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间柔软稍瞬即逝。
可梁星启脑袋仍是懵了许久,唇瓣残余的水蜜桃味甜腻得不像话。
她怎么
“沈烟”
女人再度踮脚要亲,梁星启一低头,瞥见她胸前隆起的雪白后又迅速移开,避开这个亲吻。
喉结滚动,他嗓音克制,“沈烟,你想好了吗?”
沈烟松开抱他的手,目光审视:“当然,结婚这么久不就等这一天吗?你在犹豫什么?”
梁星启诚实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以为等到我们感情好些再发生关系会比较好。”
沈烟笑了,“梁教授,你这是什么老古板想法,要是一辈子感情不好那岂不是一辈子没有性生活?我们结婚了哎,又不是谈恋爱。”
女人神态好笑又夹着认真,梁星启无法反驳。
他沉吟一二,终是点了点头。
可经过这个小插曲,沈烟兴致早去了大半。
不过她没说谎,科室人手不够,她要和其他同事搭班住院总,这样一来她可能连见他的机会都少,今天不做,就要等到下个月了。
她再次靠上前去,不料嘴巴还没碰到,他又喊停,抓着她手,声音沉得可怕,“没有准备计生用品。”
“没有就不用。”
沈烟执意要亲,他却像中了蛊坚决不让,“不行。”
最后一点耐心终于消失殆尽,她渐渐地也来了脾气,手一撒,“算了。”
重新回到床上,沈烟气呼呼拉上被子盖好,背对着人,“你去你的次卧睡。”
被子被她踢得重,梁星启自然看出她的不高兴,他还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转身,关了灯离开。
发生关系可以接受,但是孩子这件事需要三思而后行,现在不做避孕措施对她是不负责任
第二天早上各自要上班,沈烟习惯踩点,起来后迅速洗漱换衣服,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等看见餐厅“陌生”男人和两份早餐懵了一瞬。
不过并不充裕的时间没让她有吃早餐和回忆已婚的机会,匆匆拿了个鸡蛋就出门,“我走了,拜拜。”
梁星启只能看见她像风一样消失在门口,大门“嘭”地关上。
他默了默,坐下来吃早餐。
到学校办公室八点半,前天参加了婚礼的宋天瀛疑惑:“就来上班了?怎么,不去度个蜜月吗?”
梁星启放好包,按下电脑开机键,淡声说:“她没有空。”
关于蜜月这事他先前问过一嘴,沈烟想都没想就否决,说很难挤出假,他早在备婚阶段领略过她的忙碌,能理解。
宋天瀛也猜到,“他们医生是挺忙,以后咱们梁教授可要做好贤内助角色才行了。”
梁星启笑笑,开启今天工作。
他也开始忙,昨天刚交上去一份项目材料,后面一段时间要筹备的事情不少,今天上午就要和项目小组成员开会,完善实验方案和安排分工。
项目组其他老师和学生前天没去参加婚礼,一见面就起哄要喜糖要请吃饭,梁星启答应午饭他来请。
忙完一上午终于有喘息机会,梁星启回办公室喝了两口水,掏出手机。
消息很多,但没有她的。
他安静一会,发过去:【吃午饭了吗?】
等了十几分钟,没回,估计在忙。
梁星启收好手机,跟同事去食堂。
能进数理学院任职基本上是博士起步,大部分老师已婚,加上梁星启新婚,饭桌上话题自然绕不开婚后家长里短那些事。
有男老师说:“其实婚姻也是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
“你这句话可别让嫂子听见。”
男老师笑:“你以为她不想出去?我们家那毛孩气得她天天想跟我离婚。”
一个女老师说:“陈老师,多理解理解嫂子吧,我就是那个一辅导作业就想离婚抛夫弃子的。”
宋天瀛撞撞他,“星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梁星启:“还早。”
先不说沈烟想不想要孩子,现在确实还早,她年龄不大,之前去骆教授家,骆教授私下跟他提过,沈烟最近要评副高,不管评不评得上,前后两年要做出成绩,让他不要给她压力。
宋天瀛也还没要孩子,赞同:“我也觉得,让我多享受享受二人世界吧,有了孩子就没有现在这么悠闲了。”
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终于看见她回的消息:【准备吃。】
梁星启:【晚上想吃什么?】
这次消息来得快:【我今晚开始倒夜班,后面可能直接住医院休息室,哪天回去再和你说。】
梁星启皱眉,明白她昨晚说的话。
可是怎么上夜班连家都回不了?
是不是还生气?
昨晚的确没有沟通好,他的错。
他想了想,直接打过去电话,响了一会才接通,那头像是走到安静地方,手机里的声音带着点“怨气”:“干嘛?”
男人声音温和:“不能回家休息吗?”
“麻烦。”
“我可以接送你。”
“住院总24小时在岗很累的,能休息我只想躺下睡觉。”
梁星启沉默,最终没再说什么,“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那边沈烟还想说点什么,可手下规培生叫,只好匆匆说一句,“先这样啊,挂了。”
梁星启听着听筒里“嘟嘟嘟”声,片刻,无奈放下手机。
下午五点多,宋天瀛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而对面人还在敲电脑,他问:“你们实验不是还没开始吗,怎么不回去?”
“我加会班。”
“嗨你这新婚燕尔的加什么班,赶紧回去陪老婆咯。”
男人没有应声,敲键盘的速度加快,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甚至冷淡。
宋天瀛冷不丁抖了抖,赶紧拿上包离开办公室。
不过梁星启没有加很久,大概七点,他去了一趟学校小食堂,再出来手里拎着一份饭。
路上路过校内便利店,本来想进去,略一思考,脚步迈出来。
等来到医院外,没看见便利店,他进了一家药房。
营业员问:“你好,想买什么?”
“避孕套。”
营业员抬头看两眼眼前帅气男人,男人五官柔和气质斐然,此刻脸上没有一丝羞郝,冷静平淡。
她走出收银台把他领去计生用品区。
梁星启没买过这东西,随手拿了几盒
沈烟在升主治前做过了一年的住院总医师,只是这段时间有同事外派学习,人手不够,她临时上任。
住院总负责本科室大大小小各项事宜,工作量繁重,是对年轻医生的历练。
不过只当一周主班人就能瘦下几斤,辛苦程度地狱级。
沈烟脑子里“新婚”这件事早抛到宇宙外,一连串的手术安排、收治病人、会诊、写病历让她头都大了。
一直忙到七点多终于有空去吃饭,正好下班的俞好陪她一起。
“你真不回去啊?你们那新房不是离医院不远吗?”
沈烟弯腰跟阿姨点了两道菜,边说:“不回了,等会回去还没坐两分钟又被一通电话叫回来,折腾。”
“可你这刚结婚,你老公没意见?”
沈烟心里哼哼,睡觉都不愿意睡,他能有什么意见,有意见的该是她好不好?
打好饭坐下,沈烟到底拍了张照片给他发过去。
人家中午贴心发消息又打电话的,她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一次睡不到,后面还要继续睡呢。
一发过去,那边回:【我刚到你们医院,给你带了小食堂的饭。】
南城大学小食堂是大众食堂升级版,相当于外面高级餐厅,菜色味道都很不错。
沈烟发:【那你来食堂找我。】
对面俞好见她又是拍照又是打字的,暧昧笑:“哟~梁教授啊?”
“嗯。”沈烟放下手机,把碗里的大鸡腿夹给她。
俞好脑袋冒问号:“干嘛?”
俞好单身,平时都是她调侃自己,沈烟难得狡黠一笑,“我老公来给我送饭了~”
“”俞好差点翻白眼,“好啊你个烟,喂我狗粮是不是?”
“嗯哼。”
俞好重重咬一口鸡腿,再好奇问:“烟儿,你们合不合?”
沈烟一秒听懂,愁人叹了声气,“别说了。”
“不合?不应该啊,八字显示,你们俩夫妻生活最合。”
“???你这什么卦?还能算这方面?”
俞好也疑惑,“我也是第一次算出来这样的卦像,不然我干嘛好奇你们这种事。”
“”沈烟沉默。
“真不合?”
“你说话啊。”
沈烟无奈,“都没做,我怎么知道合不合。”
“啊?”俞好杵着筷子,后知后觉猜,“难不成梁教授不行?”
梁星启正巧从门口进来,沈烟示意背对着的俞好闭嘴,可这人看不懂眼色,继续遐想,“不应该啊,梁教授身材这么好,难道虚有其表?天啊,沈烟你太惨啦!要不你去泌尿拿点药吧。”
“”
男人已经来到跟前,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沈烟直接出声打断她的话,仰起脸笑,“这么快?”
梁星启只听见最后半句什么泌尿,他没多想,把饭盒放桌面上,朝俞好问好,“俞医生。”
俞好一口饭差点吐出来,生生咽下后连忙说:“梁教授好梁教授好。”
他淡淡点头,在自己身边坐下,声音柔了两分,“我按照你的口味打了几个菜,不过可能有些凉了。”
“没事。”沈烟打开饭盒,饭菜还冒热气,她放中间,招呼俞好一起吃。
俞好不敢再说胡话,开始奉承,“梁教授,我前两天看新闻,听说你们又突破了那什么,哎呀我听不懂,不过听着好像是很高大上的理论,真厉害呀。”
“是院长团队的成绩。”
“嗨,都一样,你们学院做的那都是科学贡献,牛逼。”
沈烟瞥她,真是小狗腿一个。
还没等她阻止,这人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副塔罗牌,“梁教授,你抽一张。”
梁星启:“?”
沈烟真是服了,一把收起塔罗牌塞回去给她,“吃你的饭。”
“嘿嘿。”
俞好一眨眼,又开始转移方向,“梁教授,你们学院有没有什么适婚的青年才俊,介绍一个给我呗,肥水不流外人田。”
沈烟:“”
梁星启脑海过了一遍他认识的未婚男老师,没有立即应下来,“我回去问问。”
“好嘞。”俞好灿烂笑,“要是成了,你和烟儿坐主桌。”
俞好话多,嘴巴一直叭叭叭。
沈烟怕她口不择言,加快速度吃饭。
十来分钟吃完,她把饭盒整理好,“你慢慢吃,我们先走。”
“去吧去吧。”
不着急回科室,沈烟送他出去。
这个点住院区热闹,恢复得差不多又还没能出院的病人和家属在楼下散步闲逛,交接班的医生护士下班的下班吃饭的吃饭。
每走几步就有人和沈烟打招呼,大家好奇目光都停在她身边男人身上。
“沈医生,这是?”有穿着病号服的病人驻足问。
沈烟大方介绍:“李奶奶,这是我先生。”又说:“外头冷,您还没好全,可不能逛太久。”
“知道知道。”老人上上下下扫视梁星启,慈祥笑,“真俊,配我们沈医生。”
梁星启经常上课做报告,见过的场面不少,但今天以这个身份被打量让他感觉有些不自在,往她身边靠了靠。
沈烟没察觉,走远后说起昨天的事,“昨晚你别误会,我真的是这个月忙得可能都没时间回家。”
梁星启先前对“住院总”没有什么概念,来之前查过,现在已经能完全理解。
“没关系,不过你住医院的话会不会不方便?”
“就一个洗澡睡觉的地方,没什么不方便,再说都住习惯了。”
俩人慢慢走着,早已降临的夜幕吹起凉风。
“都忙什么?”他主动问,声音飘散进风里。
沈烟说:“都是杂事,没有明确归属的都归我管,上到重大手术安排,下到病房垃圾处理,反正什么都能干。”
“一天24小时没有休息吗?”
“当然有,我们科有一个主班两个副班,大家轮流来。不过现在人员紧张,两个副班经验都不多,我还得带带他们。”
梁星启垂眸看,这身白大褂在她身上十分贴合,女人双手插着兜,腰板笔挺,没有化妆的脸干净白皙,双眸有神。
他见过她工作的模样。
可能脱离自己领域外的专业事物都让人莫名敬仰,他同样钦佩她们这一行,钦佩她面对伤患临危不惧的冷静。
来到停车场,俩人站定,沈烟说:“好了,你回去吧,我们再联系。”
他比她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眼,视线落在眼前嫣红双唇。
昨晚她那样自然亲自己,没有一丝害羞。
触觉温热,带着蜜桃味的甜。
梁星启眸光从嘴唇移至耳畔,稳了稳心神,“明天想吃什么?”
