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吱吱唔唔地不肯说,沈烟实在太好奇,回家后问陆慈。
“妈,刚刚有人来看爷爷,有个女孩挺漂亮的,叫孔滢,您认识吧?”
陆慈看她,笑了,“你想问什么?”
陆慈年长那么多岁,又坐到这个位置,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这点小九九,沈烟大方问:“她是星启前女友?”
“不是。”陆慈放下手里的活,告诉她:“孔爷爷是爷爷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两家住得近,孔滢小时候时不时会到家里来玩,孔滢这孩子人美嘴甜,爷爷蛮喜欢她。”
“后来爷爷想把孔滢说给星启,不过星启不肯,这事不了了之。”陆慈说:“你可别多想啊,孔滢和星启只是朋友。”
朋友,青梅竹马。
沈烟当然没有吃醋或者什么,她只是好奇,这个孔滢好像挺不错,怎么他就看不上人家?
这么挑呢?
又想,挑来挑去挑到自己了。
沈烟帮陆慈准备明天的肉丸子,随口聊天,“那孔滢现在在哪里工作?”
“北城,做的好像跟你们医院有点关系,在什么科技公司来着?”陆慈想了好一会才想到,“好像是叫巨春科技。”
巨春科技,当下比较热门的医用机器人公司。
沈烟一听眼睛都亮了,“孔滢负责什么工作?”
“这我就不清楚了,上次见她都是两年前,现在还在不在那都不知道。”
沈烟点点头,心里琢磨着晚上方便的话问梁星启要个联系方式,看能不能搭上线。
不过没想到不用通过梁星启,很快她就再见到孔滢。
梁琮没什么大碍,下午办出院,梁星启和孔滢送的人回来。
陆慈招呼孔滢吃晚饭,孔滢说家里煮了,只坐下来喝茶。
“陆姨,我看家里都没有什么变化,刚刚门口那套石椅我记得我们小时候就放那了吧?”
陆慈笑:“是呢,他爷爷念旧,总爱留着这些旧东西。”
“留着也好,现在看见还能想起以前和星辰星启一块玩的时光。”
“我记得那时候你们”
俩人回忆起往事,越聊越多,梁星启看向坐书桌前的女人。
她双手捧着杯茶,好像听得认真。
梁星启走过来问:“家里还有什么活要干?”
“都准备好了。”沈烟抬了下头,又转回去,继续盯着沙发上陆慈俩人。
太过专注,他蹙起眉。
爷爷从小就很喜欢孔滢,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今天他对待孔滢的态度和对她的太不一样,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此刻陆慈和孔滢说话也无比熟稔。
他怕她多想,温声说:“上楼一趟,有件事要商量。”
“什么事?”
“先上楼。”
沈烟努努嘴,什么事非得现在说啊,她还想再听听这些青梅竹马的事呢,而且还要找个机会和孔滢见缝插针搭上话。
她放下茶杯,不情不愿跟上楼。
进了卧室,梁星启问:“你初三走,我们初一去外婆家,初二有亲戚过来,妈让我问问你意见,看看准备多少红包。”
“噢。”沈烟之前倒是没想过这个事,“你们这一般准备多少?”
“长辈小辈都是看心意给。”
“那你决定就好了。”沈烟见他定定看着自己,好笑:“怎么,你没钱?要我给你?”
结婚后俩人没商量过夫妻共同财产这件事,一直都是各自用各自的,平时家里添置些什么小物品也都是直接买。
梁星启也笑了笑,“我有,那长辈两千,小孩三百怎么样?”
“可以,我给你转吧,从那个彩礼卡里出。”
“不用。”
“就这样。”
沈烟还想着下楼,脚步匆匆。
梁星启却不想她听太多,拉住人,“沈烟”
“又干嘛?”
“孔滢我们没什么,只是朋友,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啊,我知道你们是朋友。”沈烟勾起笑容,“你放心,我真没多想。”
梁星启向来分不清她笑容里的真假,一开始她就能笑着挽他手说喜欢他,后来职称没评上也是笑着说没事。
她脸上总是自信,面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笑容。
所以当下他没有办法揣测她心里想法。
孔滢到底和小林不一样,上午在医院人多不好说太多,他想着再解释解释。
“沈烟我”
沈烟怕孔滢走了,这会真的不再理他,“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可惜一到楼下,客厅只有陆慈。
她一脸失望,“妈,孔滢呢?”
“刚走,说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晚跟家里老人吃饭呢。”
“好吧。”
楼上男人跟着下来,她回头瞪了一眼。
都怪他!
梁星启有些莫名,又皱眉,打算今晚怎么也得聊聊
梁琮状态不错,晚上吃了不少饭。
吃完饭要换药,家里没人比沈烟适合干这个,梁琮坐到一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沈烟把药箱提过去,半蹲着,先拆他手上的绷带。
梁星启和梁琮其实不太像,梁星启是斯文温柔型,梁琮偏壮,五官也比较粗犷,所以冷起脸来还挺唬人。
昨天初次见面沈烟第一反应还觉得挺神奇,没想到他这样的性子还能写出那么温柔细腻的文字。
所以现在沈烟已经没那么怕他,边包扎边说:“爷爷,注意这两三天不能碰水,澡的话就先不要洗了。”
“洗。”
一直在旁边盯着的梁星启出声,带着两分警告,“您就听医生的行不行。”
梁琮睨一眼孙子。
“忘记您怎么摔倒的了?还想再摔一回?”
梁琮哼声,没说话了。
他低头,看向认真包扎的孙媳妇,看了两眼移开,又抬头觑向孙子,“就你跟个姑娘一样,见着血就晕。”
梁星启:“”
沈烟也没想到梁星启怎么忽然遭受这无妄之灾,回头看见他憋着的脸,直接笑出声,“爷爷,星启为什么会晕血啊?咱们家有这种遗传吗?”
“没有。”梁琮说:“小时候带他妹妹骑自行车摔跤,他妹妹蹭到地上小石头,划了好一道口子,血哗哗流,那时候这小子就不敢见血了。”
原来是这样,算是特定性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沈烟回眸,“除了晕血没别的了吧?”
梁星启不太自然,对视,几秒后撤走目光,僵僵说:“没那么严重。”
挺严重,昨天他整个人都僵了,沈烟不敢想那天车祸他是怎么撑下来。
不过现在不适合讨论太多,等回南城有时间了再好好问问。
包扎好,梁琮回房休息。
沈烟帮陆慈弄好最后一点明天除夕要准备的东西,上楼洗澡。
洗好梁星启上来,她还在卫生间涂脸,问他,“明天家里没亲戚来,就我们四个对吧?”
“嗯。”
那还挺好,这个除夕能过得轻松一点,沈烟又问:“你现在还有孔滢微信吗?”
男人走向衣柜的脚步顿住,“问这个做什么?”
“你们平时会不会聊天?”
“不会。”梁星启走到卫生间边上,出声解释:“我们只是小时候比较常见面,后来她父母外出做生意,她也跟着去了,之后我出国上学,好几年都没见过,加上微信是星辰出国那年,她回来参加婚礼。”
沈烟抹好最后一点保湿乳液,闻言眨了眨眼:“噢,知道了。”
“上一次聊天应该是星辰生孩子,她问我出不出国看望,出的话帮她带礼物,之后再没有聊过。”
“好吧,那还挺可惜。”她侧身出来,“你先洗澡,洗完我再跟你说。”
梁星启看她走出去的背影,眉心又一次拧起。
等洗好出去,他站到床边,无奈再开口:“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 ?
