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查查看。”江屿深站在窗边, 对着电话说。
“你确定?”
“嗯,李荟那边动静太大,我怕他起疑。”
“这玩意真的查出了什么, 你个人资产也会受到影响……”
“你也知道,从那些道德层面去告他,已经没什么用了。”
“大屿, 你何必跟他两败俱伤呢?他现在已经退步了,给他留点情面, 毕竟你们——”
“你怎么成了他的说客?”
江屿深打断了他,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 “要是什么事都能用道歉解决, 那还要法律做什么。”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转头看到阮念从门外走进来。
“这件事麻烦你了。”
他挂断电话, “想要什么随时提。”
“怎么了?”阮念走进来, 看到他愁眉不展的样子, 上前一步,“工作上的事?”
“没什么。”江屿深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神情, “怎么现在回来了?”
“本来呢,我约的明天复查, 但我明天有事,正好下午还能预约门诊,我打算下午去。”
“没想到你在家, 我本来想自己去的。”阮念放下手里的文件。
江屿深走过去, 手搭在她肩上,指尖轻轻按了按她肩颈的肌肉:“这不是巧了,我下午专门回来想给你做好吃的。”
他朝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厨台上摆着一大袋食材, “现在做不了了,只能陪你去复查。”
阮念叹了口气,仰头看他,遗憾地摇了摇头:“哎呀,那我本来还想,趁着复查前最后的自由时光,自己去喝杯奶茶放纵一下呢。”
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现在有‘管家公’跟着,看来这点小九九是彻底泡汤了,某人肯定不让我喝,还得说那里面全是添加剂,会影响病人的胃~”
江屿深只是转身去抽屉里翻出她的身份证,然后拿起她的外套递过去:“想喝奶茶,回来我亲手给你做。”
“你做的和店里买的能是一个味么?”阮念接过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唉?你还没问我几点的门诊呢。”
“阮总这时间管理大师,不到点根本不会回家,回来肯定计划好了时间。”江屿深跟在她身后,顺手把门带上。
“没想到你还挺了解我。”
“那是。”
两个人说笑着进了地下车库。
江屿深坐进驾驶座,刚系上安全带,阮念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送你的。”
江屿深低头看着那只深蓝色的盒子:“嗯?礼物?”
阮念看了一眼腕表,说道:“开车预计半个小时,门诊是四十分钟以后,那你还有十分钟可以慢慢拆……”
她话还没说完,一抬头,江屿深已经火速把礼盒拆开了。
深蓝色的绒布衬里,一枚银灰色的戒指嵌在里面,没有夸张的造型,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道极浅的纹路缠绕在戒面上。
他把戒指套进无名指,尺寸刚好,然后他把手递到她眼前,转了转,展示给她看。
“老婆~”他的声音完全压不住地上扬,“你的审美简直太棒了!品味怎么这么好啊~”啧啧两声,贴过去,“老婆真有心,我很喜欢。”
阮念看着他,他平时说话没有那么浮夸,可此刻,他嘴角分明有些压不住了,声音也变得黏糊糊的。
她正要开口说,话刚到嘴边就被他接过:“找意大利工匠定做的?”
阮念沉默:“……”
“那就是波兰?”
“……”阮念看着他。
“葡萄牙?日本?克什米尔?”
“……”
阮念眨巴眨巴眼睛,彻底放弃:“嗯……你说的这些我都没去过。”
她伸手去抓江屿深的手,“没那么高端,爱要不要,不要还给我。”
江屿深没躲,反而把手往前递了递,让她握住:“要要,我就是太开心了,这是念念给的奖励,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他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我看这上面还有纹理呢,想着这么流畅的线条,一看就是知名大师手笔,我才那么说的。”
阮念推了推他:“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嘛?”
他的脸靠得太近了,嘴唇都快贴到她鼻子上了。
“老婆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空调开太低了,冻的。”
阮念别过脸去,清了清嗓子,“其实是一家老工匠店做的,你看圈底部才有纹理,你喜欢栀子花,这上面是栀子花叶子的纹路。”
阮念伸手把他的手指翻过来,指给他看。
戒面上那几道看似随意的线条,从戒面延伸到内侧底部才露出完整的根茎纹路,细密且清晰,像一株藏在暗处的植物。
整个戒面很素,只有内圈藏着一圈极浅的叶脉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如果此时有一束光打过来,光线会顺着那些纹路流过去,像水流过叶片的脉络。
“怎么没有定制一对?”江屿深问,“我想跟念念戴情侣款。”
“做了,不过女款工期更长,我有点等不及,所以先把男款取了给你。”
这样不管他出门做什么,别人看到无名指上的戒指,自然会联想他是有家室的人。
阮念突然想到小时候在乡下的猪圈里看到的小猪仔,耳朵上盖的戳,那是占有的象征。
她没说出口,江屿深要是知道她联想到了此处,一定会想办法证明自己可比小猪仔更惹她喜欢!
“那女款做好了,我陪你一起去取。”
“嗯。”阮念看着他,“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赶快开车吧,再不去该迟到了。”-
到医院后,医生开的检查一切正常,阮念暂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有时候,还是会有一些轻微的胃痛,但医生说问题不大,再吃一周药观察观察。
拿上开药单,江屿深去排队拿药。
窗口人很多,长队从药房门口排到了走廊拐角,他不让阮念挤在人群里,便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白。
她戴了防晒口罩,只露一双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远处一个身影晃了一下,阮念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
一个男人从门诊楼走出来,低着头,步子很慢。
大夏天,他穿了一件加绒的外套,厚得像深秋的衣服,袖子长到遮住手背,领口拉得很高。
他低着头,侧过身,从她身边走过。
阮念几乎是瞬间认出了他。
是阮建庆。
他瘦了不少,外套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肩膀塌着,走路的时候微微弓着背。
阮建庆没有看到她,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阮念看着他缓慢地从自己面前走过。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称呼已经到了嘴边,又被她咬住。
她的手在身侧攥紧,那声“爸”被她咽了回去,像吞了一块石头,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马路对面,消失在人群里。
可能是腰疼,可能是腿疼,人老了总会有不舒服的地方。
也正常。
阮念努力说服自己。
她每个月的三千块照常转过去,够他吃饭生活,至于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她不想管,也没有必要管。
她反复提醒自己,人太心善不是什么好事。
这时,江屿深拎着一大袋子药从药房出来。
“啊,不是只有一周的药,这么多?”
“中药、西药,都有。”
……
他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搂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下到地下车库,车开上地面的时候,阮念再次看到了阮建庆。
他站在公交站台前,站在一众人群中。
弯着腰,一班公交车过去了,人太多,他没有挤上去,退到队伍后面站着。
外套的帽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阮念还是认出了那个姿态。
车驶过公交站,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拐角的车流吞没。
“怎么了?”江屿深侧过头,“外面有什么,这么认真地看?”
“没什么。”阮念收回目光,“只是看外面的人穿什么的都有,这个季节大家都在乱穿衣服。”
“嗯,晚上有时候会冷。”
“那也不至于穿加绒的吧?”
“可能感冒了,需要保暖。”
“是吗?”
江屿深觉得她似乎出来以后不太开心,他在前面的路口掉了个头。
阮念侧过头:“去哪?”
“刚才路过一个商场。”江屿深说,“带你去买奶茶。”
阮念叹了口气:“突然没心情,不是很想喝了。”
“那就喝到有心情为止。”
“那这样太放纵了……”阮念表面维持淡定,却说,“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到了以后这不行那不行的。”
其实,她也没有特别喜欢喝奶茶,只不过被管的太严,确实有点馋了。
“不能喝冰的。”江屿深笑道。
“……”我就知道,他是故意的,这么热的天,喝热的跟喝豆浆有什么区别!
……
随后的几天,那个画面一直留在阮念脑子里。
大夏天的,穿那么厚的衣服,生病了?还是遇到了什么事?
她不该管的,可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于是,第三天,阮念去了阮一诚的学校。
蕊蕊和他同班,她闲聊时随口问了几句,得知学校每周五放假。
她提前一个小时,站在校门对面的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袋零食。
下课铃终于响了,学生们从校门里涌出来。
阮念一眼就看到了阮一诚,他走在人群中间,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肩膀上背着厚重的书包。
他旁边没有大人,他打算一个人回家。
阮念看着阮一诚走到公交站台,站了几分钟,应该是在等公交,然后低头翻书包,阮念走过去。
在他旁边站了几秒,这才说:“阮一诚。”
阮一诚突然起头,看到是她,明显愣了一下:“……姐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夏季的暑气从半开的车窗里挤进来, 闷热黏稠。
阮一诚坐在副驾驶,腰背挺得僵直,连头都没偏一下, 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他不敢去看阮念的反应,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仿佛只要他够安静,这段路就能慢一点。
于是, 一路无话。
车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保安亭里的大爷抬头看了一眼, 又低头看手机。
梧桐树的影子从车顶上滑过去, 一片又一片,斑驳陆离。
阮念一路上都在想怎么旁敲侧击地询问, 这样才会显得她态度冷漠。
可问出口的却是:“最近爸身体怎么样?”
阮一诚这才动了动, 转过头来, 脸上浮出一个浅浅的笑:“挺好的。”
“就是我上周上学的时候,爸爸吹空调吹多了, 有点小感冒,不过吃了药就好了。”
“嗯。”
“姐姐, 你要上去坐坐吗?”
“不用了。”她侧过脸,瞥了一眼后座那袋零食,买的时候没多想, 现在看着倒显得有些刻意, “拿着吧,好好学习。”
简短的几句话之后,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阮一诚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主动推开车门,拎起那袋零食,站在车外冲她摆手:“姐姐有空常回来看看。”
“嗯。”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个自然点的,却感觉肌肉有点僵。
车掉头,慢慢驶离小区。
后视镜里,阮一诚还站在原地,直到拐过花坛才看不见了。
阮念把车开到路边,旁边恰好空着一个停车位,她挂倒挡,打方向盘,车轮贴着路沿石转了个弧线,停稳之后却没有立刻熄火。
她其实没必要停下来的。
“就下去买瓶水。”
下了车,锁好,又回头看了一眼车头摆得正不正。
其实挺正的,车轮也没压线,可她还是多看了好长一会儿,好像在等什么理由把自己拽回驾驶座。
但没有,她朝着刚才来的方向走回去。
这个小区她只来过一次。
阮建庆结婚那天,奶奶带她来的。
她记得那天太阳很大,空气里飘着鞭炮燃放后的硫磺味儿。
她站在花坛边上,看见父亲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西装,把另一个穿白纱裙的女人从轿车里抱出来,女人笑得很开心,父亲也在笑,他们好像都没看见她。
是啊,这么大喜的日子,谁会注意到一个拖油瓶呢。
她当时扭头就跑,一路跑回家,跑进房间。
抱着妈妈的遗像哭,哭到嗓子哑了,只会反复喊着:“妈妈……妈妈……他不要我们了……”
后来,她再也没来过这里。
阮建庆的房子,其实就在奶奶家小区后面,隔着两条街,走路不过七八分钟。
可那七八分钟的路,她走了?十年都没走过去。
考上大学、毕业、工作,阮建庆好像越来越像一个背景板,模糊在生活的角落里。
直到奶奶去世,老房子被卖掉,她抱着纸箱搬进出租屋的那天晚上,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
每个月往他卡上转的那三千块钱,她安慰自己说,只是尽义务,?十年的抚养,她得还。
可什么是义务呢?
“父亲”?字,像一面多棱镜,有人能折射出温柔的光,有人只能映照出斑驳的伤口。
她走到单元门口,铁门虚掩着,门禁上贴满了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她没往里进,只是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三楼阳台的防盗窗上晾着两件蓝白条纹的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可能是恰好有个空缺的车位,可能是正好渴了,而小区门口确实有个小卖部,也可能是想看看这个小区跟当年比有什么变化,树长高了没有,那个花坛还在不在。
要是这个小区拆迁了,阮建庆能拿到一笔补偿款,那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赡养费从三千降到两千。
就像他当年说的:“你还年轻,可以自己去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换了钱实在。”
所以,他当初不顾女儿和养母的死活,执意要卖房子,卖掉最后一点亲情的牵绊。
呵呵。
她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真的是莫名其妙。
转身正要走的时候,单元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阮一诚拎着一个黑色垃圾袋出来,走到垃圾桶前扔进去,又小跑着再次上楼。
紧接着,他的声音传过来:“爸,我扶着你吧。”
“没事,爸今天身体还可以,前两天复查,医生说没那么严重。”
阮念退步进了旁边的小超市,透过塑料帘子去看阮建庆。
他看上去确实不用搀扶,今天穿了短袖。
只不过腰上围着一块布头。
“爸,换尿袋了?”阮一诚问。
“中午刚换的。”
“我看看。”
阮一诚弯下腰,伸手撩起那块布头。
阮念看到了一个黄色的尿袋,半透明的塑料袋子,里面沉着浑浊的液体,用一根细管子连着什么,被布头遮住大半。
她僵在原地,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站不稳。
即便他是一位失败的父亲,即便他极为过分,可在这一刻,那些纠缠了多年的恨与怨,忽然轻得像一口气,呼出去就散了。
手里的冰镇矿泉水刺激着阮念的感官,她像是出了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旁边的阿姨催促:“小姑娘,小姑娘,看啥呢?来这里付钱嘞!”-
冰镇矿泉水放在她的办公桌面前,水珠随着时间的过度,悄悄蒸发了,冰镇变成了常温。
她出了神的看着,电脑上全都是对某种挂上尿袋疾病的查询记录。
下午,张诗月出差回来,直接来了公司,直达阮念办公室,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回家,堆在了墙角。
“Leo背着我们,昨天让新来的人事经理把销售部三个人开了。”
张诗悦带着咬牙切齿的劲儿,“其中一个刚跟我一起出差回来,还没到公司就失业了!”