“你还来?”
“嗯。”
“那我想喝汤,什么汤都可以。”
“好。”
第14章
俞好现在恨不得天天早下班,免得到点就看见某个女人抛下她去找老公。
今天同样,这人准时取了“爱心便当”回来,她哼哼声调侃,“真是新婚蜜月啊,甜得嘞。”
沈烟其实也没太适应,那天后梁星启天天主动给她送饭,那她肯定欣然接受啊,谁也不想天天吃食堂。
她回一个贱贱的笑,“有本事自己去找一个。”
“你以为我不想找?你家梁教授又不给我介绍,我怎么找?”
“人家没说不给你找,着什么急。”
“切。”俞好手点在桌面上画圈圈“诅咒”:“祝你们生双胞胎,生三胞胎。”
“!”沈烟急了,“找,马上给你找,找还不行,俞大巫师,求求你撤回诅咒。”
“这还差不多。”
俩人说笑着,俞好还吃了她几口饭,吃完更加羡慕,“呜呜,也太好吃了吧。”
有准备下班的医生进来,沈烟打招呼:“师兄,过来一起吃点?”
全医院现在谁还不知道沈医生每晚有爱心便当,戴庆笑:“我就不吃了,等会回家吃。”
俞好嘟嘴:“听说师兄老婆做饭也不赖,真是羡慕。”
戴庆忙了一天,坐旁边休息,和她们聊天,“不过我老婆这两天不开心,可没有心情做饭。”
“怎么了?”
“这周末有个什么舞台剧在大剧院演,里面有她喜欢的一个男演员,票一放出来就卖光,她难过得要死。”
“噢,这个剧我知道,叫《时光之刃》对不对?今年挺火的,我本来也想抢来着,没抢到。”
沈烟没说话,专心边听他们聊天边吃饭。
聊完舞台剧,俞好转而问起最近的职称评审。
这一批要评职称的材料都已经交上去,这一两个星期结果应该能下来。
戴庆比她们进来早,认识的人多消息也多,不过眼下却没说太多,只是看向沈烟,“我哪知道这些内部消息,师妹,听说你交的是破格提拔的材料?”
她材料足够,但是年限不够,要想提前评副高只能走破格这条路。
之前老师提过,她自己也想试试,破格破格,不就是因为有破格的条件才能破格吗,她有充分自信,如果没有其他原因干涉,她是科室里最能拿下这个破格名额的人。
不过这里头乱七八糟的事太多,她只抱个三分希望。
这事沈烟没和别人说过,不过现在结果都快出来,戴庆也不算外人,她点点头应:“嗯,想试试看。”
戴庆停了几秒,眼底变暗,“试试也行,说不定就让你评上了。”
“评不上也无所谓,大不了再过几年按流程来。”
戴庆却摇了摇头。
他们医院是省重点,心外更是重点中的重点,科室里都是高层次人才,可每年职称评审就那么几个名额,大家谁不是削尖脑袋才能往上挤?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多人站队?谁不想和科主任走近一点,多个机会。
不是谁都像沈烟一样不要命的拼,也不是谁都像她一样轻轻松松一篇SCI,更没有人像她是骆主任疼爱的关门弟子。
大家想方设法地才能往上爬。
戴庆坐了一会,下班离开。
俞好也准备下班,但她不着急走,坐旁边感慨,“烟儿,有时候我觉得咱们这工作真难,治好病人的病不行,还要伺候家属,要发论文,现在嘛还要讨好领导,你说我能不能一辈子当个主治啊?”
沈烟不知该说什么,她偶尔也觉得累,当初入学宣的誓言不是只为救助病人吗,怎么现在大家身上都多了许多“目标”?
她走着走着也成为其中一个,无解,只能带着这些目标,尽量不偏离轨道
宋天瀛觉得最近梁星启有点奇怪。
据他所知沈烟这一个月都住医院,但是梁星启几乎天天按时下班。
你说老婆又不在,下班那么早回去干嘛?
别不是外头有人了吧,这才刚结婚啊!宋天瀛大惊失色,“星启,你是不是”
梁星启不解,“是什么?”
宋天瀛换个问法,“你每天那么早下班有什么事?”
“没事。”
沈烟天天点菜,今天一个汤,明天一个牛肉,后天又想吃面,他这段时间相对来说比她闲,能做的都给她做了。
梁星启看一眼时间。
17:20。
她晚上八点上班,七点半左右吃晚饭,现在回去买菜做饭正好。
他关电脑收拾东西,在宋天瀛一声声“哎”中离开。
今天菜市场有个卖蛋糕的小摊,品相看起来不错,梁星启顺手买了一盒。
到家时发现异常。
玄关地板有双换下来的鞋,鞋柜子上是她的包。
梁星启把菜提到厨房,不用问已经听见主卧浴室水声。
他没进去,开始处理菜和肉。
没一会,水声停了,再回头时看见她边擦着头发边出来。
视线在空气中碰撞,片刻,女人先说:“天天在医院洗澡,我感觉我自己都臭了。”
梁星启无声笑,“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吃饭,赶得及吗?”
“赶得及。”
沈烟回卧室吹头发,吹得差不多才出去。
她倒了杯水,倚在门边看厨房里男人忙碌。
他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肩膀上臂,露出的小臂结实有力,是会被老师叫上台示范的课堂肌肉标本。
衬衫下摆抽出了黑西裤,动作间却依然能看见劲瘦腰身,同样显现力量。
再往下是饱满圆润的臀部,西裤被撑出一道流畅弧线,一直蜿蜒至笔直双腿。
沈烟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在他回头时迅速抬起水杯假装喝水。
常温的水润过喉咙,才发觉身体有些干。
“还有两个菜,你饿了吗?饿的话桌上有个小蛋糕。”
“不饿。”
饿。
但是是另外一种饿。
要是今晚不用上班多好。
沈烟敛敛心神,坐到饭桌边。
手机有沈卫荣消息,说他过两天又要上船去了,一起吃个饭。
沈烟想想工作安排,挤出明天傍晚时间。
回复完消息,她放好手机,把桌面上的小蛋糕拿过来打开。
奇怪,她不是跟他说过不喜欢吃甜的,怎么他还买?他好像也不是喜欢吃蛋糕的人呐。
沈烟尝了一口,还不错,抹茶味很浓。
吃到第五口时厨房喊菜好了,她放下勺子进去帮忙端菜盛饭。
吃了他几天饭,沈烟对他厨艺已经是一百个认可。
做饭好吃,也愿意做,真是这段婚姻的意外之喜。
吃人嘴短,沈烟笑呵呵:“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不过我下个星期开始忙,可能没时间给你做了。”
“没关系,我吃食堂。”吃饭前她说:“有个事我想先问问你。”
“你问。”
“最近不是有场很火的舞台剧在你妈的剧院上演嘛,我同事想去看但是没买到票,这个同事之前带过我,我就想着问问你妈这边有没有票。”
戴庆和她同校同专业,比她大三届,她进医院实习规培那些时候他都很照顾,不仅是单纯人情往来,她衷心感谢路上每个帮过自己的人。
“我们妈。”他微微皱眉强调。
沈烟只是嘴上说习惯,当即改口,“嗯,妈,我们妈。”
“应该有,晚点我给她发个消息。”
“没事,我来问。”毕竟是用人情去还人情,她自然要亲自问,“我只是想了解我能不能问,一般妈会不会不喜欢?”
“不会,你问的话她会很高兴。”
“那行。”
回医院路上给陆慈打电话,陆慈当即应下,让她明天去取票。
第二天下午,沈烟交代好工作,先回家和沈卫荣吃饭。
以前小时候总是舍不得爸爸去工作,因为他一离开就意味着一家人起码半年一年见不上面,小沈烟哭得稀里哗啦,蒋玉莲抱着她,眼眶也通红。
现在慢慢长大,忽然能够理解蒋玉莲当初为什么选择离婚,半年一年太长,长到耐不住那些深夜床畔空空的寂寞,而那样的日子如果不选择结束,她还要过几十年。
有时候也无法理解沈卫荣,既然选择成家,为什么不担起责任,让妻子女儿总是在等?
所以离婚对他们各自来说,也许是最好结局。
现在的沈烟不会再为爸爸的离开难过太多,父女俩相对而坐,沈烟问:“过年是不是不能回来了?”
“回不了。”不过沈卫荣却说:“我向组织打了报告,明年退。”
沈烟惊讶:“真的?”
“对,到时候回来给你带孩子,最好生个男孩,我带他到军区去练枪。”
“”沈烟瞬间失笑,“什么啊就生男孩了,再说了也用不着您带。”
“我不带谁带?”沈卫荣眼神不善,觑道:“让你妈带回安家,让安东给你带?”
沈烟即刻噎住,半晌后才说:“人家不是还有奶奶,陆老师可比您有文化多了。”
“也是,那就一三五我带,二四六他奶奶带。”
沈烟笑不行。
断断续续聊天吃完这顿饭,离开前沈烟拥抱他:“爸,等您回来。”
沈卫荣拍她肩膀,“和小梁好好过日子。”
“嗯。”
车子驶离,后视镜里男人渐渐消失,沈烟抿抿唇,收了心神专心开车。
到陆慈那已经是七点多,陆慈招呼她吃饭,沈烟说刚刚才和沈卫荣吃过,等会还要去上班,陆慈没强留,拿过来四张票。
沈烟疑惑:“妈,我只要两张。”
陆慈一笑,“剩下两张是给你和星启的,妈知道你工作忙,但是还是要注意休息,去吧,和星启一起去,放松放松。”
这会肯定不能拒绝,到时候看看如果排不出时间去不了也没有办法,“好,谢谢妈。”
不想陆慈又说:“那天我也在,如果你们来得早我给你们介绍介绍我那些老同事,还有这次的演员有没有你喜欢的?有的话妈给你安排见一见。”
“”这下是不去也得去了,沈烟笑,“我没什么喜欢的明星,妈您看着来就是。”
“行。”
出了家门坐上车,沈烟拍那两张票给他发过去:【记得空出这周六晚上。】
【狗狗笑容.jpg】
今晚不用给她做饭,梁星启在学校加班。
收到消息时正和项目组同事开小会,他在讲台前讲这次实验注意事项。
正好要从微信调文件,一打开,跳出这三条消息。
笔记本电脑连着投影,同事们都看见消息内容,暧昧笑着打趣:“哎哟,约会~”
“咦,不对,这周六咱们不是排了去实验室做准备?”
“对哦,那怎么办?不然推一推?”
梁星启及时关掉微信界面,沉吟一二,说:“流程和要检查的内容我已经准备好,你们去就行。”
大家又笑,“没问题没问题,绝对不能打扰梁老师约会。”
梁星启表情淡淡,看不出情绪。
他拿起桌面手机,回复:【好。】
第15章
陆慈是传统戏曲家,在南城大学表演学院挂职,平时一般在大剧院工作,剧院是事业单位,统筹全市戏剧表演,陆慈是负责人之一。
沈烟没和梁星启有关联前就偶尔听过陆慈,可以说要在南城从事这行,少不得要和陆慈打交道。
她去搜过陆慈前几年的表演,作为一个没什么艺术细胞的理科生,越看越真心佩服。
所以当时就想,他们家文理基因俱全,简直不要太优秀。
沈烟和戴庆从医院出发,戴庆仍然不敢置信,“你从哪弄的票?”
她没瞒,“我婆婆在剧院工作,知道我和梁星启想来后多给了两张票。”
戴庆又惊讶,“你婆婆是?”
这次沈烟不再说,只是扭过头来,“怎么了?”
“没,没事。”
办婚礼时戴庆见过梁星启,也往主桌探了两眼,男方妈妈看起来的确有气质。
现在又能随随便便弄到火热售罄的剧目的票,而且位置还十分不错,估计是个领导。
戴庆把票收好,想了想,又问:“我听说北城一院那边那个机器人辅助移植项目找你了?”
“嗯,我还在考虑。”沈烟疑惑,“师兄你怎么知道?”
