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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凌晨一点多, 阮念开始觉得不对劲。


    先是腿根那里一阵一阵地发痒,像有蚂蚁沿着皮肤爬过,她翻了个身, 痒感非但没缓解,反而扩散开了。


    她伸手摸了摸,摸到一片细密的凸起, 赶紧掀开被子,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低头看自己的腿, 皮肤上浮着一圈红斑,她又撩开睡衣肩带看了一眼, 肩膀两侧同样的位置也有两圈红痕。


    痒, 钻心的那种痒。


    江屿深听到动静,开了灯。


    暖黄的光线映衬下, 那一片红肿在灯光下更刺眼了, 他皱了皱眉, 快速起身下床。


    “我去买药。”


    他往身上套外套,转身回看了她一眼, 弯下腰,手指悬在那片疹子上面没敢碰, “我很快回来。”


    阮念:“这么晚了,我忍忍就好,明天再说……”


    江屿深已经推门出去了, 很快, 楼下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


    半个多小时之后,江屿深推开门,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他拿出一个粉色的药瓶和一包棉签,用棉签蘸取药膏, 小心翼翼地蹲在床边。


    “腿伸出来。”


    “……嗯。”


    阮念把腿从被子里伸出来,小腿搭在他膝盖上。


    他左手托着她的脚踝固定住,右手捏着棉签蘸了药膏,慢慢涂上去。


    粉色半透明的膏体覆上那片红斑的瞬间,她缩了一下,江屿深立刻停住动作,抬头看她:“疼?”


    “不疼。”她摇头,“就是凉,还有点痒。”


    他松了口气,继续往下涂,每涂一下就用嘴唇凑过去轻轻吹一口气,心疼坏了,“不要挠,不然容易感染。”


    “其实,只有腿这里痒,肩膀没事的。”阮念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蹲在床边一副“都怪我”的表情。


    她没忍住,弯了弯嘴角,“你买的这个药还挺管用的,不知道是你吹得管用,还是药效本身就好,涂上之后没那么痒了。”


    呜呜呜!其实没有什么用,还是特别痒!!!


    江屿深抬头看她一眼,没有笑,他换了一根新的棉签,让她侧过身把肩膀露出来,同样细致地涂了一层,又吹了几下,才把用完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里。


    “店里只有这一种药,”他还是开车去了人群集中的地带,幸好有一个二十四小时自助药店还开着门。


    “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去,去医院看看。”


    “不多待一天了?”阮念故意歪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的笑意。


    “还待?”江屿深皱起眉,坐在床沿上,伸过去握住她的手指,“我都怀疑是浴池水质不好,不然昨天住得好好的,偏偏洗了个澡你就过敏了。”


    “水质还行吧?”阮念靠回床头,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应该就是那件衣服,上面带毛的材质不太适合我皮肤,你看这圈疹子的形状,跟那件兔子套装的边缘一模一样。”


    江屿深盯着她肩膀外侧那圈弧形的红斑,又低头看了看她腿根同样的位置,沉默了几秒。


    他握住她的手指紧了紧:“你身体敏感,我早该想到的,以后不穿外面随便买的了。”


    阮念点了点头,应和道:“主要还贵呢,材质不好又贵,穿一次699没了,我还过敏了。”


    她转了转眼珠,凑近了一点,教育他:“像不像你平时忍不住随便抽一根烟,肺悄悄承受了伤害,跟我过敏一个道理,是不是?”


    她原本是想借着这个话题提醒他少抽烟。


    但江屿深听完之后站起来,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江屿深说:“我去趟洗手间。”


    然后就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阮念:“……”


    我哪句话说错了吗?


    她低头盯着自己身上那些过敏的痕迹,疹子实在太多了,严重的地方是密密的细小疱疹,不严重的地方红了一大片,就算她忍着不说,第二天江屿深也会发现。


    其实她的皮肤一直都比较敏感,从小到大,她睡的床单布料必须是纯棉的,稍微有一点起球就会蹭出一片红,夏天蚊虫一多也容易这样。


    在新加坡那几年,实在难受就靠吃抗过敏药硬扛,好在国内四季分明,冬天和春天会好一些。


    等了二十分钟,江屿深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她赤着脚从床上下来,地板有点凉,冰着她的脚心,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小缝,探出半个头往外看。


    江屿深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手机,背对着她。


    “你去投诉,听不懂吗?”他的声音似乎压着火气,“这个品牌的东西有质量问题!”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忽然站起来,手掌啪地拍在了真皮沙发扶手上,闷响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


    “什么?!我特么有什么照片!你要没有证据就去找人去试出证据,试出结果了再去投诉!”


    阮念默默把门合上,退回床上。


    经常给他跑腿办事的,除了柯瑞就是李荟了。


    他这通电话多半是打给李荟,让对方去处理这个品牌的投诉。


    如果产品真有质量问题,确实应该反映给商家,这些品牌才能改良产品适应更多人的皮肤。


    但看江屿深那架势好像不是要让对方改进,倒像是要把这个品牌搞死。


    她拿起手机,给李荟发了条微信。


    李荟竟然瞬间秒回了:【江总跟我说过了,但是我没有使用此品牌的证据,没办法投诉】


    阮念果然猜得没错。


    她低头对着自己腿上过敏最严重的区域拍了两张照片,把周围露出皮肤特征的部分裁掉,只留下那圈红疹和细密的疱疹。


    【你找这个商家的客服或者后台反映一下情况就好】


    【地点是这边自助售卖机里的产品,可能是冒充商家品牌的假货,也可能是真品牌但质量不过关,你跟他们客服沟通的时候可以把这些照片作为辅助证据】


    她又发了定位、机柜的照片,和衣服包装的照片。


    李荟:【OK,谢谢你体谅我的工作】


    李荟:【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江总的,这些图片我会及时删除】


    阮念:【嗯,有什么问题再跟我说】


    李荟:【还有件事】


    阮念:【你说吧】


    李荟:【江总还让我给他挑几个情趣高奢线的品牌,说要专门定制。


    我目前搜到了三个品牌是走高端定制的,但都需要长期合作,至少要签合同三年,需不需要我先把资料整理一份出来先发给你?】


    阮念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仔细看了两遍,还是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正常人的脑回路难道不是“我女朋友穿这个过敏了,以后再也不让她穿了”吗?


    但江屿深的脑回路居然是——不仅想让她继续穿,以后还要穿最贵的、最好的,以及专门定制的?!


    阮念盯着屏幕很长时间,手指停在那里,半天没打出一个字,浑身却越来越热。


    “宝宝,在看什么呢?”


    江屿深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阮念猛地抬头,他正靠在门边,双臂环在胸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儿。


    她聊得太投入,压根没听到他走过来的声音。


    “……哦……那个……”阮念有些心虚,手指下意识多按了几下锁屏键,把手机往被子里多塞了一寸,这才说,“孙哥发来的消息,这两天有个大单,他问我报价合不合理。”


    提到孙家强,江屿深倒是没在意,更没有追问,似乎对这个人很信任。


    然后,自觉地从另一侧上了床,掀开被子躺进来。


    床头柜上那盏台灯还亮着,他伸手拍了一下,卧室陷入暗沉。


    “明天再说。”他的声音在黑暗里低低的,侧身抱住她,“老婆,快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去医院。”


    “嗯,好。”


    阮念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顺着被子滑下去躺平,江屿深又往她身上凑了凑,能感觉到他体温辐射过来的热度。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江屿深又说:“念念,睡着了吗?”