他在说什么?
怎么表情还一脸幽怨?
沈烟直接问了,“我最近有个机器人辅助移植的项目,我听妈说孔滢好像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你方便的话帮我问问我能不能加她,不方便的话也没事。”
男人神情停滞,在原地愣了三四秒都没动。
一会,他忽然笑了声,“好,我晚点问问。”
梁星启掀开被子上床,又再无声掀了掀唇角,笑自己胡思乱想,也笑高估他在她心里的地位,她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事情不开心?
今天一天的确是他多虑,他清楚知道沈烟什么性格,就算他和孔滢真的有关系她应该也不会介意。
她才不会吃醋。
她可是沈烟。
旁边人靠在床头玩手机,不知和谁聊天,打字打得飞快。
梁星启平躺,手放在被子上,看向天花板。
三四分钟,她还在打字。
“沈烟。”
“嗯?”
“妈那边是不是要打个电话?”
沈烟听懂是哪个妈,“明天打,不用管他们,人家一家人好好过年呢。”
梁星启扭头,看见女人神色如常。
人家一家人那她平时怎么过年?
“你在做什么?”明天就是除夕了还有工作吗?
“科室里的事情,他们明早要做个主动脉夹层修复的手术,我之前做过,给他们交代点注意事项。”
他便不再打扰。
等了大概十分钟,她伸了伸懒腰,“呼”一声,看起来像是结束。
可一放下手机就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关上门悉悉簌簌不知弄什么,一会才出来。
“关灯?”
“嗯。”
随着一声“啪”,卧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梁星启闭眼又睁眼,适应黑暗。
她躺好。
没有动静。
没有前晚的急切。
他默了一会,低声问:“如果我和孔滢”
问到一半却停下,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多余。
“你和孔滢怎么?”
“没什么。”
许久,久到身边人呼吸均匀,似乎睡着。
“沈烟。”他轻轻喊。
她应了,“嗯。”
梁星启侧身,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盯着自己的清亮的眼对上。
窗外月光照在她脸上,覆了一层清辉。
他喉结滑了滑,上前,亲她唇瓣。
沈烟却不让,后退,“你准备好了吗?”
他一下没明白。
“孩子的事。”黑暗里女人的眼睛亮晶晶,又仿佛满是委屈,“你别勾我了。”
梁星启心脏漏跳一拍。
有什么东西沿着心脏生长蔓延,柔软得不可思议。
第22章
窗外开始下雨,雾气贴着江面缓缓游动,温度很低,雨丝扑到脸上刺骨一样冰凉。
屋内空调却开得高,不甚明朗的光线里目光缠绕。
不知谁先开始的动作,再意识过来时双方都已经抽不开身。
亲吻于他们而言已然熟练,交换呼吸、融入彼此。
自然而然地,开启下一步并不是那么难。
可他比自己更加青涩,只会浮于表面流连,再次勾得她心痒。
胸前凉了热,热了又凉。
“梁星启”她喊。
“嗯。”
她嫌他磨叽,着急想翻身坐上面,可才一动,手腕被箍住,反剪至头顶。
沈烟看着他的眼,看见里面汹涌的浪潮,像是要把她吃掉。
和平时温文尔雅的梁星启不同,此刻的他眼底多了些她分不清的东西,强硬又霸道。
梁星启也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情绪,太过陌生,他只觉得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烧着。
可能得益于她那么多的“感情培养”,她现在任何一个声音,一个眼神,都是点燃这把火的引子。
“梁星……”她又叫他,软得不像话。
片刻,男人再次覆身,撩开耳畔碎发,亲吻落在脖颈,沈烟仰头。
“别亲了”
“嗯。”
亲吻下滑。
“快点”
“嗯。”
“你除了嗯嗯”
尾音上扬,窗外的雨拍上玻璃,不轻不重,雨水蜿蜒滑落。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身体总会排斥,他不是那么顺利,沈烟也涨得很难受。
梁星启看见她眼角滑出的泪水,停下来。
在抽身那一刻女人匆忙拉住他手,哑着哭腔警告,“不许!”
好不容易。
不许。
“你慢点就行。”
大自然中,动物、植物为了生存会改变自己的形态,学习技能。
身体也为了适应彼此而不断学习变化,她容纳着他的存在,直至身体漫出延绵不绝的愉悦。
她抬起半个身子看去。
对医生而言,人体只是人体,器官只是器官。
可当下却迅速红了脸,不敢再多看。
风大了些,吹开窗户,雨便没了隔阂,漂进屋内。
沈烟被窜入的风冻得缩了缩,被绞紧的对方眼眸愈暗。
小舟飘摇,她扭头看凌乱窗外,哼着声:“梁星启你们这里也有台风吗?”
男人低头亲她,又吮过她额角的汗,“雅安是雨城。”
“嗯?”
他又不说话。
她抱他,手摸到腹部,触摸到充血饱满、坚硬的肌肉块。
按了按。
男人闷哼一声。
下一刻,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双方俱是一紧。
沈烟伸手推。
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动作依旧,只低头吻她。
“烟烟,下雨了,还翻起风,记得把窗关上。”
沈烟艰难离开男人湿热的吻,深深呼吸,尽力维持平静,“知道了妈。”
脚步声走远。
沈烟闭上眼。
继续在这座陌生城市的雨夜中沉沉浮浮。
最后一刻,她回忆起日历,这几天是排卵日吗?
好多,是的话中奖几率是不是大一些?
梁星启起身,在旁边抽了几张纸,处理好自己后回过眸,声音低着,“我帮你?”
“不用,我等会去卫生间。”
沈烟拉了拉被子盖好,侧过身望去。
屋内温度确实打得高,她一身汗,他也一头汗,脸不知是用力还是快感,红得不像话。
细密的汗水挂着,性感极了。
视线太过灼人,梁星启穿上裤子,离开去了卫生间。
沈烟抿唇笑,现在知道羞了?刚刚怎么不羞?
这不是挺厉害的嘛。
唔……货真,价实。
十一点多,沈烟冲了冲,换上新睡衣躺上床。
可能刚亲密过,对视一眼,她自然挪到他怀里。
没有这样拥抱过睡觉,最多不过是他在背后抱了抱,不过他仅用一秒接受新变化,伸出手给她当枕头,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雅安是雨城?是下雨很多的意思吗?”
头顶传来已经恢复如常的清润嗓音,“嗯,雅安地处盆地边缘,地形复杂导致降雨频繁且时间长,一年几乎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下雨。”
“这样啊。”
“以前我爸在南城工作,我妈工作忙,小时候上学我书包里必须要带雨伞雨衣,还有星辰的,下课之后先走大概十来分钟到幼儿园接她,接上她再一起走回家。”
“有时候是绵绵细雨,有时候下得大,把星辰的小雨伞都要吹飞,她又喜欢玩水,淋着雨不知多开心。”
沈烟听着他的描述想象一个六七岁男孩带着三四岁女孩回家的场景,一人一件可爱雨衣,再背一把伞,伞被吹走,女孩便在原地踩水玩。
他站在旁边,是皱着眉很无奈,还是看着妹妹玩也觉得很开心呢?