AI、机器人是时代趋势,这次北城那边领头,要大规模开展机器人辅助移植实验,全国心外头部的几家医院配合工作,前几天找到沈烟这里。
戴庆含糊过去:“之前和顾主任在食堂碰到。”
“这样啊。”
沈烟本来想问问他想不想做,不过人家直接找的自己,如果想要换人加人应该也先和对方商量。
这会便斟酌着说:“我到时候看看什么情况,看看能不能加人。”
“行。”
一直到下车,戴庆忽然又叫住她:“沈烟。”
沈烟关上车门,看见对方有些回避的眼,“怎么了?”
戴庆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走吧,快开始了。”
“嗯,等会我们要先去找我婆婆,你和嫂子直接进去就行。”
“好。”
梁星启已经在等,俩人接上头后去剧院后台办公区。
他看见她手里提的东西,问是什么,沈烟说:“养生药膳,第一次见面送太贵重的不合适,送这些小东西正好。”
梁星启点点头,带她往里走。
来到办公室,沈烟迎着几道视线走到陆慈身边,先叫了声:“妈。”然后把小礼物放台面上,“妈,这是给各位老师的一些养生药膳。”
“好好好,有心了。”陆慈拉过她手,一一把她介绍给在场的人。
屋子里一共四人,三位年纪稍长,还有个坐在沙发上的年轻女孩。
女孩盯着她的目光不太友好。
沈烟不明所以,也没多理会,始终保持微笑礼貌跟着陆慈接话。
梁星启一直站在身后,他原本担心沈烟不喜欢这样的场景,但她显然适应得很好,好像天生有这种社交能力,这样一来反而衬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大概聊了十来分钟,陆慈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哎哟瞧我都忘了,星启你快带烟烟去剧场,这会应当开始了。”
夫妻俩和大家告别离开。
一出门,沈烟视线斜过去,悠悠问:“刚刚角落的女生你认不认识?”
没有回答。
“她看我的眼神带着敌意,看完我又去看你,缠缠绵绵的。”
“是吗?我没注意。”某人嗓音泰然自若。
沈烟哼声,“梁星启,这是你的桃花债吧?还是前女友?”
梁星启垂眸瞥她,解释,“小林是林老师孙女,林老师和我妈共事多年,他好几次想把小林介绍给我,我没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沈烟好奇又八卦,“我瞧着这个小林挺好看的呀,和你家庭条件也配,你们这知根知底的,为什么不同意?”
舞台剧已经开始,路上只有他们,梁星启本来想走快点赶上开场,眼下不得不放慢脚步,语气里都是无奈,“哪有什么为什么,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个‘小林’,我难不成都要同意?”
“噢~那我不是小林咯?”
梁星启看见她眼底的笑,嘴角也勾了勾,“嗯,你不是,小林不会见面第二天就说要跟我结婚。”
“”
沈烟眯起眼,恨恨瞪向大步往前的背影,“梁星启,你什么意思!”
到剧场时舞台剧已经开始几分钟,俩人安静找到位置坐下,旁边是戴庆和他老婆。
沈烟和戴庆老婆小声打招呼,她们见过几回,也一起吃过饭。
不过今天对方表情有些奇怪,尴尬笑了笑后转头去看表演。
可能是已经开场,沈烟没多想,也认真看戏。
今天这场《时光之刃》以民国时代为背景,用音乐、歌舞的形式表现那个时代的悲剧爱情,艺术性高,听说拿了挺多奖。
沈烟从小没什么艺术细胞,这会只能拿出做手术的专注力,眼睛耳朵全部聚精会神。
可没一会,她实在熬不住了。
这些缠绵悱恻的音乐,旋转跳跃的舞蹈动作看得她一阵头晕。
沈烟左右看看,大家一动不动,表情沉重,已然沉浸其中。
又过了几分钟,她实在忍不住,贴着旁边人用不影响别人的声音说话,“你看得懂吗?”
靠得太近,女人吐息全部灌进他耳朵,温软挠人,梁星启僵了僵,微微躲开,但保持和她贴近的距离,压低声音,“哪里看不懂?”
“哪里都看不懂,为什么女主难过就要跳舞?”
“”
“现在解释不了太多,你先看。”
“好吧。”
她坐正来,继续看向舞台。
女主又开始跳舞,动作优美。
沈烟眨了下眼,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节分明修长,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浮现。
指甲修剪得整齐,甲床饱满泛着淡粉的光泽。
上次牵过的,但只那么一会。
要不再试试?
这么想着,她就上手了。
男人疑惑眼神探来,看看她“玩”他手的动作,又对上她的“微笑”,用口语问:“你在干什么?”
沈烟也做口型,但发出一点声音,“研究人体器官。”
梁星启被逗笑,随她去了。
可这人又是捏又是握,他有点不太习惯,心神无法集中,余光中她开始用指腹抚摸手背上的青筋。
梁星启呼吸滞住,心头掠过一阵酥麻。
他渐渐后悔让她“研究”这个决定。
没过一会,忽然又没了动静,再看过去时她已经专注看向舞台,仿佛又能看懂了。
五六分钟,梁星启再转头,看见这人眼睛闭着,头一点一点,瞌睡虫上脑。
睡着的沈烟跟平时不太一样,眉眼柔和,可能剧场空调打得高,人又多,她脸有些红,从他这边的视角看过去肉嘟嘟,像颗水蜜桃。
他弯起唇角,挪动身子,把她脑袋靠上自己肩膀。
女人咕哝两声,蹭了蹭,睡得舒服。
一个多小时后。
沈烟在一阵热烈掌声中醒过来,下意识跟着鼓掌,说话声迷迷糊糊,“我睡着了?”
“嗯,睡得挺香。”
“”
演员谢幕,观众陆续离场,戴庆和妻子起身。
戴庆客气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沈烟已经清醒得差不多,拒绝了,“我还得回医院,下次吧。”
“行。”
沈烟跟在梁星启后面离开,走到门口被人流堵住,她直直撞上他后背,男人转过半个头,语气带着丝戏谑,“还没睡醒?”
“”这人真是,沈烟睨他,“我只是工作太累了好不好。”
梁星启嘴角勾起个弧度,“是。”
来到停车场,沈烟掏出手机看了眼,看见医务处同事给她发的消息:【沈医生,他们说你夜班,明早下了班你来一趟医务处。】
这个点,这条消息,处处透着怪异。
沈烟:【王处,有什么事吗?】
平时医务处下发的工作她都积极配合,王处长和她关系不错,这会透消息:【有人举报你去年带规培生做手术那桩事处理不当,你明天过来谈话。】
旁边梁星启不知道发生什么,只看见她瞬间沉下去的脸色,“怎么了?”
沈烟捏紧手机,挤出笑容回:“没事,那我先回医院了。”
女人步履匆匆,梁星启想问点什么都没有机会
晚上事情多,沈烟几乎忙到早上九点才交接班。
去年的事不复杂,在一次她主刀的起搏器植入手术中,二助规培生术后按压方式不当,导致穿刺部位出现血肿,沈烟当时冷敷处置,离开手术室后患者伤口出现淤青和感染,不过感染的原因很多,不一定是由于血肿导致。
虽然后续已经妥善治疗,不影响起搏器正常运转,但患者家属要追究手术责任,一连串的投诉。
沈烟作为主刀医生,这件事她是第一责任人,医院当时评估事情严重程度,只对她进行了口头教育。
昨晚到现在她已经想明白,大概率是有人想拦着她评副高。
昨天回到医院有点晚,又赶着上班,她还没能联系老师,这会换下衣服,去医务处前她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骆方民打电话。
骆方民很快接了,没等她说就开口,“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等会直接去医务处。”
沈烟沉默几秒,却说:“老师,不麻烦你,这件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个傻姑娘,这分明是有人不安好心,什么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咽得下这口气我可咽不下。”
“老师,事实摆在这里,今天如果背后这个人举报没成功,也许还会举报到上头,这桩事用不成,又要去扯另外的事,他们总会有方法。”
“你”
“没关系老师,我就是迟个两三年评,正好我有时间踏踏实实再学习学习。”
骆方民叹一声气,“你先去医务处,他们要是明事理,用不着用这么小一件事来压你。”
“嗯。”
沈烟挂断电话,直接朝医务处方向走去。
结果是什么她已经大概猜得到,她拦了挺多人的路,这件事背后也许不是一个人。
医务处要顾虑的事情多,但最不用顾虑她一个小小主治今年是否能破格评副高。
路上碰见顾副主任,沈烟停下来。
顾副主任估计也从哪听说了这件事,表情深沉:“小沈,你别想太多,破格本来就不容易,这个职称以后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沈烟笑,笑容看起来轻松,“顾主任,您放心,我不会离职,以后还要辛苦您多带我。”
“嘿,你这孩子!”
没走几步,又碰见人——张仕。
他像是专门等着,沈烟想避都避不开。
“怎么回事?”
沈烟不想说太多,视线移向旁边,“没事。”
张仕皱眉,“我听说了,是不是恶意举报?”
“很正常,没事。”
女人神情冷静,张仕还想说点什么,又想到自己立场,只能放低声音:“王处长跟我的导师比较熟,如果需要帮忙你不要客气。”
“好,谢谢。”
沈烟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
路上还碰上其他医生,熟一点的都安慰劝导两句。
沈烟觉得好笑,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医院这个圈子什么都没有八卦传得快。
医务处在门诊大楼后面,到时王处长已经在等。
沈烟提了提笑容,敲门进去
半个小时后再出来,门口等着穿着白大褂的俞好。
“怎么样了?”俞好凑上前,“真有人要搞你啊?”
沈烟点她额头,笑道:“你是不是傻,没人搞我怎么会被举报?”
俞好十分气愤,“八百年前的事都被拎出来,到底是谁啊,真贱。”
沈烟也不知道是谁,可能是谷主任那边的人,可能是这次职称评审的竞争对手,也有可能是平时看不惯她的人。
太多,有的人平时跟你面上笑嘻嘻,背地里随时能捅一刀。
她不想去追究,追究也无用。
俞好还在猜,“是不是樊浩?听说谷主任也推了他破格。”
“不知道。”天有点冷了,气温低风也大,沈烟拢拢身上大衣,声音如同平常,“你今天什么班?我想回家洗澡睡个觉。”
俞好看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渐渐放心。
这几年她所认识的沈烟不知抗下多少压,不说普通工作的压力了,科室里还总推她挑大梁,向上的工作汇报,向下直面刁蛮家属,就说去年这桩事,那个家属咄咄逼人,什么难听的话都能从嘴里蹦出来,沈烟当时拦在规培生面前,什么都挡了。
女人大步走着,风把她未扎紧的发丝吹得凌乱,俞好小跑跟上,“所以现在什么结果?”
“维持去年的处理,但不再符合破格提报条件。”
结果估计昨晚就已经出来,今天王处找她这半小时,前面十分钟啰嗦说了一堆流程制度,中间十分钟说她多为难,医务处多为难,后面十分钟画饼、安慰,说三年后再评绝对没有问题。
俞好听完也只能无奈叹息,“我早就猜到,背后举报的人真是恶心。”
沈烟在分叉路口停下,手习惯性插进兜里,“好了,你回去上班,我回家了。”又抿开笑容,“过两天不忙了请你们吃饭。”
之前他们开过玩笑让“沈教授”请吃饭,现在都没评上,俞好哪好意思,“我请你吃,尽管吃!”
沈烟“啧”一声,再笑:“那我不亏了呀。拜拜,走了。”
俞好看着人走远,心里又叹气。
什么时候她也有沈烟这种好心态就好了
九点多到家,家里没人。
沈烟放下车钥匙和包,环视一圈。
很干净,每一件家具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茶几桌面亮得发光,空气中还有淡淡花香清新味。
她不喜欢打扫,但有时候简单重复的工作会让她很放松,不过天天打扫她就有点做不到了。
所以梁星启是怎么做到的?洁癖?认识这么久也没见他有洁癖啊。
沈烟换了拖鞋往主卧去,经过次卧脚步停下,她推开掩着的门。
还是清冷的灰色系,床单被子铺得齐整,床头柜上有本书,还有他早上没带的手表。
再看隔壁公卫,果然牙刷毛巾都在好好站岗。
这是一直睡次卧?
这人是真“单纯”还是装啊?她不说什么绝世美女吧,但身高长相都还过得去,该有肉的地方也不逊色啊,他是不是正常男人?