    “嗯?没。”


    能睡那么快,也就不会痒醒了。


    “如果有一天我没钱了,你会不会嫌弃我?”江屿深突然问。


    阮念在黑暗里侧过身,在被子底下摸索着找到他的手,十指扣住。


    “没事啊,如果有一天江大总裁真的破产了,我养你呀。”


    她捏了捏江屿深的手指,哄孩子似的说,“不过你那些高奢衣服我可能供不起,但是,吃饱饭没问题。”


    “那还能吃米其林吗?”江屿深问。


    “也不太行。”阮念认真想了想,“如果你实在想吃,每年过生日的时候可以带你去吃一顿。”


    “老婆对我真好。”他把她的手拉到胸口,掌心贴着心跳的部位,声音里终于浮起一点笑意,“其实,光吃你就能吃饱了。”


    “那你应该每天都挺饱的吧?”阮念悄悄地说。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咬住了下唇。


    黑暗把人的胆子放大了,也把每一寸羞耻感放大,她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在发烫,幸好他看不见。


    “那也得看老婆是不是,每次主动喂了?”


    “我还不主动么?还是你根本知足?”阮念逼问。


    “知足,有时候做梦都乐醒,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


    说着,江屿深抱得更紧了。


    ……


    第二天早上不到七点,他们开车去了码头,停在固定位置,会有租赁的负责人过来开车。


    江屿深的车停在码头的停车场,这几天没人动过,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直接导航去了最近的三甲医院。


    挂了皮肤科,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凑近,看了看阮念腿上的疹子,又看了看肩膀,在病历打了几行字:过敏性皮炎,接触性过敏。


    嘱咐道:“给开点药回去涂,这几天饮食清淡一些,辣的、海鲜、牛羊肉都不要吃。”


    阮念点头应着,江屿深站在旁边,记下了医生的话。


    从医院出来,已经上午十一点多了。


    回家的路上,她靠在副驾驶座上昏昏欲睡。


    昨晚后半夜她痒得翻来覆去,江屿深就在旁边一直给她轻轻挠着,也没怎么睡。


    她实在难受,也就不怕感染了,只能先挠得不痒了再说。


    也不知睡了多久,阮念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街道,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到了?”


    “拐个弯就进小区了。”江屿深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揉了揉她后脑勺,“你再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这时,阮念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是公司人事部的号码。


    她接通,听了几秒钟,面色慢慢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现在人在哪家医院?”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江屿深,脸色有些发白:“先去市一院,公司有人中午休息的时候突然晕倒了,送去医院直接进了ICU,说情况不太好。”


    作者有话说:


    可以看看隔壁的《逆渡》吗~女主也是那种劲劲的努力向上,额…可能最后比较狠的角色,年级第一考试700多大学霸,清冷挂的!哑巴校霸x文静学霸坏人的儿子x受害者女儿虽然是be,但是它是一个特别感动浪漫救赎的故事才写了两章,作者已经开始心痛了。谁懂那种,我站在第三视角的终点,看着角色走向必死的结局那种心痛啊!!我基友说我不是在写文,我是在写阎王簿好希望有人能懂我呜呜呜,没人懂也不要紧,我还是会康吃康吃的写的!所以结论就是,为了让我写be的时候不那么抑郁,我决定把念念深深写长一点,按照大纲写的细一些,这样就能中和一下了,本文后面甜甜的。这么一合计60万挡不住了。


    第132章


    晕倒的男员工叫Alston, 新加坡人。


    半年前,他从新加坡临时调派过来,目前在采购部门负责重要工作。


    他今年45岁, 回国虽然才半年,但加上之前在新加坡总部待过的四年,在公司里已经算是干了四年半的老员工了。


    他的中文不算太好, 平时交流基本靠英语。


    也正好因为英文的优势,公司里凡是跟国外客户有关的事, 基本都是他在对接。


    他老婆是中国人,目前也在国内上班, 所以他当初主动申请调回国, 也是想跟家里人团聚。


    他刚调回来的那段时间,阮念跟他聊过几次。


    因为他手头的事情比较杂, 对接的人多, 阮念有几次晚上回公司取文件, 总能看见他还在。


    大半个办公区都暗了,就他那一片还亮着。


    最晚那次已经到了凌晨两点, 阮念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想过去说句“早点回”, 但看他那副埋头敲键盘的样子,又觉得说了会打断他。


    后来采购部门因为工作性质需要保密,就搬到旁边的一个独立小办公室里。


    门一关, 他和阮念碰面的机会就少了。


    除了一季度一次的汇报, 平时他和郑青、沈学知对接工作比较多。


    阮念按照郑青发的位置,赶到手术室门口,此时,红灯还亮着。


    座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短发,手里攥着一团已经被揉皱了的纸巾。


    她低着头,旁边坐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正揽着她的肩,小声安慰她。


    阮念走近了点,在女人面前蹲下身。


    “你好,我是璞联医药的负责人,阮念。”


    她的声音尽量保持温和,怕吓着她,“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真不好意思,现在才赶过来。”


    女人抬起头,眼眶红肿得厉害,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嗯。”


    “您先别急。”阮念握住她冰凉的手,手背皮肤上还沾着泪渍,“治疗方面的费用别担心,我回去立马跟总部沟通,争取尽快给您一个解决方案。”


    女人点了点头,眼泪随之又涌出来,她连忙低下头去擦。


    旁边陪同的朋友替她向阮念道了声谢,阮念站起身,朝郑青招了招手。


    郑青快步走过来,两个人走到安全通道里。


    郑青手里捏着一沓单据,脸色不太好看,“阮总,他太太姓王,应该也就是普通打工的,收入不太高。”


    “听说他们最近刚换了大房子,房贷一个月要一万多,家里还有个上高中的女儿,Alston工资虽然不低,但一家人开销也大,这突然一病……”


    她说到这没再继续下去。


    “嗯,你在这边盯着。”阮念往手术室门口看了一眼,灯还红着。


    “医生出来后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医药费我先转给你八万,如果不够你先垫一些,公司报销走我这边,我转给你。”


    郑青点头应下。


    阮念最后看了一眼手术室紧闭的门,转身离开。


    江屿深一直在医院楼下等着。


    见阮念拉开车门坐进来,脸色铁青,识趣的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发动引擎,开往家的方向。


    到家之后,阮念鞋都没换,径直走进书房,把门关上。


    她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直到郑青发来消息:【手术结束了】


    她打过去电话,询问情况。


    十分钟后,挂断电话,她翻到Klaus的备注,拨通。


    响了四五声才接通。


    Klaus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声音有些不耐烦:“阮念,我现在在开会,有什么事不能发邮件说?”


    “Alston进手术室了。”阮念的声音紧绷,“Klaus,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对面停顿了很长一会儿,然后一个更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种隔着屏幕都能听出来的漫不经心:


    “阮念,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激动,公司出了这种事,总部这边肯定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又是Leo。


    阮念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所以,你们知道?知道人在手术室里躺着,然后你们没有任何反应?是这个意思吗?”


    “反而是你。”Leo的声音不紧不慢地继续,完全不接她的话,“你近期不在公司?怎么知道得比我们还晚,现在打电话过来直接质问的口气,你不觉得你情绪有点过激了吗?”


    “质问?”阮念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她冷笑了一声,提高音量,“现在人在手术室里躺着,在做开颅手术,我在医院只看到郑青和沈学知——Leo,你高薪聘请来的人事总监呢?出了这种事,他现在不应该在医院候着吗?!”


    “人事总监这两天去参加校园招聘会去了,出差申请是我批的。”


    Leo的语气依然不慌不忙,那漫不经心的架势,似乎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讲道理。


    “我说的是员工在工位上倒下了!送到医院直接做了开颅手术!现在躺在ICU!”


    阮念一巴掌拍在书桌桌面上,掌心震得发疼,“你在跟我扯什么校园招聘?”


    她深吸了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压着怒意:“既然你权限那么大,完全可以通知人事总监调取他的加班记录!这个员工因为长期加班,倒在了工位上,医生说他有可能醒不过来,请问公司应该负什么样的责任?”


