不忘,实在是太鲜了!


    “老刘,你这食肆寻的真不错,没想到这大隐隐于市呀。”


    “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刘副御史笑了起来。


    品着美食,赏着街景,还有什么比这更快活的日子呢。


    就是稍微有一点点贵,要是时常过来吃,他的俸禄有些遭不住。


    酒过三巡,沈林端了几碗汤圆过来,上头撒了一些桂花点缀,“明儿就元宵节了,送各位大人一碗元宵,新年新禧,万事顺意。”


    众人大人也纷纷说道:“新年新禧。”


    有位大人很是喜欢这里的饭食,“小哥儿,劳烦明儿晚上给我留一桌。”


    “不好意思了,明日我家要去看花灯,元宵节要歇业一天。”


    “那真是可惜了,你家这铺面临着御河,元宵节当天肯定漂亮。”


    原想着逛过花灯带着一家人吃饭呢,没想到人家不开。


    刘副御史已经舀起元宵吃了起来,一口下去里面的馅儿都流了出来,“哎呦,是樱桃馅儿的。”


    沈林笑着给介绍了有哪几种馅料,让各位大人可以猜猜下一个能吃到什么口味的。


    众位大人来了兴致,纷纷品着元宵,相互猜着这次吃到是什么口味,要是猜错了就赋诗一首或者罚酒一杯。


    众位大人笑闹了起来,一时好不欢快。


    刘副御史结账的时候问沈林可不可以买上一份元宵,带回家明日煮了全家一道品尝品尝,沈婉做的元宵每种馅儿都做的很好吃,比街上专门卖元宵的小摊子味道都更胜一筹。


    沈林跑着去问他妹子卖不卖元宵,沈婉忙过了晌午那阵,这会儿正得了空,“给几位大人送上一份。”


    “行。”


    两人寻了油纸,一份给装上十六个,裹好给送了过去。


    第112章


    听说沈婉要送,众人纷纷道谢,刘副御史很是欢喜,“沈姑娘,你这不在大理寺做了,我以后可蹭不到那么好吃的饭了。”


    沈婉头一次和刘副御史说话,常来大理寺公庖的大人她眼熟,只是没说过话,笑着说道:“那大人以后常来我这食肆也是一样的。”


    刘副御史笑了起来,“好好好。”


    谢安过来的时候,刚好碰上刘副御史几人从食肆里出来,谢安行了个礼,道了句新禧。


    刘副御史手上拎着一封元宵,这会儿正一脸的欢喜,看着谢安过来了笑着说道:“谢少卿来了,你可算是来巧了,今儿沈姑娘这送元宵呢。”


    谢安和几位大人寒暄了两句就进去了,这会儿铺子里正忙,谢安索性去了后院,沈婉正在滚元宵呢,看见谢安过来了朝着他笑,“来了,想吃什么?”


    谢安也露出笑意,“想吃面。”


    “三鲜面怎么样,今儿我让人送了冬笋。”


    “好。”


    沈婉放下了手上的笸箩,进屋煮面去了。


    沈小勺一瞅见谢安就亮着眼睛过来了,凑到人家面前小声嘀咕,“谢哥哥,你什么时候来我家提亲呀?”


    谢安嘴角勾起,“今年。”


    沈小勺哇了一声,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周穗穗在旁边乖乖团着馅儿,往这边看了看,她有点怕谢安,只敢偷偷看他,但知道谢安是个好人,她爹生病的时候,谢大人过来给她家送过银钱。


    谢安也净了手,学着沈婉的样子滚汤圆,滚了几下一直不得其法。


    看着挺简单的,怎么滚出来的就是不圆,怕沈婉笑话他,把笸箩里的汤圆往糯米粉里盖了盖,假装无事发生去团馅儿去了。


    沈婉没一会儿就端了托盘出来了,“谢大人,今儿日头好,就在院子里吃吧,后头清净。”


    谢安哪有不答应的,笑着坐了过去。


    一碗三鲜面,用的是猪骨母鸡吊出来的汤底,汤煮的奶白,上头微微飘着一些油脂,扯面出来的面整齐地码放在碗里,上头还放了烫好的鱼片冬笋鹅脯。


    另外搭了两个小菜,一碟子水晶鱼脍,一碟子拌干丝。


    沈婉朝着谢安眨了下眼,“谢大人慢用。”


    “好。”


    沈婉又去滚她的元宵去了,推着笸箩翻了一下,“诶?”


    她的元宵怎么一点都不圆了?她记得刚不是这样的呀。


    谢安假装没看见,默默吃饭。


    沈小勺还帮着谢安邀功,“阿姐,是谢哥哥帮你滚的。”


    沈婉噗嗤笑了一声,“谢大人这滚元宵的手艺比不得字写的好。”


    谢安不吭声,假装没听见,难得帮一下忙,结果还给搞砸了。


    沈婉看着谢安乐的不行,调侃了一句,“我以为谢大人样样都会呢。”


    谢安挽尊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沈婉笑得不行,突然谢安还挺可爱的。


    谢安在一旁用了饭,很是自然地把碗碟给收拾到了灶房,又过来帮沈婉捏元宵馅儿。


    蔡春花过来端汤圆,就看见谢安正在帮忙干活,她哎呦了一声,“怎么能让谢大人干活呢,谢大人快去一旁歇会儿。”


    “娘,没事,这活儿简单,小勺穗穗都会干。”沈婉说道。


    蔡春花不依,这人家来吃饭,哪还有使唤人家的道理。


    谢安说瞧着有趣,想下手试试,蔡春花这才没说什么了,外头还有客人等着呢,去灶房端了几碗元宵给人家送了过去。


    谢安轻声问道:“明日可去赏花灯?”


    “去呀,要去宣德门那边,不过是我们全家人一块去。”


    沈婉一眼就看破了谢安的小心思,这是打听自己行程呢,谢安只是应了一声好。


    谢安走的时候,沈婉给他送了一封元宵,让他明日过节在家煮着吃。


    元宵佳节将近,就连沈婉门前略微清净的街上都有不少人逛了过来,不过人也不算多的,没有正街热闹,完全是闹中取静,沈婉特别满意她的铺面位子。


    下午几个读书人模样的人结伴逛了过来,有人抬头看了眼食肆的匾额,不由拍手称赞道:好字好字。”


    沈林一瞅招呼道:“客人要不要尝尝我家的菜?”


    几个读书人原本不打算用饭的,只是趁着今日天光好出来游街赏景,突然见这家匾额上的字格外漂亮,纷纷驻足抬头看了起来。


    有人朝里头一看,这家食肆墙壁上挂的字画也极为漂亮,有人问道:“小哥儿,你家这字画是哪位大师所做呀,怎么连个落款都没有?”


    几人一看还真是,这店里挂的字画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纷纷走进来看看。


    有人说道:“这汴京城真是卧虎藏龙,就连一家小小的食肆,里头挂的字画都不可小觑。”


    这几人是进京赶考的秀才,今年三月千秋节,官家特意加开恩科,这不进京赶考的学子陆陆续续过来了。


    沈林也不把人往外赶,这些人衣着朴素,一看就是家境一般的人家,让人家尽管看就是了。


    “小哥儿,你家这字画是谁做的呀?”


    “我小妹寻人做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提的字画。”


    几个读书人围着食肆转了转了一圈,沈林也没管,反正这会儿半晌人也不多,尽管看就是了。


    几人上上下下看了一圈,不由觉得自惭形秽,这汴京城果真繁华,一家食肆里挂的字画怕都价值百金。


    崔锦玉骑着马到了食肆门口,缰绳往小厮手上一扔,大大咧咧进了食肆,“随意来几碟子菜,有面没有,有的话来一碗面。”


    沈林应了一声,去后头寻他妹子去了。


    见几个书生在围着字画看呢,随意嘟囔了句,“这字画有什么好瞧的。”


    那几人见崔锦玉衣着华丽,也不敢吭声,觉得这人有些瞧不起人,还是有人回了一句,“怕兄台还写不出来这么好的字呢。”


    崔锦玉又退了回来,“呵,你真当小爷我吃素的呀。”


    要知道他崔锦玉虽然喜爱玩乐,但那也是打小家中就宴请名师教学的,真当他崔锦玉绣花枕头呀。


    “哎,我就不信了,还能有小爷我写的好不成。”


    崔锦玉知道沈家也就是普通的市井人家,铺子里挂几幅字画装饰一下,充其量也就请街上的穷秀才花几两银子提些字画罢了。


    那水平八成还不如自己呢,心中不由想到,索性他送沈姑娘几幅字画好了,反正他闲来无事家中有装裱好的,放那也是放那。


    崔锦玉走到了那副字画前,“诶?”


    有几分眼熟,崔锦玉总觉得这字格外的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扫了一下还没有落款印章。


    有人瞧不上崔锦玉那张狂样儿,觉得他就是个纨绔子弟罢了,不由讥讽道:“怎么样,这位兄台的字当真比这墙上的强?”


    崔锦玉扒拉开挡在前面的人,伸着脖子看,差点眼珠子瞪出来了,然后又扫了眼柜台后面的梅兰竹菊四君子挂画,不由拍了下手,“哎呦喂,了不得了,了不得了。”


    “怎么样,你还敢说你的字比得过这墙上的?”


    崔锦玉哼了一声,“别说我的比不过,怕是几位都比不过吧。”


    沈林两碟子前菜过来,“崔世子,您坐哪?”


    “就那就行。”


    崔锦玉随手指了个靠窗的位子,饿死他了要,今儿晌午进宫去了,被太子殿下留着在宫中用饭,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还得守着规矩,大冬天的吃又吃不饱,简直是味同嚼蜡。


    这不一出了宫就赶紧过来了,他现在只想来一碗热汤面。


    有人还想说什么,听沈林唤这人世子,得罪不起又闭上了嘴巴。


    沈林把前菜和汤圆一道端了过来,“崔世子,先吃碗汤圆暖暖身子。”


    这一过了年,日头一天比一天暖和了起来,但还是冷,得等到二月才能脱去厚袄子呢。


    崔锦玉端起小碗吃了几口,“沈小哥,你家这墙上的字画哪里来的,找谁画的呀?”


    “这还真不知道,我妹子寻人画的,崔世子若是喜欢,我寻我妹子去问问去。”


    “不用了,不用了。”


    “哎,那崔世子先慢用,面一会儿就好。”


    沈林招待完崔锦玉又去招待外头几位外地来的读书人,“各位相公,不如先坐,今儿小店赠送元宵,不如用一碗元宵再出去游玩。”


    几人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这耽误了人家好一会儿,人家也没撵他们出去,扫了眼水牌有些贵,只好问道可有素面。


    沈林说有,一碗二十文,让几位随意坐。


    听说一碗素面二十文,几人纷纷松了口气,比街头的素面贵了一半,但好在没有一碗要五六十文,寻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沈林又去后面端了几碗元宵过来,一碗里头五个,白白胖胖的挤在一起。


    崔锦玉大爷模样地靠在椅子上,扫了眼墙的字画,这沈姑娘的食肆里头就算是屏风隔出来的雅间,这墙上头都挂了字画。


    崔锦玉瞄了好几样,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好你个谢安,他就说他娘一提起给他做媒,这谢平之就推三阻四的,原来是早就有心上人了。


    瞧瞧这满墙的字画,跟孔雀开屏似的,就差把自己给挂人家墙上了。


    崔锦玉都快憋死了,他要吃了饭赶紧回家跟他娘说去!


    崔锦玉要的热汤面很快就上来了,冬笋软羊面,崔锦玉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吃了起来,汤汁浓郁,面爽滑,比在宫中吃那些华而不实的饭食强多了,一口下去,胃里总算是舒服了。


    另外几位的素面也端了上来,尽管是素面,汤底是冬瓜香蕈煮出来的,上头摆了冬笋和小青菜。


    几位书生在外头逛了挺久的,这会儿也有些饿了,纷纷动起筷子吃了起来,难怪一碗素面要这么贵呢,贵有贵的道理,一碗素面都能做这么好。


    屏风对面,崔世子也不讲究什么形象了,大口大口扒着面,在端起碗喝上两口汤,可算是舒服了。


    吃完饭丢了角碎银子过去,“不用找了,剩下的给我来些元宵,我拿回家去。”


    沈林爽利地应了一声,去后头给崔锦玉装了两封元宵过来。


    崔锦玉给后头的小厮拿着,牵过马迫不及待往家赶,娘嘞,别老想着给谢平之介绍什么姑娘认识了,人家有心上人了!


    晚上接了几桌客人,沈婉现在一个人能照顾过来,等冯春和她表妹蔡喜儿来了,她就更松快了,落了铺板,愉快收工回家。


    元宵佳节,沈小勺拉着沈婉都去前街转了好几遍了,眼巴巴地等着天黑出去玩呢。


    好不容易盼到日头快落山了,蔡春花让两个闺女换上白绫小袄出去看花灯去。


    一家人齐齐出了门,朝着宣德门那边去了,蔡春花嘱咐沈小勺牵好她阿姐的手,这到了夜里街上都是人,别被冲散了去。


    蔡春花沈老爹走在前头,沈婉和沈小勺走中间,沈木一家三口走在后头,沈林不在,出去和他朋友吃酒去了。


    一路上都很是热闹,天一黑街边的酒楼食肆两旁都挂了成串的灯笼,小孩子手上挑着各色的灯笼,还有发烟火的,夹杂着炮仗声很是热闹。


    沈婉手上也提着个兔子灯笼,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这元宵节好生热闹。


    一家人走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到了宣德门,这条街人最是多了,从宣德门到州桥这条御街,都是官家承办的花灯。


    沈婉被惊得目瞪口呆,街边都是各色花灯,还有几丈高的鳌山,一条街灯火通明,各色烟花在空中炸开,应得路面都亮堂堂的。


    “阿姐,阿姐,有糖人,我要吃糖人。”


    沈小勺拉着沈婉去一边买糖人去了,人太多了,就是买糖人都得等上一会儿。


    “沈姑娘,好巧呀。”


    砰的一声烟火在空中炸开,映衬的面前的男人身上落了一层明亮的光,沈婉觉得自己心都多跳了两下,“谢大人,好巧。”


    谢安穿了见月白圆领袍,腰间束着革带,头戴白玉冠,看起来倒是比平日里装束多了几分贵气。


    沈小勺一看见谢安就高兴,“谢哥哥,一起啊!”