沈烟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算了,是骡子是马等这个月结束就能知道。
要是真不行那再说。
她回房洗澡,洗完躺上床。
躺下那一刻喟叹:啊,还是家里的床舒服。
闭上眼没两分钟睡过去。
再次睁眼不知几点,拉紧的窗帘让卧室不分日夜。
沈烟从床头摸出手机,按亮,屏保显示:18:36。
这是睡了八个多小时。
还有一通蒋玉莲的未接来电,她回拨过去。
“怎么了妈?”
蒋玉莲说:“本来想问问思淼有没有给你发消息,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我给她发的生活费一直没领,人也联系不上。现在没事了,她刚刚回了微信。”
“行。”
“你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
“我什么时候不忙,倒是你,还在那户人家做?”
“在,我这边挺好,小梁呢,下班了没?”
“没吧。”沈烟扭扭脖子活动,一转头,跟推开一条门缝的男人对上眼,她愣了下,改口:“下了。”
蒋玉莲:“那不说了,我得做饭去。”
通话结束,沈烟再掀眸看他。
梁星启还站在门边,声音轻轻:“不知道你回来,我没买菜,叫个外卖还是等等我去买菜回来做?”
等会就要去医院,她说:“叫外卖吧,来不及了。”
“好。”
沈烟直接换好上班的衣服出去,梁星启坐沙发上,听见动静回头:“估计要二十分钟。”
她到厨房倒水,好奇问:“要是我不回来你吃什么?”
“有面条。”
沈烟笑出声:“你能吃面条,我怎么不能吃面条?”
他没说话。
“你最近在忙什么?”
“还是实验,事情比较多比较杂,还有不少日常工作。”
“噢。”
沈烟盯着人看了一会,再开口声线带着刚睡醒不久的低哑:“我还有两个星期结束夜班。”
男人回望,在对视中又慢慢移开眼,“嗯。”
她咬了咬下唇,把水杯放餐桌,玻璃与岩板碰撞发出清脆一声。
沈烟走过去坐他旁边,握住他自然垂在沙发上的手。
手感熟悉,温暖,不大不小刚刚好将她的手包裹。
“梁星启。”
在对方扭头看来时她微微仰脸亲上去,没有一丝犹豫。
他的唇比手要软得多,触感极好,好像还带着点甜,也有可能是她的错觉。
男人照例僵住,一动不动。
交缠的呼吸变得沉重,分不清谁的。
二十分钟做不了什么。
因此只是轻轻一碰,沈烟后退,用半吩咐的语气说:“你把你的东西搬回主卧。”
他静静看着自己,半晌,压着低沉声线,“好。”
第16章
沈烟没有在家吃这顿晚饭。
亲完他俩人都有些不太自在,平时日常相处没太大问题,但亲密起来还是有负担。
他也没多留,送到门口,只是在她换好鞋要走时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烟一愣,“你从哪看出来我心情不好?”
“感觉。”
她扬了扬唇,笑容灿烂:“我没有心情不好,你误会了。”
梁星启看着她这笑容,一时也分辨不出来是否是误会,只能压下心里这抹怪异,“路上注意安全。”
“嗯。”
“我这周开始忙实验,可能没时间给你做饭了。”
“没关系,你忙。”
等她进了电梯,梁星启关好门。
他静静站在门后,脑海不自觉浮现几分钟前场景。
大概两三分钟,收了心神去次卧。
他东西不多,被子主卧也有,最后只搬回去枕头和自己的洗漱用品,还有一些居家衣物。
把枕头放到床头另一边,梁星启视线移至隔壁压出痕迹的淡黄色枕头。
主卧枕心他买的,但是枕巾被套床单都是她挑的,她说不要白色,像住医院一样,也不要冷色调,会睡不着,所以挑了淡淡的黄色,带着点暗纹,简约大方。
他看了一会,弯腰,把枕头上的褶皱拍平
这次电子波函数相位成像实验项目负责人是数理学院院长,项目执行人是梁星启,他也是项目联系人。
实验比想象中要麻烦,团队调试了两天才正式开启工作。
这天晚上九点多结束实验,梁星启回办公室整理材料,宋天瀛意外的也还在加班。
宋天瀛平时抱怨多,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但是能够坐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闲人,他手里也捏着两个课题项目。
他问:“还没回去?”
“没呢,得赶紧把论文赶出来,不然交不了差。”
梁星启颔首,坐下来打开电脑。
宋天瀛本来想继续敲键盘,可想起什么,越过电脑探出头,“星启,我今天听说了件事,是不是真的啊?”
“什么是不是真的?”
“就是我老婆那天不是和我一起去参加你的婚礼认识了你老婆吗,然后她说她今天从医学院一个老师那听到,沈烟今年的副高被人举报,没能评下来”
梁星启不知道这件事,惊讶掀眸。
“你不知道?”
男人摇头,眉心拧起。
宋天瀛继续说:“不过我老婆说是破格提拔,正常副高的话按照流程今年也不该沈烟申请,估计是卡得严吧。”
梁星启拿起手机,想给她发个消息,又不知道发什么。
距那晚过去两三天,这件事可能在她那里翻了篇,现在自己突然问起总归奇怪。
宋天瀛见他表情变得沉重,安慰:“沈烟优秀,今年评不上不是什么大事,明年再来就是了。”
梁星启应了声,没说什么,继续工作
评审结果正式公告,沈烟意料中不在名单内,但意外的是那个破格的名额空着。
俞好依然很气愤,在值班室就差破口大骂,“到底是谁啊这么缺德,拦住别人的路就会让自己的路好走一点吗?”
有医生说:“不会,但是看别人不如愿会舒服。”
俞好冲他挥拳头,“是不是你?!”
医生连忙躲开,“怎么可能,我什么人你不了解啊?别误伤无辜。”
沈烟在旁边整理病历,“好了你们两个,不干活想加班是不是?”
戴庆从外面进来,手里一瓶可乐放到沈烟桌面,“我记得你之前挺喜欢喝可乐,无糖的。”
沈烟抬头看他:“谢谢。”
“这件事不用放在心上,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
戴庆眼睛里带着笑容,沈烟也跟着笑,“我知道,谢谢师兄。”
俞好还在纠结举报人,凑过来问:“师兄,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打听是谁举报的?”
戴庆走向他的位置,“你就算打听出来又能怎么样?而且举报有严格的保密制度,全院上下估计只有王处长和院长知道是谁举报。”
“你不懂,人家不是都说凶手会回到犯罪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小人也会炫耀自己的‘得意之作’,自己就会漏出马脚。”
戴庆一下不说话。
最后是沈烟打断她:“别纠结了,我准备下班,晚上请你们吃饭。”
“不,你再等等。”俞好神神叨叨闭上眼,半分钟后嘴巴念念有词,“我有种强烈预感,坏人就在群众中。”
沈烟刚好脱下衣服,顺手拍她脑袋,“神婆啊你!”
“真的!”
“走啦,晚上见。”
已经九点多,沈烟本来要去休息室,可脚步一停思绪一转,去了停车场。
有点累,还是家里睡得舒服。
梁星启在上班,家里无人。
她照例是洗好澡直接去睡觉。
不过今天醒来没看见他回来,她发消息问几点下班,那边没有回。
沈烟没等,收拾好出门。
等会吃完饭还要上班,同事们明天也要工作,大家就只是去医院附近常去的餐厅开个小灶。
俞好戴庆,两个实习生,还有一个相熟的医生。
俞好负责点菜,点完张嘴就又要说评审的事,沈烟截住她的话,“闭嘴,再说你买单。”
俞好咕咕哝哝,闭上嘴巴。
倒不是为买单,只是再说也只是徒增烦恼。
她掏出手机,大大咧咧:“喝不了酒,来,我给大家点奶茶,以茶代酒,一茶解千愁!”
两个实习生兴致冲冲点上奶茶,又给大家积极推荐最近的新品口味,轮到沈烟这边她只推开手机,“我不喝,太甜。”
大家都知道她不喜欢吃甜,没有坚持。
医生们凑一起能聊的话题不少,从病人说到医院制度,再聊八卦,最后聊着聊着探讨起病情。
两个实习生好学,俞好又好为人师,饭桌上一刻没停过。
戴庆喝了两口水,压过身子问她:“师妹,后面你怎么打算?”
“什么怎么打算?”沈烟咽下嘴里的肉,笑道:“真小事,该干嘛干嘛,这个副高还能少得了我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之后骆教授一走,你的课题你的项目怎么办?还有,评不是问题,聘呢?到时候评上了不聘你不是白评?”
沈烟皱皱眉,疑惑看过去,“师兄,虽然骆教授是退休了,但是我又不是没了他就无法在医院立足,我想医院应该不至于那么不清醒,会把我发配边疆。”
戴庆一僵,“也是。”
“而且就算医院真这么做,那又如何?我还能在这棵树上吊死不成?到时候我就去北城去申城,我哪里不能去?”
是,沈烟去到哪里都海阔天空。
戴庆再笑:“你去北城去申城,你老公怎么办?”
噢,忘记了。
沈烟眨眨眼,“让他跟我一起去。”
“他愿意?”
开玩笑而已,他真愿意她也不敢真让人辞职啊。
“再说,吃饭。”
那边俞老师带教完毕,又凑过来说话,“烟儿,我问你件事啊。”
“你问。”
“你觉得张仕这个人怎么样?”
沈烟瞬间停下动作,并迅速理解俞好这句话的意思,“不怎么样,你们不适合。”
“为什么?我觉得挺适合的啊,我打听过了,人家单身,自己本身就不错,家庭条件也好。”
“……”沈烟头疼,“晚点我再跟你说。”
等俞好嘟囔着吃肉去,她立即掏手机给梁星启发消息:【你帮我留意一下学校有没有合适的男老师。】
他没马上回。
一分钟后沈烟再补充:【急!】
虽然她无权干涉俞好个人感情,但是真跟张仕在一起也太奇怪了吧……
而且张仕妈妈可不是什么好人,当初她给自己打电话那高高在上的态度她记忆犹新,俞好这个脾气绝对受不了。
晚点得找时间和她说明白才行。
吃得差不多,沈烟提前出门买单。
回来时碰到戴庆在走廊拐角打电话,本来想直接回去,却忽然听到自己名字。
——我什么时候和沈烟关系不好?
——这件事不要再说了。
——好了,我马上回去,你先睡。
听着好像要挂断电话,沈烟赶紧走开。
回到饭桌,她静静坐着,心里冒出一个可怕想法。
又猛地摇头,不敢相信。
饭局结束,大家各自回家,等人走光,沈烟拉住俞好。
俞好猜:“干嘛?要跟我说张仕?”
俞好家庭条件不错,爸妈听说是做生意的,很宠她,偶尔还接送她上下班。
她性格也好,神神叨叨但人热情,碰上人就爱给人算一卦,不过说的都是好话,大家都很喜欢她。
沈烟看着入行以来相交的为数不多的好友,忽然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
但不得不说:“好,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你说呀。”
“张仕,我和他大学时候谈过一年。”
俞好一张小脸瞬间变得震惊。
“只谈了一年,和平分手,这六七年里我们没有过联系,现在也没有任何纠缠,所以你好好考虑。”
俞好从惊讶中慢慢回神,“我去,你没骗我吧?”
“我骗你干嘛?”
“不是”俞好脑袋转得快,惊讶神情变成八卦,“那他来我们医院是不是为了你?”
“”
“绝对是,他一个申城人好好的干嘛不待在申城非得来我们这?肯定是为了来追你的!但谁能想到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你嫁给别人了!”
“”
“天啊,深情男二爱而不得,命运让你们生生错过!”
沈烟扭头就走。
俞好赶紧追上来,笑呵呵:“你放心,我不至于对好朋友的前男友下手。不过烟儿我就是好奇啊,绝对只是好奇,你们为什么会分手?我感觉张仕也挺好呢,神外那边花了好大心思才把他挖过来的,你”
“闭嘴。”
“噢,哈哈哈不问了不问了,我们梁教授也非常不错,起码比张仕帅一丢丢。”
走到车子边,俞好又变得忧愁,“这可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有个心仪的对象,这下又黄了,我爸妈天天催我我真是烦得要死。”
沈烟坐上车,按下车窗对她说:“我让梁星启给你找了。”
女人眼一亮,“真的?”