阮念皱了皱眉,把那瓶矿泉水放在了身后的架子上,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哪个人事经理?”
“就那个周总啊!之前就是Leo引荐进来的,我今天一打听,是他同学。”
阮念记起来了。
这位领导来的时候她正好住院,全程都是郑青帮忙参考的。
当时这个人说得天花乱坠,什么行业经验丰富、管理能力出众。
她躺在病床上看了他的履历资料,名校毕业、大厂工作经验,看着确实不错,也便没有多问。
张诗月:“现在人事部门就俩人,一个是他同学,一个是他同学在上一家公司的下属,之前原本有个负责招聘的离职了。”
“他开掉的这三个其实干得挺好的,两个在孙哥下面,一个在我下面。”
张诗悦越说越气,“那两个员工我没带过,没办法评价,但我下面这个小女孩干的不错,很认真,待人处事也挺会来事。”
“而且什么流程都没有,随便找个理由就把人开了,说人家工作效率太低,没业绩,现在员工又不傻,肯定会告公司的,到时候劳动仲裁一来,赔钱的是公司。”
阮念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转着一支笔,半晌没说话。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着对面商场的霓虹灯,一明一灭地闪着。
她盯着那团光影看着,冷笑了一声:“真是好大的权力啊……他人呢?”
“没来,还在新加坡,我看啊,他是想把公司搞得鸡犬不宁才行。”
“对了,还有件事。”
张诗悦忽然想起来,凑近了些,“你之前给公司垫的钱给你了吗?”
阮念摇头,嘴角一扯:“超出预算不给报。”
“什么?”张诗悦一巴掌拍在桌上,“凭什么不给报?那是你垫的,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啊!晚上我给Klaus打个电话,该给你的肯定要给你!”
她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真的不想干了,我们在这里辛辛苦苦图什么?要不是盛泽、桦瑞那两个大单,公司早就运营不下去了,这还都是之前诺瑞华的客户资源!”
“他们倒好,摘了桃子还要把树砍了。”
阮念把手里的笔放下,声音平静了些:“事情出了总要处理,这次他可能铁了心要什么,初期就内斗,公司也无法长久,还是找个时间跟他谈谈吧。”
“嗯,我让Klaus转告他,约时间。”张诗悦应了一声,忽然歪过头凑近来看阮念的脸,眼神变得狐疑起来,“诶?你怎么黑眼圈这么重?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不会天天在公司加班吧?”
阮念一怔,下意识摸了摸眼下,对着手机一看,确实有点发青。
“自从我上次住院,我家那位到点就来接我下班,我想加班都不行。”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
她低头瞥了一眼,戳了两下屏幕站起来,拎起包:“家里那位到楼下了,我得走了。”
张诗悦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听说过妻管严的,没见过夫管严的?”
“所以你单身是明智的选择。”阮念走到门口,回头冲她眨了下眼,“记得帮我关灯,关空调,节约用电。”
张诗悦摆了摆手,没好气地笑:“得得得,去吧去吧。”
出了写字楼大门,夜风迎面扑过来,下午下了一阵子雨,空气里透着闷热的潮意。
阮念走到路边那辆黑色车旁,拉开副驾的门,刚要弯腰坐进去,余光扫到后座还坐着一个人。
她顿了一瞬。
柯瑞从后排探出半个身子来,冲她咧嘴一笑:“阮总,好久不见啦!”
“还真是,一个多月没见你了。”阮念坐进去。
“商量个事呗?”
“跟我商量?”阮念在副驾驶回头看他。
“嗯呢!嗯呢。”
“好事坏事?”
江屿深从驾驶座侧过身,伸手推了推柯瑞的脑袋:“说话离那么近做什么?挡着后视镜了。”
柯瑞往后缩了缩,重新靠回座位,脸上的笑容更喜庆了:“我跟铁铁下个月结婚,办个户外婚礼,缺一个伴郎一个伴娘,你跟大屿正好也算是……童男童女吧!”
“给我们当伴郎伴娘,你觉得怎么样?”
“……”
阮念看了看江屿深,他正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
他没说话,只是偏过头来看她一眼,唇角微微勾了勾,那个意思是“你定”。
“我们两个不算童男童女了。”阮念认真地说。
“你跟他说这个干嘛,老婆。”江屿深凑过来,不像是责怪她的语气,倒有点得意。
“哎呦,我就打个比方,你俩没结婚正好可以做一次伴郎伴娘!”
柯瑞见有戏,又说,“我们年龄太大了,周围的朋友早就结婚了,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就当是帮帮老同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翌日, 下午。
璞联医药分公司,会议室。
张诗月盯着眼前的投屏画面,语气不满:“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让他们随便告?你当《劳动法》是摆设吗?”
屏幕的Leo闻言, 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他靠在办公椅内,完全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说:“企业初期不要太在意《劳动法》想办法生存才是关键,现在公司员工已经超过五十人了, 目前的盈利状态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的销售人员。”
张诗月皱起眉,她认识Leo八年了, 知道他很擅长用“为公司着想”来包装冷漠。
可这些话每次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她还是会忍不住血气上涌。
张诗月:“那三个实习生,一个来了一个月, 另外两个才来不到三个月, 做销售前三个月做不出业绩不是很正常吗?第一年能做出业绩来已经算很不错了——”
“公司不是搞慈善的。”Leo打断她, “降本增效目前是大势所趋。”
“总部那边你怎么不想着降本增效,反而跑来插手分公司?”
张诗月完全不给他留余地, “你要实在闲,就回你的新加坡!”
会议桌的气氛达到了冰点。
这时, Klaus清了清嗓子,他始终保持着那种温和调解的姿态,像一根被夹在两块石头之间的藤蔓。
“诗月, 不要这么激动, Leo也是为公司着想。”
阮念接话:“为公司着想可以,但在开除人之前要跟我商量吧?人事部招人是有时间成本的。”
“而且我不同意随便裁人,哪怕某位员工真的存在问题,也应该让人事部门去谈, 而不是员工还在工作的时候,就把人踢出群聊。”
“我也希望公司不要藐视法律,”阮念目光落在屏幕上Leo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该给的赔偿,必须要给。”
Leo笑了一声,那笑声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显然,对此话十分意外。
“Samy,你还是太优柔寡断了。”Leo说。
“员工在试用期内,公司有理由辞退,没必要给赔偿,能力不够这一点就足够了。
公司需要优秀人才,而他们的能力没有达标,公司完全可以单方面辞退。”
阮念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我理解公司想要能力强的员工,但辞退流程必须合规,如果公司借用‘能力不足’为由随意辞退,员工去仲裁,公司败诉率极高!
后续不仅要赔钱,还会影响公司的劳动年审和信用记录。”
“你怎么觉得他们一定会告公司?”
Leo说,“有些人可能会怕麻烦,有这个时间不如去面试下家。”
“您认为每个人都是法盲?”阮念翻开打印好的资料,“现在互联网这么方便,他们不会用手机在网上问、在网上查吗?”
阮念清了清嗓子:“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试用期辞退不赔偿的唯一合法前提是「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
如果拿不出具体的岗位考核证据,单凭一句「能力不够」就单方解除,这是违法的,员工去仲裁,公司需要支付2N的赔偿金。”
“Leo总,我们公司在签劳动合同的时候,并没有设置前六个月销售具体KPI。”
阮念继续说,“所以我们根本无法提供相关适合辞退的理由。”
Leo:“那你就要考虑考虑你的问题了,为什么在合同的时候,没有保障公司的权益呢?”
阮念觉得自己太阳穴跳了一下,心脏都在加快的抗议,“实习生底薪只有四千,远低于市场水平!”
阮念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如果再设置相关的KPI,请问谁会来?我们公司还能招到人吗?”
“那可以提高对销售人员的底薪要求嘛,”Leo说,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又随意,“这一点我没有意见,优秀的人嘛,肯定要工资高一些……”
阮念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砰”的一声,所有人都愣住,张诗月都侧过头来看她。
阮念的掌心发麻,那阵麻从手掌一路蹿到肩膀,她扬声说,“当初底薪是谁定的?我一个人吗?总部人事部门不知道?”
“阮念!”Leo轻笑,“你不会以为自己拥有了一个法人头衔,就可以随意发泄不满吧?”
张诗月瞬间接上:“Leo总现在也是装都不装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你在总部拥有比我们多的股权,所以拥有更多的话语权,连分公司也要插手?”
会议室陷入一种奇怪的寂静。
Klaus低下头翻文件,Leo直接关闭了摄像头。
其实,当初国内分公司的法人原定是张诗月,但她觉得法人责任太重、太耗精力,不愿把全部时间都投进公司管理,完全没有私人生活,便举荐了这六年来几乎全心投入璞联医药的阮念。
这个提议加上Klaus的推荐和认可,最终管理层全票通过。
阮念坐在那张黑色的会议椅上,看着屏幕上那两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人像对话框。
她曾经以为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在守护一家刚刚起步的医药公司,付出心血终会换来回报。
她以为做的这么多,这些人都是认可的,但现在连三个实习生几千块钱的赔偿款都争取不到。
她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阮念慢慢站起来:“既然您这么说,我确实觉得自己在管理方面有所欠缺,法人的位置我可以让出来,如果您二位有合适的人选,我随时离开。”
张诗月猛地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阮念已经把笔记本合上,干脆利落。
“接下来的会议我不方便参与,几位慢慢聊。”
大步出了门。
张诗月看着他推开门的背影,对着屏幕吼道:“你俩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要有病你们去治啊!”
说完,直接把电源拔了,完全不给两人回应的机会。
张诗月跑去阮念办公室,发现办公室没有人,再打电话,她已经关机了-
阮念到家的时候刚过下午三点。
她开门,客厅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阮念换了拖鞋走进去。
江屿深坐在沙发上,戴着一副黑色的耳机,他太专注了,阮念走到他身边都没有发现。
阮念坐下来,慢慢地靠过去,然后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江屿深整个人惊了一下,手一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电脑合上。
他摘下耳机,转过头。
“欸!”阮念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我好失败啊。”
江屿深立刻把手圈过来,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隔着衬衫贴在她后背上,“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跟老公说说。”
阮念沉默,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一点,看着他,“说了……可能你会站在我的对立面。”
江屿深低头,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那你就当跟我讲八卦态度说,算是舒缓压力,有时候说出来,心里会好受很多。”
阮念吸了吸鼻子:“那把空调打开吧,我可能说着说着会忍不住脑袋蹿火。”
江屿深笑了一下,探身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摁开空调。
冷风呼呼地吹出来,他重新把她搂回来,说:“好了,说吧。”
阮念把刚才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跟他谈这件事的过程中,也考虑到公司的运营成本,她尽量说得客观。
甚至说:“其实我也能理解他们,想为公司省钱,年底让公司的净利润多一些,也好给股东一个交代。”
江屿深认真在听,手始终搂着她,等她说完,他沉思了好长一会儿。
然后才说:“其实这件事发生在诺睿华,如果,人事部门做了同样的决定,就算我知道了,我也不会强加干预。
或者我会跟你的同事一样,默认被裁掉的人会吃哑巴亏,不会来告公司。"
“你可能觉得我冷血,说我不讲人情,说实话,我对此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阮念从他怀里松了松肩膀,仰起头看他,语气还是带了点不满:“你说这话我一点也不意外,资本家都差不多,才不会管员工是怎么想的,哪怕为公司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可能说辞退就辞退,可能……我终究是达不到你们这种高度吧。”
江屿深低头看她,目光忽然变得柔和了很多,“所以,念念比只顾利益的那些人要善良,能在利益面前保持善良,是很珍贵的品质。”
阮念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她的脸,真的是这样吗?