    一旁的莫娘也邀请道:“谢大人,一把逛逛吧。”


    第113章


    谢安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和沈家众人逛了起来,莫娘牵过沈小勺,“妹妹,我看那边有卖蒸栗子的,不如买一些过来。”


    “行,大嫂,我一会儿就回来。”


    沈婉走了,谢安不着痕迹地跟了上去,沈木也要去,莫娘拉住了他,“别走,帮我看着点孩子。”


    “小婉一个人,我怕遇到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呀,谢大人跟着呢,你就帮我看孩子就行。”


    御街上人头攒动,沈婉二人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街上人有点多,两人不得不走在一起,沈婉抬头看着谢安直笑,“谢大人,说,是不是特意来这等我的。”


    明灭的灯火映着少女笑意盈盈的脸庞,谢安轻轻碾了下手指,“是。”


    这大大方方的样子,反倒把沈婉给弄不好意思了,原本想着调戏一下谢安呢,没想到人家没害羞自己反倒害羞了。


    沈婉挪开了目光看向一旁,“先去买些栗子。”


    两人并肩而行游街,没一会儿沈婉手上就多了一盏小巧的荷花灯,是谢安猜灯谜给她赢过来的,沈婉提在手上很是喜欢。


    “那盏琉璃灯要不要。”


    沈婉拽了下谢安的袖子,“不要了,人家做生意呢,这才天黑没多久不好把这头筹给拔了。”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赏赏花灯吃吃小吃,沈小勺还等着她阿姐的蒸栗子呢,半天都没把人给等到。


    孙豆花拉了下赵同书,“哎,你看那是不是沈婉,竟然跟一个男的在一起。”


    赵同书甩了下袖子,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妒意,听说沈婉在白衣巷开了家食肆,他只盼着沈婉的铺子早早关门了。


    还有沈婉身旁的男子,他只看见了背影,从衣着看就知道家境优渥。


    赵同书难得心情不错出来赏灯,哪知道看见了沈婉,一时间连赏灯的心情都没了,“回家!”


    “哎,回什么家呀,这才出来。”


    赵同书不理会孙豆花,自顾自走了。


    他对沈婉现在嫉妒地不行,总是不自觉地关注着她的消息,听说她开了食肆了,气得他好几天没睡着。


    一边嫉妒沈婉,一边觉得该自己的东西从手上溜走了,更是看孙豆花不满,觉得她一无是处的,他差一点就和沈婉成亲了,那些该他的东西都没了!


    等今年他中了举子,有沈婉后悔的,到时候若是沈婉愿意,纳她为妾也不是不行。


    沈婉正开开心心赏着花灯呢,走了一会儿两人又折返了回来,沈小勺总算是等到了她阿姐给她买的糖炒栗子。


    街上人多,沈婉悄悄拽着谢安的袖子玩,谢安握住了那只作怪的手,沈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谢大人,你好大胆啊!


    沈婉心里美滋滋的,谢安的手很暖和,手心干燥,手指修长,沈婉玩着谢安的手指,见谢安一本正经的样子,偷偷挠了下他的手心。


    谢安轻咳一声,“别闹。”


    “谢平之,你耳朵红了。”


    “没有。”


    “嘴硬。”


    一直到了三更众人才折返回去,沈婉笑得眼睛弯弯的,她手心里多了一块小巧的暖玉玉佩,没想到谢安还给她准备了礼物,开心~


    一过了元宵节,冯春和蔡喜儿就过来了。


    冯春住在食肆里头看东西,后头还有空房,沈婉不好安排蔡喜儿也住后头,索性带着她一块住家里。


    蔡喜儿来了汴京城很是高兴,十六一早就从镇上坐了牛车过来了,她来的时候快晌午了,直接去了铺子里头。


    看着二层的铺面,蔡喜儿以为她走错了呢,看见她二表哥在前头招呼客人再才敢进来,“林表哥!”


    “喜儿来了,快进来,没吃饭吧,走,去后头让你姐给你炒个菜去。”


    蔡春花也高兴地过来接过蔡喜儿身上的包袱,“来这么早,一早就坐车来了吧,路上冷不冷呀,先吃饭,走。”


    “哎,谢谢姑姑!”


    蔡喜儿性子活泼,跟着蔡春花就去后头了,看见沈婉打了声招呼,“表姐,我来啦!”


    沈婉朝她笑了下,“喜儿,想吃什么,表姐给你做。”


    “想吃带汤的。”


    “行,一会儿就好。”


    快晌午了,大家都还没吃饭呢,都是早上起来吃一顿,等忙活儿完了再吃晌午饭。


    沈婉给烧了个豆腐酿肉,又清蒸了条鱼出来,再弄个冬瓜虾皮蛤蜊汤,喊了在院子里玩的沈小勺两人一道先吃饭。


    蔡喜儿问道:“表姐,你们不一道吃吗?”


    “你带着小勺她们先吃,等忙完了我们再吃。”


    “哎。”


    蔡喜儿给沈小勺两人都先盛了碗汤,她也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好鲜呀!


    蔡喜儿很是欢喜,在家一过了十五就赶紧过来了,以后跟着她表姐干活儿,不仅吃得好,还能给自己攒下一笔工钱呢。


    冯春也是今日过来的,铺子里的人手都到齐了,铺子试营业了几日也算是正式开张了。


    “妹子,菜单给你。”


    沈婉颠着勺子,里头是滑的鱼片,冯春一来,她松快了不少。


    “二哥,今儿人怎么这么多呀。”


    沈林嘿嘿一下,“怎么样,还可以吧,我让我那些帮闲的兄弟帮忙散播散播了消息,这不人就多起来了。”


    “啊,原来是二哥你的功劳呀,我说今儿人怎么多呢。”


    要是单说白衣巷新开了家食肆,怕不会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我让他们说安平侯世子喜欢来我们家,你看,这下人家总信了吧。”


    “二哥,还是你高。”


    “那是。”沈林笑了起来。


    安平侯世子在汴京城还是挺有名气,没进大理寺之前那也是吃喝玩乐的一把好手,安平侯世子都说好吃的食肆,那必然不会差了。


    他元宵节出去吃酒,托了他那些做帮闲的朋友帮忙,这不没两日呢,人就多了起来,效果格外明显。


    沈林又跑前头忙活去了,他一个人管着二楼,他娘和大哥管着一楼,他爹在后头洗碗碟。


    等过一阵暖和了,沈老爹父子父子三人还要忙活各自的事,沈婉已经请了两个人手,冯春和她表妹蔡喜儿,还得寻个做杂活的才行。


    沈婉和她娘说了这事,蔡春花觉得也是,等过一阵这铺子里的人手就没有这么多了,这两天突然忙了起来,是得寻个做杂活的才是。


    在这汴京城最好找的就是人手了,沈婉托了人牙子帮自己找找,要个力气大又爽利的娘子帮忙洗碗干杂活儿,自己都收拾不干净的人她可不要。


    沈婉趁着早上空闲去寻了人牙子,人牙子让她等着,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给她寻了好几个找活儿的娘子过来,“姑娘,你挑挑,这几位娘子都是找活儿干的。”


    沈婉挑了个穿蓝粗布的娘子,那娘子看着自己直笑,自己收拾的也很是朗利,一看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蔡春花觉着这娘子看起来也好,看起来是个能干的。


    沈婉给人牙子付了一百文的介绍钱,和这位娘子三人一道朝着食肆走去,沈婉问这位娘子叫什么年岁几何。


    那娘子笑着说自己姓黄,在娘子姊妹中排行老二,人家都唤她黄二娘,今年三十有五,和她丈夫还有两个孩子在汴京城赁了间屋子谋生计。


    沈婉按照世面上的工钱,给她开一个月一贯钱,先看看,要是干的好了,以后工钱在涨。


    铺子里又添了个人手,黄二娘负责收拾碗碟洗碗,做活儿很是麻利,桌面给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蔡喜儿也来了有几日了,跟着沈林一道学跑堂,她性子活泼,上手很快,等到时候沈林出去干活了,她就管着二楼。


    现在铺子里的人手刚刚好,等到时候沈老爹父子三人各自出去干活了,就让莫娘也去一楼帮忙,人手不够了就慢慢添就是了。


    等到官员开始当值了,铺子里晌午人少了一下,沈小勺两人也去了学堂,现在人手刚刚好,就是晚上的时候有些忙。


    天一暖和,御河边的柳树渐渐蒙上了一层新绿,就连沈婉没事的时候都喜欢坐在窗子旁喝喝茶赏赏春景。


    余晖洒下,沈小勺牵着周穗穗的手也从学堂回来了,“阿姐,阿姐!”


    两人从旁边的小侧门进去了,沈婉正在灶房忙活儿,听见沈小勺喊她呢,从窗子看去,“回来了,洗洗手,阿姐做了糖丝芋头。”


    “阿姐,你看,这是什么!”


    蔡春花从前头过来端菜,看见沈小勺两人身上都是灰儿,哎呦了一声,“往哪钻去了这是,瞧瞧弄的脸都脏了。”


    沈小勺嘿嘿笑了一声,从袄子里掏出个灰扑扑的小玩意,可把蔡春花给吓了一跳,“这是从哪捡的耗子啊,沈小勺!你想挨打不成,赶紧给老娘丢掉!”


    沈小勺才不丢呢,这可是她钻草窝里给掏出来的,“娘,才不是耗子,是我捡的小狸奴,你看,还有两只呢!”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了两只,蔡春花过来看看,“这才二月,你打哪摸过来的这是。”


    “草窝里捡的,三只!”


    “得了得了,这么小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先养着吧。”


    蔡春花去灶房寻了个篮子,抓了把干草给塞了塞,这会儿在铺子里头也没有什么破布头子能用的,先用干草给垫垫。


    沈婉也端了糖丝芋头出来,看着两个胖乎乎的小猫不由笑了起来,看得出来猫妈妈把这三只小猫养的挺好的,两只小狸花,一只小三花,都挺漂亮的。


    “沈小勺洗手去,吃糖丝芋头。”


    “哎!”


    沈小勺喜欢吃甜的,两个小丫头去旁边洗了手,直接下手拿,刚做出来的糖丝芋头还烫手呢。


    外头脆脆的,甜甜的,喜欢~


    谢安下了差事换了身春袍就过来了,一道后院就看见两个丫头围着篮子看,谢安也过来了,一看里头是两只小猫。


    “哪来的小猫呀?”


    沈小勺抬头,“我下学捡的,谢哥哥,你要不要养一只,我和穗穗一人一只,给你一只。”


    谢安给应了下来,“好呀,你们两要哪个,剩下那个给我就行。”


    沈小勺挑了只小三花,周穗穗要了一只最胖的小狸花,剩下那只小小的给了谢安。


    “谢大人,今儿想吃什么?”沈婉在灶房问道。


    “都可以。”


    “吃油泼鸡,油焖春笋,枸杞芽丸子汤和虾仁鲜肉荠菜煎角儿怎么样?”


    “好。”


    自打之前沈婉邀了谢安在后面吃饭,谢安每次来的时候索性都坐在了后面,就算是人多的时候也不用等位子。


    没一会儿他的菜就端了过来,都是应季的春菜,摆在白瓷碟子中很是漂亮,沈婉俏皮地说道:“再送你一道糖丝芋艿,给小勺穗穗做的,分你一份。”


    谢安嘴角勾起,“好。”


    随后又轻声道:“我爹娘估摸着快过来了。”


    沈婉啊了一声,“这么早呀,是不是太急了。”


    “不急。”


    沈婉溜了溜了,“我去忙了,你别急呀,真的。”


    谢安想早早先把婚事订下来,若是今年能成亲那就更好了,就是怕沈婉觉得他急。


    崔锦玉从国子监一回来就骑马来到了食肆,国子监的饭食怎么那么难吃,这厨子是走后门进来的不成!


    几天不来这了,崔锦玉馋的不行,从半掩的小门看见谢安在院子里呢,他哎了一声,下马推门进来了,“好巧呀,谢大人也在这呢。”


    谢安看了眼这不速之客没说话,默默品着美食,那道虾仁鲜肉荠菜煎角做的很是漂亮,角儿是敞开口的,上头放了两个虾仁,下面是肉馅,底儿煎的脆脆的。


    “小丫头,给我拿双筷子,饿死我了快。”


    沈小勺应了一声,跑着给崔锦玉拿了碗碟,崔锦玉不客气地去夹那道金黄的糖丝芋艿,“好吃好吃。”


    谢安筷子顿了一下,看那一份糖丝芋艿快被崔锦玉给夹完了,把碟子给挪一边去了。


    崔锦玉还想吃呢,“表哥,你怎么这小气,沈姑娘,那个甜甜的芋艿再来一份!”


    “崔世子,不好意思啊,没有了,那是给小勺她们做的。”


    崔锦玉心下了然,难怪谢安这么护食呢,原来是心上人单独分给他的,啧,小气。


    第114章


    崔锦玉只好调转了筷子吃其他的去了,吃着那个煎角儿好吃,又要了两份,再来一碗枸杞芽肉丸汤,美滋滋。


    只是吃饭的时候,崔锦玉时不时朝灶房看看,谢安嘴角耷拉了下来,漫不经心看了眼崔锦玉,“崔世子可吃好了?”


    崔锦玉暗中在心中啧啧了两声,护那么紧,看两眼都不成。


    瞧瞧这食肆里头挂的字画,就差把他谢少卿给挂人家墙上去了,孔雀开屏。


    谢安的字画挺受那些文人雅客的追捧的,一副字画价值百金,他自己又珍惜羽毛,显少能买到他谢大少卿的字画的。


    现在可好,这家食肆里挂的到处都是,崔锦玉朝着护食的谢安翻了个白眼,“表哥,啧啧啧。”


    想不到呀,他这冷冰冰的表哥喜欢这样的,也是,总不能在找个冰块的,到时候两个冰块搂在一块睡,冻死谁呀。


    “表哥,你这大张旗鼓的,我那叔叔婶娘可愿意?”