“听起来你们关系不错,为什么会吵架?还一直不和好?”
梁星启垂眸看她,安静许久才说:“她到北城念的大学,大三时认识了他们学校一个白人留学生,那留学生在这边读研,他们谈了一年多恋爱,留学生要毕业回国,当时还没毕业的她要不顾学业跟着一起去,我不同意。”
三言两语,沈烟已经听懂。
如果这件事如他所说,那他妹妹的确做了一个不明智的选择。
出生这样的高知家庭,却要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学业而远赴国外。
沈烟站在自己角度,不能理解。
站在他和陆慈夫妻俩的角度,一个从小在手心捧着长大的女儿、妹妹,就这样失了心智一样跟别人走,他们该是多心疼多心痛。
可转念又想想,站在梁星辰的角度,她是性格完善的成年人,不惜和家人决裂也要做出这样的选择是不是有她非去不可的理由?
既然“亲密”话题已经聊到这,沈烟仰头看他,“听妈说妹妹现在过得不错,怎么不和她好好沟通沟通?”
梁星启轻轻呼了声气,“这两年什么都淡了,沟通不沟通大家都明白,可能她心里有愧疚或者后悔,但她性子傲,大家就这么僵下来。”
沈烟明白了,伸手环抱他,“不管怎么样,她过得好就行。”
“嗯。”
她上前去亲他,男人回吻。
雨势缠绵,人也缠绵
陆慈说下了一夜的雨,沈烟走到门口看,还在落雨的院子湿淋淋一片。
温度太低,她冻得拢拢衣服,赶紧往回走。
陆慈在厨房准备早餐,一边说:“我最不喜欢的就是雅安这个雨,一天天的真是下得让人心烦。”
安静半分钟,又说:“不过这几十年过过来也习惯了,真要出一个大晴天还觉得稀奇。”
沈烟站到落地窗前。
别墅和青衣江隔了一条马路,马路两旁还种有绿植,因此看不见江面,但现在沈烟清楚看见江面浮起的雾,袅袅娜娜。
细密的雨纷扬,轻得能随风飘散。
处在温暖室内的她看着觉得十分有意境,像水墨画一样。
可真要长期住这边真是不知道能不能习惯。
她是土生土长南城人,南城的冬天同样湿冷,夏季却热烈,暴风雨、雷雨、台风,还有热到爆炸的温度。
楼梯传来声音,她回眸盯着人,盯到他避开视线,走向陆慈。
沈烟忽然发现,可能真的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她习惯南城气候,不喜欢拖泥带水,他出生于这座雨水眷顾的城市,性格也如这座城市,细腻绵长。
那头陆慈跟他说了两句话,再扬声对沙发上看新闻的老人说:“老爷子,过完年跟我们去南城怎么样?这边总是下雨,屋里潮湿湿哒哒的,再摔一次可不行呐。再说您身子骨也受不住这样的阴雨天。”
梁琮仍是那句:“不去。”
陆慈摇头,仿佛预知到这个结果。
沈烟想了想,来到梁琮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爷爷,您去过南城吗?”
梁琮看她,没说话。
“星启说他十岁时就和妹妹一起搬过去了,爸也把自己的一生奉献在那里,您跟我们去看看,就看看,留不留下当然都随您。”
梁琮握上拐杖,又是半晌不说话。
陆慈见状,赶紧说:“那就依烟烟的,就这么说定了,过完年收拾行李过去,就当旅游。”
老爷子沉默,算是应允。
快中午,沈烟微信来了个好友申请,孔滢。
她看向不远处干活的男人,心想他速度真是快。
招呼过后开门见山,沈烟说起自己来意。
孔滢回复:【我们和北城一院有合作,你说的这个项目应当是用的我们的机器人。】
意外之喜,这样一来她开展工作会方便许多,也能省去许多和机器人磨合的时间。
不过俩人现算是陌生人,平白麻烦别人总归不好意思。
沈烟:【方便一起喝杯咖啡吗?】
那头孔滢看着这条信息失笑,怎么梁星启那么木的人居然娶了一个这么直接的老婆?
昨天见过几面,但她没和她说上几句话,只看着非常漂亮,气质偏清冷,不算温柔型。
她心里也有好奇,敲下字:【可以啊,什么时候?】
沈烟收到消息后琢磨着,今天除夕,明后天都要拜年,时间应该更挤不出来。
她网上搜了搜还在营业的咖啡厅,再发过去:【下午怎么样?方便吗?】
孔滢:【方便。】
沈烟放好手机,打算上楼化个妆换套衣服。
没一会,梁星启也回了房间,看见她化妆有些惊讶:“要出去?”
“嗯。”
“你出去?买东西吗?”
沈烟看见他眼里的质疑,仿佛在说:你人生地不熟的,出去干嘛?
她挑挑眉,“我和孔滢出去喝咖啡。”
这下他真的吃惊。
“谈点工作,明后天没时间,只能约这个点了。”沈烟手提起眼尾画眼线,边说:“我们带回来的特产和小礼物等会我提一份出去噢。”
“好。”
她平时上班从不化妆,但参加会议或演讲还是得化,技术只能算过关。
沈烟眨眨眼,扭头问他意见,“可以吗?”
梁星启当然更加不懂。
他很少见她化妆,就连相亲第一面她都是刚从医院下班出来,素面朝天。
唯一一次是结婚那天。
那天她的妆很浓,唇色、腮红鲜艳,假睫毛翘得能上天。
很漂亮,漂亮得让人惊艳。
可梁星启觉得有些厚重,她皮肤本就白皙干净,涂上一层粉底后反而不太自然。
沈烟见他出神盯着,闭上眼,让他看得更清晰,“这样呢?会不会很奇怪?”
女人妆只化了一半,脸颊比平常更白,唇还未涂口红,但仍红润饱满。
此刻微微仰脸闭着眼,下巴抬起
脑海忽然跳出某些画面,梁星启喉结滑了滑,移开目光。
“可以。”
沈烟坐回去,自己对着镜子左右看,咕咕哝哝:“我怎么觉得好像有点歪?算了,就这样。”
回头还想跟他说点什么,可那人居然已经走到门口,“嘭”地关上门。
沈烟又嘟囔,“走这么快干嘛。”
下午两点,他开车送去咖啡厅。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沈烟看向窗外,雨滴让江面一圈圈荡漾起波纹,隔岸建筑隐在雨幕中,真有那么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境。
她又看前面左侧街道,可能过年,行人很少,大部分店铺也关了,略显清冷。
“你以前上学是走的这条路吗?”
“不是,我们小时候还住市区,那边人多,每到下雨路上水泄不通。”
沈烟想象着,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小男孩牵着穿粉色雨衣的妹妹,两个小不点在人群中穿梭,准确找到回家的路。
这是他的童年。
有时候想想,有兄弟姐妹也是件好事。
她和安思淼差了十岁,又是同母异父不住一起,两人之间仅有一些血脉上的联系,相熟但是却不亲近。
想到这,沈烟给蒋玉莲拨去电话,接通后说:“妈,新年快乐。”
蒋玉莲:“新年快乐,怎么样?小梁那边都好吗?”
“都好,你们什么时候吃饭?思淼呢?”
“快了快了,都在呢。”蒋玉莲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补充说:“你安叔叔也在,这段时间都没喝酒。”
沈烟抿唇:“知道了,你们吃饭吧。”
只说了几句就挂断,梁星启偏头看去,女人已经支起下巴望窗外。
很快,车子左拐,停在临街的一间咖啡厅外面。
“要我陪你进去吗?”