江屿深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意,“如果社会能多一些念念这样的老板,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工作不开心了。”
“我每次去你的公司,都能看到有几个人乐呵呵的,偶尔他们看到我来突然变得很严肃,可能我看上去就像会压榨人的?”
阮念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你想多了,那是因为我没有出去盯着他们干活,我出去的时候,他们一个个也愁眉不展的。”
“那念念还是很有威慑力的。”江屿深说着,低头在她的发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阮念重新把脸贴回他怀里。
他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沉稳的、一下一下的,好像是认可的力量。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为他们争取赔偿金么?”她慢悠悠地说。
“嗯?为什么?”
“一方面是法律约束,我确实怕那三个被辞退的人把公司挂到网上,本来小公司就不好招人,之前好几个答应要来,后面都放鸽子了。”
“……嗯。”江屿深说,“谢谢没来的确实挺没眼光的。”
“其实也能理解,就算告诉他们新加坡总部多厉害,多靠谱,人家一看这边分公司的注册资本和成立时间,跟规模更大的公司一比,压根没有一点竞争力。”
“还有一方面……”
她声音逐渐放低了,“跟你有关系。”
江屿深的手停了一下:“我?那几个离职的人你不会看上谁了,准备当胚胎吧?”
“你想哪里去了!”
阮念拍了一下他的胸口,“其实,我在诺睿华的时候,就没有得到赔偿,而且我的提成还有一点没给我,你知道这些钱对那个时候的我意味着什么吗?”
江屿深:不是都给她打过钱了么?我让柯瑞吩咐李荟去做的,哪里出了问题?
阮念又说:“谁知道那三个实习生里面,谁是从很偏僻的大山里出来的?谁又是从很小的村庄里考大学拼出的?
他们刚毕业,一腔热血来到陌生的大城市闯荡,万一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挫折怀疑自己,然后离开这座城市,那他们的人生会因为这份工作改变生活轨迹。”
她停了停,喉咙有点发紧:“那如果他们得到了这笔赔偿呢?
会缓解他们在生活上的压力,那几千块钱也是钱啊!
他们会更信任这座城市,会觉得这个城市的企业都是尊重他们的,哪怕他们是因为一些离谱的原因被辞退了,也不会对一个行业、一个公司、一座城市丧失信心啊。”
阮念眼眶忽然有点酸:“所以,我觉得作为这家公司的法人,我这么做是对的。
但是他们觉得这么做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可这几千块钱对他们来说,只是一顿下午茶的钱,一次机票头等舱的费用。”
她声音出现了明显的哽咽,“钱没花在自己身上,所以开始斤斤计较了,完全不顾普通人的死活。”
江屿深从茶几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为她擦干眼角渗出来的潮湿。
“你和他们三观不合。”
他擦完,把纸巾叠好放在一旁,然后重新把她搂紧,“不然离开那家公司吧?你想回诺睿华我全力支持,我们一起探索新的副业也可以。”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企业,完全配不上念念的思想觉悟、高尚品德和长远目光,你在那里工作简直是虚度光阴、浪费情怀!”
阮念听着,怎么感觉他的语气越来越认真,甚至带着点突然而来的兴奋?
阮念皱着眉,思考。
江屿深贴的更近了:“念念,这样的企业早晚会倒闭的,长痛不如短痛,老婆~你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说:
江总等的就是猎杀时刻!!!课堂知识总结:一个企业录用你,不管你干了几天,如果被直接辞退,没有给你缓冲期,甚至克扣工资,请保留证据直接去告,一告一个准!而且劳动仲裁非常简单方便。资本家的贪婪不是普通人能想象到的程度,但是《劳动法》不是摆设,随时可以用法律维护权益,我发现00后真的在整顿职场,他们可以硬刚领导反对pua,也会勇敢对不公平说“不!”大概几万字完结,长的话+番外能到十万字,不长就是五六万,其实埋得很多点还没有写,会具体写一下两个人分开后的生活,还有之前一些没有解释的设定,十分不舍,想写好多好多。还有,这几天会写隔壁be文学,双开,这个文大纲我大概做了一周多,短篇十万字,悬疑暗恋向,大概就是一个女孩子靠自己获得正义的故事,我非常喜欢有思想有目标有见解的女生。也是,人在迫害与阴谋面前,是否会选择沉默,女主是学霸,男主是哑巴校霸,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哦,下周会发,连载期间免费,可能因为题材太冷v不了,不过没关系,数据不是写作的全部意义,热爱才是。
第124章
自从上次会议不欢而散之后, 张诗月带着家人去云南旅游了。
阮念还没想好到底怎么面对那群老油条,便还是按部就班地工作。
也有好消息。
不知道张诗月用的什么招,总部那边没多久就把她为公司装修垫付的剩下五十多万给报销了。
日子就这么慢慢过着, 滑到了下个月。
明天是柯瑞的婚礼,江屿深和阮念答应了要做伴郎和伴娘。
阮念以为只有他们,到了现场才发现, 伴郎伴娘团各有十个人,正好凑成了“十全十美”。
柯瑞家里做生意, 婚礼是要大办特办,请的大多数是生意上的朋友。
但柯瑞觉得太过流程化, 打算在晚上的家族隆重婚礼之前, 上午先办一场户外婚礼,只请同龄的朋友, 不请长辈。
阮念和江屿深的任务是在户外婚礼进入高潮时, 上去递戒指, 动作很简单,也不需要参与彩排。
但柯瑞还是催了好多次, 非让他们过来。
不仅如此,柯瑞神神秘秘的当着阮念的面塞给江屿深一张房卡, 不停地朝他眨眼:
“哥们!你能来呢,我是十分开心的,作为朋友, 自然不会亏待你俩!这脏活累活啊你们不用掺和, 早点回去休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司仪叫过去继续排练,毕竟明天还有两场仪式。
阮念看着远处穿着中式礼服的夏晓宜,大气端庄, 和她之前第一次在酒吧见到的那个女孩判若两人。
时间真的很无情,悄悄夺走了很多,只留下了无足轻重的痕迹。
“老婆,我们去休息吧。”
江屿深握住她的手。
“……休息?”阮念瞄了一眼腕表,“现在才下午四点,现在睡觉是不是有点早?”
“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
“起那么早干什么?仪式时间十点半,那我们提前两个小时来就可以了。”
“柯瑞让我们早一些,可能有事。”
一边聊着,阮念跟着他直达酒店顶层。
这里虽然不在市区,但周围装修极为豪华,是与山景和自然融为一体的度假酒店,比市区的很多酒店都大气宽敞,容纳的宾客人数更多。
江屿深凑到她耳边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如果你喜欢,我们也可以来这里办婚礼。”
阮念微微摇了摇头:“我对这些没什么要求,我觉得日子是两个人一起过的,相互体谅、理解比表面的仪式重要……”
“所以念念不想和我有一个浪漫的婚礼吗?”
“婚礼是办给别人看的呀,我们可以办一个简单的、有纪念意义的。”
阮念说着走在前面,她最近其实没有太多精力去考虑这些。
江屿深突然不动了,阮念拽着的手也被拉了回去:“你真的想嫁给我吗?”
“你说呢。”
“如果我不想,我当时为什么要答应爷爷?我只是喜欢简单一些。”
“你不想跟我复杂?那是觉得我的爱都是沉重的,觉得我对你来说是负担?”
江屿深面色沉重,语气失落,“念念,我理解的对吗?”
阮念暗自叹了口气:他这表演型人格怎么说来就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她往前走了两步,刷开顶层房间A866号,站在门口回头望他:“进来说吧,我的大少爷。”
这或许就是与高需求男朋友恋爱的不同之处。
阮念因为工作原因,唯一能稍微放松的时间是下班之后。
回到家,她也习惯性地拿来看邮件、回消息。
工作像蜘蛛网,把她的白天和夜晚都拢了进去,留给自己的时间少之又少。
久而久之,她对情感的需求就像一块被反复压缩的海绵,软塌塌的,挤不出太多水分。
江屿深捧着潮水般的爱意涌过来时,她爱人的“容器”太小了,装不下他的满腔热情。
打开门。
“……”阮念站在房间中央停住了,像误入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梦。
因为房间已经不能用豪华来形容,阮念觉得这似乎不是给他们准备的。
红色的窗帘垂到地面,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外面整座城市的灯火。
床单是大红色的,上面撒着玫瑰花瓣,有几瓣落在了枕头上……
这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只差一对新人。
“这……我们进错了?”
阮念吓得赶紧退了出来,“你给柯瑞打电话问问,我们还是别进去了……”
她就这么退到了江屿深的胸膛上,这才停下了脚步。
江屿深从身后把她抱起:“这是惊喜。”
“……?”
柯瑞为了感谢朋友的鼎力相助,特意让人准备了装饰一模一样的房间,连布局都一样。
“什么惊喜?”
阮念挣扎了两下,没太懂。
房间是全智能感应系统,随着身后的门缓缓锁上,江屿深每往前走一步,周围的感应灯便亮起一片,直到他走到沙发前,屋内的灯瞬间全部亮了。
阮念仔细一看!
何止是窗帘、床单、被罩、沙发是红色的,甚至连吊顶的琉璃灯、桌子上的摆件、眼前的木质软椅上都绑着红色的蝴蝶结。
旁边还有一个长形就餐台,上面的蜡烛也都是红色的……
餐桌那边的区域没有遮光窗帘,全是玻璃幕墙落地窗,从上往下看,整个城市的灯火融在玻璃之中……
这是酒店的最高层,三十九层。
黄昏的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流动的琥珀色。
那些红色的缎带在光里泛着细碎的丝光,整个房间似乎笼罩在落日的余温里。
阮念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落日正嵌在天与地之间的缝隙里。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总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轻易踏进这种画面里。
它太完整了,像是别人替她做好了很久的梦,她只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念念,我们也没结过婚,可以试睡一晚,提前试试结婚当天的感受。”江屿深说。
“……如果结过,你现在应该是二婚了。”
所以他是跟柯瑞要了一间新婚体验房?
“没想到念念想嫁给我两次。”
“……”很好,逻辑满分。
江屿深凑过去,亲在唇角,然后是耳廓,阮念感觉到他的气息沿着颈线慢慢落下去,她该推开,手指抵在他胸口上,却没有用力。
江屿深停下,低头看她,在等她给予回应。
阮念闭了闭眼,手指收紧了又松开,然后才推了他一下:“……今天不行。”
“我知道。”江屿深无奈地笑了笑,“今天小姨妈还没走,是第四天。”
阮念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是第四天!你不会每次都算……”
“嗯。”江屿深就这么承认了,“记录经期是女孩子身体健康的重要参考,我这是关心宝宝的身体。”
“……少来。”阮念双臂抱胸别过脸去。
“念念不会把我想得那么龌龊吧?你放心,这个时候还是能控制住的。”
江屿深话锋一转,“但是晚上我要抱着你睡,不可以背对着我,只给我一个背影。”
江屿深又贴了过来,循着她的唇继续那个未完的吻,阮念被他亲得晕乎乎的,气息热烘烘地扑过来,带着点意犹未尽的贪婪。
她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池温水里,四肢百骸都泡得酥.软,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阮念觉得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
她心一横,假装呼吸急促起来,胸膛起伏着,在他怀里轻轻挣了一下。
江屿深果然松开了,低头看她,眼里还有没收住的热意。
她赶紧别过脸,正巧瞧见桌上摆好的红酒和两只高脚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伸手就去够酒瓶。
“这么好的环境,不然?我们喝点吧?”她的声音还带着点喘。
江屿深抬手去夺:“你不能喝凉的。”
阮念把酒瓶往怀里藏,朝他笑:“就尝一点点味道。”
她倒了两杯,红色的酒液滑进杯底,她端起一杯抿了一口,香气在舌尖散开,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嗯,味道还不错。”
他把那杯酒接过来喝了,他看出了阮念的高兴,大概率因为刚才被他亲得舒服,所以才愿意这么开心。
一杯喝完,阮念又给他满上,声音轻飘飘的,故意的诱惑:“再喝一点,喝多了亲起来会很.爽的。”
说完,她凑过去亲了江屿深一下,嘴唇沾着他嘴里的酒味。
她自己没喝,但那个味道从她嘴里渡过来,像是她替他尝了。
江屿深被她亲得愣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把那一杯喝完了。
一次又一次倒满,江屿深的意识似乎出现了迟钝。
……
“深深~”阮念的语气像在哄小朋友,“我们永远要信任彼此的,对不对?”
江屿深的目光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轻轻点头:“嗯……信任。”
阮念凑近了一点,慢慢问:“那我生病的那次,你去纽约,是去干什么了?真的被打劫了?”