    手机那边,两人闻言都陷入了沉默。


    一分钟后,Leo突然笑了,他的语调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手术应该还没结束吧?你怎么就知道他醒不过来?”


    阮念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她低下头扣着桌面上的木纹,深吸一口气:“手术已经结束了,我问过医生,医生说需要等患者自己醒来,但如果超过四十八小时还没有苏醒迹象,情况很危险。”


    她停了一下,喉咙发紧却努力组织清晰的措辞:“Leo,Klaus,我需要你们的态度,家属在等,这件事到底怎么处理,我希望你们给个方案。”


    “那就等四十八小时以后再看呗!”


    Leo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似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琐事,“阮念,一点小事你都这么激动,我对你日常的工作就要表示质疑了,难道你平时对客户也是这么急性子吗?怪不得客户投诉电话越来越多。”


    阮念闭了闭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另一只手撑在桌面上。


    “我的态度很明确!”她的声音愈发冷,“希望你们按照法律,这两天商量出合理的赔偿金额,家属需要钱,ICU住一天接近两万,上次你们随便裁员的事我既往不咎,他们的赔偿是我垫的钱,我也可以不要!”


    “但一个为公司兢兢业业干了四年半的员工,现在生死未卜,你们不能当没看见!”


    她顿了顿,声音再次提高,带着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这算工伤!请你们不要推卸责任。”


    一直没有出声的Klaus忽然开口了:“阮念,你先冷静,我们尊重法律,但是法律也提到了,四十八小时之内死亡才算工伤。”


    阮念怔住:“什么?”


    Klaus说的每个字都妥帖地卡在法条里,不留一丝缝隙。


    她忽然觉得好冷,从后脖颈一路凉到脊梁骨。


    “Klaus,你说尊重法律。那我问你,他调回国内是你签的字,他加班到凌晨两点你知不知道?”


    她没等Klaus回答,继续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如果公司觉得正常加班到凌晨两点不算风险,那你凭什么认为这跟工伤认定没有因果关系?法律是死的,但管理层对员工安全的判断,也是死的吗?!”


    阮念盯着面前的书架,视野里那些书脊上的字忽然模糊成了一团,怎么都看不清。


    四十八小时之内死亡才算工伤。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在璞联医药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发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两个人。


    在他们的规则里,从不觉得员工的付出值得用钱来衡量。


    那条“四十八小时”的规定不是一条法律约束的线,而是一道门。


    门这边是人,门那边是数字。


    跨过去了,就是赔偿报表上的一行支出。


    没跨过去,就只是一个加过班的、有点可惜的、但不需要承担任何代价的名字。


    “阮总。”Leo的声音抬高,带着几分教训的意味,“你是公司的领导层,不要只是打工者的思维,要站在我们利益的角度上去考虑得失,有些钱能不花就不花,分公司现在属于发展初期,该节省的一定要节省——”


    “去尼玛的节省!!”


    阮念直接挂断了电话,手机被她“啪”地扣在桌面上。


    她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又深又重。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江屿深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看她没有过激的反应,才把水杯放到她手边,握住了她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他依旧什么也没问。


    只是把她的手从桌面上拿下来,十指扣住,贴在她的掌心,“去房间休息会儿吧?”


    作者有话说: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为工伤。如果说本章源于作者现实生活,是不是觉得挺可怕的,或许这就是我不想完结的原因吧,我写了这么多本,从来没有哪一本让我这么舍不得,现在想想经历同事倒在面前,以及后面的一系列事,还是觉得很心痛。人性这个东西可能经历了才知道多经不起考验。所以,看过本文的小可爱们,不管学习还是工作,量力而行,有时候呢,你觉得重要的事只是情绪控制了思维,当一个人失去生命的时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还是要积极阳光向上呀!


    第133章


    阮念回到房间,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层力气,仰面倒在了床上。


    她抬起手用指腹按着两侧太阳穴,脑子里还在转着Leo那句轻飘飘的:“四十八小时之内死亡才算工伤”。


    越想越觉得太阳穴跳得厉害, 心脏也可以抗议似的剧烈跳动。


    床垫陷下去一块。


    江屿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他没出声,只是从床沿侧过身, 手伸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 轻轻把她的手指从太阳穴上拿开。


    他的指尖接替了她的位置,力道适中地按上去, 拇指沿着她的眉骨慢慢往外推, 一圈一圈画着弧,给她轻轻按着。


    温热的指腹贴着皮肤, 按压的力度从重渐轻, 阮念紧皱的眉心不自觉地松开了一点。


    “我替你教训他们。”江屿深的声音贴得很近, 轻飘飘的,有种不太真实的平静。


    阮念猛地睁开眼, 偏过头去看他。


    江屿深的脸侧对着灯光,暗沉的轮廓里, 他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死水,他就那么垂着眼看她。


    “……你想干什么?”阮念吓了一跳, 攥住了他按在自己太阳穴上的那只手。


    “他们合伙欺负你。”江屿深说, “我有点生气了。”


    这语气,分明是特别特别生气的感觉。


    “…………”


    阮念握着她的手把他拉下来,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声音放软了些, “也没有,他们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她憋出一句:“只是……太没有人情味了。”


    江屿深坐在床边,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拇指不紧不慢地蹭着她的指节,忽然开口:“我帮你出气。”


    闻言,阮念后背一阵发凉,她坐直了身子,故作镇定,安抚道:“不是告诉你不要偷听墙角吗?尤其是我公司的事,亲密关系也要保留隐私。”


    “你声音太大了。”江屿深偏过头来看她,“我在客厅都听到了。”


    “……啊……这样啊。”阮念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在书房里拍桌子的动静,确实是她太激动了。


    可就算她这么激动,还是什么都没能解决。


    她重新靠回床头,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反正你别掺和了,在这种没有人情味的公司,我早晚也要辞职。”


    “早晚是什么时候?”江屿深忽然追问,刚才还冷着的脸上忽然浮起一点笑意,他轻咳一声,把那不该出现的笑意压了压,“我的意思是……既然有打算,尽快落实,明天就辞职怎么样?”


    “……这事还没解决,我不能现在走。”阮念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江屿深眸色暗了暗,垂下眼,声音放低:“理解,念念这么负责任、重情重义,肯定不会丢下烂摊子不管。”


    阮念:他怎么还委屈上了?


    江屿深神色停顿,抬起眼看她,忽然认真起来:“我认识一个专门打这种官司的律师,可以起诉璞联医药。”


    “我是法人……”阮念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有点不可思议地问,“我起诉我自己?”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刚才被气出幻觉了,不然怎么会从他嘴里听到这么离谱的建议。


    “这种出了事你担责、没出事也捞不到好处的头衔,”江屿深看着她,神色全是不满,“不要也罢。”


    阮念没有接话。


    因为江屿深说对了。


    她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一幅挂了很久的装饰画上,画框里的风景安静,也很陌生。


    她忽然想起张诗月。


    被Klaus多次推荐当分公司的法人,她拒绝了,被Klaus多次求婚,她也拒绝了。


    当时她还觉得张诗月太较真,现在回头看,或许是张诗月比她更早看清了这两个人。


    看不清人的自始至终只有她自己。


    她在这家公司拼了这些年,以为自己在做什么有意义的事,可在Klaus和Leo眼里,她不过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挡箭牌。


    一个跟员工共情、替员工垫赔偿金的法人,在他们看来,也只是个不太听话的麻烦。


    阮念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偏头看向江屿深:“我觉得上次那个旅游项目还挺不错的,或许还有别的机会?”


    “柯笗不行。”


    江屿深答得太快,语气里那点醋意还没来得及藏,就溜了出来。


    阮念被他那副“毫无商量余地”的表情逗得嘴角抽动,差点笑出来:


    “行行行,不提他,我的意思是你多关注关注这方面投资信息,对了,我有招投标平台的会员,可以查,你要不要用?”