“不用。”
“那快结束发消息,我来接你。”
“行。”
沈烟推门下车,迅速消失在细雨中
可能环境或遗传影响,孔滢气质很好,颇有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
沈烟坐下来,把礼物递过去,她也没客气,接下后说谢谢。
“孔小姐,不瞒你说,我们医院这次只是跟着北城一院做这个项目,不过我们院长和科室领导都很支持这项工作,以后要是技术成熟应当会在全市内铺开,到时候机器人需求量不低。”
这算是她给孔滢画的“饼”,但也是事实,相信孔滢应当也能想到这些,不然不会轻易答应和她这个陌生人在除夕见面。
孔滢点头:“我知道,不过现在说起这个还早,我配合沈医生做好这个项目了以后才能有更长远的合作。”
沈烟就喜欢这种聪明人!
啧,梁星启真是没福气。
接下来的谈话十分融洽,从两点多一直聊到快四点,聊到雨停。
沈烟估摸着快结束,给梁星启发了消息。
再抬头,顺着她目光望向窗外。
对方声音似有感慨,“雅安的雨,是不是让人很烦?”
沈烟回答:“不烦,南方夏季有台风阵雨,北方冬季寒冷下雪,沿海湿润,内陆干燥,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特色,有属于每个人的记忆。”
孔滢笑:“是这样没错,每次回来我都能想起小时候撑着伞和小朋友们在小区里玩的时光,虽然总是下雨,可那个年纪好像不愁雨天,反而有很多期待,下雨天爸爸妈妈待在家的时间变多,还可以出去玩水淋雨。”
沈烟接话,“你和星启星辰那时候应该是住一个小区?”
“嗯,他们住我们楼下。”孔滢看过来,“你可别误会,他九岁还是十岁就搬走了。”
沈烟浅浅露出笑容,“要是误会我今天就不过来找你了。”
孔滢认真看着,问出自己的疑惑:“我有点好奇,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大学同学?”
沈烟摇头,诚实说:“不是,相亲。”
女人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笑容更甚,“我就说梁星启那人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有多不解风情,全世界除了星辰就没一个女的了,他经常冷脸把其他女孩吓哭,没骗你,真吓哭那种。”
沈烟赞同:“我信。”
“不过他这人对人好起来也是没话说,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爱星辰,他从不让别的小男孩靠近她,但凡星辰身上有一点伤都不用告诉陆姨他们,他自己就找上星辰班主任了。”
“我其实也挺久没见他,上次见还是星辰婚礼吧?你知道吗?他和星辰吵了好大一架。”
“知道。”
“那会梁叔已经不在,是他把星辰牵上台的其实我原本听说星辰不愿意办婚礼,想直接出国,是他非逼着要办。”
孔滢好像察觉自己说多,笑了笑,移开话题,“沈医生,我能问问,你喜欢不对,你为什么选他吗?”
家里离咖啡厅不远,沈烟看出去,已经看见送她来的车子停在窗户边。
他推开车门下车,高大的身子比车身还要高出一截,那张脸依然是优越得无可挑剔。
为什么选他,当然是基因作怪。
不是他的基因,而是她的。
她的基因在见第一面时就选择了他。
沈烟撤回目光,展颜一笑,“谁会不选他?”
孔滢愣了下,随后才跟着笑,“也是。”
可他却选了你。
第23章
沈烟在雅安待了六天,六天里四天都在下雨。
之前婚礼时外公外婆来了,但好多亲戚都没来,初一初二这两天沈烟觉得自己像博物馆里的展品,被来来回回的“观赏”。
不过父亲这边有爷爷坐镇,母亲那边有陆慈坐镇,没有人为难她。
除了连绵不断的细雨不习惯,沈烟也不是很习惯这边偏辣的菜色。
陆慈和梁星启算是半个南城人,他们的口味已被调和,但梁琮不是,有晚陆慈把他喜欢的菜做得偏淡了一点,老头子还默默摆起脸色。
所以在家吃还好,但走亲戚这两天人家可不管你从哪里来,每道菜都是实打实的当地口味,就连水煮青菜都要放两个辣椒。
她吃不太习惯,也没强迫自己,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晚上回家,某个人贴心问:“我给你煮碗面?”
沈烟一点没客气,“好呀。”
于是洗完澡下楼,沈烟收获一碗肉蛋菜俱全的美味面条。
开动前梁琮从一楼房间出来,瞥了两眼,沈烟招呼他,“爷爷您要吃点夜宵吗?”
梁琮哼哼声,去卫生间。
梁星启在后面喊:“您慢点,扶着把手。”
梁琮不理,故意把门关得大声。
这几天相处下来,沈烟慢慢摸清梁琮什么脾性。
——完全一个别扭老头。
说起来梁星启这人有时候也挺别扭,不开心不满意的时候也是会闹小脾气的。
沈烟吃一口面,抬起头问:“梁星启,你说你老了会不会也变成爷爷这样?”
他也瞥来一眼,“这句话是褒义还是贬义?”
“你觉得是褒义就是褒义,是贬义就是贬义。”
“我拒绝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在心里设想了我会变成爷爷,你才这样问。”
“”沈烟找补,“我可没这个意思啊,其实我挺喜欢爷爷的,再说了,你们本来就有基因遗传”
“呵。”
说完转身上楼。
沈烟重重吸一口面。
你看!
小气梁星启!
初三一大早,她要坐飞机回去,赶下午的班,陆慈觉得有点赶问她能不能请假,沈烟摇头说不太好请,她能连休六天最黄金的时间段,是因为这六天都有同事在上班,人家也要休息。
陆慈不再说什么,让梁星启送她去隔壁坐飞机。
昨天还是晴天,临出发前又下起小雨。
醒得太早,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沈烟几乎都在睡。
抵达机场,他下车来帮忙提行李,又给她一个印着南城大学的布袋,“你路上再睡会。”
“还睡啊。”沈烟笑,接过袋子,“这是什么?”
“眼罩耳塞,还有一点吃的。”
她翻了翻,吃的可不止一点,“谢谢。”
“到了给我发消息。”
他有假期,陆慈也有假,他们要待到正月十几才走,沈烟上前拥抱他,“拜拜,我走了。”
本来只想虚虚抱一抱客气一下,可在要离开时肩膀上揽上来的手一用力,把她扯进一个结实怀抱。
这个拥抱紧得她听见他胸口强劲有力的心跳。
很快又松开,男人黑眸看着自己,“一路平安。”
“嗯。”
沈烟拎上行李往里走,走到门口回头,他还在。
她挥挥手,转身进了机场。
十一点落地,手机一开,一连串的消息弹出来。
梁星启:【登机了吗?】
梁星启:【妈给你装了一点腊肉,通风保存就好,不用放冰箱。】
梁星启:【你不会做的话等我回去再做。】
梁星启:【十一点了,到了没?】
沈烟:【到了。】
沈烟:【知道了。】
他几乎是立即回:【打车回去,休息一会。】
沈烟盯着信息,不由抿起唇,真是啰嗦的梁教授
到家放好行李,没坐一会就赶去医院上班。
俞好也刚到,一脸疲惫和不情愿,“烟,你说我们什么能退休啊?”