江屿深主动搂过她,哪怕他现在醉得有些头脑昏沉,思想迟钝,但他常年健身后的力量感依旧存在。
就这么一搂,几乎是单手夹住了她的腰,把阮念抱了起来。
阮念被他摔在松软的床垫上,腰被硌得酸疼,还没来得及责怪,他就已经跪了上来,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眼睛。
“你很想知道么?”声音嘶哑,有些含糊。
阮念缓缓坐起来,后退了一点距离:“想。”
“没有打劫,教训坏人,给你报仇去了。”
阮念没听懂。
报仇?去纽约给我报仇?
我都没去过,怎么可能在那边会得罪谁。
八成是醉糊涂了,话都颠三倒四的。
她想了想,换了个话题:“那你还记得住院时候那个腿断了的薛廷吗?”
“……就我们高中同学。”
江屿深皱了皱眉,没接话。
“那你回忆回忆……高中的时候,你真的撞他了?”
江屿深不说话,眼眶缓慢的红了,一滴泪毫无征兆的落下,从鼻梁滑到嘴角,安安静静的,像从梦里掉出来的。
阮念心里明白了。
每次她猜对了什么,他就用这招,装可怜,掉眼泪,让她心软,让她不忍心追问下去。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阮念小心翼翼的摩挲着他的掌心,“而且这都过去十几年了,对吧……你以后改了就行,以后不许撞人了,这是违法的,将来警察叔叔会把你抓进去的……”
江屿深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吐了几个字:“……还有柯……笗……笗。”
江屿深说完这一句,彻底栽到她身上。
阮念感受到一个庞然大物砸下来的重量,肩膀一沉,疼得龇牙。
“……咚咚?什么咚咚?”
她拍了拍江屿深的背,想再问,可人已经彻底没反应了,只有均匀的呼吸扑在她颈窝里,热热的,痒痒的。
“东东是谁……”
阮念挠了挠头,开始回忆周围能叫“东东”名字的人,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越来越浅,没人回答她,但她确实想到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第二天一早, 还不到7点。
江屿深站在标注「新郎化妆间」的房门前,指节叩了两下。
“进来吧。”柯瑞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这边有习俗,结婚前一天到婚礼正式举办期间, 新人双方不能见面,所以两人的化妆间分隔在不同楼层。
门推开,江屿深看到造型师正收起发胶罐。
柯瑞的发型已经做完, 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口都扣的规规整整。
他平时总带着三分痞气, 这么一收拾,倒显出几分沉稳。
看见江屿深, 柯瑞朝化妆师抬了抬下巴:“二位先歇会儿, 我跟我哥们儿出去抽根烟提提神,起太早了犯困。”
两人拐到这一层的露天阳台。
晨光还薄, 远处的山峦笼在一层将散未散的雾气里, 空气里有露水和青草混合的气味。
柯瑞递过一支烟, 自己叼了一根,打火机点上。
“不抽了。”江屿深说, “戒了。”
“嗯?”柯瑞愣了一下,火苗举在半空, “什么时候戒的?前俩月咱俩还一块儿抽呢?”
“在备孕,医生说最好不要吸烟。”
柯瑞嘴里那支烟差点滑下去,手忙脚乱接住:“备……备什么玩意儿?”
他反应过来后, 突然恍然大悟:“好嘛!我说你昨天干嘛让我把房间里的付费避/孕/套撤了, 合着你俩偷偷摸摸造小人呢!”
“不是。”江屿深语气淡下来,面色也沉了几分。
“还特么不是?”柯瑞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那是为什么?”
“劣质橡胶她会过敏, 我老婆很娇贵。”
“what!!!”
柯瑞被烟呛着了,连咳好几声,眼尾都泛了红:“你这是娶老婆?还是娶了个娘娘?伺候成这样?”
江屿深没接这句玩笑,忽然说:“我问你,我去纽约的事,还有我撞你哥的事,是不是你告诉她的?”
他盯着柯瑞,目光像一柄薄刃,带着审视。
柯瑞怔了一瞬,脸色微变:“你这话的意思是……阮念知道了?”
“昨天她不停地灌我酒。”江屿深垂下眼,“我喝到快吐了,发现根本醉不了,但她目的性又太明确,我就装醉了,然后她问了这些事。”
江屿深抬起眼,再次问他:“这件事除了你,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也不想怀疑你。”
柯瑞把烟掐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神情罕见地认真了一回:“大屿,我对天发誓,这事儿我谁都没说!连我哥都不知道是你找人撞的他。”
江屿深的眉头拧得更深了:“那她怎么会知道?”
“还能为什么?上班上多了呗!周报、日报、项目复盘、报表汇总,哪样不锻炼逻辑思维?
阮念又不傻,你突然蹦出一句话,她觉得不合逻辑、有漏洞,肯定会琢磨。”
江屿深沉默了几秒,从柯瑞手里抽走烟盒。
他取出一支点上,却没有放进嘴里,只是随手点燃,看着那缕青烟缓缓升起来,在晨光里散成几不可见的细丝。
“你说的有些道理。”江屿深说。
柯瑞看他那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又说:“不是跟你说了吗?每天在她耳边多念叨念叨辞职的好处,多规划规划你们的二人世界。
旅行、放松、减压……你就换着花样聊,你每天吹吹耳边风,她慢慢就能接受你的建议了,温水煮青蛙,这招好使,亲测有效。”
他不想看江屿深白白浪费一支好烟,伸手把那支燃着的接过来,叼回自己嘴里,吸了一口:
“不过,我挺不理解的,阮念现在也算老板了,干嘛那么拼命?就算把位置交出去,每年拿分红,钱也不会少。”
“你以为我没提吗?”江屿深声音里全是无奈,“每次都是前一天晚上跟我畅想旅行计划,第二天又照样去上班。”
江屿深叹了口气,“我要说多了,她会说我在否定她的事业,那是她一手打拼出来的成就,只能尊重不能干预。
我要不让她工作,她能直接换个男朋友。”
柯瑞一噎:“有这么严重?她是工作狂啊?”
江屿深望着远处雾气散开的方向,声音里多了些说不清的沉闷:“她跟我们不一样。”
“我们生来就不缺这些,可她是拼尽了全力才走到今天,你让她放弃这一切……那她会觉得,生活没有指望了。”
柯瑞想着,吸完第二支烟,把烟屁股摁灭在垃圾桶沿上。
他看着山间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忽然想起了件事:“……哎?我想到个好办法!”
“你说说看。”
“她既然这么爱工作,那你们俩干脆搞个夫妻产业,让她每天有事忙,你给她当助理打下手,最后赚的钱都是你们自己的,不用分给那些乱七八糟的股东,你还能天天陪着她!”
柯瑞越说越起劲:“我哥前不久刚跟人合作拍了一块地,打算搞度假村,他那个合伙人是他大学同学,女的。我看他俩这么一来二去的,搞不好就……”
柯瑞正说得眉飞色舞,转头一看,阳台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江屿深已经走了,只留给他一个快步离去的背影,正打着电话。
柯瑞:“嘿!走了也不说一声!”
“还想给你说说我哥那项目呢,看你感不感心趣,你倒好啊!心里只有你家那位!”
“到底被灌了多少迷魂汤啊!真是……没救了!”
正在吐槽,手机显示【铁铁宝贝么么哒(比心)】来电。
柯瑞一秒接通:“哎!亲爱滴,怎么啦?……饿了?你等着,老公现在就给你去买……没事,我们偷偷见面没人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些封建习俗晚上再说,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就你旁边化妆间绿色通道见……”
……
上午十点半,婚礼如期举行。
柯瑞的朋友实在太多,户外婚礼的座位排满了,后面还叠了三排,人们举着酒杯和手机,在后头起哄笑闹。
原本应该是浪漫庄重的仪式,倒被烘托得热闹欢快。
江屿深和阮念换上了白色礼服。
为了不喧宾夺主,阮念穿的是一条素白色长裙,没有半点装饰,只靠腰间的褶皱和裙摆的垂坠感撑出轮廓。
江屿深则是黑色领带配白色西装,右边别着「伴郎」标识花簇,一小束白色铃兰,缀着缎带。
仪式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两人分从左右两侧上台递送,接过戒指后又从两侧下台。
两边的过道被座位席挡住了,必须绕一个圈才能在后方汇合。
就这么一错身的功夫,江屿深的目光扫过最后一排,忽然定住。
站在最后面的那个男人拦住了阮念。
阮念停下脚步,两个人往旁边挪了半步,像在说着什么。
江屿深看清了那张脸,是柯笗。
他竟然忘了。
柯瑞的婚礼,柯笗作为亲哥肯定会来!
他正要走过去,台上的司仪举着话筒说:“听说刚才送戒指的是新郎新娘的好朋友?请一位上来聊聊吧?”
柯瑞一把抢过话筒,冲着台下喊:“大屿!就你了!快上来!”
他对着满座宾朋介绍:“这就是我穿开裆裤长大的好朋友!”
夏晓宜笑着鼓掌,让出来一点位置。
掌声哗地涌上来,热腾腾的,不容拒绝。
江屿深皱了皱眉,只能转身上台。
他从司仪手里接过话筒,目光却一直越过人群,落在舞台最后方的那一处。
司仪:“今天是你朋友大喜的日子,有什么祝福吗?”
江屿深握着话筒,顿了半秒:“祝他们百年好合,未来儿女双全。”
司仪顺势追问:“未来是什么时候?”
“明年。”
台下一片笑声,气氛更热闹了。
司仪乐呵呵地说:“那新郎新娘今晚可要再接再厉,争取这两天怀个龙凤胎,别辜负发小的期望!”
司仪还要再问,柯瑞赶紧把话接过去:“我还有个大学同学,千里迢迢从国外飞来的,也上来讲两句!”
他可受不了江屿深那副下KPI的架势。
江屿深从台上下来,阮念已经迎了上来,眼里带着浅淡的笑意:“辛苦了,伴郎先生。”
他却往后看,柯笗不见了。
江屿深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躁意,像明明看见了蛛丝马迹的丈夫,却扑了个空。
阮念跟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丢东西了?找什么呢?”
江屿深攥紧她的手,力道比平时重了些:“嗯,东西落房间了,跟我去拿一下。”
“婚礼还没结束,我们现在走不太好吧?”
江屿深看向礼台:“不需要我们了。”
阮念回过头去。
那边正进入倒香槟的环节,一群人围成一圈,举着杯、说着笑,热闹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舞台中央的柯瑞被灌了一大杯,笑得眼角都起了褶,旁边的夏晓宜被柯瑞护着,当着朋友的面儿热吻……
好像确实不需要两个寡言少语的人。
……
回到房间,门在身后合上,喧闹被关在了外面。
阮念走在前面:“什么东西忘了?我帮辛苦的伴郎找找。”
江屿深无声无息地跟在她身后,语气轻轻的:“心丢了,怎么办?”
阮念后背一凉,本能地往下一蹲。
江屿深的拥抱突然扑了个空,双臂从她头顶掠过去,带起一阵温热的空气。
她仰起头,大眼睛眨了眨,睫毛浓密地颤着,不太理解的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阮念被长礼服完全裹住身体,缩成一团蹲在那儿,像一只把自己圈起来的小兔子,又警惕又无辜。
“又怎么了?大少爷。”她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嗔怪的软,“第五天也不可以的哦。”
江屿深低头看着她,又气又好笑。
她那双眼睛亮盈盈的,明明是她自己躲开的,倒先摆出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江屿深视线下移的瞬间,瞥见礼服领口下隐约的弧线。
白皙的皮肤在素白绸缎的衬托下,几乎泛着一层柔光。
他的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那种被她这副模样激起的、压了好几天的心绪,毫无征兆的漫上来,快要把他的理智淹没了。
他单膝跪下去,伸手把人圈进怀里。
然后像拔萝卜一样,把阮念从地上端了起来。
一只高跟鞋被蹭掉了,歪在地毯上。
“……”阮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虽然不算高,但好歹是个成年人,怎么会被人用这种姿势“端”起来?
“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温柔了?”江屿深贴着她耳侧说,声音浮起既克制又危险的气息,“才让你觉得做什么,我都依着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阮念忽然凑近他, 鼻尖快要蹭到他衬衫领口的锁骨,像一只警觉的猫咪一样,嗅了嗅。
她往后退了半步, 眉头拧起:“等下!江屿深?你身上为什么有烟味儿?”
江屿深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动作幅度稍显几分刻意。
然后,清了清嗓子:“早上跟柯瑞在阳台待了一会儿, 他抽了,我没有。”
“你觉得我信吗?”阮念的脚从裙摆下探出来, 踩着沙发边缘,脚趾隔着西装面料抵在他小腹上, 用了点力气往外推了推, “答应过我的事,转头就忘?”
江屿深一把摁住她不安分的脚踝, 指腹摩挲了一下:“老婆, 真没抽。”
他顿了顿, 低头看了一眼她踩在自己腹部的脚,唇角微动:“我的肺就在你脚底下, 不然你感受一下?”