    先给他找点事做吧,他要是掺合进来,怕是太过粗暴……


    江屿深闻言,眼睛忽然亮了,转头看她,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这次怕不只是提一句离职那么简单。


    “笔记本借我用用。”江屿深立马起身。


    “你的不是在客厅吗?”


    “用你的顺手。”他说得理直气壮。


    阮念笑着摇了摇头,没拆穿他。


    “跟我手机一样的密码,网站就在浏览器页面,可以随时看。”


    “知道了,老婆。”


    江屿深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电脑,表情还挺认真。


    她低下头看手机,屏幕恰好亮了,郑青的消息弹出来:


    【Samy有空来一趟医院吧?情况不太好】


    她的笑容慢慢从她嘴角褪下去。


    _


    情况的确不好。


    Alston在ICU里躺了十二天。


    阮念每天都会去医院,她站在ICU的玻璃窗外面,看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人,监测仪器上绿色的波浪线在屏幕上起伏,像在替病人呼吸。


    Alston的妻子每天能进去探望五分钟,她的话也越来越少,不怎么与她的朋友交流。


    也可能是怕耽误女儿的学业,阮念自始至终没有见过Alston的女儿。


    第十二天晚上,主治医生把他们叫到了办公室。


    医生说得很委婉,Alston曾经有心脏方面的基础病,在这次突发病情中加重了,主治团队评估之后,一致认为这种情况下,做心脏移植手术的希望渺茫,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


    Alston的妻子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完。


    很久很久才说了一句:“那就不让他遭罪了。”


    第十三天的早上,医院关闭了供氧器械。


    阮念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上的红灯熄灭,Alston的妻子被朋友搀扶着从里面走出来,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


    阮念自觉地躲开,不作打扰。


    当天下午,她和Klaus通了一次视频电话,并且同时连线了公司几位管理层员工。


    Klaus出现在视频画面里,背景还是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Leo坐在旁边,没看镜头,像是在忙别的事。


    “Alston今早走了。”阮念直接开门见山,“ICU十二天,总费用二十三万多,家属那边希望公司能承担相应的责任。”


    Klaus顿了一下,侧过头和Leo交换了一个眼神。


    “阮念啊……”Klaus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Alston的突发是在午休时间,而且他有心脏基础病史,严格意义上讲,这不属于……"


    “不属于什么?”阮念打断。


    “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里的工伤认定范畴。”Leo接着说,“48小时内死亡才算,这是法律明文规定的,他已经超过了这个时间。”


    阮念盯着屏幕上Leo那张满不在乎的脸,忽然觉得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员工死了与公司无关”的冷漠气味。


    而阮念清楚地知道,她对此无法反驳。


    “按照他的考勤记录,一个月上班二十天,他十七八天都在加班,下班时间都显示十二点左右。”


    阮念严肃地继续说,“采购部的同事说他经常凌晨还在回复邮件,周末也会来加班,他的心脏基础病是诱因,但长期透支就不是诱因了吗?”


    “公司没有强制他加班。”Leo强调,“自愿加班不另付薪酬,这是默认规定,而且,他也没有提交加班申请,那就是他自己的选择。”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她慢慢地问,“一分钱不赔?”


    “我们并不是不讲人情。”Klaus在屏幕那头语气放缓了,甚至带了一点示好的温和,“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公司可以给予一笔抚恤性质的慰问金。”


    “多少?”


    Klaus又看了Leo一眼。


    “三万吧,算作丧葬费。”


    三万。


    只有三万。


    此时此刻,阮念不知道什么反应更合适面对他们,声音控制不住的哽咽了一下:


    “ICU一天的费用就将近两万,光住ICU就花了二十三万多,还不算抢救、开颅手术、后续的维持费用。


    Alston的妻子为了救他,把刚买没多久的房子都挂到了中介那里,降价急售。


    她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带着一个上高中的女儿,面对的是丈夫永远醒不过来的事实,还有没还清的债。


    而且,他们两个没有父母帮衬,只有一个还没有步入社会的女儿……”


    说到此处,声音控制不住的哽咽的厉害。


    阮念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在这家公司做了四年多,帮他们挡过多少事,垫过多少钱,她以为自己跟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同伴,到头来在Klaus和Leo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但是另一个人替她说了。


    “三万?Klaus你跟Leo商量了一上午就商量出这个数?你信不信我把你跟Leo之前通过空壳公司走账的那几笔流水发到总部董事群里?”


    张诗月刚上线不久,一上来听到他们争执,没有插话,直到听到他们的决策。


    “你知道我看见Alston老婆的时候想到谁了吗?几年前,我也是这么坐在医院走廊里,等你一句话,等了三天,你跟我说不归公司管,怎么,上次人没死,觉得好欺负,这次故技重施是吧?”


    “要么工伤认定走流程,按法定标准赔,要么后果自负。


    璞联医药现在正处在努力上市阶段,我想各位领导也不想这种负面新闻出现。”


    沉默持续了很久。


    Klaus最后说:“我们再商议一下,稍后给你们回复。”


    视频挂断之后,阮念坐在书房里,对着黑掉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她想起六年前入职那天。


    Klaus拍着她的肩膀,笑得像一个和蔼的长辈,说:阮念啊,璞联以后就是你的家,你就放心干,我不会亏待你。


    那时候她信了,于是,她把家底都搭进去了,垫钱、挡事、兢兢业业为了所谓的事业……


    她低头打开邮箱,新建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填了Klaus的邮箱,抄送张诗月和人事总监。


    【本人阮念,自即日起辞去璞联医药法人代表及一切相关职务。


    法人变更手续请贵司尽快安排对接,相关交接工作我将在两周内完成。】


    阮念闭了闭眼,吸了一口气,点下了发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法人变更手续办得比阮念预想的还要快。


    前后不过十几天, 工商系统里那栏“法定代表人”的名字就从“阮念”变成了“马义阳(Leo)”。


    阮念这些年存了一些钱。


    公司虽然对员工各种克扣,但在薪酬方面从未拖欠过。


    她在璞联医药每年的股东分红一直按时到账,加上百万年薪的工资收入, 她粗略算过,哪怕今天开始不工作,维持现有的生活水准, 几年之内也不会有什么经济压力。


    但她没有撤股。


    她咨询过律师,撤股的流程十分复杂, 尤其是璞联医药正处于上市前的关键阶段,原始股的价值还在上涨期。


    她不是意气用事的人, 不会因为跟Klaus和Leo闹翻了, 就把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丢掉。


    只是,Leo似乎不这么想。


    他在变更法人之后的几天, 接连发了好几份针对领导层的内部文件, 核心意思只有一条:分公司不再采取独立股份制, 统一归总部直管,所有部门缩减编制, 最终保留基础员工二十人左右。


    阮念手里持有的分公司股权,Leo想用“编制调整”的名义收回去。


    她没有当场反驳, 她把自己招进来的员工叫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郑青、沈学知、方佳钰,还有两个实习生坐在长桌的两边。


    孙家强没来, 他在外面出差, 电话里说的是:你定就行,我随意。


    阮念知道他手里握着大把客户资源,去哪儿都不愁找工作。


    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阮念站起来。


    她开门见山, 说:“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跟各位说清楚。”


    “以后璞联医药分公司的法人就是Leo了,总部发的文件各位应该也看到了,分公司将进行编制调整,员工需要缩减。”


    她顿了顿,看向在坐所有人。


    “我也没有被提前告知,换句话说,我跟各位同时收到的消息。”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苦,但更多的是坦然,“我跟总部之间有一些矛盾,具体原因我不多说了,最后决定是,我离开管理岗,后期也不会参与分公司的运营决策。”


    会议室里一直很安静,没人接话。


    “所以今天叫大家来,是让你们自己做决定。”


    阮念直起身,语气放缓了些,“你们可以留下,也可以走。


    留下的话,分公司未来的管理方向我不做承诺,因为我不再是决策者;


    走的话,需要对接资源的我也会尽力帮你们牵线,想自己找工作的,背调信息也可以留我的电话。


    走或留,你们自己选,不用顾虑我。”


    她说完,坐下。


    会议室里仍维持着安静。


    郑青第一个开口:“阮总,我要走。”


    “我来璞联是因为你,你走了我没必要留,Leo那种人,我伺候不了。"


    阮念看着她:“郑青,等会我们私下聊聊吧。"


    郑青一愣,原本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沈学知:“阮总,我想申请调回新加坡。"


    阮念转头看他:“你家人不是在国内吗?为什么要回去?”