“真没见过你这么着急的。”
“你以为我真应付催婚啊,那可不是噢。明年是我鸿运当头年,再吸收点阳气的话运气翻倍,事业财运蹭蹭蹭唉,你等我说完啊,真的,没骗你”
俞好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子,啧啧声。
不愧是沈烟,居然还和张仕谈过!
回到医院,在住院楼下看见不知什么时候等着的梁星启。
男人站在路灯下,橘黄的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他肩头镀上一层薄薄的金。
夜风很轻,把他的影子拉得长。
沈烟在原地站着,等他有所感应望过来时才走上前去。
“怎么来了?”
他柔声说:“本来想早点过来,不过实验室我得看着,刚刚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你吃过饭了吗?”
“刚吃回来。”
“消息我看见了,还是给俞好找男朋友?我想了想,我们学院是有个男老师单身,不过我还没问”
沈烟打断他,“我只是当时有点急,这事看情况吧,你同事要是同意我们牵个线就行。”
“嗯。”
她看向他手里提着的东西,“这是什么?”
“给你买的小蛋糕,是上次你吃过的巧克力口味。”
小蛋糕,又是小蛋糕。
沈烟不由笑,“梁星启,你怎么总是给我买小蛋糕,我又不喜欢吃。”
男人不回答,看向上次的小亭子,再回头来,“我陪你吃点?”
沈烟低头看表,“不行,我得回去上班了,晚上事多。”
“好。”梁星启把袋子给她,“那你记得吃。”
怕她不吃似的,故意多加一句:“学校面包店关了,我到商场去买的,跑了两家店才找到巧克力味的这款熔岩蛋糕。”
沈烟再次笑:“好,我一定吃,不辜负梁老师的心意。”
她接过来,往住院楼走,可走两步又被他叫住。
“沈烟?”
沈烟回眸:“嗯?”
他上前来,垂眸看她,“职称的事我听说了。”
“噢,没事,你难不成是为这个来的?”沈烟唇角扬起弧度,“真没事,我一开始也没想评上。”
男人眸底的颜色却越来越深。
安静对视几秒,他再上前,消去俩人之间最后一步距离。
很快,沈烟被拥进一个温暖怀抱。
他很高,她的脑袋刚好只到他肩膀位置,这个拥抱完全阻拦视线。
他好像洗过澡,也可能喷了香水,身上小苍兰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很舒服。
不过十几秒,他要松开,还有话说的样子。
沈烟没让,“别动。”
她闭上眼,手里的小蛋糕随之掉到地上,得了空闲的手环住他腰,头也靠上胸口。
“好累,再抱一会。”
第17章
准备要排二月春节假期的班,沈烟前面几年春节几乎都在加班,这次跟王医生要了个假。
以前自己一个人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现在不同了,而且今年春节还要陪他回老家。
这天周五是坐诊日,也是住院总的最后一天班。
中午结束工作去食堂吃饭,离开诊室时碰上于莉,俩人被迫同行。
路上搭了两句便无话,于莉看看旁边插着兜走路的女人,心想她可真是沉得住气,别人把她到手的肉给叼走了她愣是没吭声。
“小沈医生,听说北城那边有个项目找你?”
“嗯?”
“你和谁搭档?戴庆?”
沈烟脚步放缓,看过来,“还没确定,怎么了于主任?”
于莉耸耸肩,没说话。
她在医院待了十几年,对人心也算参透一点,这样的事很正常,这个世界谁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用尽手段?
沈烟这个人平时虽然行事低调,也是个拼命三郎,但她得到的太多,她太过耀眼,无形中拦了不少人的路,那些往上爬的人只能看她的背影。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嫉妒生出怨恨。
想要把她拉下来的人太多。
来到一楼,有刚拿完药的病人喊沈医生。
沈烟停下来给他一一说明每种药的用量用法。
于莉不着急吃饭,站在旁边等。
说完了她又叮嘱,“王叔,您真得少生点气少操点心,不然之后苦得还是您自己。”
眼前六十多岁的男人愁容满面,“我也想啊,可我那不出息的儿子唉。”
沈烟:“我知道我明白,但老人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尽力了也就行了,接下来您就好好享受退休生活。”
男人又叹了声气,“麻烦你了沈医生,每次来你都听我说一堆。”
沈烟笑:“这有什么,您下个月还得来。”
“行。”
男人离开,沈烟回身看一直在等的于莉,“走吧于主任。”
俩人继续往食堂去,于莉呵了一声,“你说那些有什么用,他转头还得操心。”
是个老患者,几乎每一个月来一趟,说心脏疼,不过做了检查都没发现异常,主要还是情绪问题。
后来沈烟变成心理医生,每次听他说十几二十来分钟,再开一点宁心静气的药。
“能劝慰几句就劝慰几句吧,总比什么也不做强,大家来医院,不都是找个安慰吗。”
他们这行,即便是心理医生,也帮不了病人解决现实问题,有时候心病更加难治。
这下于莉倒是没再说什么了。
走到食堂门口,她看着人,最后提醒:“别太张扬,小心身边人。”
沈烟听见了,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想再问问,可于莉已经在走远。
她站在门口,想到什么,脸上表情逐渐变冷。
身边人……还有先前她莫名其妙提起来和戴庆搭档。
吃过午饭休息了一小时继续工作。
不过工作前她先给骆方民打了个电话。
她不想怀疑谁,但现在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心里埋下,她不想带着这份“怀疑”去共事,不是的话还冤枉了人家。
“老师,举报我的人是戴庆师兄吗?”
那头骆方民惊讶:“你知道了?”
沈烟一颗心再次变凉。
“现在确认了。”
骆方民劝:“以后还要一起工作,你就当不知道,以后做事小心些就是了。”
“我明白。”
她呆呆在位置上坐着,没一会,小腹一阵隐隐作痛。
沈烟皱眉,别不是中午吃坏肚子了。
可痛过一阵又没了事,她没再管。
快两点半,准备上班的戴庆进来休息室,边穿衣服边问:“师妹,你下午还是去门诊吧?”
“嗯。”
“对了,春节你休假几天?”
沈烟抬头看去,“怎么了?”
“我今年要陪我老婆回老家,在东北呢,估计要去个六七天,我想着咱们换两天,后面我再帮你上。”
沈烟摇摇头笑:“今年恐怕不行了,我也要和梁星启回老家。”
戴庆一拍脑袋,“对哦,瞧我都给忘了。”
她起身,准备去门诊上班,戴庆又问:“师妹,北城那个项目现在怎么说?”
沈烟站定,又扬了个笑:“抱歉师兄,那边的对接人说咱们这边只是一个试点,而且也没有太多经费,我带个学生就行了。”
“这样啊,那也没办法。”
“那我先去上班。”
“去吧。”
沈烟下到一楼,轻轻呼了口气。
知道是谁也好,总不能人家见不得她好她还傻X地把别人当成好人,她心胸可没那么宽广。
又觉得有些想不明白,她和戴庆之间从没发生过矛盾,甚至在外人眼中是关系很好的师兄妹,他怎么想着举报自己?
看不得别人好?嫉妒?可是有什么必要呢?
她无法理解。
下午六点,正式结束一个月的住院总工作,沈烟一身轻松。
到家,先去看主卧。
他的东西已经搬了过来,不过没什么东西,也就一个枕头和几件私人物品。
沈烟站在主卧门口琢磨了一会,抬起手机看日历。
很不巧,距离下次例假还有两天。
怪不得今天小腹有点痛,胸口也闷。
她心里叹气,能做,但是可能有感染风险,而且重点是这两天不是排卵日。
但好不容易休息
戴套子应该差不多能行,不过没买,她压根也没想过要买。
算了,先等他回来。
可等到七八点,她叫的外卖都吃完了门口也没一点动静。
沈烟不得已打过去电话,接通后语气带着点幽怨,“你怎么还没回来?”
那边有不少人声,他应当是走了两步到无人处,“你回家了?”
“”沈烟只说:“嗯,我这几天休假。”
梁星启看看后面实验室,思忖一二,无奈说:“我还要一会才能回去,你先休息。”
“一会是多久?”
“不确定。”
沈烟叹气,“那行吧,你早点的。”
“嗯。”
电话挂断,梁星启重新回到实验室。
一个学生见他表情跟刚刚不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只看着好像是多了点心事,“梁老师,怎么了吗?”
“没事,继续。”
项目组每天都安排老师带学生盯实验,今天轮到他,他一走就只剩两个学生,不符合实验要求。
梁星启坐到电脑前,继续盯实验数据。
操作复杂的界面一直在变化,他心思跟着浮动。
“梁老师?”
“老师?”
学生连叫两遍电脑前的人都没有回应,他不得已挥了挥手,“老师,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对?”
梁星启察觉自己的失神,收了心思投入到工作中。
大概九点多,今天的实验告一段落。
不过收拾和整理实验室还要一点时间,梁星启看看手表,现在是21:45。
学生们早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体贴说:“梁老师,我们来收吧,你先回去。”
梁星启笑了下,没再客气,“那辛苦你们,改天请你们喝奶茶。”
“好嘞。”
从学校回去有段距离,他车子开得平稳,到家已经十点半。
客厅灯没开,主卧也关着门,估计是睡了。
梁星启放好钥匙和包,没开灯,放轻动作先去厨房倒水。
水刚喝下一口,后面主卧传来动静,再一回头,和站在门边的女人对上眼。
她洗过澡,穿一套淡蓝色长袖睡衣,头发披着,眼神有点朦胧。
南城的一月气温十来度,客厅没开空调,梁星启说:“外面冷,你进去。”
沈烟累了一天很困,但心里总想着等他回来,睡得不太安稳,当下迷糊,说话声哑哑:“你回来啦?”
“嗯。”
“怎么这么晚?”
“做实验。”
“噢,那快点洗澡吧。”
“好。”
女人揉揉脑袋,趿着拖鞋进屋,手拉上门,想到什么又松开,留门开着。
梁星启喝完手里一杯水,走向次卧。
次卧还有他几套衣服,公卫洗发露沐浴露这些也有,他打算在外面洗完澡。
洗澡洗头吹干头发,花了大概半个小时。
他站在主卧门口,看到昏暗里睡在床上的女人。
从进屋到现在,俩人仿佛老夫老妻,妻子问了两句丈夫晚归的原因后自然睡去。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可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
第一次睡同一张床,第一次同房。
她为什么不紧张?
不过梁星启想到之前她的主动,解答了这个问题。
她好像很有经验。
他捏捏拳头,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门一关,屋子里彻底变黑,等眼睛适应了自然光,他走到她留出来的另一半床,掀开被子躺上去。
旁边女人呼吸均匀,仿佛又睡着。
沈烟当然没有睡着,她清晰感知到他在门口停留的时间,走路的轻重,上床时的小心翼翼。
可能刚洗过澡,也有可能他盖了身上这张被子一两周,现在的空气里铺天盖地都是他的味道,清清淡淡,却要把她熏迷糊。
她今年二十八九,一个性需求正常的成年女性,而现在身边躺着的是她领过证的合法丈夫。
沈烟心有点乱,挪了挪,翻身透过黑暗看他。
男人平直躺着,像是不敢看自己,窗外漏进来的一点自然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打出影子。
他很紧张。
放在被子上的手攥成一团,呼吸凌乱。
她忽然不着急了。
“梁星启。”
“嗯?”
“要不要和我聊聊天?”
“聊什么?”
接着俩人几乎异口同声:
沈烟:“你之前谈过恋……”
梁星启:“现在还有不开心吗?”
话语撞在一起,视线也撞在一起。
他先问:“你说什么?”
“没,你问什么不开心?我挺开心的啊。”
“职称那个事。”
沈烟看着他,咬了咬唇。
可能这双眼里有可以确认的关心,她不自觉说:“梁星启,你说人类为什么这么复杂,简简单单的不好吗?”
他皱皱眉,回答:“人类生下来时都很干净,只是随着一点点成长,有了欲望,就变得复杂了,想要简单,除非脱离社会。”
是这样没错……“可是……”
沈烟不知道该说什么,明白戴庆的动机和目的,明白人类复杂,可是依然无法理解和接受。
她真心把他当师兄。
梁星启像是看出来什么,缓声问:“知道是谁举报的了?是熟悉的人吗?”
沈烟忽然笑,“梁星启,你是侦探吗,还是会读心术?”