阮念:“……”
她脚趾蜷了一下,试图抽回来, 被他摁得更紧了。
江屿深:“答应你的,我都好好做到,现在我的肺呼吸都轻轻的, 怕吸到别人的二手烟。”
阮念就那样审视着他, 脚踝在他掌心里不安分地动了动。
阮念一副审视的目光,仿佛在判断他体内的尼古丁含量:“那你火急火燎跑回来干什么?把魂丢下了?”
江屿深薄唇微张,忽然发现不知道怎么接话。
刚才在草坪上看见柯笗拦住她那几秒,他胸口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差点从喉咙里冲出来!
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得把人带走!至于用什么借口、回来干什么, 根本没想过。
他总不能说——我看见你跟我撞过的人说了两句话,我快要气疯了!!
阮念见他沉默,倒是来了兴致。
她往前探了探身,偏着头打量他的表情:“你最好的兄弟结婚诶?别人都高高兴兴的,怎么就你愁眉不展的?”
江屿深抬手按上太阳穴,拇指用力揉了两下,眉心蹙起来,嗓音刻意压低了:“昨天陪你喝了那么多,现在头还疼。”
他说着,顺势抓住她另一只手,带着她柔软的指腹贴上自己另一侧太阳穴,缓慢地画着圈,微微偏头,把额头往她掌心里靠了靠。
“老婆帮我揉揉,好疼。”
阮念的手被他按在那里,指尖被迫一下一下按着他额角。
阮念一边敷衍地揉着,一边腹诽:跟我在一起之后,演技越来越差了?
头疼?你那是心眼太多,脑子里想得太复杂,别的心思快装不下了吧?
江屿深闭着眼,嘴角若有若无地弯了一下,像是被揉爽了。
阮念就那样替他揉了一会儿,随口说道:“对了,刚才下台的时候碰见柯瑞的哥哥了,你应该也认识吧?你们两家这么熟。”
江屿深闭着眼睛,脑子里快速思考: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问我和柯笗熟不熟?
为什么要专门说给我听?是不是刚才他俩在一起的时候,柯笗跟她说了什么?
是不是说喜欢她,是不是说让她跟我分手?敢特么的撬墙角,上次惩罚还是太轻了!
江屿深眼皮没动,但搭在她手背上的手指气得微微收紧。
阮念缓缓地说:“他推给我一个项目负责人,说在千岛湖那边拍了一块地,想做度假旅游,问我对那个项目有没有兴趣。”
“我本来想拒绝的,你也知道,我平时手上事情够多了,这种投资又不是买股票,真要合作还得亲自去看地段、谈细节,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旅游项目?”江屿深睁开了眼。
“嗯,我加了他的助理,给我发了份企划书。”
阮念拿出手机,把刚才加的那个项目负责人的消息点开,项目企划书有两份,一份是关于酒店建设的,一份是饭店就餐类。
“其实做得还挺有诱惑力的。”
江屿深接过来,拇指快速划了两页。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阮念,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忽然变得清晰无比。
“念念,我也觉得这个项目前景不错。”
阮念眨了眨眼:“……啊?”
江屿深低头操作起来,把两份企划书转发到自己手机上。
“你还对旅游行业感兴趣?”阮念有些迟疑地看着他,“想投资?”
“最近一直在看能增加生活乐趣的项目,也算碰巧了。”
阮念沉默。
他每天除了盯着她上下班,就是在家研究菜谱给她做好吃的。
偶尔去公司露个面签几份文件,一周能去一次诺睿华实属不易,什么时候对别的项目这么感兴趣?
阮念又看了他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那份企划书数据确实扎实,项目区位也挑得不错。
虽然她不太想多接触柯笗,但至少他之前帮过她,柯笗专门推荐的项目,应该不会是坑。
“这种项目前期考察确实花时间,我先去看看,如果情况属实确实可以考虑。”
“你确定?”阮念问。
“正好最近不忙。”江屿深他说。
阮念:……您什么时候忙过?
江屿深往前凑了凑,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念念真是太有商业头脑了!随手了解一个项目都这么好,你在璞联医药真是屈才。”
——不然别干了吧!
这句话才是直接目的。
但江屿深还是不敢直接说出口。
阮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夸奖砸得有点懵,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拉开一点距离。
狐疑地盯着他:“加一个项目经理的微信就叫有商业头脑了?”
“当然不是。”江屿深面不改色,“加完还能顺手转发给老公,这叫资源整合。”
阮念:“…………”
这不是你自己转发的么?
她突然发现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反驳。
这个人实在太擅长把一件明明很离谱的事情说得滴水不漏,表情诚恳,语气自然,听上去非常有道理。
“你真的感兴趣?”
“怎么?只能念念在事业上做大做强,我就不能发光发热了?”
“……”
阮念还是觉得这事蹊跷,他答应得有点快了,不像他做事的风格。
不过也好,他有事做便不会这么黏着她了-
几天后,阮念在外出见客户的路上,路过阮一诚所在的高中。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这个月她给阮建庆打钱的时候,多转了两万。
她没多说什么,也没问什么。
忙碌是一层很好的壳,把人裹在里面,不用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她觉得自己想明白了,既然他这么看重这个儿子,那就让他儿子去照顾他。
她这个“不受宠的女儿”,多给点钱已经算是尽孝了。
可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她总想起父亲走路时的样子。
虽然他腰上挂着一个尿袋,可他的步子并不像病入膏肓的人。
如果真的不行了,怎么还能出来散步?
她说不清自己是来确认的,还是来推翻什么?
这次来,她带上了旧户口本,上面还有奶奶、妈妈、父亲、阮一诚的名字。
之前老小区有拆迁的传闻,当时家里托了点关系,他们便十分不合理的存在一个户口本上。
也需要向老师证明,阮一诚确实有一个亲姐姐。
阮一诚在英语课上被叫出来的时候,看到阮念时故意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他依旧语气热情地叫了一声:“姐姐。”
阮念走近了两步:“不好意思,耽误你最后一节课了,我晚上还有事,只能这个时间过来。”
突然觉得是不是耽误学霸学习了,又问:“你落一节英语课,要紧吗?”
“没事。”阮一诚赶紧摇头,“今天的课已经讲完了,他们在背课文和默写,我其实都背会了。”
阮念笑了一下:“那行,马上到饭点了,跟我出去吃点儿吧?我跟你们班主任说过了。”
“好。”
她带阮一程去了附近的商场,点了几个炒菜,肉多菜少。
“你多吃点,长身体。”阮念说。
“谢谢姐姐请客。”阮一诚夹了一块烤鸭放在碗里,却没急着吃,“姐姐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先吃饭吧,吃饱了再聊,我答应了你们老师,晚自习送你回去。”
“哦,好吧。”阮一诚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等他吃完一大碗饭,桌上的菜也差不多见底了。
阮念放下筷子,才开口问:“爸是不是生病了?”
阮一诚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她会问:“姐姐你知道了?”
“什么病?”
“尿毒症。”
阮念的心往下沉了沉:“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去年。”阮一诚说,“查出来以后爸一直在配合治疗,透析做了一年多了,医生说控制得还可以。”
阮念看着桌上那只空了的碗,用筷子轻轻拨了一下盘子里剩下的菜,“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阮一诚没抬头:“爸不让说,他说……你工作忙,不想让你操心。”
她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那你觉得他会操心我吗?”
阮一诚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其实爸在你走后,总念叨你,他不是不关心你……”
他的话停在那里,不太确定该不该往下说。
阮念:“是吗?”
“是真的。”阮一诚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她,“他经常说对不起你,还有……”
他犹豫了很长一会儿,才说:“还要我谢谢江哥哥。”
阮念:“……江哥哥?哪个江哥哥?”
“就上次来找我的那个叔叔……哦,不是,是哥哥。”
阮一诚挠了挠头,“高高的,话不多,他说是你男朋友,说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你们,见过?”
阮一诚点头:“嗯,每个月他都给爸打十万……”
阮念的喉咙像是被突然堵住:“……十万?十万块钱吗?”
“是的。”阮一诚见她有些意外,认真地点头,“姐姐你不知道吗?”
阮念的唇角微微抽动:“……”
“姐姐。”阮一诚抬起头,目光亮晶晶的,“等我挣了钱,一定会还你们的,等我考上了大学,工作了就还!”
作者有话说:
江总被训的像dog一样还乐在其中呢。
第127章
晚上, 阮念回到家。
在迈进家门的时候她站了片刻,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屋里没开灯,黑沉沉的, 才发现家里没有人。
她松了口气,换了鞋,一边往里走一边点亮手机。
屏幕江屿深下午发了一条【我有点事, 晚点回来】
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江屿深给她父亲打了多少钱,她不知道怎么问, 便嘱咐阮一诚放假时帮她查查银行卡。
水汽氤氲,她洗了个澡, 等吹干头发走出来, 目光落在茶几上,看到一摞打印纸码在桌子上, 最上面一张纸是数据表格。
阮念擦头发的手慢下来。
她走过去, 弯腰拿起那摞纸。
是税务调查报告, 来自一家她从未听说过的公司,叫:恒远商贸。
报告做得极其细致, 连续几个月每笔日流水都列得清楚,这种详细程度, 通常不会对外公开。
而且,日流水过于庞大。
在这个体量下,哪怕二三线城市的头部企业都不一定能达到, 更何况是一家小公司。
阮念打开企业查询软件, 输入“恒远商贸”四个字。
页面跳转出来,注册地址一栏写着:凡昌县。
县城?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拇指往下滑。
法定代表人:江烨。
阮念的手指顿在屏幕上,之前所有散乱的碎片忽然被一股暗流卷到一处, 拼出了完整的形状。
她瞬间明白了-
“听明白了?那行,我走了。”
柯笗站起身,单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显然不打算再多待。
柯瑞立刻跟着站起来,一把拽住他胳膊,“哥,哥,别急着走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大屿想跟你干,你给他个机会呗。”
江屿深靠坐在沙发里,闻言只是侧过脸,语气淡淡地纠正:“我只是看中了这个项目。”
柯笗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对着柯瑞说:“不好意思啊,你这朋友都能大义灭亲,我这小生意怕是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哥,”柯瑞把他胳膊拽得更紧了些,凑近了压低声音,“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大屿要的也不多,反正你本来也要找酒店合作商,就分给他一块地段,让我们自己建一栋,我也投钱,这是我们俩的项目,哥~~”
柯笗被他缠得皱眉,却没有挣开。
这个项目他是主控方,地点在附近旅游区的独立小岛上。
游客上岛之后多数会选择留宿,酒店必然是刚需,柯笗从一开始就想做成品牌错落的格局,提供不同品牌、不同价位的选择。
柯笗经营的连锁酒店定位中高端,快捷实惠类的也签下了两个合作商,唯独中间那个区间始终空缺,这一类要比快捷酒店有格调,但比中高端酒店便宜。
这种定位最尴尬。
预算充裕的客人向上挑选,精打细算的客人往下比较,夹在中间的要么高不成低不就,要么干脆被两边分食干净。
柯笗谈过几家,对方一算回报率,就开始犹豫了,都觉得风险高,没人愿意赌。
“哥,你考虑考虑呗?”
柯瑞见他没立马否决,赶紧加了一句,“大屿最不缺的就是钱,要是真开倒闭了,就当练手。”
柯笗目光从柯瑞脸上挪到江屿深脸上。
江屿深没看他,低头划着手机屏幕,眉眼间那点漫不经心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欠揍。
柯笗皱了皱眉,伸手推开柯瑞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语气沉了沉:“有时候你得挑挑朋友,多交几个人品好的,总跟这种人混在一起,三观都要被带偏。”
“哥哥你这话说的……我跟大屿那是过命的交情,你忘了吗!小时候是他从河里拼命把我捞上来的!”
柯笗冷笑了一声,“所以你现在这么傻,也跟当年掉水里淹了有关系。”
他说完转身要走,步子都迈出去了,身后江屿深的声音平平地响起:“柯先生。”
柯笗停住,回头。
江屿深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抬起眼看着柯笗,灯光落进瞳孔里,衬得他平静,甚至带着点“礼貌”的笑意:
“阮念是我未婚妻,我希望你跟她保持距离。”
“而且,她对二婚男不感兴趣。”
这话来得太突兀,柯笗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扭头看向柯瑞。
柯瑞的表情写满了“完了完了”,一只手正欲盖弥彰地往江屿深嘴上捂。
柯笗转头,脸上的茫然慢慢化开,琢磨着说:“怪不得。”
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柯瑞,“阮念跟他……”
柯瑞赶紧点头,顺便捂住江屿深的嘴:“嗯嗯嗯!哥,他俩好着呢!”