    “我全家办了移民,老婆孩子不久以后都要过去。”沈学知推了推眼镜,“本来打算年底提的,这次正好。”


    “那我帮你跟总部打声招呼。”阮念点头应下来,“这两天你提交转岗申请就行。”


    沈学知:“好的,没问题。”


    方佳钰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这个年龄段换工作,无论去什么公司,都会面临HR隐晦的追问,属于女性换工作的困难期。


    “方佳钰。”阮念叫了她一声,“你留下。"


    方佳钰闻言,抬起头。


    “你的专业能力是很强的,至少在我这里是。”阮念说,“璞联现在的平台不算好,但足够你积累小微企业管理经验,后面不管去小公司还是大公司,对你来说都不是问题,如果你没意见,我去跟上面谈。"


    方佳钰很默契的点了一下头。


    说了句:“谢谢阮总。”


    这时,角落里的两个实习生忽然站了起来。


    “阮总!这是我们俩的离职申请。”


    “我们都想跟着你干。”男生说,“你去哪我们去哪,扫地、倒垃圾都行。”


    女生说:“你说的什么话,离了这家破公司,阮总肯定发展更好!”


    阮念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也有点好笑。


    她想,现在的小朋友都这么讲义气的吗?


    她玩笑道:“阮总我还没找到下家呢,你们可以先干着,找到下家跳槽也不迟,骑驴找马,应该是你们进入职场后学习到的第一个知识点……”


    两个实习生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对阮念的建议表示质疑,但质疑之中全都是忠心,让她哭笑不得。


    ……


    一个小时后,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了。


    沈学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保重”。


    方佳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两个实习生在门外探了探头又被她挥手,赶去工作。


    最后只剩下郑青。


    她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动。


    阮念起身,坐到她旁边,语气不再是刚才的从容,而是更加认真:“郑青,你的能力我清楚,你走了是璞联的损失。”


    郑青勉强笑了笑:“那你呢?你走,不也是璞联的损失?”


    “我走是我自己的选择。”阮念贴近了她,拉住她的胳膊。


    之前她们会搀着胳膊,去逛街、吃饭,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郑青,如果你还想留下,我手里那部分股权可以转给你。”


    郑青愣住:“Samy,你”


    “听我说完。”


    阮念看着她,“Leo这个人确实是个精致利己主义者,但他不会无缘无故针对谁,他所有的动作都基于利益。


    你只要把业务做好,他不会为难你的,而且,他平时大部分时间在新加坡,大概率每个月过来一次看报表,说白了你不找他,他也不会烦你。”


    她声音放得缓:“你不能因为讨厌一个人,就放弃你打拼的事业呀,你觉得呢?”


    郑青垂下眼,沉默。


    “可你来的时候,我也是跟着你来的,你走了,我一个人留在这儿,总觉得……”


    “总觉得什么?”


    “总觉得少了底气。”


    郑青抬起头看她,眼眶有些泛红,“你在的时候,哪怕天塌了我知道有人顶着,你走了,以后有什么事我找谁说理去?”


    阮念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软塌塌的。


    她低头想了想,然后抬眼:“你还可以继续找我,我虽然不在璞联了,但我又没消失,电话、微信、邮件,你还找不着我吗?我是离职,又不是跟你绝交。”


    郑青被她这句话逗得嘴角动了动,抬起手背蹭了蹭眼角,“那说好了,以后有什么事我还是会烦你。”


    “随便烦。”


    郑青安静了一会儿,又问:“Samy,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阮念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我爱人那边有个旅游项目在谈,如果真能做起来,到时候我会叫上你,怎么样?”


    这个时候了,她还在开玩笑,故意逗她。


    “你男朋友?”郑青皱了一下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就那个开豪车来接你,经常在停车场等你的?”


    阮念被他问得一噎:“……他不是暴发户,之前入股的那家潮汐资本他也有股份。”


    努力挽回江屿深很像暴发户的形象。


    其实,郑青接待过江屿深,就在潮汐资本前期准备入股的时候,只不过她没有告诉过阮念,他来过很多次。


    “……我知道。”郑青笑了一声,那笑里带上一点原来的影子,“行吧,你选的人,应该还不错。”


    两个人又聊了很久。


    聊交接细节、聊股权转让的流程、聊郑青手头那几个还没收尾的项目……


    郑青离开会议室之后,阮念主动给Leo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我手里分公司的股权,我转给郑青。”她直接挑明,“该走的流程我会全程配合。”


    “转给郑青?”Leo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没想到她会主动把股权让出去,更没想到她会交到另一个人手上。


    “嗯,股权转让协议我会让律师尽快拟定,你那边找人跟我对接就行。”


    阮念顿了顿,“但我有个条件……方佳钰和孙家强,你要留下。”


    电话那头沉默,“给我个理由。”


    “方佳钰的业务能力你在季度报告里见过,她一个人扛了三个采购项目的全流程对接,没有出过一次纰漏。


    这种执行力,你重新招一个,培训和沟通成本至少半年起,还不一定磨合得好。”


    “孙家强的客户资源覆盖江浙沪,你就算把整个猎头市场翻一遍也找不到替代的人,这两个人留下,对你来说,利大于弊。”


    Leo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但更多是公事公办:“……你的建议我会考虑。”


    “不是建议。”阮念的语气笃定,“是条件,不然我不同意撤股,以及其他的一些事,我可以不挑明,但是我同样有证据。”


    说到此处,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她正要挂断,Leo的忽然叫了她一声:“阮念。”


    阮念停下。


    “Klaus让我转告你,”Leo说,语调比刚才认真了些,“你如果想回新加坡,总部随时欢迎你。”


    ……


    阮念将整理好的箱子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观察这半年来,每天工作的地方。


    半年前,她刚走进这里时,桌上还堆着未拆封的工位牌、未开启的合同,和许多等待被填满的未来。


    此刻回望,每一次加班、每一次谈合作,都在光阴里沉淀下来,成了她身上看不见的痕迹。


    关于那件事,她终于可以对自己说一句:对得起良心。


    由于Alston之前在总部工作时间较长,那边的人事给四十岁以上员工曾投保过一份健康险,保险公司赔付五十万,总部那边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追加三十万,合计八十万。


    流程合规,手续齐整。


    但她知道,在这冰冷的程序背后,是她尽力争取来的温度。


    她没有绕过规则,也没有躲在规则后面,这是她作为公司法人,能给出的最体面的交代。


    可当这一切尘埃落定,她忽然问自己:打拼了这么多年,她究竟在忙什么,又在替谁奔波?


    她像一盏被租用的灯,照亮过别人的会议桌,温暖过不属于她的项目,燃烧过被量化的时间。


    她努力了太久,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一直在别人规划好的赛道奔跑。


    那些奖杯、头衔、年终评语,都是别人给的注脚,而她自己的篇章,始终空白。


    或许,把别人递来的“剧本”轻轻合上,才是成为人生主角的第一步。


    “恭喜你了,阮念!”