十来天没上班,沈烟抓紧时间看这段时间的病历,抽空回答她:“该退休的时候。”
“唉。”俞好看着天花板,发梦:“我明年,不对,是今年了,我今年要是刮彩票中个三千万就好了,我立马辞职。”
能坐在这里谁不是经历了七八年,甚至更久的求学生涯,沉没成本太高,敢于放弃的人是勇士。
沈烟看她,“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好好上班,明天请你吃好吃的。”
“啊噢明天”俞好吱吱唔唔:“我得看看”
沈烟一秒看懂,挑眉,“怎么,有约会?”
俞好立即拉椅子坐到旁边,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凑到耳边悄悄咪咪说话,“对,他约我,说明天中午上班前一起吃个饭。”又小心拉她手,“烟儿,我有点紧张怎么办?”
“你们没见过?不是聊了挺久了吗。”
“没呢,之前只是开了朋友圈见过照片,哎呀,你说要是没有话题很尴尬怎么办?”
沈烟笑开,坐正去,继续翻病历,“网上聊什么就继续聊什么咯,不行你给他算个命,那估计你们能聊一天。”
俞好锤她胳膊,“算什么命,我要维持人设的好不好。”
“什么人设?”
“知性、优雅、智慧的心外科医生!”
沈烟又扑哧笑了,俞好瞪她,傲娇抬起下巴,“怎么,不行啊?”
“行行行,知性优雅智慧的俞医生。”
说话间手机来消息,是梁星启,问上班了没,她回过去,说准备了。
看见消息内容的俞好啧啧声:“真是粘人啊。”
沈烟好笑,“就问这么一句就粘人了?你对粘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我觉得梁教授开智后肯定是只小狗狗,不,大狗狗,你就看着吧。”
什么大狗小狗,沈烟还觉得他是只小猫呢。
有医生进来交接班,俩人没能再聊下去,分开后俞好发信息让明天跟她一起去,给她壮壮胆。
沈烟也想看看对方什么模样和性格,应下来。
一直忙到十二点下班,手机里又有消息。
这次他倒是没问下没下班了,问晚上有没有吃饭。
沈烟:【吃了,食堂吃的,不过现在好像又有点饿了。】
梁星启:【我记得你们医院不远有个小吃街,这个点应该还开着。】
沈烟:【不,我不能吃。】
梁星启:【为什么?】
沈烟:【我要留肚子,明天俞好和蒋老师见面,我去蹭饭。】
梁星启:【饿的话还是吃一点。】
沈烟:【不跟你说了,准备开车。】
梁星启:【好,开慢点。】
沈烟刚好走到车子边,手指上滑,滑过这几条记录,再是昨天,前天,基本上都是一些常规的问话,问完答完也没有多余闲聊了,这算什么粘人?
第二天依然是下午四点上班,沈烟收拾好,十二点出发俞好发过来的餐厅。
到时俞好已经在外面等。
俞好大大咧咧爱算命,平时穿着大多以宽松舒适为主,今天却穿了件碎花裙子加大衣,看起来真有几分温婉知性的味。
沈烟想开口打趣,被她一记眼神阻止,“闭嘴!”
她露出笑,“蒋老师到了没?”
“到了,在里面呢。”
“那怎么不进去,害羞啊?俞大师也会害羞?”
俞好登时脸都红了,“沈烟!”
“好好好,不说,走吧,让我瞧瞧这个蒋老师。”
沈烟之前看过梁星启手机里的照片,蒋元白同样长得斯文干净,身高也不错,不怪俞好会上心。
定的包厢,里头男人一见她们进来就站起身,动作表情都显得有些局促,“俞医生,沈医生。”
沈烟来回看看不敢对视的俩人,心想这是有戏。
她先开口打破这“尴尬”但隐隐约约有点暧昧的气氛,“蒋老师,我们是不是见过?”
蒋元白摇头,“没有,梁老师结婚那天我有事,没去参加婚礼。”
“这样啊。”沈烟坐下来,“点菜了吗?”
“点了点了,不过点的这都是这家招牌菜,你们看看要不要再点一些。”
沈烟:“不用,我们俞医生不挑食,什么都吃,好养得很。”
一直沉默的女人伸手捏她后腰。
沈烟避开,继续和蒋元白聊天,“蒋老师,你和星启一个学院,他好像研究什么凝聚态物理,你也是吗?”
蒋元白悄悄抬眸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女人,说:“不是,我是数学这边的。”
“数学?那肯定很厉害。”
“还好。”蒋元白谦虚笑,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为他减龄两三岁。
他再看过去,小心说:“俞医生,你喝点什么?”
“噢什么都行。”
“那橙汁可以吗?”
“可以。”
蒋元白叫进来服务员,“顺道”问:“沈医生,你喝什么?”
沈烟勾唇,“我也要橙汁,谢谢。”
提前点好的菜很快上来,沈烟一边吃饭一边为这两个网上聊了一个月但见面成哑巴的俩人牵线搭桥。
吃到七八分饱,她抽过纸巾擦擦嘴,“刚刚来消息,说有个病人出现突发情况,我得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俞好一急,赶紧拉她衣角,挤眉弄眼。
沈烟无情扯开她手,对蒋元白说:“蒋老师,这边离医院还有段距离,等会麻烦你送俞好过去了。”
“没问题。”
她起身要走,俞好也紧张跟着起身。
身后人同样急急喊了一句,“俞医生”
俞好一张小脸立即红了半边,捏紧拳头。
沈烟给她一个鼓励眼神,无情离开。
出了包厢,她掏出手机给梁星启发消息:【吃完了,我感觉这两人有戏!】
可这几天回消息很快的人今天一反常态,一直到到医院了也没见回复。
估计在忙,沈烟收心,好好上班。
十二点结束工作,看见消息:
梁星启:【怎么样?】
梁星启:【蒋老师比较内向,我看俞好挺开朗的,应该可以吧?】
沈烟赶着回家,没回,回家洗了澡舒舒服服躺好才拿手机打字:【啧,你是不知道,俞好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对话框还没切出去,回复就来了:【她不喜欢蒋老师?】
既然还没睡,沈烟直接拨过去电话,等接通这会调整枕头位置,拉上被子。
接通,电话里传来一声好听的男声,温润清朗,“喂?”
当初相亲见面,虽然第一印象是外貌身高,但他一开口,沈烟才几乎下定决心选他。
声线干净又好听,简直是完美。
后来每次打电话,可能经过电磁波编码传输,电话里的声音多了一些磁性,低沉浑厚,她被迷得不像话。
沈烟窝进被子里,一下不止该说什么了,“你在干嘛?”
“今天和妈去看了看爸,下午家里有客人来,一直在忙。”
“我问现在,现在在干嘛?”
那边似乎轻轻笑了一声,“刚刚在等你的消息,现在躺在床上,和你打电话。”
噢。
沈烟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
她回到主题,“俞好不是不喜欢,她害羞呢,认识她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
“有些想不到。”
“是吧,她估计也没怎么谈过恋爱,像个小学生一样。”
那头沉默,没有接话。
沈烟没察觉,又问:“蒋老师平时性格怎么样?好相处吗?工作上呢?”
他这才说:“挺好相处,工作也很努力,院长上个学期还交给他一个大项目。”
“那还可以,看看吧,能成最好,不能成也没事。”
“嗯。”
快一点,夜深宁静,静得沈烟能听见他那边院子里头的虫鸣声。
她翻了一个身,轻声问:“还下雨吗?”