    虽然谢平之家是谢家旁支,但那也是书香门第,还真不好说。


    “不用你操心,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好好钻研你的课业。”


    崔锦玉呵呵,好端端的刚吃饱这会儿心情正好着呢,提什么课业啊,读书好了不起,崔锦玉有些蔫了,读书好就是了不起,他爹恨不得谢安是他亲儿子。


    沈小勺抱着小三花跟抱孩子似的在院子里晃着玩,崔锦玉瞅见了招呼她过来,“小丫头,我瞅瞅来。”


    沈小勺颠颠抱着她的猫过来了,“你看,好看吧。”


    崔锦玉拎着那只小猫的后脖颈给拎了起来,“小丑八怪,这个给我了,本世子大发慈悲让它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沈小勺一把把她的猫给夺了过来,“你才是小丑八怪!”


    崔锦玉哎了一声,一副不可置信地样子指着自己,“我?丑八怪?你这丫头没睡醒不成,本世子好歹是风度翩翩。”


    谢安在旁边不说话,只是淡定地喝着茶看热闹。


    崔锦玉指着篮子里另一个小狸花,“那个给我得了,刚好咱三一人一只。”


    瞧着这两丫头一个抱一只,就篮子里那个没人管,崔锦玉瞧着这小玩意生得挺可爱的,就想要一只过来。


    谢安放下了手上的茶盏,“我的。”


    崔锦玉讨要猫不成,又懒洋洋靠在椅子上,啧,这谢安真的是,自己怎么哪哪都比不过他。


    沈小勺生怕崔锦玉下手抢,拿着另一只瘦小的小狸花塞到了谢安手上,“谢哥哥,你快拿好。”


    谢安把那只小狸花给捂在了手上,许是感觉到了温暖,小狸花喵喵叫了两声,又把自己给团成了一团。


    崔锦玉瞅着有些眼馋,三只猫,一只都不给他,气死他了!


    也吃饱喝足了,崔锦玉背着手就要走,谢安叫住了他,“付钱。”


    “你怎么不付呀。”


    “自然是要养家糊口。”


    他的银钱还有用的,留着日后给他娘子买漂亮衣裳和首饰的。


    崔锦玉丢了角碎银子在桌子上,“小气鬼。”


    快有娘子了不起啊,见猫要不成,又顺手把沈小勺没吃完的糖丝芋艿给顺走了,等沈小勺发现她的糖丝芋艿连碟子都不见了,气得沈小勺哇哇叫。


    崔锦玉在外头都听见了,端着碟子上了马车,心情又好起来了,“回家。”


    三只小猫崽分别跟着自己的主人回了家,刚入二月没多久呢,天还有些寒,谢安用手笼着那只小猫走了。


    沈小勺抱了那只唯一的小三花,稀罕的不行,先给养在了她家灶膛前,夜里灶膛地下有余火,养在这个地方暖和。


    沈婉索性去前街每日订一罐牛乳回来了,两个小丫头正长身体呢,一人一碗,小三花和小狸花也分得一碗。


    大理寺内,张书吏无精打采地瞅着外面的大好春光,“哎。”


    老赵也跟着叹气,“想吃梅菜蒸肉了。”


    “想吃酸菜鱼了。”


    “想吃锅包肉了。”


    几人齐齐叹了口气,自打这沈姑娘走了,公庖里的饭又开始变的没滋没味了,以前幸福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现在去公庖里吃饭不用抢了,也没人来蹭饭了,饭也变的不好吃了。


    “沈姑娘把冯春给留下来也行啊,怎么也给带走了。”


    冯春好歹跟着学了一阵,他在公庖里好歹还能做上一两个菜解解馋,现在好了,也跟着走了。


    “我的灌汤包啊。”


    “我的椒麻鸡呀。”


    几个跟报菜名似的,越说越馋了,范寺正背着手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几人一个个无精打采的,张书吏几人赶紧坐好干起了活儿。


    范寺正也没说什么,又背着手溜达出去了,听着几人想吃这个想吃那个,一个多月没吃上沈姑娘做的饭食了,感觉整个大理寺都变的蔫吧了起来。


    果然,过惯了好日子,谁还想吃差的呀。


    等范寺正一走,几人又嘀咕了起来,老赵说道:“不如我们凑凑银子去吃一顿?”


    “好呀,正有此意。”


    张书吏几人一商量,决定下了差事了一道去白衣巷吃饭去,几人立马来了精神,甚至相互催促着,“老赵,你的卷宗抄完没,赶紧抄,别耽误下差吃饭了。”


    “哎哎哎,这不正赶紧抄着呢,放心好了,肯定不耽误吃饭的。”


    范寺正再转过来的时候,看见几人奋笔疾书埋头苦干,不由称奇,咋了这是,一会儿的功夫一个个又支起来了。


    范寺正转了一圈又走了,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感觉自己最近都清减一些了。


    一下了差事,张书吏几人匆忙朝着外头而去,一个个都想好要吃什么了,个个疾步而去,听说沈姑娘生意很好,去晚了可就没地了。


    几人匆匆忙忙的,袍子都掀出风了,惹得路人纷纷侧目,这是有什么急事不成。


    蔡春花在前头招呼客人呢,看见来了就往里迎,“张书吏来了,里头请里头请。”


    “蔡娘子,可还有空位?”


    “就剩一楼还有一个了,几位请坐。”


    张书吏心中一喜,还好他们跑的快,要不然可就没位子了。


    几人坐下纷纷点着自己想吃的菜,梅菜蒸肉,小炒鸡,酱焖鱼,还有春日新上的桃花烧麦,韭香煎饺儿,芦蒿翠丝,鲜虾蛤蜊春笋汤。


    这食肆的环境很是清雅,就算是一楼的也都用屏风格挡,靠近窗子的位置还能欣赏到外头的春景,御河上时不时还有小船划过。


    景美,食美,就是有一点点贵。


    别说他们做书吏的了,就是有品级的主簿一个月才不过七八贯钱,也遭不住时常过来吃的。


    他们这些做书吏的就更不用说了,只能一个月来个一两次解解馋,不少人还得养家糊口呢。


    菜一道道端上来了,众人纷纷都馋那道梅菜蒸肉,拿着荷叶饼就夹了起来,这道菜是沈婉常在大理寺做的一道菜,不管是梅菜蒸肉还是粉蒸肉,七日总会轮上一次。


    软烂的蒸肉夹在荷叶饼里,油脂在口中炸开,忙碌了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老赵吃的正香呢,看见墙上的字画觉得有些眼熟,“这字画倒是做的不错,也不知道沈姑娘寻谁写的。”


    众人纷纷看了过去,都说这字画挺好,张书吏说道:“沈姑娘真是花了大价钱了,墙上挂这么好的字画。”


    有个书吏说道:“诶?我怎么瞧着这字这么眼熟。”


    “和谢少卿的字有些像。”


    张书吏边啃着荷叶饼子,边看着墙上的字画,是一副桃花春景图。


    “咳咳咳。”张书吏被噎的咳了起来,今儿他还见这字呢,这还真是谢少卿的字!


    老赵正吃的欢呢,随手给张书吏倒了盏茶,“慢点吃呀。”


    张书吏捶了两下胸口,把噎住的饼子给咽了下去,“那,那就是谢少卿的字……”


    众人纷纷看去,烛光昏黄,一帮子四五十的书吏,这会儿定睛一看,还真是!


    几人纷纷对视一眼,刚还热闹的饭桌上陷入一丝诡异的寂静。


    随后又动起了筷子,赶紧吃,若是以后沈姑娘成亲了,说不定以后就吃不上这么好吃的饭食了!


    食肆里挂的字画得有个十几副吧,谢少卿真舍得啊!


    几人吃了个心满意足走了,蔡春花送着客人,“慢走呀。”


    张书吏几人赶紧说客气客气。


    张书吏没忍住还是问了句,“蔡大姐,你家这字画……”


    “哦,婉丫头找人提的,我也不懂,就是瞧着挺好看的。”


    张书吏讪讪笑了一下,可不好看吗,谢少卿的字画那是连官家都称赞过的,一副不下百斤,这一食肆的字画怎么也得有个一二千两!


    张书吏回了家,张娘子问他去哪去了,张书吏说他和同僚去沈家食肆吃酒去了。


    张娘子说道:“说到沈家,我有个娘家侄子,和婉丫头年岁相仿,给人家做夫子的,我瞧着和三姑娘倒是挺相配的,不如我去找蔡大姐提提这事?”


    张书吏忙摆手,“你可别提了,你那侄儿指定成不了。”


    样貌学识样样哪里比得上谢少卿的,人家能瞧上才怪呢。


    这一条巷子里就没有比婉丫头出息的了,才一年的功夫就赁了间不小的食肆,就连寻到的未来夫婿都是顶好的。


    张娘子听张书吏这么说,抬手擂了一下张书吏,“我娘家侄儿怎么了,那也是品性好的人,都是邻里邻居的,我还能坑婉丫头不成。”


    “得了得了,你有这功夫不如给沈二郎拉拉线。”


    说不定日后还记着他家的好。


    张娘子是真想给沈婉保媒,她那娘家表侄儿挺好的,生得样貌周正,还小有家资,可沈家丫头挺相配的。


    奈何张书吏就是不让说,她转念一想,“难不成沈家那边已经有了心仪的人家。”


    张书吏可不敢说,这事怕蔡春花都不知道呢,“我哪里知道,反正你别急吼吼地要给人家保媒拉线的。”


    到了下午半晌,铺子里忙活了晌午那阵就闲下来了。


    蔡喜儿端着碗碟过来了,沈婉正坐在后院挑着剥在豆子,“表姐,外头有个书生模样的人,在咱门口来回走,要不要给他撵走。”


    “不用,你去瞅瞅他可有啥事。”


    “好吧。”


    今年加试恩科,不少外地的秀才进京赶考,就连沈婉这僻静的小巷子都时不时有读书人经过。


    蔡喜儿出去了,那人还在她们门口来回转呢,蔡喜儿哎了一声,“你这人可有什么事,怎么在我家门口来回转?”


    那人窘迫地扯了扯袖子过来行礼,“我,我想问问你们这要不要账房先生。”


    蔡喜儿噗嗤笑了一声,“你问就问吗,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的,我帮你去问问就是了。”


    那人忙深深行了个礼,“多谢姑娘了。”


    蔡喜儿笑着进去了,自打来了这汴京城,这天天瞅见的不是读书人就是当官的,在她们乡下稀罕的秀才,现在一抓一大把,更别提这经常过来吃饭的大人了。


    蔡喜儿刚开始还有些紧张,生怕自己做的不好惹了那些大人不高兴,后来渐渐习惯了,人家还都挺随和的。


    蔡喜儿想起她二叔家的蔡明发,读了这些年书了,也没读出个什么名堂,还不如出来寻个活计干呢。


    蔡喜儿去后头问沈婉去了,给说了是什么事,沈婉想了一下,现在食肆里是缺个账房,晌午是她娘在收,晚上小勺回来了能帮她收,账目是有些乱。


    现在她的食肆步入正轨了,盘算下来每日的应收还不错,完全请的起一名账房,“我去瞅瞅。”


    沈婉出去了,那人一瞅见沈婉又是行礼,“姑娘。”


    沈婉让人进屋坐,问了他是哪里人,年岁多大了,那人生得到是周正,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看着还成。


    那人说了自己家住哪里,又说自己叫林秀芳,是进京赶考的秀才,因为所带银钱所剩无几,所以想寻个活计。


    林秀芳已经问了好几家了,人家不是有了账房就是不要做这么短的,处处碰壁,就是做个跑堂的,人家都嫌他之前没干过。


    这不见沈婉的食肆里头没有账房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


    “林先生,我这倒是缺个账房,后头有空房也能住人,就是工钱可能不会开那么多,一个月一贯钱可好?”


    林秀芳连连应了下来,“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愿意的,愿意的。”


    第115章


    如今离乡试还有一个多月,他手上的银钱连住客栈都不够的,这地儿不仅包吃包住,还一个月给他一贯钱,足够他买纸笔了。


    沈婉给她指了间屋子,让他和冯春住一起,以后他就是食肆里的账房了。


    林秀芳感激不尽,要是找不到活计,他怕是要流落街头了,还好,还好,人家愿意收留他,还给他屋子住。


    沈婉的东西也挪到了白衣巷,她有时候懒得回家了就住在这里,让她爹娘陪着她一块住在这。


    一家人刚开始只是带了些铺盖午休的时候用,渐渐地就住在了这。


    蔡喜儿也自己住一间,沈小勺两人有时候不想走了也住在后头,倒是挺方便的。


    见沈婉收留下了林秀芳,冯春有些意动,他一直想把他妹妹接到汴京城,总比在家吃糠咽菜强。


    他妹妹是个姑娘家家的,他家还是佃户,以后就算是嫁人,也难寻到多好的,他弟弟以后能在家种田,那他妹妹呢?


    铺子里现在不怎么缺人手,一个萝卜一个坑刚刚好,蔡喜儿在二楼,蔡大娘和莫娘子在一楼,黄二娘洗碗,有时候沈木兄弟没活儿干了也会来铺子里帮帮忙。


    冯春想把他妹妹接过来,但现在铺子里不缺人手,他实在找不到比这地儿更好的了,冯春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先看看,若是缺人了就把他妹子介绍过来。


    林秀芳寻到了活计,忙去客栈卷了铺盖过来了,他和几位外地赶考的书生一道住大通铺,夜里都睡不好的。


    见林秀芳要走了,有人问道:“林兄,这是要去哪呀?”


    林秀芳很是高兴,“我在食肆里寻了个活计,人家那有地儿住,还管吃的,我去那边去了。”


    那人说道:“如今乡试在即,吕兄你还是用功为好,怎么还去给人家做活儿的。”


    “这饭都要吃不上了,就算是要乡试也得先养住自己不是。”


    林秀芳抱着他的铺盖卷走了,他本来家里就是种田的,这些年读书已经花销不少。


    进京赶考的银钱都是借的,家中哥嫂多多少少对他有意见,现在他一个月有一贯钱,以后还能给家里寄点奉养双亲。


    林秀芳高高兴兴上工了,沈婉用了他两天觉得挺好的,不是那种事多的,账目给她理的整整齐齐的。


    谢安这日来食肆的时候就看见柜台后有个文弱书生,正在那翻书呢,谢安瞅了他一眼,朝着后面走去。


    林秀芳开口拦了一下,“客人,这后头不让进外人。”


    “我寻沈姑娘。”


    “哦哦,沈姑娘在后头呢。”


    谢安朝着后面走去,沈婉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渍桃花呢,准备留下来一些做点心或者泡水喝都行。


    “来了,吃过饭了吧。”


    谢安嗯了一声,坐在桌子对面帮沈婉摘桃花,“新来了个账房?”