    她想:幕布既已拉开,那么,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女主在员工生病过程中是垫钱了的,在医院她转给了郑青八万,郑青后续垫付的费用,也都是她报销的,实际上,生病期间阮念付了十几万,后续女主也没有要。至于为啥她是法人,赔钱的不是她,是因为她其实也算员工,只是薪资高+有原始股,总部出百万年薪,让她管理分公司,其他的公司收益与她没有关系,后期分公司挣钱她能得到分红,但是目前分公司起步阶段,很多款项没有收回来,她只是在职半年多,还没有拿到分红。本文接近尾声。思来想去,可能也该结束了。本来想写后面男女主创业,篇幅可以多写一些,但是我觉得人生嘛!全写出来倒没有新意了,有时候留着空白让读者去幻想也挺好的。写的太满可能这个故事永远无法结束。或许吧,我后面写的所有故事不会像这本一样这么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其实我在写的过程中,念念给予我了很大的精神力量,我在这写的六个月,工作上出现了变动,情感、家庭等等方面都有很大的波动,我有时候会问女主,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你会不会也会骂我不争气没出息?我觉得,女主是非常强大的女孩子,我无法企及,以及我想成为她这样的人。看的仔细的小可爱们可能会发现,其实前期念念都得需要孙哥帮忙才能签下单子,后面也是诗月帮她,她才越走越远,越来越优秀。并不是全靠她自己,她在事业奋斗过程中是有同行帮助的。但是到了这章,也就是快完结的时候,她可以成为公司实习生的“天”,但是她也再也找不回最初的心气,她怀疑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努力工作,以及努力工作的意义……在这期间,我跟随着她一起成长了,面对很多事我都有了不同的看法,谢谢念念,祝你和深深永远幸福。


    第135章


    “阮念你可以啊, 真的辞职了?”


    张诗月说着,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呼啸的风声,隔着几万公里都盖不住她语气里的兴致勃勃。


    “没什么可留恋的。”阮念说, “不过,你消息倒是灵通,不是说去的地方没信号吗?”


    张诗月跟家人一起坐游轮去了南极。


    “刚上船, 恢复信号了,法人变更的消息我看到了。”张诗月浮现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还有啊,我刚从总部那边打听到, 潮汐资本撤资了, 这事你知道吗?”


    “撤资?”


    “嗯哼,听说违反了年限条例, 他们入股才半年突然撤走, 按照协议赔了将近四成的违约金, 算下来大几百万挡不住。”


    “啧啧,话说, 你这未婚夫给你出气呢?这么阔绰,真不拿钱当回事啊……”


    阮念没有接话, 眼神飘向厨房的方向。


    江屿深正在厨房里忙着做饭,她往门缝那边偏了偏头,又收回来。


    张诗月继续说:“我还听说诺睿华那边的客户对接也出了问题, 尾款还没到账呢, 说是产品质量检测没通过,对方压着不付,两笔订单加起来也快八位数了。”


    “等下。”阮念忽然回过神,“我记得有一单是你负责的吧?你还笑得出来?”


    张诗月笑得更大声了:“我早就不想管了, 当初因为你想回国发展,我才帮你接的那些业务,现在你都不干了,我正好提前退休。”


    “啊?”阮念从沙发上坐直了,“不是吧?孙哥那边你也不管了?”


    “孙哥有他自己的生财之道,我才不操心呢。”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要开咖啡店吗?最近我找了一家广告公司在做视觉体系的设计,回去准备做全国连锁店,这行虽然也难做,但至少不用天天陪人吃饭、喝酒,做点年轻人的生意,我才能越来越年轻。”


    阮念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可你这么多年攒下来的社会资源,真不干了不浪费吗?你不要为了我意气用事。”


    “我的念念哦!”张诗月忽然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社会资源是依附在人的价值上的,你这个人值钱,到哪都有资源。


    你呀,别把自己绷那么紧,像你这样一直毫无休息的工作才是浪费时间。


    你得多出来走走,看看海,或者来南极看看企鹅,你就知道什么叫有滋有味的生活了。”


    张诗月聊了没几句,就挂断了,她准备跟家人去吃豪华游轮大餐了。


    一会儿,又发来几张照片。


    远处成片的企鹅立在冰原上,背后的极地天空蓝得近乎透明。


    阮念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却发现自己提不起多少兴趣。


    她想,真的被社会驯化得太久了吗?


    久到连看到这样辽阔的风景,第一反应都是:这地方适合做团建?


    门被敲了两下。


    “吃饭了。”江屿深站在门边。


    肩宽长腿,着实养眼。


    阮念欣赏了一番,放下手机走到餐厅。


    餐桌上除了几道她爱吃的菜,正中间多了一个手工小蛋糕。


    白色的奶油抹得不算平整,明显是手作的。


    蛋糕上面坐着一个用翻糖捏的小女孩,短头发,发间别着一朵粉色的小花。


    小女孩的模样,有几分像她小时候照片里的样子。


    “生日快乐,宝贝。”江屿深从她背后绕过来,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看到阮念有些愣神,“你……不会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阮念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七月一号。


    她真的忘了。


    妈妈在世时,刚到七月一号凌晨0点,会为她煮好长寿面。


    奶奶在世时,总是中午给她做一大桌子菜。


    可后来,妈妈走了,奶奶也走了,这个日子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江屿深小心地抹了一小块奶油,轻轻点在她鼻尖上。


    白色的奶油缀在鼻头,衬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他后退半步端详着,笑着说:“我老婆,好美。”


    阮念抬手想去擦,指尖碰到鼻尖的奶油,又蹭到了嘴角。


    她正低头找纸巾,江屿深已经凑了过来。


    江屿深的唇贴上她的嘴角,舌尖轻轻扫过那片白色。


    阮念被吻得呼吸一滞,被他一只手扶住了后腰,往餐桌边带了半步,膝盖碰到了桌腿。


    江屿深的另一只手扣在她后脑,指缝间穿过她的发丝,将她往自己怀里压得更近了些。


    从她嘴角移到唇峰,把那一点奶油吮得干净。


    他的舌尖抵着她的下唇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探进去浅浅尝了一口,随后,淡淡的奶香在她齿间漫开。


    阮念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领,布料在指缝里拧成一团。


    江屿深的吻从轻柔变得深了些,但仍然浮现出克制的、剥茧抽丝般的耐心,似乎今天是她的生日,要善待寿星,可以温柔地慢慢来。


    “先吃饭吧?”阮念偏开头,浑身像是发烧似的,好烫,声音都软了几个调,“……菜都凉了。”


    江屿深没松手,圈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菜凉了可以热,我想先吃你。”


    “你别闹了,蛋糕还没切呢。”


    阮念抬手推了他的胸口,力道软绵绵的,更像在摸他。


    “蛋糕也可以等,化不了。”他低头去够她的嘴唇,又被她偏头躲开了。


    她的下巴磕在他肩膀上,闷闷地笑了一声。


    “江屿深。”


    “嗯?”


    “谢谢你。”


    “谢谢是对陌生人说的,我可不是。”江屿深故意这么说,坏坏地说,“我可是你最亲密的人……应该说什么?”


    “不知道。”


    “那我就一直抱着你,饭也别吃了,蛋糕也别切了。”


    “那……”阮念在他怀里停顿,还真思考上了,“那,我……爱你?”


    江屿深的手臂猛地收紧了,勒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声音却是不知满足的:“念念再说一遍,都没有称呼。”


    耳朵凑过去,“我是你的谁呢?”


    “……我说过了,你没听见。”


    就是不要叫你老公。


    “再说一遍嘛,就当哄哄辛苦做饭的我。”


    阮念沉默片刻,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腰侧:“江屿深,你现在特别像一只得寸进尺的狗。”


    江屿深:“狗会咬人,你怕不怕?”