“下午停了,但地还湿。”
“怪不得那么多小虫子。”
“嗯。”
同房过后俩人关系有不少进展,但可能也是因为同过房,像现在这样独处的时间安静下来倒是多了一些莫名的尴尬,或者说暧昧,比之前更加浓烈。
沈烟握紧电话,“回来的票买了没有?”
“买了。”
“那想我吗?”
那头停顿,片刻后才传来一声轻轻的,“想。”
第24章
昨天下午她在手术室,俞好在病房,俩人没见上面。
今天一碰头,恢复本性的女人抱着她胳膊大喊,“烟!他有虎牙!你看见了没有!好可爱啊!”
“我看见了。”
“我感觉他本人比网上还要笨,你知不知道,昨天你走之后他话都不会说了,一看我就脸红,我看到他脖子红成大苹果了都!”
沈烟好笑不已,“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人嘴很硬,仰着脖子,“我哪有,我就是正常表现好不好,后来都是我都是我在找话题的。”
“行,你厉害还不行。”
戴庆正好进来,见俩人凑得近,问:“聊什么那么开心?”
俞好一秒正经,“没什么。”
换往常沈烟估计要把她昨天的表现打趣告诉戴庆,不过这会只笑笑,转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戴庆察觉到这一变化,眉头皱了皱。
这段时间沈烟一直是这样的态度,对他似乎是客气起来。
他走近,试探问:“师妹,你年前去北城,项目怎么样了?”
“还在推进。”
“我们这边怎么实施?”
“还不知道呢。”沈烟抱起病历,“小吴,查房。”
“来了。”实习生赶紧跟上,俩人一前一后出门。
什么都不知道的俞好也感觉到一点奇怪,“师兄,你是不是和烟儿吵架了?”
戴庆已经大概猜出什么,摇头笑笑,“没有。”
忙了一天,下班照例有消息,不过今天时间不多,沈烟没跟他打电话,洗去身上消毒水味道倒头就睡。
第二天上班前要去蒋玉莲那边吃个饭。
到时安东不在,说去上班了,沈烟轻松许多,她认认真真从上到下查看蒋玉莲,看完还不太放心,“撩开衣服给我看看。”
蒋玉莲睇她,转身往厨房走,“看什么看,都说了没事,他要是真动手我还能在这?”
沈烟瞧着她背影,看出来些不一样。
虽然还是留下,但以前的蒋玉莲可不会说这样一句话。
她跟过去问:“你那份工作怎么样?今天不上班?”
“他们回老家过年了,过几天才回来。”
“一个月工资有多少?”
“八千。”
八千,一天做两顿饭外加打扫,也算可以。
沈烟心里笑,这是手上有钱有工作,有底气了?
其实在安思淼高中以前蒋玉莲也是有正经工作的,她那会在一家小工厂当财务,没什么特别的技术含量,但做的时间长了,人也老实本分,那工作干了很多年。
只是前几年经济不好厂子倒闭,蒋玉莲这才失业,之后两三年一直待业在家。
现在稳定下来,沈烟心里也高兴,“思淼呢?”
“在屋子里。”说到安思淼蒋玉莲有些愁人,把沈烟拉到隔壁卫生间,特地关上门说话,“烟烟,我总觉得思淼这孩子不太对劲,你说放假这么久每天就自己待在屋子里,也不出逛逛街找朋友什么,我都怕她在屋子里闷坏。”
沈烟皱眉,“平时有什么异常吗?”
蒋玉莲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妹妹,内向又害羞,叫她吃饭她就吃,问什么也答什么,但就是感觉没什么劲,我想着关心关心,她什么都不说,就说没事。”
安思淼性格更像蒋玉莲,平时就不太开朗,胆子也小,看起来文文静静。
沈烟看向次卧,眉心还是拧着,“我知道了,我等会看看。”
饭做好,她去敲门,“思淼,吃饭。”
没有应声,沈烟再加重敲了敲,等了一会后,按下把手。
但门锁了。
她只好拿手机发消息。
小半分钟,女孩开门。
沈烟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她房间,东西很多,玩偶衣服都堆一起,书桌上也散着几本书和平板耳机。
俩人对上一眼,沈烟跟在她后面走向饭桌,“怎么样?上了一个学期课适应吗?”
安思淼学的护理,蒋玉莲问她意见,沈烟觉得可以,小女孩虽然比较内向,但是心细,好好学不是问题。
这会安思淼没说什么,“挺好的。”
“给你们上课的老师经验都很丰富,南大毕业出来如果没什么意外都能进公立医院。”
“嗯。”女孩低头,拿起筷子安静吃饭。
“什么时候开学?”
“过完元宵节。”
“那还有十几天,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
蒋玉莲接话,“对对对,和同学一起出去走走,钱不是问题,妈给你转。”
安思淼头更低,说话声没什么力气,“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对面母女俩对视,蒋玉莲眼里担心更重。
之前来吃饭安思淼也差不多这副模样,不过那时候沈烟注意力不怎么在她身上,今天蒋玉莲这么一提才觉得是有点不同。
这个年纪的女孩青春正盛,相对来说安思淼有些沉闷了。
可能只是性格使然,沈烟暂时按下疑惑,吃完这顿饭。
走之前她交代蒋玉莲,“思淼从小就是这种性子,你也别多想。”
蒋玉莲叹气。
“不过也不能不管不顾,平时多给她发发消息说说话,观察她有没有什么异常。”
“知道,行了,你回去吧。”
离开小区,沈烟还是有点担心,打算着这两天打听打听。
下午到病房,正好碰上护士长,她问:“王姐,您这学期还有没有回学校上课?”
“上呐,怎么不上,我两头跑真是累得够呛。”
“人家不是都说能者多劳,您要是上得不好学校哪还请您。”
“嗨,真是不愿意。”
聊过两句,沈烟奔向主题:“您是给大一上还是?”
“大三了,教实操,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有个妹妹在护理专业,想问问来着,那王姐您知不知道谁上大一的课?”
“哎哟,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平时上完课就走,群里也只有同一门课的老师。”
沈烟笑,“那我知道了,谢谢王姐。”
“没事。”
这样问也问不出什么,现在又是放假,这件事只能再推推
上了几天中班,休息一天后调成早班,朝八晚四,时间相对充裕。
这天早上查完房回办公室,也查房回来的戴庆把她叫住,“师妹,你有没有空?我们聊聊。”
沈烟手插在兜里,思索一二,跟他出去。
办公室在病房这一层的尽头,旁边是楼梯间和一个小露台。
露台四周围着高高的围栏,以防病人出现意外。
俩人一前一后站着,戴庆声音沉沉,“师妹,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沈烟知道他要说这个事。
她原本不想摊开来讲,装作不知道那么他们就是普通同事,可戴庆好像偏要问个明白。
沈烟想了想,干脆利落说:“是,我知道了。”
戴庆身体僵住,回过头解释:“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你别听别人乱讲。”
举报人受保护,只要他咬定不认,那他就不是那个举报人,毕竟没人敢冒着违纪的危险百分百确定就是他举的报。
可这么一段时间下来沈烟心里早有决断。
“师兄,实在抱歉,我无法理解这个事情,我也不想勉强自己再和你好,你现在既然找我出来那以后我们只是普通同事,该怎么样工作还是怎么样工作,好吗?”