    “嗯,头两天刚找的,是个赶考的书生,也不知道能做多久。”


    林秀芳做事挺尽心的,空闲的时候就在柜台后面翻翻书,提前和她支取了半个月的工钱,夜里就去二楼温书用功。


    招了个账房挺好的,沈小勺两人下学回来了,还能跑柜台后面写课业,沈婉托了林秀芳帮着盯着,省得沈小勺老是偷懒。


    沈婉去灶房端了碟子点心,“尝尝,我今儿刚烤出来的樱桃牛乳点心。”


    沈婉空闲了就会捯饬一些小食,今儿见铺子门口有个小丫头卖的樱桃挺好的,就买了半篮子回来了,做了些樱桃煎和樱桃牛乳小面包,烤出来香香软软的。


    蔡喜儿就很喜欢吃,刚开出来的时候一连吃了好几个。


    谢安拿了一块点心,面皮松软,里头是酸甜的樱桃馅儿,倒是挺适合踏青的时候带上一些。


    谢安陪着沈婉一道在那摘桃花,手指尖都是淡淡的甜味儿。


    沈婉索性窝在竹椅上懒洋洋地晒太阳,“送你的小狸花养的怎么样了?可还好。”


    “挺好的,就是有点调皮。”


    沈婉笑了一声,“我大嫂给做了几个绒线球,一会儿你走的时候给你的小狸花带回家一个玩,起名字了吗?我家那个叫小琉璃。”


    “叫狸奴。”


    “你的小猫咪起名字也太敷衍了些了。”


    谢安嘴角勾起,不由轻笑一声,那只小狸花刚带回家的时候有些怕人,一放到地上就钻到了桌子下面,养了几日胆子就大起来,敢顺着他的腿往上爬了。


    谢安觉得这只小狸花的性子有点像沈小婉,相处久了就开始偷偷摸摸探索自己的地盘了。


    一场春雨落下,沈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她做六休一,今天是她的休息日,蔡喜儿早早就起了,在院子里做新裙子呢。


    小姑娘都是爱俏的,这不一发了工钱就先给自己扯了块做裙子,嫌她之前的裙子不够鲜亮,没有汴京城的布料漂亮。


    沈婉穿了件鹅黄半臂,系了条白绫裙子,头发随意挽了下就出来了。


    蔡喜儿一看见沈婉出来了,就拿着她的石榴裙给沈婉看,“表姐,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我有朵和这个颜色一样的绢花,一会儿拿了给你。”


    “谢谢表姐!”


    蔡喜儿很是高兴,自打来了这汴京城,她的小日子过得比村长家的闺女都好,之前羡慕人家时常吃肉,现在她是天天能吃上了!


    果然还是跟着她表姐有肉吃。


    沈婉一起来家里的小三花就围着她的腿喵喵叫,沈婉撸了撸它的下巴,小三花眯着眼睛呼噜呼噜了起来。


    养了大半个月了,肥嘟嘟的,平时也不往外头跑,就睡在灶房门口格外的乖顺。


    两人正在说话呢,听见外头传来吵架的生意,王家住在葫芦巷子的另一边,和沈家斜着错了两户人家,在院子里声音大点那都是能听见的。


    更何况这王家三天两头就是吵架的。


    腿边的小三花正蹭着自己的腿玩呢,一声高声怒骂,吓的小三花一溜烟跑灶房的干草窝里去了。


    沈婉手下毛绒绒的触感没了,不大高兴嘟囔了一句,“怎么又在吵架。”


    这王家三天两头都是吵架的,刚开始邻居还劝劝,后来都习惯了,那夏月桂是厉害的,就算是吵架也吃不亏。


    蔡喜儿边缝着衣裙边说道:“表姐,你那会儿没醒,王家头一个娘子寻了过来。”


    “青娘来了,她来做什么?”


    要知道自打青娘和离了,她是一步都不愿意再踏进这葫芦巷子,可见是对王家众人厌恶至深,今儿竟然主动寻了过来。


    蔡喜儿凑过来小声说道:“听说是这姓王的三天两头去寻他头一个娘子,把人家惹毛了,这不直接来寻现在这位新娘子了。”


    沈婉嗤笑一声,这王善长,夏月桂这般厉害,竟然还敢去寻青娘,要她看打上一顿就老实了。


    还不是因为那王善长这会儿想起青娘的好了,还悄摸给出门的桃花买东西,桃花吓得拔腿就跑院子里去了。


    青娘拎着扫把出来了,朝着王善长劈头盖脸就是打。


    王善长捂着脑袋说想看看自己小闺女,自打那会儿满月后三丫头走了跟着她娘走了,他还没见过一眼呢,连名字叫啥都不知道呢。


    青娘哪里肯让他看的,她现在日子过得好着呢,家中还雇了个婆子帮忙洗衣做饭看孩子,她就教几个街坊邻居的小丫头学绣花,空闲了就绣些东西补贴家用。


    一看有陌生男子纠缠青娘,邻居大娘出声骂人,她家丫头也跟着青娘学绣花呢,人家教的尽心,平日里若是街坊邻居去寻个绣花样子或者请教上两句,人家都是好生给说的。


    邻居大娘以为是小无赖看中了青娘过来纠缠她呢,听见动静当即就出来骂人。


    王善长被打跑了,脖子上还被扫帚给扫了几个浅浅的血痕,被夏月桂瞅见了,他说自己跑帮闲的时候被人家欺负了。


    夏月桂也没说什么,谁让王善长是个没出息的软蛋,出去跑个帮闲还被人家欺负的,一天依旧挣上五六十文,还没有人家挣的一半多呢。


    哪知道那王善长不死心,还想和青娘重修旧好,青娘在的时候,他也没觉得日子有那么难呀,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怎么越来越难。


    后头又来了两次,惹得青娘生了气,直接找上了门,她好久没来葫芦巷子了,就算是给沈婉送节礼也都是托人送过来的,她是一点都不想见王家的人。


    这不今儿一早青娘一过来,巷子里的婆子差点没认出来她,之前那个有些畏缩不爱出门的青娘穿得体面,面色红润,一扫之前在王家时的受气包的样子。


    “哎哟,是青娘呀,好久没见着你了。”


    “嫂子,在这做鞋子呢。”


    青娘落落大方打了声招呼,有个好心的邻居娘子拉住青娘,“青娘,你这是去寻谁的,要是去王家,我劝你还是别去了,王家新娶的媳妇儿是个厉害的,连王婆子在她手下都讨不了好。”


    “我就是找她的,问问她是怎么管男人的,三天两头往我那里跑。”


    众人一听纷纷露出八卦的眼神,哎哟,这个王善长,没想到还想脚踏两只船呢。


    青娘在巷子里把王善长做的好事给宣扬了一通,然后去王家找夏月桂去了,那还是她头一次见到王家的新妇,容长脸尖下巴,生得倒是齐整模样。


    青娘走进了院子,巷子里做针线活儿的婆子也跟着趴在门口看热闹。


    王婆子一瞅见青娘来了,差点老泪纵横,“青娘诶,青娘,你可算是回来了,你是不是找善长的,我去给你找。”


    王善长一早就出去跑帮闲去了,倒不是他勤快,若是出门晚了,夏月桂对着他又是一顿臭骂。


    他倒是想寻个轻松的活计给人家记记账什么的,奈何名声太臭,欺辱妻女,偷盗东家银钱,没人要他的。


    夏月桂听见声音也出来了,上上下下扫了下站在院子里的娘子,她刚听见那死老太婆喊了,这不就是王善长的前头那位做绣娘的娘子。


    夏月桂不知道青娘过来是干啥的,见人三分笑打了声招呼,“你就是青姐姐吧,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


    “我来找你的,请你管好你男人,不要三番五次过来寻我,丢死人了,若是管不住,索性拿个绳子拴屋子里好了。”


    外头看热闹的人听得笑出了声,夏月桂也变了脸色,好他个王善长,狗胆子大了不成,敢瞒着她偷偷看头一个去了!


    青娘也没有闹,说完就走了。


    去年小勺在她那学绣花,蔡春花有时候去接沈小勺回来,说闲话的时候难免提上两句王家的事。


    青娘知道这新妇是个厉害的,那王善长实在是膈应人,这才几日呀,来敲她家门都三次了,青娘不胜其扰,烦的不行,这不就寻过来了。


    听青娘这么说夏月桂当即变了脸色,吓得王婆子缩着脖子瑟缩了一下,夏月桂看着王婆子冷笑,“不是要出去寻你儿子,去啊。”


    王婆子摆手,“不去了,不去了。”


    “你说不去就不去了,还不赶紧给老娘去!”


    夏月桂推着王婆子给人推了出去,看热闹的邻居见人出来纷纷散去了。


    夏月桂还笑着和人家打招呼,“婶子,今儿不做鞋子了?”


    都说着这虱多不怕痒,债多不怕愁,夏月桂现在就这样,她倒要看看这是看王家的笑话呢还是看她夏月桂的笑话呢。


    看吧看吧,反正她早已习惯了,这个家她当家做主,就算是看也是看王善长那父子三人的笑话。


    这不,王家刚安静没一会儿呢,王婆子怕她不听话被夏月桂给收拾了,只好去找王善长去了。


    沈婉这才知道今儿一早青娘过来了,她说王家这会儿怎么又吵架呢,只是这次吵的有些厉害。


    沈婉坐在椅子上懒洋洋晒太阳,蔡春花拎着篮子从前街回来了,还时不时扭头朝着王家看去。


    “娘,回来了。”


    蔡春花放下了菜篮子,从里头拿出几个软面火烧,“没吃的吧,我再给你弄个杏仁茶搭着吃。”


    “哎,谢谢娘。”


    沈婉起来有一会儿 ,这会儿有些饿了,用油纸垫着饼子拿了一个过来,蔡春花让蔡喜儿别忙活她的裙子,再过来吃个饼子,蔡喜儿应了一声,也坐了过去。


    第116章


    沈婉咬了口松软的饼子,里头是有馅儿的,不多,就是擀面的时候刷上了一些,然后盘成饼子一按用油给煎出来的。


    两面都煎的金黄金黄的,饼子也软软,再搭上她娘给冲的一盏清淡杏仁茶刚好。


    沈婉听着王家的吵闹声吃了两个饼子,舒服了~


    蔡春花站在门口看王家的热闹,听见里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哎呦了一声,“咋还动手了。”


    蔡春花赶紧过去了,这王家吵归吵,还是头一次动手打架呢,青娘来的时候她不知道,不过回来的时候听见巷子里几个婆子闲聊也知道了。


    蔡喜儿也拉着沈婉出去,“表姐,我们也看看去!”


    听说王家在打架,街坊邻居又凑了过来。


    只见院子里,夏月桂和王善长正架着胳膊打呢,两人谁都不让谁,王善长今儿被夏月桂骂狠了,索性就打了起来。


    王婆子在一边暗中咬牙使劲,“善长,打,给老娘狠狠的打,这谁家媳妇儿做成她这样的,连公婆都不敬着的,这次一下子给打服了,看她以后还威风不威风了。”


    王婆子就是仗着王善长是个男子,觉得对付一个夏月桂绰绰有余,自打这夏月桂进门,她就没有一天不受这窝囊气的。


    哪有儿媳做成这样的,想青娘那会儿,连银钱都是她把持着呢,这个倒好,哼!


    夏月桂直骂,奈何这会儿腾不出手,要不然她连这死婆子一块打!


    “好啊,你打着这个主意不是,你说的对,看老娘不一次给你们都给治理好了,当老娘是泥捏的不成,还想给老娘戴绿帽子,我呸!”


    王婆子一听怒火中烧,想下去帮忙按住夏月桂,狗蛋娘一看忙给拦住了,“王婆子,你就别上去了,在打着你了。”


    她平日里和夏月桂玩的好,一看王婆子要上去帮忙,当即给拦住了。


    夏月桂也是发了狠了,不管什么地儿,朝着王善长脸上直挠,夏月桂之前可是在人家府上给人家做丫头,粗活也是干过的,手上有的是力气。


    一把抓住王善长的头发往下狠拽,左邻右舍都劝着架。“别打了,别打了。”


    奈何都是动嘴没有动手拉架的,夏月桂抬手朝着王善长的脸啪啪就是几下,打得那王善长跌坐在了地上。


    王婆子在一边喊,“住手,住手!”


    夏月桂瞪着王婆子,要不是这么人看着呢,看她不把这死老太婆一块打了,竟然敢撺掇王善长打她,朝着王婆子啐了一句,吓的王婆子不敢吭声了。


    王善长恨不得寻个老鼠洞钻进去,实在是太丢人了。


    原本想着当着邻居的面好好教训一下的夏月桂,让人家看看他王善长也是硬的,哪知道真动起手了,被夏月桂按着打。


    王善长叫嚷着,“老子要休了你,休了你!”


    夏月桂抬手,“你敢!”


    吓得王善长抬手忙挡脸,逗得众人偷偷笑了起来。


    蔡喜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住在沈家一个多月了,和巷子里的人混了个脸熟,平日里这夏娘子见人三分笑,虽然时常听见她家吵架,但还是头一次见动手的。


    这夏娘子好生彪悍啊,佩服佩服!