    “我才不信你真的咬我。”


    江屿深忽然张嘴,在她锁骨上方突然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嘶,你来真的?”阮念刚握起拳头。


    下一秒,舌尖舔过那圈印痕,带着奶油残余的香甜气息,江屿深喘着气息说:“咬是舍不得真咬,但要是你在我怀里多待一会。”


    可阮念觉得被咬过的位置有点红肿,还麻麻的。


    双手用力往外推:“放开,我要吹蜡烛许愿,你有什么愿望告诉寿星,顺便给你祈祷一下。”


    江屿深一副思考状,然后把嘴唇挪到她耳边,只剩气音,热乎乎地扑进她耳朵里:“能许愿念念生个小宝宝吗?”


    “……”阮念的耳朵瞬间红了,快速从耳尖蔓延到耳根。


    她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大白天的你说什么呢!”


    “白天怎么了?白天就不能想了?”


    他被拍了也不躲,反而蹭得更近了些,埋进她发丝里深吸了一口气,“最好是小女孩,短头发,像那个蛋糕上的糖娃娃一样,眼睛像你,嘴巴像我。”


    “嘴巴像你就完蛋了,话那么多。”


    阮念这次使了劲,双手抵在他胸口往后一推。


    出乎意料的,江屿深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两步,膝盖弯磕上沙发边缘,整个人仰面倒进了靠垫里,沙发弹簧发出一声闷响。


    阮念低头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手掌,突然感觉胳膊有点酸。


    劲儿好像使点大了。


    江屿深躺在沙发上,没有立刻爬起来。他


    只是歪着头看她,开始用眼神描摹她的轮廓,江屿深原本懒洋洋的松弛忽然有了点变化。


    那种眼神,阮念见过。


    上次在床上、在浴室,他说“再来一次”的夜晚。


    阮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


    也不知道她这行为,触发了江屿深的什么隐藏代码。


    江屿深装也不装了,扛起阮念往卧室走。


    “念念,推老公是要被打屁屁的。”


    “江屿深,你……不是说好给我过生日吗?”


    “过,这是寿星专属VIP服务,老公专门学过的,跟你看点新花样。”


    “你不能这么对待寿星,下次你过生日,我也……”


    “也?你继续。”


    “你,你先穿上……”


    “又不影响什么,乖乖的,你不用脱。”


    ……


    事后。


    阮念划着手机屏幕,江屿深从背后抱住她:“你说想休息一阵,休息就是空了就刷行业动态?这对吗?”


    阮念被他问得一噎,转过身也抱着他,“我……就是怕自己脱节,你也知道这行变化快,万一以后还想做这行……”


    “你以后想回去?”江屿深瞬间警觉,“你后悔了?”


    “我没有。”阮念扯了扯被子,坐起身,声音有些苦闷,“说实话,这两天我一直想,别人好像都在往上走,我反而停下来了,跟同行的朋友聊天,听他们讲项目、讲晋升,我觉得好像我被落下了。”


    “落下?”江屿深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皱着眉看她,“往哪落?”


    “就是……觉得别人都在努力向上,我突然停滞不前了。”


    江屿深把手伸过来,覆在她蜷着的手指上,一根一根把她攥紧的指节掰开,然后十指紧扣。


    “我以前读大学的时候,辅修过心理学,其中有一个词汇叫作——上行比较。”


    “向上找榜样的意思吗?”阮念问。


    江屿深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你知道人为什么会做上行比较吗?”


    “……看到比自己优秀的人,觉得自己不够好,需要寻找一个更厉害的目光,然后加倍努力?”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很容易在这个过程中,把‘评价自己’这个权限,默认交给外界。”


    “高中读书的时候,排名比你靠前的人有资格评价你,工作时职级比你高的人有资格评价你,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人的价值,取决于他在群体中的相对位置。”


    江屿深转过头看她:“所以,你觉得停下来的人是没有价值的。”


    “……嗯。”阮念点头,她确实在潜意识是这么认为的,只是没有人明确说出来过。


    江屿深笑了一声,带着些无奈的自责,“那你现在跟我在一起,算停下来了吗?”


    阮念:“你不一样,你是……”


    江屿深却打断了她:“我是什么?我是你人生轨道之外的部分?不算在「价值」考核范围内?”


    “不是的!”可到底是怎么样的,阮念也想不明白。


    就像离职后的第三天,焦虑毫无来由地涌上来,她控制不住,也找不到原因。


    江屿深说:“念念,你想象一下,假如你只是一棵树,社会价值只看你结了多少果子,能卖多少钱。


    但是,树本身就存在。


    它扎根、它呼吸、它制造氧气、它为路人遮荫,这些「存在」就是价值。”


    “所以,你体验和感受世界的能力,就是至高无上、不可替代的价值。”


    “我的念念那么耀眼,怎么会输给古板的社会规训呢?”


    作者有话说:


    其实阮念没有安全感,觉得停下工作就会被社会淘汰,她的思维底色来源于原生家庭,这是一种防御性生存策略,并把自己的价值感放在群体里。其实我觉得学习、生活、工作,有时候适当放松才能真正体会生活,想想念念几乎一天二十个小时都在工作,新加坡就是这么拼出来的。还有就是,我感觉他俩的互动有点属性在……(说错了我就私密马赛)一个欲拒还迎,一个得动点手才敢做点别的,得先扇俩巴掌,让江江觉得是念念过分了,然后他才合理、持续、深入的教育,不然他舍不得


    第136章


    几天后。


    柯瑞一大早打来电话, 江屿深正在浴室刮胡子。


    他刚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柯瑞已经开始持续输出。


    “不儿,你来分公司提前跟我说啊, 我这几天陪我老婆产检呢,没空去香港。”


    江屿深皱了皱眉,把剃须刀放下:“你家那位……有了?”


    “这是很稀奇的事吗?”


    柯瑞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就哥们这强壮的身体还不是说当爹就当爹!不然你以为我家那些老古板怎么同意我们结婚的?”


    江屿深沉默,靠在洗手台边缘, 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表情,还是有点不太能接受:“那结婚那天你还让她喝酒?”


    “嗐!喝的都是白开水, 怎么样?我演技够逼真吧?”柯瑞嘿嘿笑了两声, 又说,“要我说你也得学学我, 达到目的就好了啊, 干嘛非要按部就班?”


    江屿深:“……”


    “对了!”柯瑞换了个语气, “之前说要给你录门禁你非不让,现在去公司, 你们只能走访客通道了,研发和财务的办公室要高级门禁, 得要我的人脸识别才能录入。”


    “……”江屿深打开水龙头,把泡沫冲洗干净,“想带她过来看看, 然后去附近转转, 新的项目还没找到合适的,总不能乱投,赔了会影响我在她心里的形象……”


    要是让她觉得我不够有商业头脑,很容易会被投机取巧的撬走。


    “……啊?”柯瑞打断他, 语气忽然收了些玩笑,变得特别正经,“大屿,你俩亲过嘴吗?”


    “……废话。”


    “那也不对啊!你俩都复合半年多了,怎么感觉还这么不熟?”


    柯瑞摇头叹气,“项目这玩意儿得慢慢等,或者多出去转转说不定有新发现。”


    “但是这也不影响你俩培养感情啊,你想什么跟她直接说呗!不然谁能懂你的想法?我觉得她之所以是工作狂,一方面是因为她没你钱多,她嫁给你,你的钱不就是她的了?她为什么没有一步到位,你想过没有?”


    江屿深:“……她不爱我的钱。”


    “不爱你的钱!就是不爱你的象征!”