他重新看向江屿深,微笑的弧度比刚才更锋利了:“既然如此,那合作愉快。”
柯笗主动伸出手,“希望下次见面能碰到你的,女朋友。”
……-
房门响了一声。
阮念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玄关去开门。
门拉开,迎面先撞进视线的是一个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眉眼。
江屿深站在门口的感应灯下,外套领口半竖着,整个人的轮廓在昏黄光线里显出倦意。
“嗯?怎么戴上口罩了?”阮念堵在门口,仰头看他。
“没事。”他声音隔着一层布料,声音闷闷的,“有点咳嗽。”
说完微微侧身,绕过她进了门,换鞋的动作很迅速,没多看她一眼。
阮念站在原地,关上门,鼻子轻轻嗅了嗅,
空气里飘过一丝淡淡的烟味。
“你吃过了吗?”她问。
“嗯,吃了。”江屿深已经走进了卧室。
阮念去厨房洗了一小碗水果,紫葡萄和青葡萄混在一起,她端着走进卧室,往他眼前递过去:“吃点葡萄吧?”
江屿深坐在床边,目光匆匆滑开,“不吃了,吃饱了。”
阮念把碗又往前推了推,“尝两个?你在家里不用戴口罩了吧?”
“我担心传染给你,还是戴着吧。”
他抬手往上拉了拉口罩边缘,动作倒是有些欲盖弥彰。
阮念索性坐在他旁边,看着碗里的葡萄,忽然开口:“那你看看,这有几颗葡萄?”
江屿深愣了一下,低头扫了一眼,还真回答:“二十。”
“我是说青色的有几个,紫色的有几个?”
“各十个。”
“对喽!”阮念语气扬起来,像在课堂上逮住了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她又抽出手机,点亮屏幕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显示:()全()美
“这个成语填空我怎么也想不出来,你帮我看看呗?”阮念贴近了一些。
江屿深隔着口罩看了一秒,闷声答:“两全其美。”
“……”阮念突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还有呢?”
“十全十美。”
“对喽!”
她夸张地鼓了两下掌,歪头看他,“你看这个数字,像不像你给别人转的十万块钱?”
“……”
“……”
空气异常安静。
江屿深身体一僵,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定住了,他垂下目光又抬起来,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你听我解释。”
“谢谢。”阮念打断,抱住他,“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没等他开口,阮念又推开了他,说:“但是这钱我一定要还给你,这次不一样,你不能拒绝我。”
“我也没有转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也就转了一两次。”
江屿深避开她的视线,视线落在碗里那几颗葡萄上,拿起来,从口罩下面塞进去一颗,嚼着:
“我是看在你的面子才借给他,叔叔拿钱是去治病,也算用到了有用的地方……而且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不用还,也行。”
借?
光借钱不打欠条,还有这种好事?
阮念看着他那副模样。
还在演。
她就知道江屿深不会说实话。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是好心,只是让别人觉得从他这里拿钱很容易并不是好事。
但要是这个时候揪着不放,反倒寒了他的心。
“念念怪我了吗?”
他忽然抬眼望过来,口罩上方那双眼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湿意,“怪我瞒着你?”
阮念心口软塌塌的,摇了摇头,“没有,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江屿深眉眼间那点紧张松动了片刻,随即又皱起眉,“你去看他了?”
提起那个名字,他脑海里就浮现出阮建庆坐在他对面时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张嘴就要一百万,话里话外全是“女儿傍了大款”的意思,他这个父亲自然也要沾沾光。
江屿深当时听得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阮念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爹。
他记得当时是这么回阮建庆的。
“你只要不去烦她,我每个月给你打十万,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万,比你提的还多二十万,但你打扰她一次,这笔合作就会立刻中断。”
阮建庆笑吟吟地答应了,没卖惨,没提自己生病的事,痛快得像签了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从那之后,他没再主动找过阮念。
江屿深没把这些告诉阮念,也不打算说。
阮念垂下眼,捻了一下被角,“以后还要麻烦你一件事。”
“嗯,你说。”
“你每个月照常转给他,不过每个月给两万就够了,他治病、生活和供阮一诚读书,这个数足够了。”
阮念抬眼看他,“我每个月会把钱转给你,行吗?”
江屿深一脸担忧:“确定两万?”
心里想的却是:我的念念怎么这么善良。
他那么对你,你应该断绝关系、永久拉黑、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嗯。”
“不过以后有事你还是要跟我说,我们不能有隐瞒,两口子过日子要相互信任的。”
“好,知道了老婆。”
江屿深点头,口罩上方的眼睛笑意浮现。
好事我当然会说。
这种糟心事,她知道了只会影响我们的甜蜜生活,绝不能说。
阮念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趁他没反应过来,一把扯下了他脸上的口罩。
“别戴了,多难受呀,我不怕传染,我免疫力可棒了……”
话卡在了嗓子眼。
她看到,江屿深嘴角渗着一点没干透的血,旁边青了一小片。
阮念的手悬在半空,声音一下子沉下去:“你出去打架了???”
“没有!不是,你听我说,我跟柯瑞出去……”
江屿深下意识往前倾身去抓她的手腕,想把人拉回来解释。
阮念刚起身就被他拽得跌坐回床边,狠狠甩开了他。
“你多大的人了还学人打架,三十了,不是十三岁!”阮念皱着眉瞪他,语气急起来,眼眶先泛了红。
江屿深抿了抿嘴角的伤,嘶了一声,抬眼看着她,声音放得又低又软:“……是他先动手的,我是正当防卫。”
“谁?”
“……”
他立马闭上嘴,选择不吱声。
作者有话说:
有心眼的两口子就是,怕自己的每一句话对方开始曲解意思。
第128章
“柯瑞让你抽烟你不抽, 所以他揍了你?”
阮念眨了眨眼,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没有止住, “你骗小孩呢?”
江屿深抱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拽,双臂箍得又紧又密, 像怕她跑了似的:“你就是我的宝宝,没骗你。”
“那你最后抽了没抽?”她语气放慢了一点, 但威胁意味浮现,手指揪住他后颈的衣领, 往外推。
江屿深借着这股力气, 反而往她怀里又蹭了蹭,鼻尖压着柔软的布料拱了两下, 闷声说:“老婆, 要是抽了就不会被打了。”
“……”阮念扶额, 深吸了一口气,“那你桌上的文件, 是做什么用的?”
江屿深:坏了,下午走得着急, 忘记把资料收起来了,这怎么解释?
张口倒是四平八稳:“那是诺睿华分公司的一些账单,我最近在查。”
“哦。”阮念应了一声, 没继续问, “严重吗?”
“不算。”
她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有些边界她心里清楚,也便没有继续问。
手指从他后颈滑下来,落在他背上, 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江屿深被她摸得脊背发麻,抬起头,又说:“上次你推给我的项目,我今天专门去了解了,还不错,你有没有兴趣跟老公一起创业?”
“创业?”阮念暗暗腹诽,家底那么殷实有必要从零开始么?
“上次那个项目吗?你想做餐饮?”
“我打算做度假酒店,那一片都是风景区,这周六过去考察。”江屿深贴近,“老婆有空吗?可以陪我去看看吗?”
阮念被他那声腻歪的“老婆”叫得耳根发热,推了他胸口一把:“谁是你老婆,我们又没结婚,以后……少叫。”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他理直气壮地笑,不小心嘴角的伤被扯动,“嘶”了一声,又说,“除了念念,没人愿意做我老婆。”
“……”他是不是跟柯瑞呆久了?说话这么欠揍呢?
阮念清了清嗓子:“那我得看看周六有没有事,明天去公司才能给你回复。”
江屿深立马点头:“我们周六早上走,周日晚上回,两天时间,我订了私家别墅,就我们两个人。"
阮念看着他肿着半边脸还兴致勃勃的模样,强调道,“我还没有答应你呢。”
嘴角压了压,“还有,你这是去考察还是去度假?”
“考察和度假,工作生活两不误。”
江屿深把她的手拉到唇边,隔着一点距离吹了口气,温热的,痒痒的。
“你就当陪我去散散心,最近你都没怎么出门,闷多了会抑郁。”
阮念想了想,勉强点了下头。
工作最近不算忙,很多业务销售人员也在对接,至于那些棘手的管理问题,也不着急现在解决,难得有空。
……
周六,早上六点。
阮念被江屿深强行“开机”。
阮念迷迷糊糊被他套上外套,塞进副驾驶,等清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上了高速。
窗外是连绵起伏的绿色山峦,晨雾薄薄地浮在半山腰。
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千岛湖。
附近的湖水是透亮的碧蓝色,大大小小的岛屿散落在水面上,这个季节比往常的景色都要漂亮。
江屿深把车停在码头,牵着她上了一艘快艇。
白色的浪花翻卷着往后退,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四处飞散,江屿深伸手帮她拢了拢,指尖擦过她耳廓,带着清晨微凉的触感。
岛不大,但植被茂密。
码头上岸是一条鹅卵石铺的小径,两旁的树木遮天蔽日。
白天他们在岛上逛了一圈。
沙滩细软,赤脚踩上去有点烫脚,江屿深提着她的凉鞋跟在后面,看她蹲在岸边捡被水冲上来的小贝壳,裙摆被风掀起来。
江屿深举着手机拍了很多张,有阮念低头找贝壳的、回头冲他笑的、她举起一片被晒得透明的贝壳对着阳光看的,以及接吻的……
夜幕快要降临的时候,他们才前往住宿的地方。
租住的别墅藏在岛南侧的一片小山坡上,推开门就是一片私属的浅滩。
“怎么样?”
江屿深从背后圈住她,两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
“好看。”阮念说,“岛上的空气也特好。”
“我们的项目就在旁边的另一座小岛,商机还不错吧?”
阮念这次没反驳。
傍晚的时候,太阳沉到了湖面以下,天边烧成一片橙红绛紫,远离城市后,更加能放松身心。
阮念先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走出来,此时,江屿深正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滴着水,浴袍腰带松松垮垮系着,目光落在她身上,慢慢沉下去,像湖底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翻涌着温度。
“过来。”江屿深朝她伸出手。
阮念走过去,被他拉进怀里。
落地窗外的湖面泛着碎银似的光,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也暧昧极了。
江屿深的吻落下来,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舌.尖缠上来,缓慢又深长……
她被江屿深推着后退,小腿弯碰到了沙发边缘,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他覆上来,浴袍的带子散开了,露出精瘦的腰线,皮肤与她相贴,彼此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暧昧传递。
江屿深的手从她衣摆下探进去,掌心顺着腰线往上走,指腹轻轻擦过肋骨,阮念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窗外,有船经过的汽笛声远远传来,湖面上不知谁家的灯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江屿深的吻从嘴唇移到颈侧,咬着她的耳垂含在齿间磨蹭,声音含糊又沙哑:
“念念……你真好看,白天穿着裙子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时候了,憋死了。”
阮念的手插进他半干的头发里,内心想要推开他,却按着他的头靠近自己。
江屿深低笑了一声,“我们试试别的?”
“试什么?”阮念懵。
浴室里灯还亮着,江屿深忽然把她抱起来,两个人跌跌撞撞进了浴室,花洒被莽撞的撞开,温热的水从头顶倾泻而下,把她刚吹干的头发又淋得湿透,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显得几分楚楚可怜。
水汽蒸腾起来,玻璃门内侧糊了一层雾。
江屿深把她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低头吻她被水冲得发红的肩膀。
水流顺着两个人交叠的身体往下淌,沿着他的脊沟流进浴缸边缘。
阮念的指甲掐进他肩膀的肌肉里,闷哼了一声,江屿深抱着她跌进了盛满水的浴缸里,在水声里低声喊她名字,一遍又一遍。
“念念,念念……你每天就想着工作,都不想陪陪我,我特别有怨言,你如果不管,我们之间的隔阂会越来越大的。”
“我只是,只是按时……”
“按时对我不管不顾不理睬?”
“……你不讲理。”
“念念怎么还污蔑我?”
……
黑色的身影转移到沙发上。
落地窗没有拉窗帘,外面漆黑一片,但玻璃像镜子一样映出两个人的轮廓。
她跪在沙发垫上,脸埋进靠枕里,余光里瞥见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脸烫得不敢多看。
江屿深贴上来吻着她的后颈,手指穿插进她的指缝间扣紧,呼吸滚烫地扑在她耳后。
“别……窗帘……”阮念气音断断续续的,看向窗帘都带着重影。
“没关系,外面看不到。”江屿深坏笑,嘴唇贴着她耳廓,声线性感,“岛上只有我们这一栋亮着灯。”
话没说完,外面的小径上忽然有一束手电筒的光扫过来。
阮念浑身一僵,巡逻大叔的声音隐约从窗外传进来,像在跟谁打电话,脚步声越来越近。
阮念整个人绷紧了,颤抖着回头瞪他。
江屿深反而笑了一下,手臂箍得更紧,动作没停,只是凑到她耳边,唇瓣蹭着她的皮肤,压低声音:“别出声,就不会被发现。”
她咬着手背,闷哼全咽回喉咙里,脚趾蜷起来,一动不动。
外面的脚步声绕着别墅走了一圈,电话声渐渐远了。
江屿深这才松开她,把她翻过来面对自己,看她眼角泛着泪光,满脸又羞又恼,低头吻掉她睫毛上沾着的水珠,低低地笑:“念念,刺激吗?”