    蔡喜儿小声和沈婉嘀咕,“表姐,这王家不会真休妻吧。”


    “不会,这王家的儿子还没生出来了,怎么会休妻呢。”


    沈婉拉着蔡喜儿走了,得了,这下被打一顿老实了吧,以后应该不会经常吵架了吧,也能清净下来了。


    还真让沈婉猜对了,这王善长倒是会放狠话,之后几天只字不提休妻的事,脸上的伤还没好呢,就被夏月桂撵出去干活去了。


    三月的汴京城正是一年春光正好的时候,沈婉又添了个新业务,早上和下午不忙的时候添了个围炉煮茶的业务。


    她这铺子虽然不临着主街,但位子极好,赏春在合适不过了。


    三四米宽的御河上时有小船划过,岸边杨柳依依,对面还有茶肆,时常有说书讲史的,或者年轻姑娘抱着琵琶弹上一曲。


    沈婉的铺子里头刚好能看见,索性控制着时间在客人少的时候上了围炉煮茶。


    上些蜜饯鲜果和点心,还有铺子里每一天三五样不同的奶茶果茶,沈婉的生意还是挺好的。


    游街赏景累了,就过来坐坐歇歇脚,一杯饮子不过十五文,做什么饮子看今天能买到什么鲜果。


    沈婉在后面教着蔡喜儿调饮子,三月正是樱桃青梅上市的时候,圆子鲜牛乳搭上樱桃汁子,上头点缀上一些樱桃,一碗樱桃牛乳饮子就调好了。


    青梅则和竹叶薄荷一道煮出来的熟水,做出来的饮子好喝又好看。


    蔡喜儿学的认真,“表姐,你好厉害啊!”


    沈婉食肆里用的点心有时候去街上买,有时候自己烤上一些,搭着饮子,倒是挺受欢迎的。


    马上要乡试了,林秀芳不忙的时候坐在柜台后面用功,他想快些考中举子,这样有个一官半职的也好让家里松快一些。


    这读书的开销实在是太大了,再多读个几年他怕是要把他家给读得锅里没米下锅了,还好沈姑娘心善,让他空闲的时候可以用功,要是换成其他家,人家怕是不肯的。


    蔡喜儿端着托盘出来了,顺手给林秀芳拿下了一盏青梅竹叶熟水,“林秀才,喝盏饮子提提神。”


    “哎,多谢喜儿姑娘了。”


    蔡喜儿端着碟子走了,这书呆子,反正天天书不离手的,也不知道过几日能不能考中举子。


    马上就要乡试了,街上多了不少穿圆领袍的读书人,沈婉这清净,也时常有读书人过来探讨学问或者结交的。


    手头宽裕些的,要上一两碟子点心,几盏饮子,手头不宽裕的就只要上个饮子,门上挂了牌子的,只要规定的时间内,你爱在这坐多久就坐多久。


    千秋节前,乡试开考了,沈婉还特意给时常来的读书人送了定胜糕,林秀才那边还给准备了饼子和肉干。


    梅干菜饼子的香味儿飘出来,惹得不少书生也要买,沈婉索性多做了一些,拿到食肆门口卖,一张饼子三文钱,饼子薄卖的也不贵,上头没有油也不怕带进去弄污了卷子。


    沈婉原本打算随意做些梅干菜饼子应应景,也算是沾沾喜气,谁知道这里头哪个就是文曲星下凡呢。


    没想到生意竟然好,后院烤点心的炉子一天都不停的,不忙的时候冯春几人都在院子里烤梅干菜饼子。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这饼子做得薄,能看清里头是不是夹带了东西,省得进贡院的时候被监考官把饼子给掰的稀碎。


    沈婉还说呢,这街上卖各色饼子的到处都是,怎么她的梅干菜饼子突然就火爆了起来,原来是因着这个原因呀,沈婉得知有些哭笑不得,索性让冯春多做一些出来。


    今年提前加试恩科,官家四十整寿,这才有了今年的加试,这次考不中可就要再等三年了。


    沈婉明显感觉到越离开考的时候近,来食肆里饮茶的学子脸上越焦躁,食肆里的竹叶薄荷熟水卖得格外好。


    就连一向淡定的林秀才都罕见地读不进去书了,弄得沈婉都跟着紧张。


    谢安半晌的时候过来了,今天大理寺休沐,手上的篮子里拎了一些黄橙橙的枇杷,谢安过来时常会带一些鲜果或者蜜饯,蔡春花问就说是给莫嫂子带的。


    谢安拎着篮子进来了,看见门口围了几个读书人在那买饼子呢,进了后院见沈婉正在后面擀饼子呢,不由问道:“怎么突然开始卖饼子了?”


    “那,这不是过两天就要乡试了,沾沾喜气,没想到这么受欢迎。”


    沈婉笑着说了为啥大家喜欢来她这买饼子,笑得花枝乱颤。


    沈婉见谢安带了枇杷,放下手上的活儿不干了,洗了手招呼众人过来吃枇杷。


    沈婉穿件鹅黄绣迎春花抹胸,外罩半袖短同色褙子,下着了条柳绿灯笼裤,发髻两旁坠了几个小银铃,都是方便干活的装束,她不爱穿宽袖的褙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得用攀膊束着,闲耽误她干活。


    沈婉坐在一旁剥在枇杷,已经熟透了,个个都跟鸡蛋大小似的,轻轻剥去外皮,露出里头看起来沙沙的果肉,一口下去,汁水沾湿了沈婉的手指。


    “好甜呀,谢大人哪里买的呀,集市上我见还没买的呢。”


    “偶尔在街上看见的。”


    谢安挪开了落在沈婉身上目光,今日这一身倒是很他带的枇杷有几分相似,还是没摘叶子的枇杷,谢安不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谢大人尝尝我们做的梅干菜饼子,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你快尝尝,一会儿走的时候带上一篮子,给大理寺的众位大人都纷分分。”


    谢安应了声好,随后在竹筐里拿了个饼子,薄薄的一层,能看见里面的馅儿。


    上头还撒了芝麻,咬上一口很是酥脆,略微挂着一些梅干菜甜甜的口感,里头还有肉粒增加香气,难怪外头那么多人买的,他瞧着也不全是赶考的学子。


    谢安想起他那年赶考的时候,是在三月考春闱,老仆谢伯给他带了胡饼和包子,进贡院的时候被掰得稀巴烂,他只动了些胡饼和点心,那包子被掰的没眼看,干脆放一边没吃了。


    谢安说起了他赶考那年的事,听谢安说他只吃了些胡饼和碎碎的点心,沈婉有些心疼,“那你多吃两块梅干菜饼子,要是那会儿你拿这饼子就不会被掰稀碎了。”


    蔡喜儿在一旁问道:“谢大人,你那会儿多大的时候赶考的呀,可是考中了一甲进士?”


    “十七那年考的。”


    沈婉看了过去,眼睛里都是星星,大哥,牛皮啊!


    谢安十七岁那年从江南进京参加会试,一举夺得探花,一时间声名鹊起,现在还有人提起来这事呢。


    冯春在一旁说道:“谢大人那年可是探花郎,我记得游街的时候刚好经过我干活那家食肆,那天人特别多,二楼早早就被人订下了,忙得我脚不着地的。”


    谢安时常来食肆里,冯春刚开始有些怵他,后来渐渐怕着怕着也就不怕了。


    沈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是探花啊!”


    谢安抿了口茶水,嗯了一声。


    看着沈婉亮着眼睛看自己的样子,心情总算是舒畅了。


    沈婉又有感叹道:“你好厉害啊!”


    蔡喜儿也有些结巴,“探,探花啊……”


    蔡春花进来端饼子,“啥探花呀,今年的探花郎还没出来呢,一般都是长得俊俏的才会被选做探花呢,等今年游街的时候,咱一块去街上凑凑热闹。”


    蔡喜儿结结巴巴说道:“谢,谢大人之前也是探花。”


    蔡春花哎呦一声,“谢大人也是探花郎呀,是哪一年的探花呀?”


    谢安给说了,蔡春花拍了下手,“哎呦,我想起来了,那年街头巷尾都说今年的探花郎是个十七岁的小少年,原来就是谢大人你呀,可真了不得啊!”


    一院子人纷纷星星眼看谢安,谢安轻咳一声掩饰下尴尬,他其实只是想和沈婉显摆一下,因着沈婉说要沾沾外头那些书生的福气,最后弄得一院子人围着自己看。


    见谢安窘迫的样子,沈婉偷偷笑了起来,哎呦,还害羞了。


    谢安今年二十二,看起来很是稳重的样子,十七岁的谢安不知道什么样子,怕是少年稚气未脱,绷着一张脸打马游街。


    沈婉想到这不由笑出了声,冷冰冰稚嫩的谢大人骑在马上,还怪萌的。


    谢安觑了眼沈婉,沈婉不笑了,殷勤地把剥好的枇杷递了过去,“谢探花郎,吃个枇杷,还是我们谢探花郎厉害,我看我就该沾沾谢探花的福气。”


    谢安嗯了一声给接了过来,心弦如一湖春水,被沈婉一句谢探花郎搅动地泛起圈圈涟漪。


    谢安在这坐了一会儿就要走了,沈婉寻了个篮子,里头垫上块干净的蒸布,放了不少的梅干菜饼子,让谢安明日当值的时候给同僚分一分。


    就像送春游的小朋友似的,沈婉还特意叮嘱了几句,怕谢安不舍得给人家分,全给昧了下来。


    要不说沈婉了解谢安的,谢安原是有这个打算的,沈婉一说只好不情不愿给应了下来。


    第117章


    谢安提着一篮子饼子走了,蔡春花在前头卖饼子呢,还特意和谢安打了声招呼,“谢大人慢走呀。”


    “这位大人可真年轻,年纪轻轻就有官职了,不知道是不是靠在家中荫蔽。”有人说道。


    蔡春花嗐了一声,“人家可是自己考中进士呢,十七岁就中了探花。”


    “可是那位谢安谢大人?”


    “是呀。”


    有人有些懊悔,“竟然是谢探花,早知道和他请教上两句学问了。”


    有人挤到了前面,“大娘,给我来二十个饼子!”


    “哎!这就好。”


    “我也要,我也要。”


    “别挤啊,我的还没给包好呢!”


    几位读书人挤做一团,蔡春花眉开眼笑了起来,轻松拿捏,这每次京中有考试的时候,你别管是考童生秀才还是举子,那有好意头的定胜糕桂花糕状元饼都卖得特别好。


    那些糕点不过是挂个吉祥喜庆的名头罢了,她这可是实打实的探花郎,人家都过来买她家饼子了,你不过来沾沾?


    蔡春花很快就卖完了一笸箩,卖完又过来端,这饼子卖到日头西斜就不卖了,该招呼来用饭的客人了。


    食肆里生意好,晚上人手多,沈老爹两人下了工回来食肆里帮忙,天刚擦黑,蔡春花就喊了沈木去把门口一串灯笼都给点上。


    蔡春花和沈木说道:“今儿晚点走,帮着多揉些面,多做一些梅干菜饼子出来。”


    “娘,做那么多明儿能卖完吗?后天人家可就要进贡院了。”


    “放心好了,肯定能卖完的,再说了,这饼子能放,卖不完咱家慢慢吃就是了。”


    沈木听她娘的话,等铺子不咋忙了,让莫娘带着两个孩子先回去了,他留下帮忙揉面打饼子。


    沈小勺走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个饼子在那磨牙慢慢啃着呢,和她阿姐挥挥手,“阿姐,我先走了。”


    “嗯,路上慢些。”


    沈小勺乐颠颠跟着她大嫂先回家去了。


    沈婉也问她娘,怎么这天都黑了还做饼子呢,今儿也就是不忙的时候做上一些,生意不差,但也不至于这夜里还要接着做饼子呀。


    今天饼子不少卖呢,沈婉估摸着有两百来个,食肆里吃饭的客人闻着味也要了一些,刚出锅的时候脆脆的,那会儿更好吃。


    “今儿不多做一些,明儿肯定来不及。”蔡春花说道,“你看着吧,明儿生意肯定好。”


    几人一道忙活到了后半夜,沈婉索性跟她娘睡在了铺子里,太晚了,她懒得走回去了。


    白衣巷的早晨是安静的,御河两边多是各种铺面,没有葫芦巷子早上邻居热闹的声音,冯春每天一早起来先去把侧门打开,一会儿外头的伙计就要送菜过来了。


    冯春一开门先等到的不是送菜伙计,是一帮子热忱的读书人,一看见他开了侧门纷纷围了上来,“小哥儿,小哥儿,你家的梅干菜饼子还有没有呀?”


    “哎,有的有的,就是昨儿夜里打出来的,要是现吃得等上一会儿,炉子还没升起来呢。”


    “没事,没事,反正是带贡院里的,明儿还是一样凉。”


    冯春忙去开铺子去了,“众位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蔡春花也起来,她准备烧些汤出来,见冯春匆匆忙忙的就问了一句,“外头怎么这么吵呀?”


    “蔡大娘,外头那些秀才挤着要买咱家饼子呢。”


    蔡春花一喜,进屋喊了沈婉起床,起床帮忙做些饼子,她去前头卖饼子去,让她和冯春赶紧再做一些出来。


    沈婉昨儿睡得晚,迷迷糊糊就起来了,蔡喜儿也从隔壁厢房起来了,“姑姑,今儿这么早呀。”


    “喜儿,帮你表姐多弄些饼子,就今儿一天,忙一点啊。”


    “哎,知道了姑姑。”


    蔡春花端着两大笸箩梅干菜饼子出去了,三文钱一个,要多少个用油纸一卷就成了。


    乡试一共要考九天,考上三场,中间九天都不能出来,少的来上十个,多的来上二十来个,还有给朋友带的,每个人要的都不少。


    好在昨儿做出来的多,蔡春花忙不过来喊了林秀才出来帮他收铜板。


    沈婉洗漱好,听见外面的吵闹声,来铺子前头一看把她给吓一跳,不是,今儿怎么这么多人啊,就是这饼子不用掰开检查,也不用围这么多人吧。


    沈婉赶紧去后头喊冯春揉面,她捞出泡好的梅干菜炒馅料去了,这么多人单是他们三人肯定忙不过来了,沈婉从侧门出去唤了个帮闲,让她帮忙把他爹和大哥喊过来揉面。


    前面的人都要抢起来了,生怕买不到,昨儿那些人一回去,说谢探花去一家食肆买了饼子,这饼子不仅做的好吃,还不用掰开检查,一时间引了不少读书人过来。


    好在铺子里有两个炉子,那是沈婉让她大哥给砌的,专门用来烤点心的,没想到今儿两个都升了起来,专门烤梅干菜饼子。


    沈老爹二人很快就来了,莫娘一听铺子里忙不过来,匆忙送了两个丫头去学堂去了,早饭都没做,去前街给买了几个包子让两个丫头带着吃。


    众人纷纷忙碌了起来,还好昨儿打出来的多,要不然肯定是供不上的。


    几人忙得飞起,揉面的,切剂子的,擀面饼的,贴饼子的,都忙得团团转。


    昨儿也是两个炉子一块打,打到后半夜做了七百个出来,要不然这一开门这么多人都来不及打的。


    蔡春花快卖完一笸箩了,朝着后面喊了一声,“喜儿,在给我端了一笸箩过来!”