他摇摇头,没有接这句话,只小心问:“方便告诉我是谁吗?”
举报人确实有严格的保密制度保护,但领导们总会有法子知道。
如果不是她有了怀疑,猜不到戴庆身上去。
不过告诉他……沈烟想了想,没说,就让这件事到她这里结束。
“是一个我以为我们关系很好的人。”
他眼神变暗,就这么安静看着自己,“那算不算是一件好事?”
沈烟翘起唇角,“算!怎么不算!”
梁星启回了个笑容,躺平回去,拉拉被子,“好了,睡觉吧。”
睡觉?
那可不行。
“我还没问你呢,不公平。”
梁星启失笑:“你问。”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男人笑容僵在脸上。
“快说快说。”
俞好说他一直单身,可这信息不知传了多少手,也没有更早之前的消息,还是求证本人比较可靠。
她不介意他谈恋爱,反而希望他谈过一两段,这样比较有经验,不是毛头小子。
可他没有马上回答,安静几秒后反问:“你呢?”
“谈过。”
果然。
是那个人吗?
怪不得这么有经验。
梁星启闭上眼,轻轻地规律做着呼吸运动。
“你回答我呀,我先问你的。”
“没有。”
竟然没有?
真没有?
不过他不至于在这方面撒谎。
沈烟有点失望。
“那你会接吻吗?”
安静。
“他们都说男人无师自通。”
沉默。
“你有没有看过小片子?”
悄无声息。
“哎梁星启你”
他忽然猛地翻过来,沈烟在压下的阴影中失去所有语言,嘴唇随之被堵住。
第18章
他的确不太熟练。
起初只会轻轻贴着,随后开始上下含吮唇瓣。
动作简单,可沈烟已经失去思考能力,心脏在某一瞬间停止跳动。
可能空调打得高,主卧空气渐渐升温,热得她身上开始出汗。
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在不轻不重的吸吮声中被放大。
沈烟闭上眼,抓着他手揽上自己的腰,一点一点回应。
成绩好的学生一点就通,他手一拉,俩人之间再无缝隙。
不知多久,男人后退。
他的鼻尖轻轻碰着她的鼻尖,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
沈烟睫毛颤了一下。
“还有什么问题?”
“”
自然光从她背后越过,正好落在他脸上。
她看见往常清亮的黑眸如今藏着什么,幽暗深沉。
沈烟恢复两分,在他晦暗目光中伸手摸了摸嫣红不已的唇,湿润眼眸向上挑:“还不错。”
梁星启看着她这动作,耳根烧得烫起。
他翻过身准备要下床,身后人又急急拉住他手,“你去哪?”
梁星启没敢看她,轻咳了咳,“避孕套,在次卧。”
沈烟惊讶:“你买了?”
“嗯。”
“什么时候买的?”
“不记得了。”
沈烟笑,松开手。
男人离开的脚步有些凌乱,沈烟平躺回去,伸手摸了摸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唇间残存的他渡过来的气息也同样灼人。
她轻轻笑开。
是不是太久没谈恋爱,这个吻带起的荷尔蒙比她想象中要激烈啊。
沈烟卷起被子,翻了一个圈。
很快又伸手摸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低。
调好,跳下床去卫生间,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找出香水,在耳后手腕小腹都淡淡抹了一点。
抹完再找到唇膏,涂上粉粉的颜色。
重新回到床上,沈烟侧躺好,让被子拱出起伏弧度。
可五六分钟,这人还没回来。
她渐渐等得没有耐心。
这个时间下楼买都买上了!
在准备出去找人时电话响起,沈烟看见来电显示,心里顿时灰暗一片。
等到铃声响得差不多,她无奈按下接通:“怎么了?”
那边语气焦急,“沈医生,13号床病人晚上突然发烧呕吐,现在呼吸衰弱,已经被送进重症监护室,你赶紧过来。”
13号床是她的病人,前两天刚做完瓣膜手术。
沈烟立即下床去换衣服,同时开免提:“值班医生呢?”
“2号床也有情况,张医生在处理。”
“我知道了,现在过去,你们随时盯着。”
“好。”
换好衣服一回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他应该是听见几句电话内容,没问。
沈烟含着歉意说:“我得去一趟医院。”
梁星启点头,“我送你去。”
“不用。”
女人脚步匆匆,拿上手机即刻出门,换鞋,拎上车钥匙,开门,一气呵成。
梁星启跟到门口,拉住人,沉声叮嘱:“不要开太快。”
沈烟回眸看他,相接的目光静静流转。
几秒,她上前贴了贴他唇,很快又松开。
“走了。”
“嗯。”
感染性心内膜炎,心脏瓣膜手术常见并发症之一,常见症状包括发热、心脏杂音和栓塞现象。
这个病人症状危急,沈烟十一点过去,忙到凌晨五六点才结束。
重新回到值班室,她累得直接躺在里面小休息间的床上。
今天值班的张医生给她倒了杯水进来,沈烟接过,一下子喝完。
“今晚事情特别多,而且这个病人情况我不是很了解,不得不把你喊过来,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
这种情况是家常便饭,沈烟早已经习惯。
张医生看一眼外面浮白的天色,“你今天不上班吧?早点回去还能睡个好觉。”
病人才刚稳定下来,沈烟一时半会还走不了,“再等等。”
“行,那你躺会,我继续忙去。”
张医生出门,沈烟往口袋里摸手机,摸了一会没摸到,爬起来到外面自己柜子里找换下的大衣。
手机在口袋,从进医院到现在都没拿过。
消息很多,都是梁星启的:
两点半:【还没结束?】
一点:【忙完的话给我回个消息。】
十二点:【怎么样了,严重吗?】
十一点半:【到了吗?】
她回复:【忙完了,没事,不过我还没能回去。】
梁星启:【好。】
沈烟看向右上角时间,确认是05:49无疑。
沈烟:【你还没睡啊?】
梁星启:【嗯,你休息吧,我眯一会。】
等了一会,消息又弹出:【早餐想吃什么?我带去给你。】
沈烟抿起唇,笑容浅浅。
有点奇怪,感情还没多深,但可能亲过,又有“夫妻”这个关系在,现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像是在谈恋爱,但又和普通的恋爱不太一样,非要形容的话应当和谈恋爱前的暧昧有那么点像。
沈烟:【想吃小区外面那家云吞面,我每次经过里面都好多人,看起来很好吃。】
梁星启:【好。】
放好手机,她眯上眼。
这一天就睡了等他的那两个小时,这会一眯,直接睡沉过去。
中间做了好多梦,梦到小时候,梦到上学
某一刻,沈烟猛地睁眼。
竟然还梦见她牵这个三四岁小女孩在小区里散步的场景!
她好笑不已,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趁着还有一点记忆,她试图闭眼重新回到梦境。
自然回不去,只是模模糊糊里感觉这小女孩长得还挺像梁星启,五官像,气质也像,一双眼睛看起来就很聪明。
“沈医生!”
“13号床又发烧了!”
沈烟登时爬起来
最后还是没能吃上这份云吞面,也没见到送云吞面的人。
再次回到家已经是中午,家里没人,她倒头就睡。
下午五点多,被肚子痛醒,去卫生间一看,例假来了。
沈烟叹气,真是一波三折啊,谁像她,结婚一个月了肉都没吃上。
她这个例假一般很准时,偶尔痛偶尔不痛,看最近状态。
今天这个架势估计是要疼上一两天。
家里有药箱,不过她没从里面找到布洛芬,只能叫外卖。
吃了药又重新躺回床上,直到六点多大门传来动静。
没一会,梁星启敲了敲门,推开,“吃饭没?”
灯没开,只依稀看见床上的人蜷成一团,他皱皱眉,走进去。
走近了才看见她额头上的汗和拧着的表情,梁星启一惊,坐到床边探上她的额头,“发烧了吗?”
沈烟意识还清醒,只是这次小腹疼的程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抓住他手,指甲抠进去,“不是”
梁星启感受到她的不舒服,立即说:“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例假你给我找一粒布洛芬不要缓释胶囊,要布洛芬片。”
梁星启明白过来,但是他不觉得这样的疼痛吃一粒布洛芬就能缓解,坚持:“去医院看。”
沈眼睁开眼看他,声音还虚弱:“我自己就是医生。”
“医生不是人?”
“”
他掀开被子,作势要抱她,沈烟没法,气着撒娇:“哎呀你快去找药,我不要去医院。”
女人眼神幽怨又委屈,梁星启败下阵,出门给她找药。
再进来手里端着水。
他先把水放床头柜,再坐到床边把人扶起来靠在胸口,喂下药之后再喂水。
沈烟乖乖吃下,仰头问:“有没有热水袋?”
“好像没有,我叫个外卖。”
“嗯。”
他可能加了钱,热水袋十分钟就送到,很快,沈烟小腹覆上热源,可能药片也起了作用,疼痛逐渐缓解。
梁星启依然坐在床边,一瞬不瞬望着靠在床头的人,“还痛吗?”
沈烟也看着他,摇头,嘴角上扬:“可是我饿了。”
梁星启失笑站起身:“我去给你煮碗面。”
“谢谢老公。”
男人身子瞬间停下,回眸。
她却避开,低头摆弄热水袋。
梁星启勾了勾唇,出门。
他有时候真的看不懂这个人,像成熟大人,是医术高超的沈医生,又像小孩,爱吃糖、直接、得了好处就卖个乖。
面还没煮好,她先出来了,自己坐到餐桌上,眼巴巴看着厨房。
回头看的时候她就立即冲他笑。
七八分钟,他把面条端出去,简单调的汤,加青菜、煎蛋和之前陆慈给的两个狮子头。
女人捧着碗先闻了一下,接着眯起星星眼:“哇~好香~”
“吃吧。”梁星启也还没吃饭,回厨房把自己那碗端出来。
不过他的这碗就简单多了,只有青菜鸡蛋。
沈烟:“你的狮子头呢?”
“只剩两个了,你吃。”
下一秒,碗里夹进来一个狮子头,他抬眼看过去时她已经吸溜面条吸得香。
不到五分钟,一碗面被她吃得干干净净,梁星启笑问:“我这碗也给你?”
“嗝~不用,我饱了。”
他点头,“肚子真不疼了?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
“不去医院。”
梁星启看着她满脸拒绝,有些好笑,“你都说了自己是医生,怎么还怕去医院?”
“给别人看病和让别人给自己看病是两码事。”
其实她小时候没想过做医生,反而十分恐惧去医院,她害怕打针,讨厌消毒水的味道。
每次蒋玉莲带她去打疫苗或者生病不得不去医院她都非常抗拒,多少糖多少小蛋糕都哄不好。
高考完选专业,她却鬼使神差选了临床医学,从此天天在医院待着。
后来她想,她从医的一个原因可能就是不想去医院看病,因为成为医生就可以自己给自己看病了。
沈烟哼哼声,“而且你知不知道月经会痛的原理?”
“不知道。”
“噢,对,你没谈过女朋友。”
向来情绪稳定的男人难得无语瞥了眼自己。
不过说到这沈烟还是上了心,现在要备孕,得去检查检查才行。
又张眼看去,“梁星启,你没什么男科病吧?”
梁星启再次无语,“没有。”
“检查过?”沈烟补充,“没有女朋友不代表没有性生活,没有性生活不代表不出现男科病。”
他眼神觑来,收了她的碗进厨房。
沈烟盯着这高大背影,心里笑出声,悠悠说:“婚前隐瞒疾病史,我可以起诉离婚哦。”
这次他回了,声音加重,“没这个可能。”
九点多,梁星启从外面洗好澡回到主卧,“还早,你先睡,我加会班。”
“不要,你过来。”床上女人招招手。
等走近了,她看着人,微笑说:“梁星启,我现在激素有点不稳。”
可能真是例假前后激素波动,她现在一看见他就有点心猿意马。
“嗯?”梁星启不太明白。
沈烟握上他手,靠近一些,依然笑眼眯眯,“我们培养培养感情吧?”
“怎么培养?”
“这样。”
沈烟亲上去。
第19章
他依然对她的主动手足无措,懵了好一会才抱上她腰揽近。
耳鬓厮磨,扣在腰上的手越来越用力。
亲吻加深,沈烟呼吸逐渐困难,耳边是同样粗重的呼气声。
某一刻,下身一阵热涌。
她赶紧把人推开,轻轻喘着气,“好了。”
再继续下去难受的是自己。
梁星启也难受,小腹有点紧,他抵着她额头,轻声问:“是不是又痛?”