    “……”


    柯瑞嘴不停歇的总结:“想想你是不是太优柔寡断?什么都顺从、都依着她?这样不好。”


    柯瑞的话十分笃定,“大屿,你得破局,你得又争又抢,你得让她觉得你比工作重要啊,你得表现出来……”


    柯瑞苦口婆心说了将近一个小时,从产检聊到感情策略,从门禁聊到婚姻经营,又给他出了一系列违背常人思维逻辑的“坏招”,挂断的时候江屿深手机的电量掉了一半。


    他站在浴室里,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模模糊糊映出他的轮廓。


    他开始剖析柯瑞提出的天花乱坠的主意:


    先孕后婚这做法,念念肯定不同意,甚至会觉得我完全不尊重她,这要是再带娃跑了,我去哪里找?


    不可行。


    让她从我和工作选一个?可她已经辞职了,我这么做跟无理取闹没什么区别。


    也不可行。


    让爷爷施压,先把婚结了?可是,她也没不同意结婚,总不能今天说,明天就办婚礼,这么仓促,委屈她了……


    唉!


    江屿深抬手把镜子上的水雾擦了一块,看着自己拧着的眉头,有些难办。


    她怎么突然想要来潮汐看看?


    难道是真的想回去工作?


    他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


    浴室门被敲了两下,阮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好了吗?等下要出去了。”


    江屿深拉开门,头发还滴着水,他用毛巾随意擦了擦。


    阮念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风衣,里面搭配白衬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看上去竟有几分温婉。


    江屿深看着她,把刚才想好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别的:“那边可能今天看不了报表……”


    “嗯?看什么报表?”阮念噗嗤一声笑了,歪头看他,“你不会以为我来是想查你的资产吧?”


    “公司受益人确实有我,你是我老婆,查是应该的。”


    “江总,你想哪去了?”


    阮念看着他一脸愁苦的样子,似乎猜中了点什么,又说:“柯瑞刚才跟我说过了,他不在,前台会接待我们的。


    我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人是什么样的工作状态,毕竟我在新加坡的时候,工作状态跟在国内没什么区别。”


    “就只是看看?”


    “嗯呐!”阮念认真地看着他,“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我连续工作了六七年了,也该放松一下了。


    可能我还没从紧绷的状态里适应过来,所以想看看别人是怎么转变的……不过我们这次来不是说好是旅游的嘛!就去看一眼,晚上去维多利亚港看夜景?”


    江屿深看着她眼底的坦然,忽然觉得柯瑞打了一个小时电话说的那些多一半是废话,但有一句是对的——他没必要那么多弯弯绕绕。


    “行。”他伸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听老婆的。”


    “那走吧?”阮念转身就要走。


    江屿深拉住:“有没有临别吻?”


    “我们不是一起出去吗?”阮念憋着笑,“临别吻是分开的意思吧?”


    “那我换个说法,我需要念念的早安吻、迎宾吻、想吻你的吻。”


    这算是正确、直观的表达了吧?


    阮念仰着头看他,眼里稍显细碎的笑意,然后她踮起脚。


    江屿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嘴角已经提前翘起一个期待的弧度。


    然而,落在他脸颊上的是一根温热的指尖。


    阮念戳了戳他左脸,又戳了戳他右脸,像在试一块刚出炉的面包,“嗯~不错。”


    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这么大了皮肤还有弹性,cute.”


    说完转身就要跑。


    “你嫌我岁数大?”


    “我还嫌你不洗澡呢?”阮念对暗号。


    江屿深追上去,从后面抱住:“刚才说的,是大的cute还是小的cute?”


    “……”阮念几乎秒懂。


    因为她确实也夸过小小江总很cute-


    潮汐资本在香港西九龙,位于一栋写字楼的中间层,整层打通,大平层,放眼望去大概有一百多个工位。


    玻璃隔断把不同部门半开放地分开,但声音还是能穿透过来。


    阮念和江屿深走进去,前台接待的员工递给他们访客牌,微笑着指明了参观路线。


    他们沿着主通道慢慢往里走。


    阮念的第一印象是所有人走路都比正常速度快了些。


    有人一手端着咖啡一手夹着文件,侧身从狭窄的过道里挤过去……


    她停在了一个售后部门的休息区。


    看到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员工正对着电话大声说话,声音从耳麦里溢出来,周围两三米的区域都能听清。


    他的语速很快,广东话夹杂着英文单词,肢体语言显得有些急躁。


    他的桌面上堆着三台显示器,屏幕上的表格、邮件、通信软件同时亮着,每一个窗口都提示有新消息……


    阮念站在几米之外,看着看着,她的身体像是突然抽离了出来,如同灵魂往上飘了一米,站在一个稍微高一点的视角,俯瞰着这个场景。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很努力,工作如此忙碌,全情投入其中……


    她忽然觉得,人好像不应该把时间用这样的方式填满。


    每一分钟都被切割成“有价值”和“没价值”的碎片,吃饭的十五分钟是浪费时间,跟同事寒暄的三十秒是效率低下……


    人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疯狂往前赶,好像跑得快就能跑到一个更好的地方,但跑得再快,前面还是人。


    前面永远有人。


    他们在努力什么呢?


    又在被奴隶着什么?


    或许是为了家庭,为了房贷,为了孩子拼未来。


    更或许是为了一个“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幻觉。


    他们用此刻的自己兑换未来的自己。


    用今天的身体换明天的钱,然后会在某个突然停下来的间隙,发现自己在透支的时间、精力、健康,是那么的珍贵。


    阮念觉得眼睛有点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她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了很多年,她比任何人都熟悉这种节奏和气息。


    以前她的工位也有三台显示器,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是她的日常,她的经验,她的生存方式。


    可当自己站在外面看,像看别人在有条不紊地游向一个地方,可能是别人定义的海岸,可是,如果大海没有岸呢?


    江屿深刚才在跟人事聊公司最近的发展状态不好,转头发现阮念不在身边了。


    他顺着远处她的视线看向正对着电话争辩的男人,又偏头看了看她的侧脸。


    他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了她的后背上,拍了拍。


    阮念偏过头冲他笑了一下:“走吧,看够了。”


    他们在公司只停留了二十多分钟,后面的时间去了几个热闹的景点。


    到了晚上,坐船从码头离开,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正好铺开。


    两岸的摩天大楼亮起灯,灯光在墨蓝色的水面上碎成无数跳动的金晕,船划过去,那些碎金就散开,船过了,又慢慢聚拢回来。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专属港岛的潮气。


    阮念靠在船侧的栏杆上,风衣被吹得往后扬,她看着远处那些光亮,沉默了很久。


    江屿深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从背后绕过,忽然凑近了些,贴着她被海风吹凉的耳廓,轻声说:“好看吗?”


    阮念点了一下头,转头看他。


    船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来,逆光里他的轮廓镶着一圈金边,眉眼融在阴暗里,只有他的眼眸是亮的。


    江屿深低下头,吻了她。


    船底的马达声和远处两岸的喧哗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此时此刻,他们似乎只有彼此。


    “这里挺好的,我们多待几天吧?”阮念说。


    “好啊,我之前也只是为了工作才来,这附近很多地方没去过。”


    “你说的是我离开的那几年?”


    “嗯,说起来,我之前以为你来的是香港。”


    “哈?”


    “你离开那年,我托人查过你的航班信息。”他偏过头去,看着远处岸边的灯火,神色有些落寞,“目的地香港,我就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住在机场附近的酒店,每天在机场附近转,我以为你会在香港留下。”


    他自嘲地笑了,“后来才知道你转机去了新加坡。”


    阮念安静地听完,半晌没说话。


    周围的人都沉寂在风景里,举着手机记录当下的美好。


    阮念觉得没人会注意到他们,主动扑进江屿深的怀里,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腰,小脸埋在他胸前,轻轻地问:“你傻不傻啊?”


    心里却有些后悔:要知道当初你那么坚定,可能我就不走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快完结了哦!创业会在番外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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