    “哎,来了姑姑!”


    蔡喜儿赶紧端了一笸箩给送了出去,都是昨儿打的,她都没见过这么多饼子,昨儿还担心卖不出去呢。


    蔡喜儿很快拿着另一个空笸箩去了,随手给放在了火炉旁的案子上,这会儿已经开始出新饼子了。


    蔡喜儿拍了拍胸脯,“表姐,我这辈子都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秀才,那秀才放乡下稀罕的不行,村子里有个老秀才,听说五十四了才考中,来了这汴京城,秀才多的跟地里的麦穗似的。”


    沈婉边干活边说道:“秀才确实不好考,单是这秀才都要考过三关,县试府试院试,每场考试都得个三五天,确实不容易。”


    蔡喜儿啊了一声,“原来秀才这么难考呀,那林秀才还挺厉害的。”


    “等明年春闱考进士,你见到的都换成举子了。”


    “那岂不是更厉害!”


    “那可不是,到时候全大宋的举子都会聚到汴京城。”


    蔡喜儿还想说什么,突然想到婉表姐头一个订下来的亲事就是个秀才,不过她表姐和那姓赵的定亲事的时候,那人还不是秀才呢,哼,考中了秀才就退了她表姐的亲事。


    蔡喜儿怕勾起她表姐的伤心事,索性不在说了。


    秀才是不好考,但这是汴京城,她跟着她表姐干活,时常有穿官袍的人过来,听她表姐说,除了家中荫蔽得来的官职,那能穿上官袍的起码得是个举子。


    她来这汴京城也有一阵了,也涨了些见识了。


    蔡喜儿不在说话,拿起擀面杖忙活了起来。


    赵家,一早起来,孙豆花端出钱匣子,一看里头空空如也的,不由犯难,只好去寻了她婆母,“娘,给我些银钱吧……”


    孙豆花话都还没说完呢,就被赵婆子给骂了。


    “钱钱钱,天天就知道给我要钱,你当我是下铜板的母鸡不成,你就不知道出去挣些,你看看人家沈婉多能挣,我家怎么就娶了你进门。”


    孙豆花想发脾气,一想明日赵同书要进贡院了,这才压下了怒火。


    “娘,明日赵郎要进贡院了,他的吃食我还没准备呢。”


    赵婆子瞪了一眼孙豆花,这才进屋给她拿铜板去了,“多的给我送过来,等同书考完了,你出去寻个活计,实在不行给人家浆洗衣裳也成啊,省得天天朝老娘伸手。”


    “知道了娘。”


    屋里,赵同书还没起来呢,只是一听见沈婉的名字心中又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现在不能听见沈婉的名字,一想起来他和财富擦肩而过,就心中升起一股妒意,扰得他看书都没心思的。


    孙豆花得了一吊钱就提着篮子出去给赵同书准备吃食去了,去街上逛的时候,听见有人说有家饼子昨儿探花郎都去买了,不少人过去买,想沾沾文气。


    孙豆花一听忙问人家在哪能买到,一听是白衣巷觉得有点耳熟,一想这不是沈婉开食肆那条巷子,她暗中哼了一声,提着篮子快步朝白衣巷去了,刚好看看沈婉的食肆有多大。


    孙豆花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堆人挤在买饼子,她连挤都挤不进去的,勉强拨开人群往里挤,透过缝隙看见熟悉的人,这不是蔡大娘!


    孙豆花忙从人群中退出来了,抬头一看这家食肆,竟然这么大!


    孙豆花眼红不已,对沈婉暗恨不已,觉得都是沈婉害得她日子过得不得安生,不仅赵同书时常那她和沈婉比,就连她婆母也喜欢比。


    要是沈婉没那么有本事挣钱,她家怎么会这么多争吵。


    她才不会让沈婉挣到她的银钱,呸了一声拎着篮子就要走。


    孙豆花提着篮子要走,听见旁边有两个读书人捧着油纸说道:“沾沾这谢探花的文气,这次肯定能高中!”


    “我要是能十七岁中探花就好了,别说十七了,就是二十七让我考中举子都成啊!”


    孙豆花顿住了脚步,几年前的游街她也有印象,听说那年的探花郎年岁轻样貌又好,这么多人买,那肯定是有用的。


    她现在急着向她父母证明,她选赵同书没选错,等赵郎今年高中,她就能压沈婉一头,她沈婉能挣钱又如何,她可是举人娘子!


    孙豆花转身想去买,又不想让蔡春花看见她,蔡春花可是个厉害的,她有点怵蔡春花,这探花郎,买哪家的饼不好呀,非要买这沈家的,真是的。


    孙豆花只好走到前面的正街,寻了个帮闲让人家给她买。


    那帮闲说道:“二十文。”


    孙豆花尖叫一声,“二十文!你怎么不去抢啊,就这么近,你要我二十文!”


    那帮闲说道:“娘子,你不是刚从白衣巷出来,那门口人多的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肯定要半天才能买到,你要是不想花这个银钱,你自己去挤就是了。”


    孙豆花嫌贵,她婆母一共才给了她一百文,那会儿自己手里捏着十八贯嫁妆的时候就该省着点花,何必像现在这样还得数着铜板呢。


    孙豆花只好又去问了其他帮闲,大家要价儿不低,竟然还有人趁火打劫给她要五十文!


    孙豆花只好又去寻了头一个问的那个帮闲,给了她五十文,让他给买上是个饼子,那帮闲得了银钱麻利去买去了。


    昨儿夜里打的饼子早就卖完了,这会儿买的饼子都是刚做出来的,供不上买的,一攒上一些蔡喜儿就赶紧端到前头去了,都还是烫手的呢,一端过去就被一扫而空。


    那帮闲废了些功夫才给孙豆花抢到十个饼子,直说要二十文跑腿费少了,还不如去接其他活儿呢,不划算。


    话里话外都是想让孙豆花再多给些,孙豆花自然是不肯的,那帮闲缠着说道:“那你这饼子给我个吧。”


    “那可不成,我只买了十个。”


    “那你再多给我五个铜板,我也不多要你的。”


    那帮闲看那么多人买,都是冲着谢探花的名头去的,他还没吃过的,看起来有些平平无奇的,只能闻见一股淡淡的甜味儿,也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他好不容易买到,想尝尝是什么味儿。


    孙豆花没法了,只肯掰半个给那人,她一早就出来给赵同书买吃食了,都半晌了这会儿,她一起来连口茶水都没喝上呢。


    那人得了半块梅干菜饼子,也不嫌弃,他只是想尝尝味儿。


    这饼子是刚打出来的,拿在手上还烫手呢,一掰开里头只有两层,能看见挂在面皮上的梅干菜还有些肉粒,掰开倒是挺香的。


    他迫不及待咬上一口,饼子酥脆,里头带着梅干菜的甜和肉粒的香,你别说,外头看着平平无奇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好吃,难怪这么多人买呢。


    等明日这帮子书生进贡院了,他也买上几个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第118章


    孙豆花抱着饼子走了,她拿着那半块饼子吃了起来,该死,竟然这么好吃!


    要是难吃点就好了,那样沈婉的饼子就卖不出去了,她这会儿忘了她买了十个饼子,要是难吃还不是她家给吃了。


    孙豆花一路抱着饼子走了,路上没忍住骂骂咧咧又吃了两个。


    看着剩下的七个饼子,索性破罐子破摔,她已经好久没沾荤腥了,之前做姑娘的时候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啊。


    就是那沈家最穷的时候,一个月还能吃上两次肉呢,这赵家比那会儿沈家都穷呢!


    她索性又去街边的小摊要了碗羊血汤,口有些干了,又搭着羊血汤吃了两个。


    从人家摊子上起来的时候,撑得她直打嗝。


    一碗羊血汤十文,她买饼子话了五十文,只剩下五个饼子,九天呢,肯定不够赵同书吃的,她把剩下四十文给买了又买了些胡饼和酱菜,拎着篮子回家去了。


    赵婆子在家等着她呢,照例盘问孙豆花花了多少银钱,孙豆花一一给说了,胡饼街上的价儿都一样,三文钱一个,她要了十个,还有一点酱菜花了十文。


    赵婆子嫌弃孙豆花买回来的东西少,给了她一百文就带了这些东西回去,连肉干都没买的,她就不信这么点东西这么贵的。


    “这个饼子多少钱一个。”


    孙豆花慌忙说道:“十文钱一个。”


    赵婆子瞪她,“什么饼子这么贵!”


    “里头有肉,是荤的。”


    “夹了龙肉不成,一个这么薄的饼子要十文钱一个!”


    赵婆子一眼就看穿了,这饼子没油不说,还那么薄,怎么可能十文钱一个,孙豆花肯定在撒谎!


    当她不去街上买东西不成!


    赵婆子一算,“五个饼子五十文,十个胡饼三十文,酱菜十文,这才九十文,剩下十文去哪去了!好个孙豆花,学会撒谎了!”


    孙豆花那会儿没出嫁的时候就帮着家里卖豆腐,也会一些简单的算学,回家的路上一时心里慌张,竟然给算差了!


    孙豆花慌忙解释,“没有,没有,我记差了,那酱菜是买了二十文的,是我记差了。”


    赵婆子指着那没多少的酱菜,“这么点酱菜就要二十文?哪个卖给你的,走,带老娘去找他们去,一点破酱菜卖你二十文,一个连油都没有的饼子卖你十文?”


    赵婆子说着就要拽孙豆花出去,孙豆花自然是不肯的,推着赵婆子的手不去,“我不去,不去!”


    赵婆子狠戳了下孙豆花的脑门,“天天懒的动都不动一下,如今竟然还敢骗老娘了!”


    赵家小妹在旁边说风凉话,“肯定是大嫂偷吃了呗,娘,你要是不信看看她的嘴不就行了。”


    赵婆子狠捏着孙豆花下巴,“好啊,这牙上还沾着菜呢,老实说来这一百文到底给老娘花哪去了!”


    孙豆花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要是让人家知道了,她偷吃给自己相公进贡院的吃食,这传出去不得被人给笑话死,孙豆花抵死不认,一副你爱咋滴就咋滴的样子。


    赵同书在屋里翻书本来就心中烦躁,又听见外头的争吵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拉开门骂了孙豆花两声,院子里这才安静了下来。


    赵婆子又戳了几下孙豆花的脑袋,“等我儿考完举子,老娘再跟你算账!”


    孙豆花低着个头,只是偷偷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看赵郎明天就要去考举子去了,她直接回娘家去了,这过的什么日子呀,穷成这样。


    白衣巷内,铺子门口来买饼子的人络绎不绝,沈婉见时候不早了,忙去灶房忙活去了,这梅干菜生意虽然好,但利薄,还是得靠卖饭食。


    快到晌午的时候,食肆里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一看门口那么多人买饼子,也跟着要上三五个,点菜的时候就要上一份羹汤。


    这梅干菜饼子一直卖到了关铺子,没办法,要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刚开始只是那些秀才买来进贡院吃的,后头有人凑热闹,说这饼子叫探花饼,跟风买给家中小儿吃,吃了肯定会读书变得聪慧。


    沈婉这才知道,她说呢,这不过一个梅干菜饼子,味道是好,也不至于抢啊,原来是因着谢安呀,沈婉有些哭笑不得,你别说她娘还真是个营销鬼才。


    一天下来这炉子里的炭火都没熄过,她大哥一天都在揉面揉面,原打算天黑就不卖了,哪知道这人还是不断的,只好一直卖到了关铺子。


    沈婉今儿累的够呛,所有客人都送走了,沈婉瘫坐在椅子上,“可算是关门了,明儿就没有人买饼子了吧。”


    蔡春花看着那一筐铜板眉开眼笑,“今儿大家活儿都辛苦了,明儿给大家伙炖只鸡吃吃。”


    沈小勺一从学堂回来也跟着帮忙,帮着她娘给人家拿饼子,虽然现在她不缺那口吃的,但听说明日吃只鸡也很是高兴,“好!”


    沈婉坐了起来,“林秀才,你早点睡,明儿早起,祝你蟾宫折桂。”


    众人纷纷让林秀才不要紧张,等他出来了给他弄好吃的,林秀才感动不已,“多谢东家,多谢诸位了。”


    沈姑娘待他是极好的,不仅让他不忙的时候能看看书,还让冯小哥儿给他做了带进贡院的吃食。


    他在这吃的好住的好,日日都能吃上肉,可比之前住在客栈日日啃馒头强多了,这饭食吃的好了,人读书脑袋都觉得比之前灵光了。


    众人说了两句话就散去了,该回家的回家,该洗漱的洗漱,今儿一天可真是把人给忙的人仰马翻的。


    沈婉笑了一声,也算是跟着体验了下众位秀才考举子的迫切心情。


    沈木和莫娘带着穗穗回家去了,沈小勺懒得回去了,今儿有些晚了,索性甩掉鞋子跟她阿姐睡一张床。


    热闹的汴京城也渐渐沉寂了下来,沈婉翻了个身,一夜好眠。


    等沈婉起来的时候,铺子里早就没了林秀才的身影。


    “林秀才已经走了吧。”


    “哎,四更天的时候林秀才就起来了,给他弄了碗热汤面。”冯春说道。


    随后又问道:“沈姑娘,今儿开铺板的时候,还有人问咱卖那梅菜干饼子不卖了,我瞧着想买的人不少呢。”


    “那不忙的时候做一些吧,等忙的时候就不卖了,饭点还做饼子忙活不过来。”


    “行。”


    日头已经升起,斜照在院子里,亮橙橙一片,众人也都起来了,围坐在一起吃早饭,蔡春花去街上买了些豆腐脑,冯春蒸了几笼韭菜鸡蛋和瓠瓜粉丝小笼包子。


    沈婉一口豆腐脑,一口小包子,年轻就是好,昨儿忙的脚不沾地的,睡了一觉今儿又精神了起来。


    这会儿不过八点来钟,沈小勺吃了饭背着她的小书包上学去了,众人歇息了一会儿也各自开始干活。


    莫娘也来了,和蔡春花一道揉面做梅菜干饼子,蔡喜儿坐在院子里择菜,冯春开始备菜,沈婉则收拾那收拾那几个肘子去了。


    昨儿吕家的小厮过来说他家少爷要三个红烧肘子,沈婉订了六个,肘子要煮的时间长,现在炖煮上去,等到晌午刚刚好。


    沈婉夹了火棍撩肘子上的绒毛,又用刀细细给刮干净,焯水,放香料,炖煮,时不时添些柴就行了。


    “有人吗?”