阮念抬手捶了他胸口一拳,软绵绵的没力气,被他握住手腕拉到嘴边亲了一下,“我故意的。”
江屿深眼神里那点坏藏都不藏,“我打听过了,他们每天这个点会巡岛一周,我只是想看你紧张的样子,躲在我的身边,很可爱。”
“江屿深!”她声音哑着,嗓子已经喊得发不出力了。
“在呢,老婆。”他应着,又吻下来,这次温柔了些,从额头到鼻尖到嘴角,细细密密地啄,“老婆生气也好看,你说,你怎么能这么诱人?”
“……”阮念彻底沦陷在坏蛋的温柔里,思绪混乱的不知如何反驳他的无赖,只有无穷无尽的享受其中。
后来,沙发不够折腾了,江屿深又把她抱到落地窗旁边。
她背靠着冰凉的玻璃面,脚尖踮着够不到地面,整个人只能挂在他身上……
这里四面通透,全是玻璃,就连浴室都是,阮念不知道造这种房子的意义,心里觉得设计师一定有喜欢暴露癖好。
外面的湖面黑沉沉的,远处有一两点渔火,近处玻璃映出他们缠绵的影子。
江屿深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玻璃上,俯身吻她,每一下,迫使她后脑勺磕在玻璃上,江屿深轻轻地护着,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江屿深你疯了……”
她断断续续地骂他,声音软得一塌糊涂“等会儿巡逻的人再来,就……”
“嗯,疯了。”他贴着她的嘴角笑,气息紊乱,遇见你那天就疯了,好在,现在你属于我了。
“他已经去下一家了,或者早就听到了我们的动静,识趣地走了。”
“……你别说了。”阮念只觉得好羞.耻,却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闭嘴,只好用毯子捂住眼睛。
不知道折腾到几点。
最后阮念实在没了力气,被他抱进卧室塞进被窝里。
江屿深倒是有精神,侧躺在她旁边,用手背蹭着她的脸颊,一下一下,像在把玩稀有的宝贝。
“睡吧。”他关了灯,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老婆,辛苦了,下次,下次我尽量先去跑五公里消耗一下体力……”
说着,眼底却只有痴迷,没有丝毫愧疚。
……
第二天。
阮念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张床。
她翻了个身,浑身酸得动一下都费劲。
旁边的位置没有人了。
打开手机,果然有江屿深消息:
【我去隔壁岛上考察项目了,大概下午回来,冰箱里有早餐,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手机给你静音了,好好休息,爱你老婆~】
阮念看了眼窗外艳阳高照的湖面,又看了眼自己满身留下的痕迹,气得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声,“我这脖子明天怎么见人啊!”
作者有话说:
隔壁开文了哦!零点会发,我打算一个月写完十万字,练笔。这篇也会一直更的哦!正文马上完结啦!番外多多写
第129章
三明治和牛奶在微波炉里转了两分钟, 发出“叮”的一声。
阮念把早餐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咬了一口三明治,一边嚼一边滑开手机屏幕, 打开了定位地图。
屏幕上的小蓝点停在一座形状不规则的绿色岛屿上,地名跳出来:梅峰岛。
她两根手指把地图往两边拉开,视野一下子拓宽, 千岛湖周边的岛屿铺满了整个屏幕,大大小小的, 每一个都有各自蜿蜒的轮廓线,标注着不同的地名。
她随手点开旅游攻略的App, 翻了翻附近的推荐。
龙山岛有古建筑群, 月光岛晚上有灯光秀看着都不错。
想着江屿深下午才回来,上午还有时间, 她可以自己出去转转。
阮念看了一眼别墅的定位, 最近的公交站要走三公里, 沿途全是上坡下坡的环湖山路。
“看着有点废腿。”
她默默关掉了旅行攻略,这交通条件, 还是算了。
腰酸从脊椎两侧泛上来,一阵一阵地提醒着她, 都是昨天晚上过度使用的后果。
她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重新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天花板, 又翻了个身, 打开邮箱,准备看看有没有新的工作邮件。
卧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阮念扭头看过去,江屿深穿着一身潮酷的运动服站在门口,上衣领口拉链拉到一半, 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边缘,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低头一看,他手里拎着三四个塑料食盒。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现在11:32。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下午?”
“老婆,我怕你饿。”他把食盒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弯腰凑过来亲了一下她额头,嘴唇凉凉的,“所以提前回来了,我在当地土菜馆打包的,趁热吃。”
“可我刚刚吃过三明治了。”
江屿深看着她裹着被子蜷在床上的模样,被子底下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
他眼神里慢慢浮起一层愧疚,薄薄地覆在眼睫之下,声音都带上了愧疚:“老婆,对不起,昨天是我贪婪了,下次我多注意。”
"……又是下次。”阮念都快被气笑了,掀开被子坐起来,强撑着一副“我很好、我没事”的样子下了床。
脚踩在地板上时膝盖还是软了一下,但是她凭借着意识控制住了。
她走过去,想要证明什么似的,拿起食盒往客厅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凑近了些,声音小小的,“你愧疚什么?其实……我昨天也挺舒服的。”
江屿深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点愧疚瞬间被热烈、期待、自豪的情绪所覆盖。
立马跟上她的步子,歪头凑到她耳边:“所以你昨天说不要了,是装的?实际上……"
“你怎么这么不嫌害臊。”阮念瞪了他一眼,把食盒往餐桌上一放,盖子掀开,试图阻止他的污言秽语。
打开的第一份是锅包肉,还冒着热气。
然后是两个清淡的家常炒菜,最底下一个大食盒里装的当地水煮鱼,汤色清澈。
江屿深从背后绕过来坐进她旁边,拿过一双干净筷子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她碗里,又添了几筷子炒鸡蛋和青菜,“你多吃点,昨晚消耗大,补充体力。”
阮念头也没抬,低头吃了两口饭,余光瞥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阮念端着碗往旁边挪了一张椅子,正好换到坐垫更柔软的椅子上,靠背的弧度刚好托住酸软的后腰。
江屿深的视线跟着她挪过去的动作,盯着她微微蹙眉、又小心翼翼调整坐姿的模样,忽然一切都懂了。
他放下筷子,阮念还没反应过来,腰上忽然多了一双手臂,整个人被从他椅子上抱了起来,下一秒已经稳稳落到了他腿上。
他的大腿结实又温热,隔着两层裤子布料贴着她的腿弯,一只手环在她腰后扶着,另一只手拿起她落下的筷子重新递回她手里。
“是不是还是不舒服?”他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说话时的气息扫过她耳廓,惹得她痒痒的,“昨天时间还是太长,应该科学受孕……”
“不是!!”阮念积极打断!
下意识提高了音调,反驳:“长了,才爽……”
啊——你在说什么啊——阮念!
江屿深被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模样逗笑了,胸腔贴着她的后背轻轻震着,笑够了才伸手去握她的手腕:“那让我看看,那里怎么样了?”
“看哪里?!”阮念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扭过头瞪他,反抗道,“我们就算结了婚,也要给对方留点小隐私吧?”
“我只是想看看你手上昨天被蚊子咬的包还痒不痒?”
江屿深慢悠悠地重复,眼底那点坏笑藏都藏不住,故意凑近她耳边,“宝贝想哪里去了?”
阮念:“…………”
是你说的太过歧义好吗!
江屿深把她袖口往上一捋,低头观察她的小臂,上面散着几个红肿的包,是她昨天晚上被抱到落地窗旁边时,半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的蚊子留下的。
昨晚,他们只顾着探索动作的舒适度,根本顾不上这些,还是后面清洗的时候,江屿深发现的。
江屿深捏着她的小臂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忽然笑了:“你还别说,这几只蚊子还挺服从指挥的,你看咬的多整齐,排成了一排。”
“念念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听我的指挥?”
他说的是两人半夜讨论爱的真谛,对于动作的“指挥”。
“……你还夸上蚊子了?”阮念被他气笑,用筷子尾戳了戳他手背,“真是不经常做资本家,终于有点儿人情味儿了。”
“我听着你这话,怎么不像是夸我呢?”
“那你想多了,我本来也没想过要夸你。”
江屿深不爱跟她拌嘴,不接话了。
指尖轻轻挠着她胳膊上那几处泛红的痕迹,痒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好了,一点都不痒,你越挠越痒。”阮念推他。
江屿深把下巴又搁回她肩头,声音软塌塌的:“老婆,今天先别回去了吧?我们去旁边的山尖岛看看。”
“早上不是去看过了吗?”
“粗略地看了看地段,但是负责对接的项目经理还没来。”
他侧过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垂,“我这不是怕你饿,打包了些菜就先回来了。”
“那边其实属于半成熟的小岛了,商业体系比较完善,本地住民也多,他们只是单独圈了一块地作为重点旅游开发项目,政府也比较支持。"
阮念低头又吃了一口菜,嚼着,想着。
江屿深见她不吭声,又往前凑了半寸:“阮总,我们来都来了,能去的地方顺路去看看。”
“你好不容易空闲一次,就当放松放松?”他的手顺着她小臂滑下来,覆在她手背上,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你不知道么,从古至今,男人做什么都要请示老婆大人的,我一向缺乏长远眼光,你帮我看看这块地有没有投资的价值,我也不想亏钱,阮总~”
缺乏长远眼光?
那诺睿华这家上市公司是什么?
“……”
阮念被他那句软绵绵的“阮总”叫得浑身发麻,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头。
最主要的是不想让他亏钱,两个人一起看总比一个人琢磨要稳妥些。
路程比阮念想象的要近。
轮渡在碧蓝色的湖面上航行了一个小时左右,远远就看到了山尖岛的轮廓,比梅峰岛要大上一圈,岸线上已经有了成排的房屋,透着烟火气。
江屿深租了一辆普通的大众小轿车,车子停到码头,他钻进驾驶座,两条长腿几乎顶到了方向盘。
这车对他一米八八的身高来说,有些太小了,膝盖弯成委屈的角度,脑袋也快要贴着车顶。
但车内打扫得很干净,没什么异味,他皱着眉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勉强能接受。
车子沿着岛上的环岛公路开了二十多分钟,驶进一片开发程度明显较低的地带片区。
房屋稀疏,中间夹着大块的荒地,野草从围挡下面疯长出来。
但有一栋建筑格外显眼,主体框架已经基本完工了,外观已经开始搭建玻璃,是玻璃幕墙包围的现代感建筑。
车子刚停稳,建筑侧面走出来一个人。
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装,戴着黑色棒球帽、黑色口罩,口罩上方还架着一副墨镜,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看到他们下车,对方快步迎上来。
握手的时候,他却先伸手握住了阮念的手。
而且,握了几秒没有松开的意思。
江屿深站在旁边,瞬间警铃大作,完全不顾形象的一个跨步上前,伸手推开了男人。
“你做什么?!”
男人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隔着一层口罩传出来。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摘下墨镜,又拉下口罩。
竟然是,柯笗。
他眼下有一圈很明显的划痕,从眼角下方一直延伸到颧骨边缘,青紫色晕开了一大片,那里被人用拳头完整地盖了一个印章。
柯笗目光在江屿深和阮念之间逡巡,最后落在阮念脸上,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笑:“阮念,这男人是谁?你同事?”
“哦,他……”阮念正想着怎么隆重介绍。
“我是她什么人你不知道?”江屿深突然插话,身体往前挡了半步,把阮念遮在身后。
被挡住的阮念:……?
只能看到江屿深的后脑勺。
他今天怎么这么冲?
平时再不耐烦也不会见面就动手推人。
柯笗双手插在裤兜里,看了江屿深一眼:“哦,想起来了,不久前你说过……你们还没结婚,只是男女朋友。”
阮念:……
这个时候是不是不该插话?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
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个人恩怨。
柯笗看向阮念,语气立马软了:“阮小姐,趁早换个男朋友吧,你没发现他有暴力倾向吗?”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青紫的眼眶,又说,“小心以后会家暴。”
江屿深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猛地拽起阮念的手腕,转身就要往车的方向走。
“江先生着急走?”柯笗的声音不急不缓的,甚至带着点笑意,“项目不聊了?”