“师妹”
沈烟挤出笑容,“今天事多,我先进去忙了。”
她不再理会,转身离开。
这样也好,省得平时还要装,多累啊。
还没走到办公室,先听见里面一阵笑声。
门一开,看见她的小瑗冲过来,甜甜喊声特别响亮,“烟烟阿姨!”
沈烟已经看见不远处师母,颔首打招呼后蹲下来迎接小姑娘。
小瑗直接扑到她怀里,又娇滴滴说话:“烟烟阿姨,你有没有想我呀?”
沈烟把她额头小碎发拨开,温柔说:“烟烟阿姨可太想小瑗啦。”
小瑗吧唧在她脸上亲一口,嘻嘻笑。
她抱起小人往里走,“师母你们怎么会过来?”
钱青笑:“你老师今天出门忘记吃他高血压的药,我给送过来。”
沈烟没在办公室看见骆方民,“老师呢?”
“刚刚匆匆拿上药就去门诊了。”
办公室顾副主任也在,插话,“咱们谁都没有老骆舒服,马上就要荣退,以后就在家过过带外孙的悠闲生活,想想都羡慕。”
顾副主任看着小瑗,眼里是真流露出羡慕,钱青问:“你家小子不是结婚了?怎么还没要上孩子?”
顾副主任叹气,“别说了,现在的年轻人啊。”
话题说到这,刚结婚的沈烟怎么也绕不开了,顾副主任好像还想起来件事,“还是我们小沈不让人操心,结婚就是冲着”
沈烟赶紧打断,“顺其自然的事,顺其自然。”
“说是这么说,不过也不是说要就能要对不对。”
钱青:“是,我女儿”
俩人聊起来,沈烟赶紧把小瑗抱走,远离话题中心。
不过经过这么一遭,沈烟真想起来件事。
距离上次同房也有十来天,能测出来了。
下午下班,回家前她拐进小区门口药店。
本来想买一根,略一思考,拿了五根。
到家。
她忽然有些紧张。
上次不是排卵期,也才是他们第一次做,按一般道理来说中奖概率不高。
但是万一呢。
她放好包,回房换上睡衣才拿上东西进卫生间。
要等五分钟。
沈烟把验孕棒放在洗手台上,出门倒水。
水一口一口,很快喝完一杯,她又倒了一杯。
要是真有
她抚了抚骤然加快速度的心脏。
真有了不是很好吗?
趁现在工作能腾出时间早点把这件事解决,跟一个她精心挑选的基因结合,这些不都是之前的想法吗?
怎么有些茫然了。
真有的话
沈烟猛地摇头。
有了才好,没有还要多花时间造人。
她利落放下水杯,去卫生间。
半分钟后,大门突然传来解锁声,沈烟吓一跳,赶紧抽了两张纸巾包住小棒子扔进垃圾桶。
门口梁星启放好行李箱,看过来,看见从卫生间出来的女人,脸上满是藏起来的失望,甚至带着一点幽怨,他蹙眉问:“怎么了?”
第25章
第一次。
失败。
沈烟收拾好心情,扬起笑容,“我都忘记你今天回来了。”
梁星启现在已经能分辨一点她是真笑还是假笑,当下这个只有弧度没有感情,“是不是工作碰到什么不顺心的事?”
“没有没有,都挺好的。”沈烟问:“爷爷呢?一起来了吧?”
“来了,和妈回去了。”
“那妈还要上班,是不是要请个阿姨?”
“要请,之后我们可能要经常回去吃饭。”
“没问题。”
梁星启再次狐疑看去,“你真没事?”
“没事。”沈烟上前,踮起脚亲亲他,放软声音,“就是想你了。”
“……”
想你。
梁星启默了一瞬,往里去。
她不愿意说他也就不追问了,“晚饭想吃什么?”
“都可以,不过没买菜。”
“那叫外卖。”
“嗯,我来点。”
梁星启把行李箱推进主卧,接着收拾整理,进进出出。
沈烟觉得跟他住一起其实很舒服,他爱干净,但是没有洁癖,他自律,但是从不规定她要做什么,他会做饭,但是从不介意跟她一起点外卖。
以前同事们总说结婚后不自由,可她目前没觉得哪里不自由,反而结婚还让她的生活质量提高不少。
沈烟想到这里,心里闪过一点愧疚,是不是对他来说,他会变成那个跟同事吐槽婚后杂事的人?
算了算了,这点事算什么,她以后还要生孩子呢,他又生不了。
这样想着,沈烟坦然坐上沙发,开始打开软件思考今晚吃什么。
他们这几乎属于市中心,旁边有医院学校,所以外卖种类齐全,小到麻辣烫汉堡,大到高级日料法式大餐都有。
沈烟琢磨着琢磨着,在搜索框搜索“滋补”。
很快,手机弹出一系列菜品。
滋补炖鸡
滋补羊肉
滋补老鸭汤
滋补牛尾煲
滋补枸杞银耳羹
滋补鹿茸
滋补当归羊肉
妈呀,这也太多了!
沈烟眯起眼笑,小手指一顿点。
羊肉来一个,牛尾来一个,鹿茸来一个,甜品也不能少。
不多时,男人拿着衣服站在卧室门口,“点好了吗?我先洗个澡。”
“洗洗洗哎你等等。”
沈烟跳下沙发,从玄关拿过一个快递,快速拆开,然后拿出一瓶新买的沐浴露给他,“之前的用完了,你用这个。”
“好。”
梁星启洗完澡,顺便把她昨晚的衣服一起塞进洗衣机。
俩人贴身衣物一般洗完澡顺手就手洗了,外衣会攒个一两天,不过自从住到一起他就没看见她洗过衣服,也有可能他每天都“顺便”,让她没洗衣服的机会。
调好洗衣模式,一回头,看见她匆匆忙忙去拿外卖。
“到了?”
“还没齐。”
一开始他还没理解这句话什么意思,接下来十几分钟,这人来来回回,一共拿了四个外卖。
他看着餐桌上不是两个人份量的菜,拧拧眉,“这是?”
“你今天又是坐车又是坐飞机的,辛苦啦,多吃点。”
梁星启被她推着坐下来。
她很热情,一坐下就夹了一块羊肉送到他嘴边,“来,快尝尝,我看评价都还不错。”
他被迫张嘴吃下,味道怎么样暂且不说,今晚的沈烟有点奇怪。
吃完羊肉,她又夹了一块牛尾放进碗里,“再试试这个。”
梁星启纳闷,又问一遍,“你真没事?”
沈烟无法,也正好有事和他说,便放下筷子,“思淼最近状态好像不太对,我妈挺担心,不过我这段时间都没空,过完十五开学你帮我留意留意。”
梁星启闻言点点头,没了疑惑。
他注意力回到吃饭上,又吃了两口肉,终于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羊肉牛肉,还有一道他没认出来的菜,都是大菜。
再次扭头看,女人已经自顾吃得香。
估计是巧合,她平常也爱吃肉不爱吃青菜。
七点吃完饭,他收拾好垃圾,提下楼丢。
沈烟也要跟着下去,说下去散散步消食。
梁星启看一眼她身上略微宽松的睡衣,声音沉了沉,“先换套衣服。”
“哦哦好,马上换,你等我啊。”
过完年,南城气温逐渐升高,隐约有春天来临的征兆。
天气好,小区楼下人也多。
这是他们第一次进行“散步”这样的休闲活动,梁星启还不太习惯,她倒是自然,亲昵又熟练地挽上他手臂,“人还挺多呢。”
梁星启垂眸,先看看相挽着的手,再移至女人干净脸颊,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容,“嗯。”
“我好像长这么大,很少很少散步。”
他能听懂这句话,回应:“以后我陪你。”
“好啊。”沈烟手滑下去,找到他的手掌,手指自然滑进指缝,十指紧扣,“梁星启,你多久运动一次?”