    “哎,来了。”


    沈婉应了一声,到前头去了,是位年轻的娘子,一手挎着篮子,里头装着新鲜的春菜,一手牵着个小丫头,“姑娘,今儿你们还卖那探花饼吗?”


    “卖的,我去后头拿。”


    头一炉刚出锅,沈婉给端了过来,三文钱一个,那娘子要了五个,那小丫头已经拿在手上吃了起来,“娘,好吃!”


    那娘子笑着给数了铜板,“昨儿瞅着人多,今儿买几个尝尝味道。”


    “娘子,慢走。”


    沈婉索性寻了个凳子,坐在门口卖饼子,和煦的小风一吹,沈婉舒服地微微眯着眼睛。


    旁边沽酒的娘子瞅见这会儿人少也过来了,“沈姑娘,给我来十个饼子。”


    “哎。”


    沈婉利落地给包了饼子,都是刚出炉的,还烫手呢,“娘子,拿回去趁热吃,凉了就没有现在口感好了。”


    “哎,这些个秀才一进贡院,我瞧着就连前街都冷清了一些。”


    时不时有人过来买饼子,昨儿人实在是太多了,今儿秀才都进了贡院了,可算是没人抢了,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尝尝这饼子的味道。


    沈婉在前头悠悠哉哉卖着饼子,门前的御河有条小船划过,上头是个年岁不大的姑娘,“姐姐,要鱼不要,刚捞出来的大鲤鱼。”


    不大的小船上前头放了个木盆子,沈婉没瞅见鱼,倒是一眼瞅见了放在船头的两捆荷叶,在才三月中旬,荷叶还不大呢,有的还打着卷儿呢。


    “姑娘,你那荷叶怎么卖的?”


    “这个便宜,一捆十五文。”


    那姑娘撑着船靠了岸边,沈婉把那两捆荷叶都给买了下来,倒是个稀罕东西,两条红尾大鲤鱼也一道给买了下来。


    一共是一百二十八文,沈婉从门口的钱匣子里给数了铜板。


    “姐姐,你那饼子怎么卖的呀?”


    “三文钱一个,送你两个尝尝味儿。”


    那姑娘一喜,“谢谢姐姐。”


    小船荡开水面划走,沈婉抱着两捆荷叶进了后厨,“喜儿,你帮我去前头看着铺子。”


    蔡喜儿应了一声,“表姐,你买这么多荷叶做什么呀,又不能吃的。”


    “用来做菜的。”


    铺子里送的有鸡,沈婉拿过来五只给用料给腌制上了,又泡了些糯米,一会儿给塞到鸡肚子里头。


    鸡用荷叶一层层给包裹上,三月的荷叶还小小的,很是鲜嫩,裹一只鸡要用不上不少的荷叶,最后用黄泥给裹上,放在炉子里烤就行了。


    另外一些没展开的荷叶,沈婉洗了洗也都给留了下来,一会儿剁一些虾泥填充进去,做成荷叶蒸虾滑。


    十一点来钟,就有客人上门了,蔡喜儿喊了一声,“表姐,吕军巡使来了!”


    “哎,知道了。”


    吕大明昨儿就使了人过来说了,让留一桌菜,特意点名了要吃肘子,说要来七八个人,其他的看着上就行了。


    “喜儿,铺子前的摊子给收了吧。”


    “知道了,表姐。”


    一上午陆陆续续也没少卖,这会儿马上要忙了,再做梅干菜饼子就忙不过来了。


    吕大明随手拿了一个,“这是什么饼子?之前倒是没见过。”


    “是我家特意的梅干菜饼子,专门做了让那些秀才带进贡院吃的。”


    吕大明尝了一口,不住称赞道:“好吃,你们都尝尝。”


    几个年轻汉子一人拿了一个,站在门口就吃了起来,“味道不差,得了,咱这些个粗人也沾沾这秀才们的文气。”


    几个汉子纷纷笑了起来,见蔡喜儿要把摊子给收了,觉着好吃又纷纷拿了一个。


    蔡喜儿也笑着说道:“谢大人也喜欢吃我家这饼子,也就是今儿人少,昨天那些秀才都是抢着买的,生怕买不到。”


    吕大明吃着好,这饼子合他的口味,又拿了两个才去了二楼。


    今年加试,他们军巡院忙的够呛,巡街的次数都多了,吕大明日日跟着跑,这汴京城本来人就多,赶考的秀才一来人就多了。


    他们军巡院为了维持治安,可是忙的不行,吕大明觉着他都忙的瘦了,这不,那些秀才老爷一进贡院,吕大明就立马带着手下的几个军巡使过来吃饭了。


    几人进了食肆,有个军巡使说道:“吕大人,这食肆瞅着可真文雅,咱可是提前说好了,别整那些文绉绉的菜,吃着不过瘾,我老闫还是喜欢吃肉。”


    “放心好了,保管你吃肉吃过瘾,沈姑娘做的烤羊腿也是一绝,这次没订,订了烧肘子,都放开了吃。”


    蔡喜儿把小摊子给收到了屋子里,跑着去二楼倒茶去了,又下来端了几碟子前菜给送了上去,冷切牛肉,芫荽拌毛肚,桃花鹌子,醋拌千金菜……


    林林总总上了八碟子前菜,看着都挺不错的。


    吕大明吃了两口前菜已经迫不及待问道:“红烧肘子可好。”


    “马上就好,正在挂汁呢。”


    蔡喜儿噔噔蹬跑下了楼,三份红烧肘子已经做好,刚她表姐用小铁锅勾了个欠,浇在肘子上头亮晶晶的,格外的好看。


    第119章


    蔡喜儿一道端着三份肘子给送了上去,吕大明一瞅见那肘子就两眼放光,这一阵可忙坏他了,人都消瘦了不少,那群秀才可算是进贡院了,他也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吕大明自己一个,其他几人分两个,都是一些糙汉子,吕大明也不讲究那么多,要是之前和那些公子哥在一起,他要是这么吃,肯定是要被人家笑话的。


    吕大明挑起肘子皮先吃了起来,一大口下去,爽!


    其他人也纷纷动筷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时间也没人说话了,纷纷动起了筷子,荷叶鸡也烤好了,沈婉剥了一个让送到了前头。


    沈婉瞅着这会儿也不早了,寻了食盒,在里头放了只荷叶鸡,又放了一碟子荷叶虾滑、糖醋鸡蛋和一碗鱼片粥,趁着这会儿后院没人,沈婉开了侧门换了个帮闲让他帮忙给送大理寺去了。


    正值饭点,忙活了一天的众位大人听见下差的声音也懒得动,反正也没有人抢饭吃,啥时候去都有饭的。


    自打沈姑娘走了,这大理寺又招了一位大师傅,手艺一般,菜烧出来总觉得水水的,忙了一上午了,到了吃饭的时候都打不起精神的。


    老赵唤了张书吏一声,“要不要去外头吃碗面?”


    “走吧走吧。”


    张书吏和老赵结伴去外头吃面去了,张书吏叹气,“想沈姑娘在这的时候了,那会儿公庖的饭菜多好吃呀。”


    “这嘴巴都被沈姑娘给养刁,再吃公庖里的饭总觉得差着味儿。”


    “这次寻的师父手艺有点差。”张书吏说着摇了摇头。


    一个衙役拎着食盒寻人,“谢大人在吗?”


    “谢大人在陈大人那呢。”


    那衙役又拎着食盒去陈寺卿那去了,谢安正和陈寺卿看口供呢,那衙役行礼进来了,“谢大人,您嗦唤的饭菜送来了,给您摆在哪?”


    谢安只用了一瞬就知道是沈婉给他送来了,“放那吧,我一会儿给拿走。”


    “哎。”


    陈寺卿说道:“嗦唤的什么呀,就摆着吧,省得老夫去公庖吃了。”


    那衙役看了眼谢安,谢安只好说道:“就摆这吧。”


    衙役麻利地把饭菜给摆上了,三个菜一碗羹,陈寺卿看见了呦了一声,“是荷叶做的菜呀,这会儿都已经能寻到荷叶了。”


    谢安不由嘴角勾起,原来是沈婉做了新鲜的吃食特意给自己送过来了,随后又有些不大高兴,好端端地多一个人和自己分着吃。


    瞧着分量不多,那碟子荷叶虾滑里头只放了五个,看样子做的时候上头还泼了层调好的料汁。


    陈寺卿说道:“去帮我打一碗米饭过来,这几个饼子你去帮忙用炭火给热一下。”


    衙役领了命,一路小跑去了公庖。


    那衙役很快送了碗碟过来,还有陈寺卿给的饼子也用炭火给烤了下。


    那饼子是谢安带过来的,昨儿沈婉特意嘱咐他给同僚分一分,谢安今儿这不就拿过来了。


    陈寺卿还有些惊讶呢,谢安竟然会带东西过来分!


    碗碟一拿过来,陈寺卿就迫不及待动筷子,朝着馋了半天的荷叶鸡夹了一筷子,这鸡不知道是蒸的还是烤的,是一只肚子朝上的整鸡,一筷子下去很轻易就给破开了。


    谢安也下了筷子,破开鸡肚子发现里面还有东西呢。


    陈寺卿嘿了一声,“这里头还有东西呢,我瞅瞅是啥。”


    陈寺卿用筷子把鸡给破开了,只见里面塞的是米腊肉丁还有香蕈青豆这些。


    谢安也笑了一下,他说沈婉怎么会忘了给他送米饭呢,原来是藏到这鸡肚子里了。


    陈寺卿说道:“早知道就不让衙役打饭了,这不有吗?”


    说完就迫不及待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在鸡肚子里头吸收了烤鸡时出来的汤汁,吃起来香气十足,在来上一口鸡肉,鸡肉嫩滑带着丝丝荷叶的清香。


    陈寺卿不由说道:“这等巧思觉得像沈姑娘的手笔,平之,你这是去哪家嗦唤的饭食呀?”


    “白衣巷长庆食肆。”


    陈寺卿哈哈哈笑了起来,这食盒刚提进来没打开,他就猜八成是沈姑娘送过来的,他可还记得过年的时候,两家送的拜年贴都是一样的。


    更别提他去白衣巷吃饭的时候,看着那匾额还有满墙的字画,呛得他咳嗦了起来,得,别人不识得谢安的字,他这个做上司的还能不识得?


    就算是没有盖私章,他也一眼认了出来,这些东西全都是出自谢安之手!


    啧,这小子,还想护食呢,若不是他说上一句,这食盒就要提走了。


    陈寺卿美滋滋吃饭,这荷叶鸡好吃,荷叶虾滑也好吃,难怪沈姑娘特意给送了过来,这才三月中,荷叶怕是还不好寻呢。


    只是那碗鱼片荷叶羹,这小子不舍得分给自己,一个人默默给吃了。


    不过陈寺卿不介意,吃开心了,心情也好了,“自打沈姑娘走了,本官都觉得自己清减了不少。”


    谢安淡淡开口,“年岁大了,吃多了不好。”


    陈寺卿盛了两次鸡肚子里的米饭,那碟子鸡蛋吃了一大半,鸡更是吃了半只,他还说自己清减了!


    这会儿饭吃好,又拿着那饼子啃!


    陈寺卿呵呵笑了起来,没想到谢平之这小子吃起醋来这个样子,怪有意思的。


    白衣巷,这会儿正是忙碌的时候,吕大明大口吃着肉,这会儿正扯了个鸡腿啃着,觉着这道荷叶鸡做得好,就让蔡喜儿问问还有没有,有的话给他未婚妻家和自家都送一只。


    蔡喜儿说道:“我去问问,刚就剩一只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了。”


    蔡喜儿跑去了后厨,还好还剩一只,食肆里除了固定的菜,还有一块地儿专门挂的今天的特色菜,今天的特色菜是荷叶为主题的。


    这荷叶鸡卖的贵,一百五十文一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剩下一只了,也就吕军巡使他们来的早,要不然可就没有了。


    蔡喜儿把那个土包包用火棍给夹到了篮子了,拎着去了二楼,“吕大人,就剩一个,你看是送你家还是你方姑娘家。”


    几个汉子看得惊奇,“这是那个荷叶鸡?”