“不是……”沈烟再推了推,急忙下床去卫生间。
两分钟后再出来,男人已经整理好床铺,靠在床头看手机。
望过来时气定神闲,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沈烟走到另一边上床,“今年春节在二月下旬,我估计有五六天假期,够了吗?”
“够了。”
“要准备什么礼物吗?爷爷喜欢什么?”
梁星启想了想,跟她说:“爷爷性格孤僻,不太爱与人社交,到时候你正常和他交流就行,不用在意他的话。”
“有你这么说自己爷爷的吗?”沈烟笑,拉了拉被子,“爷爷到底写了什么书?我总要提前研究研究。”
他随之报出两本书名。
沈烟不是文科生,但听见这两本书那一刻刚要躺下去的身子又立马弹起来,“你说什么!”
是中小学语文课本里出现过的人物!
梁星启点点头,“爷爷以前是有点成就,不过这几年没再写了,只在老家种种花养养鱼。”
沈烟工作以来见过很多人,参加会议时和卫健委最大领导合过照,偶尔这个部那个局退下来的大佬、各行各业的大企业家、艺术家也会来医院看病,她参与接待并看诊。
可这会还是慌了慌,可能出现在语文课本里的人总感觉不像活在这个年代呸呸呸,让人敬仰。
沈烟眼弯了弯,小心问:“我们结婚,你爷爷同意吗?”
这回他不说话了。
沈烟倒吸一口凉气,“不同意?!”
爷爷确实不太同意,他一直属意他一个老朋友的孙女,两家住得近,之前每次回去都要被长辈们强行凑到一起。
几个月前知道他结婚直接挂断电话,后面再打去也没接,婚礼也没来。
陆慈说爷爷不一定是不同意这桩婚事,而是觉得在老朋友面前丢了面子。
梁星启同样没太担心,爷爷这人面冷心热,沈烟优秀,他会喜欢的。
不过再看去,对上女人幽怨的眼,快要哭出来,“你怎么不早说?!”
“说不说结局都不会改变,难不成他不同意我们就不结婚?”
沈烟眉眼认真:“我会慎重考虑。”
她总是这样,直接把“离婚”“不在意”表达出来,可有时候又很热情,主动牵他抱他亲他,梁星启看不懂,但他不喜欢这样。
他躺下来,语气变淡:“睡吧。”
沈烟扭头,推了推男人平躺着的身子,“喂。”
“爷爷那边的事不用担心。”
“怎么不担心,那是你爷爷哎,是当代数一数二的作家哎,你懂去见历史人物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
“不行,我要赶紧买这两本书回来看看。”
梁星启睁开眼,“不用买,妈那边有。”
“那行,我明天去拿。”
说完,她又推了推,“帮我拿一下手机。”
梁星启翻身,取下正在充电的手机给她。
拿到手机的女人终于安静,只是屏幕亮光照着,让人无法入睡。
这是一起睡的第一晚,先前因为她说的“培养感情”和刚刚那一通他的紧张已经缓解许多,不过睡眠习惯还要继续磨合,梁星启尽量让自己适应。
十来分钟,女人悉悉簌簌地要下床,可能以为他睡着,动作很轻。
但他还没睡,侧过身问:“怎么了?”
“噢,我口渴”
梁星启起身,“我去给你倒。”
“谢谢,要热的。”她一点没客气,又从被窝里掏出暖水袋,“这里的水也要换。”
他接过来,出了门。
再进屋,先把热水袋给她,沈烟坐起来。
接着是水杯,本来以为她会接过,但她手没动,嘴巴凑近,就着他的手就这么喝下几口水。
梁星启不由笑,她怎么总是这样
很快想到什么,笑意又慢慢淡去。
自然熟练意味着她经验丰富,和谁也这样做过。
等人喝完水,他把杯子放至桌面,“关灯?”
“关。”沈烟一边喝水一边张着眼看他,没错过他脸上表情变化,这是又碰上什么不开心的事?
难不成还介意她懒?
啧。
沈烟不再玩手机,平平躺下来,把热水袋放上肚子。
梁星启见她忽然没了动静,扭头问:“还好吗?”
“唔”她咕咕哝哝一句,也不知是痛还是不痛。
梁星启思考片刻,手从被子里伸进去,覆上她小腹。
隔着薄薄衣物,但是掌心的温热不比热水袋低,女人瞬间看来。
“我听人说揉一揉会舒服一点。”
沈烟在黑暗中悄悄抿了抿唇:“谢谢。”
第二天梁星启早早去上班,沈烟连他什么时候起的都不知道。
不过怀里热水袋的水是热的。
洗漱完出去外面一看,餐桌上居然留有早餐。
她工作忙,这几年从没有自己做过一顿早餐,早饭不是在食堂解决就是俞好给她带,现在看着桌面上的鸡蛋小米粥和小笼包,感觉还挺神奇。
吃完早餐,她在屋子里晃悠一圈,没找到能干的家务活,于是躺沙发上和俞好聊天。
前天她把梁星启推过来的男老师微信发给她,也不知道现在聊得怎么样。
梁星启说他和这个老师不太熟,只是认识的关系,不过这个老师外貌气质都不错,人家也愿意认识俞好。
俞好那边可能在忙,半个小时才回过来消息,第一条是一个苦瓜脸表情包。
俞好:【烟儿,我发现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俞好:【我感觉他比你家梁教授还木。】
沈烟不同意了:【我家梁教授哪里木?别乱说。】
那是俞好没见过梁星启闹小脾气的样子,几次下来她算是发现,这人一旦听见什么不开心的话或者遇到不开心的事,立马有脾气,但还好,这脾气顶多是不接话,不然就是忽视那个话题场景,自己跳过。
而且人家外表还是很温柔的好不好,昨晚竟然还会上道到给她揉肚子,揉的时候她有悄悄看他,这人耳根子都红透了!比接吻时还红!
噢对,接吻也纯情得很,不仅耳朵红脖子红,亲完还要自己缓一会才行,果然是没经验。
俞好:【行行行,你家梁教授不木。】
俞好:【万能的烟,你说要我怎么攻略这种男人?】
俞好:【其实他除了不太会聊天,其他方面还挺符合我的要求,而且还长得不错,更加分了。】
沈烟哪知道啊,她都还没攻略下来她家梁教授,就亲了亲,肉一直没吃上。
沈烟:【你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俞好:【我觉得吧,对付这种人,得没皮没脸豁得出去。】
沈烟笑,她已经够没皮没脸了,哪次接吻不是她主动?可那人没开窍啊!像只小兔子一样,平时又纯又柔,只有被逼急了才会咬人,她总不能天天逼他吧?
沈烟:【加油,等你好消息。】
俞好:【等我!】
下午忙了点工作,五六点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还要加班,让她点个外卖,吃完先休息。
沈烟没什么胃口,随便点了份面,吃完联系陆慈,去她那拿那两本爷爷的书。
回来洗好澡躺床上,准备好好品鉴品鉴。
是严肃文学,沈烟没看两页,开始皱眉。
等翻了十来页,瞌睡虫上脑,手里的书滑到被子上,她也滑进被窝,不到一分钟,睡熟。
梁星启到家时就看见这么一副景象,卧室灯都没关,女人身子窝成一团,书翻开倒在她身上被子。
他走进去,拿起书看见书名,忍不住轻笑了声。
把书放床头柜,他拉拉了被子,再把灯给关了,出门洗漱。
十一点回房,掀开被子准备上床,女人翻过身,眼睛还眯着,嘟嘟囔囔说:“梁星启渴”
梁星启只好再次出门,给她倒了杯温水进来。
她还在睡,他把人抱起来靠在怀里,喂她。
依然是就着他手咕咕喝水,可能是空调温度有点高,她睡得额头热出薄薄一层汗,发丝粘在红粉粉的脸上,可能压到什么,脸颊还有两道红痕。
喝完水,又咕哝一声,亲昵蹭蹭他胸口。
梁星启把水杯放好,垂眸安静看着人。
睡着的沈烟。
不太一样。
许久,他把她额间发丝拂到耳后,低下头,轻轻亲了一下唇角
休息三天继续去上班,这半个月上白班,不过他的实验好像进程很赶,每天都九十点才回来,一脸疲惫。
洗漱完上床差不多十一点,第二天早上俩人又要早起去上班,沈烟想做点什么都不忍心。
好不容易他忙完一段时间了她又要去出差,和北城那边对接机器人智能项目的工作。
五天,回来能直接回老家。
出差这天他送去高铁站,抵达后沈烟解开安全带下车,“要不我到时候直接从北城去雅安,省得来回折腾。”
梁星启:“好,我和妈也提前回去。”
高铁站人来人往,沈烟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又上前拥抱他,“拜拜。”
“嗯。”
连续高强度出差五天,大年二十八下午,沈烟提前到他老家。
雅安城市不算大,临河而建,她按照梁星启给的地址打车过去。
梁星启:【我和妈晚上到,爷爷在家,他不理你你也不要理他,等我们到。】
沈烟:【知道了。】
他们家没住闹市区,住的是临江一栋私人别墅,别墅前院同样是个小花园。
沈烟拎着行李箱,在门口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才按响门铃。
没一会,门口出来个七十多的老人,腰板硬朗,看着很有精神。
沈烟露出笑容,温柔打招呼,“爷爷,我是沈烟。”
梁琮脸上没有表情,按下旁边开门的按钮,背着手进屋。
沈烟无奈耸耸肩,推行李箱进去。
一楼客厅文化气息同样浓厚,到处是书,沙发后还有张大书桌,书桌上凌乱散着毛笔字帖和宣纸,应当是老人家练字的地方。
梁琮这会不知去哪,沈烟在客厅站着颇有些不知所措。
心里叹气。
她在医院也算吃得开,年纪大点的患者都很喜欢她,不是没有遇到过“难搞”的病人,但她从没有过现在这样的心情。
她拿上行李箱上的特产袋子,绕过厨房走到后院,庆幸找到了人。
梁琮正在给花浇水,沈烟把特产放到石桌上,温和说:“爷爷,这是我从北城带回来的特产,味道不错,低糖低脂。”
梁琮抬头,语气不善,“老头我没毛病。”
沈烟愣了下,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什么。
现代老年人大多有三高,即便没有也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因而她的确有意挑选的低糖特产。
可她没说他有病啊!
沈烟欲哭无泪,终于明白梁星启的话。
她尴尬笑笑,决定不再“理”他,“爷爷,星启说我们住二楼,那我先上去收拾东西,等星启和妈妈过来我们再一起吃饭。”
梁琮这次头都没抬,也没应声。
沈烟转身回去,把行李拎上楼。
梁星启的卧室在楼梯右边第一间,估计是打扫过,干净整洁,床单被套也像洗了,还有太阳晒过的洗衣粉味道。
她把衣服一一找出来挂好,洗漱用品化妆品也放到卫生间去。
不用和梁琮社交,她自顾安稳地睡了一觉。
梁星启和陆慈不堵车的话应该六点能从高铁站到这里。
醒来时五点多,沈烟开始纠结,是待在楼上一直到他们回来,还是下去找苦头吃?
三四分钟,她决定下床迎接困难。
晚饭梁星启说出去外面吃,不过一下楼却看见梁琮在做晚饭,看着是一人份。
沈烟可不敢干涉太多,走到厨房边问:“爷爷,要不要我帮忙?”
“不要。”
“”
她不再找其他话题,临时抱佛脚的“读书心得”更不能拿出来显摆。
沈烟安静坐到沙发上,不敢看电视不敢乱翻不敢乱动,呼吸都放轻。
等了七八分钟,在梁琮晚饭没做好前门口进来人。
她一看见梁星启和陆慈,像是看见神仙,急忙迎上去,“妈,你们终于来了。”
梁星启看一眼女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笑容,又看厨房端着一碗面出来的老人,不悦道:“爷爷!”
第20章
梁琮瞪向梁星启,“做什么?”
梁星启无奈叹气,“我们不是说了晚上出去吃?”