“合作终止!”江屿深头也没回,态度强硬。
阮念被他拽着往前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柯笗站在那栋半成品的建筑前面,逆着光,眼底那片青紫在阳光下十分刺目。
出于曾经的合作伙伴,她想问一句你眼睛要不要紧,但是这种时候她开口,不知道会把局面搅成什么样。
她只能一声不吭,被江屿深攥着手腕拉到了车旁边。
江屿深拉开车门,身体故意挡在她面前,用自己宽阔的脊背完全遮住了她的视线。
看着阮念坐进了副驾驶,然后“砰”一声甩上车门。
他绕到驾驶座时,柯笗远远地扬高了声音:“我开保时捷来的,要送你们吗?”
江屿深钻进车里,挂挡的动作一顿,油门一踩到底,轮胎在碎石地面上打了一下滑,一个三角掉头,扬起一片灰土!
车子窜上了来时的环岛路,把后视镜里的柯笗彻底甩远。
阮念坐在副驾驶上,手指攥着安全带,还是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悄悄拿出来。
柯笗的微信消息弹出来:
【你男朋友太暴力了,我脸上的伤就是他打的。】
【他是不是对你控制欲也很强?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如果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不要怕。】
阮念盯着屏幕:???
作者有话说:
阮念:……江总真是个谜团,每次都能发现我不知道的事。江屿深:到底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惦记我老婆啊!!!!别人家男主:恨明月高悬不照我!江总:TMD我的明月我天天捧得高高的才能勉强照到我一点,这都是我努力,我争取,我竭尽全力得来的!你们这群狗东西凭什么蹭我的月光!
第130章
车子猛地停在路边, 轮胎在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阮念被惯性甩得往前倾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差点脱手,赶紧攥紧了, 整个人僵在副驾驶座上,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
她偏头看向驾驶座,江屿深一只手还撑在方向盘上, 手背上的筋络突然变得极为清晰。
他呼吸有些重,胸口缓缓起伏了两下, 忽然侧过身,一把搂过她的胳膊, 把她整个人拉过去。
阮念还没来得及反应, 他的唇突然贴上来。
热烈、急切,完全是宣泄情绪的力道。
他的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勺上, 指缝间缠着她的发丝,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上臂,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阮念被他吻得嘴唇发麻,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气息, 他唇角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痂蹭过她的下唇,粗粝的触感刮得她微微发颤。
她默默闭上了眼, 睫毛轻轻抖着,没有反抗,也没有后退, 只是顺着他疯狂的力道微微仰起头, 把自己的唇完全交出去。
这个吻没来由,带着他满腔说不出口的苦闷和委屈,她用舌尖轻轻回应了一下,舔过他唇角那道细小的痂, 尝到一点淡淡的铁锈味。
江屿深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突然停下。
他缓缓后退,拉开了一点距离,呼吸紊乱地扑在她鼻尖上。
眼底原本那层凶狠的责怪逐渐褪去,眼神湿漉漉的,委屈极了。
江屿深:“他刚才问我们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你为什么结巴了?”
阮念:“……”
“是不是在你心里,根本没有认可过我是你男朋友?”他往前逼了半寸,几乎快要碰到她的鼻尖,“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
"……啊?”阮念被他问的有点发蒙,“我没有……”
“那你刚才在跟谁聊天?”
"……工作上的消息。”阮念自觉地把手机解锁,递过去,屏幕亮着,对话框里是她跟下属确认下周出差行程的聊天记录,“不信你看?”
江屿深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偏过头去,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我不看。”
他梗着脖子,真的不看。
这样他就还能站在理亏的上风,继续义愤填膺地质问她。
如果真看了手机,结果什么也查不出来,那理亏的人就变成了他。
阮念太了解他这点小心思了,看着他这副故作强硬的模样,也没拆穿,等着他继续说。
“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优秀?比我帅?比我更值得托付?”江屿深这次带上了点赌气的意思,嘴角那块痂被扯得微微裂开,渗出一丝极细的血珠。
“当然不是了。”阮念抽出纸巾,轻轻擦掉了嘴角那点血珠,“我跟他只有几面之缘,唯一的交集是他之前给我介绍过一个客户,我本来想请他吃顿饭表示感谢,后来他有事也没吃成。”
她歪头看他,眼眸亮亮的,真诚极了,“倒是你,跟他有什么个人恩怨?刚才见面的时候剑拔弩张的。”
“没有。”江屿深立刻否认。
“这样啊”阮念若有所思,然后说,“本来我还想问问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呢,但看你们交流有障碍,我都不敢问了。”
江屿深猛地转头看她,眼底刚缓和下来的情绪又起了波澜:“你还关心他!?”
“我问都没问,哪来的关心?”阮念无奈地笑了一下。
心里暗暗腹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这么小心眼?还好刚才柯瑞都跟我说了,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觉得柯笗对我有意思的?明明每次见面说话都没超过十句话。
江屿深自知理亏,突然沉默,也没有别的动作,就那么执拗的坐在驾驶座。
阮念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老公~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投资计划先放一放吧?”
放一放也好,这边还处于半开发的状态,建几层酒店最少也得投资1000万以上,按照这人流量,五年之内都不一定能回本。
她偏着头想了想,又说:“你不喜欢的人一定有不喜欢的道理,那我们也没必要继续跟他交涉,道不同不相为谋嘛!以后呢,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不管你跟谁有矛盾、不管谁对谁错。”
江屿深听着她这番话,原本眼底那层“寒冰”像被春日暖阳照过,逐渐渗出水光。
他凑过去,这次吻得温柔了许多,贴着她的唇瓣细细碾磨,像是在用这种方式道歉。
“那听老婆的。”他松开,拇指蹭了蹭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下唇,呼吸平稳了些。
阮念微笑:“知错能改就是好老公。”
这时候,最重要的是给予正向的回应。
江屿深转回去,启动车子,手都搭上方向盘了,又停下了。
沉默了两三秒,他侧过脸,理直气壮地说:“那你能不能现在把他删了?再拉黑!”
阮念转过头,眨巴眨巴眼睛,甜美的笑容只增不减。
这就有点得寸进尺了。
这个时候可不能惯着,不然他今天看这个客户不顺眼删一个,明天看那个客户不顺眼又删一个,她手里的客户资源怕是要覆灭了。
“我加他的是工作微信。”她耐心解释,“而且我从来不发朋友圈,如果他给我发除了工作之外的信息,我肯定也不会回复。”
她把手机又递过去,专门点开了那个工作微信的界面给他看,“你要是想知道我工作上的事,可以随时看,密码你都知道的,要不要再给你加个人脸识别?"
说着,她凑过去,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颧骨下方那块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瘀青,声音软软的:“我们深深这么帅、这么有魅力、这么优秀,外面的人我根本不感兴趣,除非……"
江屿深被她捧着脸,眉头微微皱起,紧张地等着下文:“除非什么?”
“除非出现一个高中时候的江屿深,我倒是会考虑考虑。”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见他表情一紧,又笑着补充,“刚在诺睿华见到的时候的江屿深也可以,因为这个时候的你,比较心怀宽广。"
江屿深眉头慢慢松开了,这话一出,他听美了。
阮念分明再说,喜欢高中时候的他,喜欢初见的他,喜欢任何时间段的他,也喜欢现在这个满身缺点、小心眼又爱炸毛的他
——每一个时间段的江屿深,她都喜欢。
“那个时候你都不理人,我哪敢做什么。”江屿深不满的嘀咕了一句。
“我们开车先回去吧。”阮念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等会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但是首先要离开这个地方。”
“好的。”江屿深老老实实答应,心里美滋滋。
车子重新发动,沿着环岛公路往码头的方向开去。
回程的轮渡上江屿深一直牵着她的手,难舍难分。
回到梅峰岛别墅,已经下午四点了。
别墅的管家在门口等他们,递过来一份每日清洁报备表,顺便提醒道:“顶楼有一间超级豪华的浴室,昨天刚检修完设备,两位还没上去看过吧?”
阮念接报表的时候看了江屿深一眼,她想:这份表格怎么这么厚呢?
其实,包下这栋别墅的起步时间最少一个月,不然商家不会同意。
平时都是按层出租给不同需求的旅客。
江屿深没敢告诉她实话,不然以阮念精打细算的性格,肯定要批评他过度浪费。
此刻,他听到管家那句提醒,江屿深直接走去了顶层。
顶楼竟然是一整层的浴室,只有两间卧室分在楼道两侧。
推开那扇双开木门的瞬间,阮念愣住了。
地面铺着深灰色的防滑石板,触感温热,应该是全屋地暖。
正中央是一个心形的大浴缸,白瓷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大到可以容纳三四个人,边缘设置了按摩喷头和泡泡浴的按钮。
浴缸旁边是一个小巧的汗蒸房,半透明玻璃门后面隐约能看到鹅卵石铺成的坐席。
再往里走,靠墙是一排镶嵌式的储物柜,柜门是透明的玻璃,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洗浴用品。
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礼盒,放在透明玻璃柜里,像某种隐藏的惊喜。
阮念走近了才看清,其中一盒的包装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江屿深也凑了过来,目光落在那几盒东西上,然后拿出手机扫了盒子旁边的二维码。
屏幕跳转,动画模特上身效果图直接弹了出来!
白色的连体套装,周身一圈毛茸茸的白色镶边,后面还缀着一个圆滚滚的小尾巴。
——兔子套装,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里。
江屿深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阮念,眼底那点坏心思根本藏不住。
“老婆,”他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声音又低又黏的,“试一下?”
"……不试。”阮念扭头就要走,被他从后面一把捞住腰。
“就试一下,在这里又没人看见。”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鼻尖蹭着她颈侧的皮肤,嘴唇贴着那块薄薄的皮肤,说话时唇瓣一开一合地摩挲着,“你穿肯定特别好看。”
“江屿深你少来!这东西……”阮念看都不好意思看,埋怨道,“放在这里面的东西一定很贵的,我们不做冤大头,好吗?”
江屿深充耳不闻,只顾着哀求,“求你了,就穿给我看看,好不好?我帮你穿。”
“怎么随便点了一下就出现了这个呢,一定很适合宝宝的。”
“……我……我跟兔子犯冲。”
“穿两分钟,就冲两分钟,没事的。”
“哪有你这么精打细算的。”
“求你了老婆。”
“……”
阮念被他磨得没办法,半推半就被他推进了旁边的更衣室。
他在门外等着,三分钟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白生生的手臂伸出来,拽了他一下。
江屿深推门进去,整个人定住了。
白色的毛毛边缘包裹着她纤细的肩颈线条,胸前是镂空的蕾丝拼接,半遮半掩地拢着那片起伏。
腰侧的开衩一路延伸到大腿根部,布料薄得像一层雾气覆在皮肤上。
她本身的肤色比白色还要透亮,那层薄纱贴着她的腰线,勾勒出流畅又柔软的弧度。
背后那个圆圆的绒球尾巴缀在尾椎的位置,随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毛茸茸地蹭着她自己的皮肤。
她动了一下,领口滑开半寸,不该露的春光若隐若现。
江屿深的目光从她锁骨滑下去,又滑上来,最后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他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她肩头的毛毛装饰,指腹擦过她露在外面的锁骨,烫得她一缩。
“好看。”江屿深的声音瞬间哑了。
阮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出去刚迈了两步,脚下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去。
江屿深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自己也跟着失了重心,两个人一起跌进了心形浴缸里。
热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两个人从头到脚浇的透彻。
阮念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那层白色薄纱沾了水之后变得几乎透明,裹着她的身体,曲线在水的浮力下若隐若现。
她背后那个毛茸茸的尾巴吸了水沉甸甸地坠着,随着她挣扎的动作在水面下轻轻摆荡。
江屿深半跪在浴缸里,膝盖抵着池底的防滑纹路,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缸沿上,另一只手圈在她腰后,把她固定在自己身前。
水花安静下来之后,整个顶楼只剩下水流循环的细微嗡鸣,以及他们交错的呼吸声。
水汽蒸腾起来,把两个人笼罩在雾蒙蒙的暖意里。
江屿深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肩头裸露的皮肤,沿着那片白色的边缘一路吻过去,把那圈毛毛含在齿间轻轻咬了一下。
阮念的身体绷了一下又软下来,手攀上他的肩膀,指节攥紧了他衬衫的领口。
江屿深的手掌从她腰侧滑下去,托着她的腿弯把她往上抬了半寸,动作间,那些白毛毛浸了水紧紧贴着她的皮肤,被她舒展的弧度挣脱开,漾出更深的涟漪。
……水面随着他们的动作轻轻荡开,两人贴在一起的部分在水下纠缠、贴合、分开又贴近,每一次靠近都带起一圈更深的水纹,从浴缸的中心向外扩散。
热气氤氲在玻璃窗上,模糊了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
汗蒸房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条缝,白色蒸汽涌出来,弥漫进整间浴室,把一切都笼进潮湿暧昧的暖雾里。
阮念的呼吸被他的吻搅得断断续续,手指从他发丝里滑落下来,又抓不住什么,只能攥紧了他腰侧那件早就湿透的衬衫下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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