    蔡喜儿解释道:“就是那道荷叶糯米鸡,外头裹了黄泥烤出来的,我没有把黄泥给敲掉,要不然用过去就凉了,就不好吃了,这不能下手摸,手要给烫个泡的,送过去刚好。”


    “劳蔡姑娘着人给送到方家吧。”


    蔡喜儿应了一声,拎着篮子下了楼,外头有等活儿的帮闲,喊上一声就过来了,蔡喜儿给说了送哪,给了人家十个铜板,让跑腿给送过去。


    方家这会儿也在吃饭呢,吕大明的未婚妻是方承职郎家的小姐,两人去年就定下亲事,这连半年都没有呢。


    两人关系不冷不淡的,吕大明相中人家,觉得这方家的姑娘富态,珠圆玉润的,以后娶回家了肯定能跟自己吃到一个锅里。


    方家小姐觉着吕大明还不错,就这么应下了婚事,但两人关系始终淡淡的,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方家一家人正在吃饭呢,小厮拎着个灰突突的大土疙瘩进来了,“大娘子,姑娘,吕少爷着人送了吃食过来,说里头是鸡。”


    伺候的嬷嬷哎呦了一声,“这是个什么东西,这怎么吃呀,这吕家公子也真是的,送姑娘家家的,哪个不是送首饰布匹的,他倒好,这怎么送个土疙瘩过来。”


    方佩兰来了兴致,“嬷嬷,你去把这东西给敲开看看。”


    那嬷嬷应了一声,想下手摸,被烫的缩了一下手,让小丫头寻了敲核桃的锤子过来,把这个土疙瘩给敲开了。


    方家众人围着看,倒是要看看这土疙瘩里头能是什么吃食,那吕大少爷巴巴给送来了。


    小锤敲开泥壳子,露出里头颜色发深的荷叶,小丫头拿了碟子给盛了出来,方佩兰倒是挺高兴的,“这许是吕少爷吃着好,着人给送了过来,倒是想着我。”


    方大娘子也高兴,“吕少爷是有心了,这会儿三月都能寻到荷叶了,我原以为你两以后在一起能相敬如宾就好了,没想到这吕少爷是惦念着你的。”


    方家在京中不过六品小官,吕家是是工部员外郎,门第比她家高上一些,听闻这吕大少爷之前胖,去年秋菊赏花宴见过一面,到也是周正,哪有人家说的那么胖呀,壮倒是挺壮的。


    方家众位姐妹坐在一起吃饭,破开鸡肚竟然内有乾坤,方大娘子不由欢喜,“这吕少爷着实是用心了。”


    方佩兰也高兴,这东西送的合她的口味,原以为两人会淡淡的,没想到人家是念着自己的。


    方佩兰喜欢这道菜,用了不少,一时间心情舒畅,回到院子让小丫头送了些她自己酿的桃花酒过去。


    吕大明在食肆里也吃得高兴,他就是喜欢大口吃肉的感觉,吃饱喝足一行人又策马去城郊跑马踏青去了。


    吕大明晚上回来的时候才知道方家姑娘给他送了东西,一坛子桃花酒。


    吕大明有些不好意思笑了起来,他就知道方姑娘肯定会喜欢的。


    他拿不准这方姑娘对自己有没有感觉,他倒是挺喜欢方家姑娘的,就怕人家不喜欢他。


    吕大明有些自卑,小时候他就胖又吃得多,家中堂兄弟喜欢欺负他,骂他是饭桶,在马球会上一眼就看中了人群中方家姑娘。


    觉得人家圆圆的很可爱,圆圆的脸庞,圆圆的下巴,就连打马球时露出来的手腕都肉乎乎的,吕大明就让他娘帮他探探方家的口风,没想到竟然成了。


    吕大明生怕人家姑娘不喜欢他,这还是头一次方家姑娘给他送东西呢。


    沈婉忙活完也关了食肆,乡试已经过去五天了,还有四天就要结束了,也不知道林秀才能不能考中。


    沈婉期待林秀才考中,这样说出去多有面子呀,她家食肆出了个举子。


    这几日她的梅干菜饼子依旧卖得很好,但只能空闲的时候做,要不然忙不过来,哪知道这小小的梅干菜饼子竟然有人叫它探花饼子,晌午到饭点的时候还有些问呢。


    一场雨淅淅沥沥落下来,第二天挪开铺板的时候,只见御河边的杨柳一片新绿,沈婉悄悄伸了个懒腰,好舒服~


    “沈姑娘早呀。”


    “小哥儿早呀。”


    是来食肆里送菜的小哥儿,筐子里都是新鲜的春菜,水汪汪的格外喜人。


    沈婉也拎着篮子要去前街,“娘,我去前街看看,你有啥要带的没有?”


    “没有。”


    “行,那我走了。”


    沈婉拎着菜篮子去了前街,白衣巷临近的一条有早市的街叫合水街,比她家门前的小马道街还要热闹。


    沈婉喜欢时不时拎着篮子去转转,买一些人家没过来的菜。


    合子街是条宽敞的正街,早市很是热闹,赶紧羊群去牲畜市场的伙计,还有拉酒水的平头车,叫卖声起此彼伏很是热闹。


    沈婉拎着篮子逛了逛,见有个小摊子上有螺蛳还有河蚌,沈婉让装了一篮子,拎在手上沉甸甸的,又在早市上买了一把紫苏叶子,沈婉拎着东西回来了。


    蔡春花瞅见了问道:“怎么弄了这么多螺蛳和河蚌,这要怎么做呀?”


    蔡喜儿确是一喜,“表姐,去年你在我家做了茱萸炒螺蛳我现在还记得呢,咱今儿做一些呗。”


    “行呀,买的多,这螺蛳做不完。”


    螺蛳要求水质高,若是水质不好螺蛳是长不成的,春日的螺蛳最是干净又鲜美的时候。


    今儿就上一道春三鲜,用螺蛳河蚌肉和春笋炖一起,倒是挺鲜的。


    第120章


    日头西斜的时候,沈小勺两人快回来了,沈婉炒了小半盆螺蛳出来,味道很冲,呛得外头的黄二娘子都在打喷嚏的。


    “沈姑娘,你这是做啥呢,这么辣。”


    “炒螺蛳,二娘子你一会儿尝尝。”


    “算了算了,我不敢吃螺蛳。”


    “阿姐,我回来了!”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沈小勺每次回来就先大声喊上一声,沈婉端了螺蛳出来,沈小勺哇了一声,“是螺蛳!”


    灶房的味道实在是又香又呛人,前头有客人问炒啥呢这是,蔡春花说是炒了些螺蛳当小零嘴。


    沈婉没有上小炒螺蛳,怕人家嫌弃市井吃食不上档次,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客人,一个个拿着螺蛳在那嗦,多多少少有些不文雅,就没有上。


    只上了个春三鲜,用螺蛳打了个汤底。


    “蔡大娘,给我们这来一份,这闻着实在是勾人。”


    “成。”


    不仅一桌要,陆陆续续有人想尝尝这螺蛳的味道,最后沈小勺只得了半碗,剩下盛了几碟子都端前头去了。


    沈小勺嘬着螺蛳,“阿姐,你明儿再给我抄一些好不好,不够吃。”


    “行,哪天碰见了阿姐多买一些。”


    这螺蛳不大好买,也不知道哪天能碰上,都是京郊的一些农户带过来的,也不常能碰到。


    沈婉正在忙呢,听见前头有人叫骂,“好啊,你们这黑心的铺子,谁是东家,给老娘滚出来!”


    莫娘在一楼忙着招呼客人呢,听见有人找事当即就出去了,她家铺子的菜卖得是不便宜,但那也是童叟无欺的,那水牌上都标着价儿的,怎么就成黑心铺子了。


    莫娘出去了,“大娘,你有事?”


    门前的摊子还没有收,筐子里有个梅干菜饼子,那是用来当样儿用的,赵婆子拎着篮子卖一些针头线脑,转悠的时候就看见这家食肆前头有这种饼子。


    这不是头几日她儿媳买过来,竟然一个饼子要十文,就算她儿媳撒谎,这饼子肯定也不便宜,黑心肝的!


    赵婆子横眉冷眼道:“这小摊子是你的?”


    莫娘点头,“是我的。”


    赵婆子不认识莫娘,莫娘家住在葫芦巷子最里头,她又不怎么爱出门,赵婆子不认识她,以为这个小摊子就是莫娘摆人家食肆门口,只是个没有倚仗的娘子,当即就骂了起来。


    “你个黑心肝的小娼妇,你这一个破饼子卖我家十文一个,你见我那儿媳年轻随意欺负她不成!”


    莫娘被骂得愣了一瞬,随后说道:“大娘,我家这饼子三文钱一个,你怕不是记错了吧,或许是买其他家的。”


    “我呸,这饼子的样子我只在你家见过,和我儿媳买的一模一样,你个黑心肝的,竟然敢卖十文钱一个,既然你说三文钱一个,那你把多出来的还给我!”


    赵婆子在门口骂街,引得不少客人纷纷伸出头看热闹,有人大声说道:“那婆子,这饼子就是三文钱一个,你在这闹什么事呀!”


    蔡喜儿一听有人闹声,当即噔噔噔也跑了下去,“我呸,你个老虔婆,凭什么骂我嫂子!”


    “你家黑我儿媳的银钱,我还不能骂了!”


    “谁黑你家银钱了,你去把你家儿媳叫过来对峙,三文钱一个的饼子,怕不是你那儿媳贪你家的买菜钱吧。”


    蔡喜儿说完,趴在窗子上看热闹的客人纷纷笑了起来,怕是被喜儿姑娘给说中了。


    周穗穗听见动静跑出去看了一眼,随后又跑了过来,“阿奶,前头有人闹事,在骂我娘和喜儿姑姑。”


    蔡春花原在灶房等菜呢,前有的动静她没听见,一听有人闹事,当即就出去了,倒是新鲜,她家这铺面开了两个多月了,还是头一次有人上门闹事呢。


    她家铺面时常来各种衙门的大人,哪个不长眼的敢过来闹事。


    “谁骂我儿媳!”


    蔡春花气势汹汹出来了,一看,嘿,熟人呀,“赵婆子,好啊,你还有脸来我家闹事,故意的吧你,老娘正愁那会儿怎么没上你家门打你一顿,好啊,咱们新仇旧恨一道算!”


    赵婆子愣住了,“蔡,蔡春花?”


    沈婉听说有人闹事也赶紧出去了,出来的时候她娘已经和人家动上手了。


    她娘正拽着人家的头发打,对面是个穿粗布衣裙的妇人,头上都有白发了,被她娘扯得发髻都乱了,劈头盖脸糊在脸上。


    沈婉上前拉架,“娘,别打了,铺子里这么些客人呢,影响不好。”


    蔡春花这才松了手,朝着赵婆子呸了一声,“敢污蔑我家,好啊,等我明儿就去找你家孙豆花问问去,我家这饼子倒是多少钱一个!”


    沈婉不大记得赵婆子,一时间没认出来,赵婆子赶紧跑了,她哪里知道这饼子竟然是在蔡春花这买的啊!


    这饼子才三文钱一个!好她个孙豆花竟然骗她十文钱一个!她觉得最多也就五文钱一个,知道孙豆花骗她,没想到她真敢啊!


    沈婉安抚着她娘,“娘,这人谁呀,怎么又和孙豆花扯上关系了?”


    “鬼知道那孙豆花什么时候买我家的饼子了,那赵婆子说我家讹她家钱,一个饼子卖十文,我呸,别说他赵家过来买了,就是这众位有钱老爷买那也是三文钱一个。”


    蔡喜儿说道:“那婆子骂了大嫂,骂得可难听了。”


    蔡春花哼了一声,“给老娘等着,我非骂回去不可。”


    沈婉安慰她大嫂,“嫂子,没事吧。”


    莫娘摇头,“没事,也没碰着我,妹子你快去忙吧。”


    “哎,大嫂你别放心上。”沈婉说道。


    蔡春花瞪着眼睛说道:“她骂我儿媳,看我骂不骂她儿媳,给老娘等着。”


    莫娘心里暖暖的,“娘,我没事。”


    沈木下工回来了,蔡春花和他说了他媳妇儿被人家给骂了,让他回去好生宽慰,沈木一听急了,“谁骂我媳妇儿!”


    蔡春花给说了,那赵婆子不认识莫娘,以为她一个年轻好欺负,这才刚肆无忌惮地骂,怎么她一出来,那赵婆子就想跑了,被她拽着头发给拽了回来。


    沈木忙去安慰他家娘子,莫娘心里软成一片,她现在也是替她出头的人了。


    一家人怕她受委屈纷纷安慰她,莫娘哪有不高兴的。


    蔡春花今儿不睡在铺子里了,她明儿要去寻那赵婆子骂人去,留了沈老爹在这看铺子,她回家去了。


    这会儿孙豆花没在赵家,赵同书一去了贡院她就回娘家了。


    她不想在赵家吃苦,赵家的饭食实在是太差了,都是一连好几天都不见荤腥的,她手上又没有银钱买吃食,馋的不行,回娘家吃肉躲清闲去了。


    她在娘家好吃好喝的,早上的时候帮忙看会铺面,今儿还特意让她娘给买了羊肉,晚上孙家炖了一锅的羊肉。


    孙豆花端着碗一下子给自己碗里夹了好几块,孙大娘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一家人都没吃几块呢,吃一个夹一个不行,哪有一下子夹那么多块的。


    何氏看见了也不吭声,反正等赵同书出了贡院她这小姑子是一定会回去的,就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考中。


    孙大说了句,“你在那赵家吃不上肉不成?”


    孙豆花嗯了一声,“都是我婆母买菜,她又舍不得买肉,她家日子过得没有我家好。”


    孙大哼了一声,“那会儿你但凡听我的话,也不会这会儿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孙豆花不服气,“赵郎肯定会考中举子的。”


    “得了吧,就他品行不端被大同书院撵了出来,就他,能考中举子?”


    孙豆花不爱听这话,“那是他被人陷害排挤,赵郎肯定能考中的。”


    一家人吃了晚饭也各自回屋去了,何氏厌烦孙豆花,之前只觉得小姑娘家脾气大些也无所谓,那知道越来越不像话,成亲之后更是变了不少。


    蔡春花今儿在家中住,听沈木说孙豆花这几天都在孙家呢,好啊,明天要她好看!


    孙家人睡得着,后半夜就起来磨豆腐了,孙豆花不起,只帮着卖豆腐。


    清晨的时候,孙家的豆腐摆在了摊子上,孙豆花招呼前来的客人,蔡春花气势汹汹过来了。


    孙豆花有些怕蔡春花,蔡春花在这一片都是厉害的,看见她来了朝着蔡春花笑了下,“蔡大娘,你要什么,我给你拿。”


    蔡春花朝着后面,“豆子他爹他娘,在家吗,我有事和你们说!”


    蔡春花声音很大,带这怒气,孙豆花不知道她是来干嘛,想着最近她家也没得罪沈家呀,来找事的成。


    孙大听见动静先出来了,“蔡妹子,啥事呀?”


    “啥事?我还想问问你家呢,昨儿你那好亲家跑到我家食肆门口骂我儿媳,你说我不得过来找你?”


    孙大带着笑脸说道:“蔡妹子,那你得找他赵家呀,怎么找我家来了?”


    “还说呢,你这好闺女不知道啥时候在我家食肆买了饼子,三文钱一个回去说十文钱一个,害得我儿媳被骂,我都不想说她骂了啥,你说我该找你不该!”


    孙豆花缩了下脖子,没想到是因为这事,这都好几天了,哪知道她婆母竟然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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