“我不出,你们爱出就出。”
陆慈早知道梁琮什么脾气,拉过沈烟笑,“别管他爷爷,我们出去吃。”
“好。”沈烟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把行李放好,三人出门。
沈烟走出院子才问:“留爷爷自己一个人真的行吗?”
“行,太行了,他爷爷就喜欢一个人。”要去的地方不远,走路过去,陆慈边走边说:“烟烟,爷爷一直都是这样,你别介意,也别往心里去。”
“嗯。”
“老爷子性格孤僻,平时就只爱写写字养养花,之前还写点东西,但写东西老是有人上门来找,他就不写了。”
“以前奶奶在还能管管他,不过星启十几岁那会奶奶去世,后来星启爸爸又离开,老爷子更加不爱和人来往。”
沈烟问:“爷爷一直一个人住?那有没有人照顾他?”
“一开始我们也想给他找,但人家阿姨进门没两分钟就被轰出来,一点办法没有。”陆慈说:“不过老爷子身体好,你刚刚也瞧见了,自己给自己做饭不知多利索。”
“好了,不说他,等会去吃我们这的特色,银酱鸡、油淋冰糖鸭都很不错,烟烟你尝尝。”
“嗯。”
三人沿着江岸走,温度不高,但也没有很冷,走一会羽绒服里还出了汗。
陆慈问:“之前没来过吧?”
“没来过,但知道。”
陆慈叹声,“十几年前那场地震那时候我们一家都在南城,特别担心他爷爷,好在最后没事。”
可能话题变沉重,一直在旁边默默走着的梁星启出声:“妈,要不再问问爷爷愿不愿意搬去和我们一起住。”
“问也是白费,你爷爷犟种一个。”说到这里陆慈睨他,“我现在算是知道你和你妹遗传谁了。”
梁星启:“”
说话间到餐厅,落座后陆慈转而说起雅安风土人情,一顿饭下来沈烟觉着自己已经是半个雅安人。
吃完饭回去,梁琮已经睡下,客厅灯都关了。
陆慈回房,夫妻俩也进屋。
沈烟坐在床边看他收拾,感慨说:“其实我觉得爷爷这样的生活不错,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社交也是件好事。”
梁星启点头:“爷爷有几个好朋友,他只是不太爱和外人周旋。”
“所以我是外人咯?”
男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但也诚实说:“现在对他来说,是的。”
“好吧,那我争取慢慢跟他熟起来。”
孤僻老头,努努力应该可以拿下吧?
他先进去洗澡,洗完沈烟进去。
前面几天住酒店,水质太硬,她洗澡洗头总是不舒服,今晚多花了点时间。
吹好头发出来外面男人已经躺到床上。
沈烟熄了灯,掀开被子上床。
在他看过来要说点什么时她亲上去,手也顺势环上他脖子。
不说别的,和他接吻体验感很好,他嘴巴不厚不薄,亲起来很软,口腔更是一点味道都没有,要是刚刷过牙,还能吃到甜甜的味道。
虽然目前的他还不太会接吻,但是这种事太多技巧反而让她觉得有点不对劲,现在正正好。
梁星启照例是愣了愣。
她很着急,很快撬开唇齿,小舌勾缠。
他被亲得发懵,好一会才揽上她腰。
在一只有点凉的小手挑开居家服摸到腹部时他及时退开,开口带着点克制与无奈,“沈烟”
女人眼眸湿漉漉:“干嘛?这么久没见哎。”
“很晚了,这边也没有准备避孕套。”
避孕套,又是避孕套,沈烟微微离开,第一次跟他谈论起这件事,“梁星启,我不介意要孩子。”
“你不是要评副高?”
“这跟我评职称有什么关系?而且评之前要也可以啊,正好还没那么忙。”
他皱起眉,思索片刻后仍是说:“你别冲动,明晚,明晚可以吗?”
“我没冲动。”这次换成沈烟无奈了,“真的,有了咱们就生。”
“沈烟”
“哎呀。”沈烟心里真是又气又着急,只好凑上前去,亲亲他唇再松开,放软声音,像哄人一样,“好不好,我们要个孩子。”
梁星启仍是不太理解,“你真想要孩子?”
“想啊,顺其自然也行,你知不知道,有的夫妻备孕很久都怀不上的,要是等到我们过几年再备孕,到时候一直没怀上,我真成大龄孕妇了。”
男人眉心紧拧着,又在思考什么。
先不管沈烟到底想不想要,他其实没做好准备,工作上的准备,还有成为父亲的准备,他从未想象过某一天,他会有自己的孩子。
小半分钟,梁星启看过去,言语认真,甚至严肃,“你给我点时间考虑好不好?”
沈烟叹气,看来今晚又是吃不上了。
“那你考虑吧,我是真觉得现在要个孩子挺不错的。”
“好。”
女人带着一点怨气躺下来,梁星启也躺好,顺手拉了拉被子。
他盯着她气呼呼的薄背看了一会,挪动,从背后抱过去,把人圈进怀里。
她没推开,只是声音还压着,“你快点考虑。”
“嗯。”
还有两天过年,一家人忙着筹备年夜饭,也打算把别墅布置布置。
梁琮背着手蹙眉,“你们装这么多东西,是打算走了以后我一个老头爬上去拆?”
他这么一说,梁星启和沈烟对视一眼,决定从简。
最后只贴了窗花和门上的福字,院子里够得着的地方挂上几只小灯笼。
灯笼晚上会亮灯,过年气氛充足。
晚上吃饭,梁琮问:“星辰回不回来?”
陆慈应:“星辰现在上班,人家国外哪有春节假期,回不来。”
“她那老公不是挺有钱,怎么让她上班去了?”
沈烟听陆慈说过几句,梁星辰和老公上大学认识,对方从事金融行业,家境优渥。
不过这会梁星启却说:“有钱的是别人不是她,她带孩子带了三年没工作,现在上班是件好事。”
梁琮估计也知道这个理,不再说什么。
吃完饭,沈烟和梁星启一起帮忙收拾,梁琮去洗澡。
可没一会,一楼卫生间传来一声闷重的摔倒声,几人一惊,立即过去看。
门一开,看见梁琮倒在地上,一边手臂碰到不知什么东西,鲜血汩汩冒出。
老人摔倒原因很多,可能是地板不防滑,可能是自身骨质疏松,也有可能是中风。
沈烟马上让叫救护车,可一看梁星启,只看到他惨白的脸,快要晕倒的样子。
她记起陆慈说过的他晕血,于是立即转向陆慈,“妈,救护车!”
“好好好。”
陆慈慌乱也显而易见,不过她没时间多管身后两人,蹲下去查看梁琮的状态。
一般中风后都有非常明显的特征,比如面部下垂、嘴角歪斜,幸好的是梁琮都没有,只是因为过于疼痛而表情狰狞。
但是沈烟不确定他有没有摔到脑袋,也不敢随便乱动。
“医药箱!”她喊了一声,然后双膝跪着贴近老人,跟他说话唤醒他意识,“爷爷,没事啊,救护车马上就来。”
“我看过您写的书,可是实在太难读懂了,我本来想着这次过来问问您到底写的什么”
梁琮眼下的确在失去意识边缘,听见她这两句艰难睁了睁眼,倒是没忘记哼了一声。
梁星启很快把医药箱拿进来,沈烟再回头,看见他强撑着的身体,比刚刚好一点,没让自己晕倒。
她只看了一眼,又蹲下去处理梁琮手臂上的伤口。
止血包扎,一套流程干脆利落。
包扎好救护车还没来,沈烟继续跟他说话,“书我大概看了五分之一,说实话,我现在还不知道男女主是谁?我又感觉没有男女主,爷爷,是不是每个角色都是主角?还是我看得不够多。”
“不过我记得以前上学语文课本里摘录的不是这两本书,那是您更早的作品吧?您真厉害啊,我中学时的语文历史这些文科成绩可差了”
她絮絮叨叨一直说着话,陆慈也在后面时不时插两句。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外面传来救护车声,早早出去等着的梁星启把人接进来,又帮着一起把人抬上担架。
到医院后一通检查,好在有惊无险,只是手臂轻微骨折和一道外伤。
不过脑震荡还不能百分百确认没事,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今天大年二十八,要是没事还能赶得回去吃年夜饭,不然这个年就要在医院过了。
晚上十点,病床上的老人看过来,先看了一眼沈烟,再看向陆慈,声音有点虚:“都回去。”
陆慈应:“今晚星启留下来照顾,我和烟烟明早再过来。”
梁琮不同意,“我没事,都回去。”
陆慈不理他,交代梁星启,“星启,辛苦你晚上看着,上厕所什么的都扶一扶。”
“我知道。”
沈烟也交代,故意说得大声让梁琮听见,“脑震荡一般会出现头晕头痛、意识模糊、恶心呕吐这些症状,晚上不能让爷爷睡得太熟,隔2-3个小时就要叫醒一次,不能看他睡着就不叫。”
梁星启点头,“好,我明白。”
沈烟再望向病床,“爷爷,您也是,有什么异常随时告诉星启,这不是小事。”
梁琮有些别扭,扭过头,“知道了。”
陆慈:“好了好了,我们明天再来。”
俩人离开病房,等电梯时沈烟看见陆慈脸上担忧神色,她安慰:“妈,爷爷没事,轻微脑震荡的话注意休息就好。”
陆慈叹气,“我不是担心这个这老人年纪大了总是不方便,老爷子一个人在这边住你说以后要是再摔了那可怎么办?”
沈烟听着,没了话。
是啊,老人要是没人看着真出了事很麻烦,梁琮又不爱与人交往,以后的确是一个大难题。
一路沉重,回家后沈烟说:“妈,再问问爷爷意见吧,有时候老人心里也有负担,他们觉得麻烦后辈,觉得自己是拖累,我们多说多劝,让他慢慢放下顾虑。”
“嗯,过完年我跟他说。”
第二天是除夕前一天,陆慈要去菜市场,沈烟一个人带上早餐去医院。
快八点到,沈烟进屋时祖孙俩正在“吵架”,梁琮瞪着眼看孙子:“我没事,你让我回去!”
梁星启当然不肯,“医生说了,起码还要再观察一天。”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不行。”
没到剑拔弩张,但也形势紧张了,沈烟敲敲门走进去,把饭盒放床边柜子上,“爷爷,吃早餐。”
她把病床的小桌子抽出来,再把早上陆慈熬好的瘦肉粥打开端上去,“这是妈早上起来熬的,有肉,妈说您喜欢吃肉。”
梁琮看过来一眼,气好像消了一点。
不过直到吃完这个早餐祖孙俩还是没说一句话,沈烟看看他又看看梁琮,真想问问梁星启昨晚发生什么。
梁琮把饭盒盖上,问:“你妈在干嘛?”
沈烟起初以为他问的梁星启,可等了一会没听见旁边人回答,抬头,这才看见梁琮看着自己,她懵了懵,“妈说初一初二客人多,她得准备多些菜,不然明后天菜市场没什么菜买了。”
梁琮点点头,不说话了。
快九点,沈烟准备回家帮忙,不料门口忽然进来人。
一个和爷爷差不多年纪的老人,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女人,女人长得清丽温婉,十分有气质。
见到梁琮也很熟稔,“爷爷,听说您住院,我们来看看您。”
梁琮一反常态,竟然换上了笑脸,“没什么事,麻烦过来。”
“不麻烦。”女人这才看向站在旁边的夫妻俩,视线先掠过梁星启,最后定在沈烟身上,微微一笑,“星启,这是你太太?”
男人点头,“是,我太太沈烟。”
女人伸出手,大方说:“你好,我是孔滢。”
沈烟不认识她,但也友好握上去,“你好。”
梁琮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刚到,昨晚给陆阿姨打电话才知道您在医院。”孔滢问梁星启,“爷爷没事吧?”
梁星启:“没事,再观察一天可以出院。”
梁琮:“等会就出!”
梁星启不理他,对旁边老人说:“孔爷爷,你们先聊,我送沈烟出去。”
“去吧。”
俩人来到外面,沈烟好奇问:“这是?”
他不说话,移开眼。
沈烟想到之前在陆慈办公室见到的那个小林,咂摸两下,仰头看去,眼睛笑得快眯成一条线,“又是你的情债啊?”
“?”梁星启被她用词惊到,“什么情债,不是,你别乱想。”
“真不是?”
他咳了咳,神情不太自然,径直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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