“怎么了?”
“没事啊,就是保持运动才能健康。”
梁星启淡声笑,跟她说:“下周还是下下周有区职工气排球比赛,我可能会参加。”
学校工会同事问过他要不要参加,他当时犹豫,现在正好。
“我能去看吗?”
“当然。”
“那你提前告诉我时间,我好排休。”
“嗯。”
散步的人多,遛狗的人也多,走着走着,迎面走来一只大金毛,毛发光亮,走到沈烟跟前还热情拱了拱。
遛狗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帅哥,沈烟问:“能摸摸吗?”
“可以。”帅哥说:“它很喜欢你。”
沈烟便松开梁星启手,蹲下去揉大金毛脑袋,金毛乖得不像话。
“它叫什么名字?”
“胖胖。”
“胖胖?”沈烟笑出声,“胖胖哪胖了,一点都不胖啊。”
“它才两岁。”
女人瞬间变脸,捏捏金毛嘴巴,“可别吃那么多啦。”
帅哥也蹲下来,“就是,再吃下去我可养不起你。”
俩人就这么聊下去,你一句我一句。
梁星启低头看,她好像跟谁都是这样,快速自然地找到话题,不拘谨不害羞,笑容随时绽放。
旁边男人估计二十出头,身高不错,长得干净,说话时看着她的眼睛也笑得眯起来。
片刻,他抬起眸看了看天色,温声提醒:“走吧,开始凉了。”
沈烟挥手跟金毛说拜拜,等一人一狗走远后拍拍衣服起来,自顾说:“上班总跟病人们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可真到自己身上吃完饭只想躺着。”
“其实经常下楼来也不错,散心运动,还能认识认识小区里邻居,人家不是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说不定以后真有事靠的都是邻居。”
“你刚刚听见没,那个男生也在南大上学,说是念研究生,不过忘记问什么专业的了,说不定是你的学生或者我的学弟呢。”
梁星启脚步往楼栋里拐。
沈烟跟在后面,“哎?回去了?”
“嗯,还有点工作要做。”
“那好吧。”她小步追上来,再自然挽他手,仰头露着笑意,“工作多吗?”
梁星启瞥一眼,“要做什么?”
“没做什么呀~”
带着翘起来的尾音,他斜斜看去,“你心情很好?”
原本因为第一次的失败心情确实不怎么美丽,但是吃过饭,又这么走了一圈,沈烟觉得能量已经完全恢复。
她再贴近一点,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嗯呐,还不错。”
梁星启低眸看着她嘴角笑容,终是没忍住,轻轻跟着弯了弯唇角。
他问:“你喜欢小狗?”
“不算喜欢。”
“要不要养一只?”
沈烟好笑,“就我们这工作强度,哪有时间每天遛它。”
遛狗……梁星启想着刚刚,收回这个建议,“养猫也行。”
“不养了,我们没时间照顾,小动物自己待着也很可怜的。”
“好。”
到家,她推着自己进书房,“只给你一个小时就结束工作,行吗?”
本来也没什么事要做,不过梁星启听着她这时间限定,又回想先前那一顿滋补晚餐,想明白什么。
她对这件事向来不遮掩。
“嗯,一个小时。”
不过这一个小时并不能安生,她洗完澡之后进进出出的不知在忙什么,一下去厨房点火,一下到阳台,一下又开了电视。
梁星启看一眼时间,距离一个小时还有二十分钟。
他思忖片刻,关掉电脑出门。
客厅只开了一圈射灯,女人抱着条毯子窝着,电视上正放一部喜剧爱情电影,画面鲜艳。
他走到沙发后,身体遮住头顶光线,投射下来的阴影把人笼罩住。
沈烟回头来,声音温柔:“我吵到你了?”
她刚洗完澡不久,头发只吹了七八分干,凌乱披在肩上,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淡去,像还没成熟的水蜜桃。
空气里仿佛还弥漫着沐浴露的香气,是她刚买那瓶,茉莉花的味道,干净淡雅。
“那我再调小声一点。”
她说完身子往前倾准备去拿遥控器,梁星启及时弯腰,手捏着她下颌,吻下来。
沈烟一时没了动作,乖乖让亲了一会才直起身子回应。
空气变得粘腻,电影还在播放,演员说话声时大时小,画面荧光随着情节变化而变化,柔和映在俩人身上。
中间隔着沙发椅背,不是那么方便。
梁星启松开人,抵着她额头,声线很重:“回去?”
沈烟心想,这哪是以前的梁星启啊,以前都是她主动,现在倒变成他主动了。
她在某一刻有了坏主意,“不回去,就在这。”
男人显而易见蹙眉:“在这?”
“嗯。”
尝试不同的地点,提高兴奋值,说不定中奖几率大一些。
梁星启看看窗户,仍是皱眉。
他们家住二十楼,楼间距不大也不小,阳台只有一层白色纱帘
沈烟没那么犹豫,抱上他脖子,轻轻呼着气,“看不见的,我们试试,好不好?”
他迟疑少顷,仍是没同意,“不行。”
老古板!
沈烟哼哼声,“那抱我回去。”
她这会几乎是跪坐在沙发上,梁星启手一伸,本来想公主抱,可她就那么环抱上来,像只考拉一样黏在了他身上。
他没这样抱过人,一瞬间没把控好力度,怀里人要往下掉,他快速伸手托住她屁股,往上颠了颠。
女人不满:“我有那么重吗?”
“不重。”刚刚好。
“哼。”
梁星启转身往卧室去。
路上也不安分,他被她亲得几乎看不见路,到门口了她又不让开门,只好把人抵在门边亲
几天不见的第二次。
比第一次要更加热烈,卧室内动静一直持续到深夜。
中间沈烟几次喊了停,他却像聋了一样。
趁他去简单冲洗,累得不行的女人把枕头塞到腰下。
过了半分钟才想起来现在都结束是不是没用了?
算了算了,下次做一半就塞。
又想,滋补羊肉牛肉可真滋补啊……
补完有劲多了。
也有可能一回生二回熟,今晚的梁星启完全熟练,像身经百战。
全部弄好已经将近十二点,沈烟自然躺进他怀里。
这事太过耗费体力,她软得一动不想动。
闭上眼快要睡过去时听见头顶模模糊糊一句,“不对别人笑。”
沈烟没听清,哼着气音:“什么……”
男人将她抱得更紧,额头落下的吻却轻柔,“晚安。”
第26章
职工气排球比赛本周五下午在区体育馆举行。
梁星启提前和沈烟说过,她说可以来。
中午吃了饭,他直接换好衣服。
宋天瀛有点纳闷,“你不是不太喜欢这些活动吗?”
梁星启有运动细胞这事是他刚入职时大家就知道的,那时候他被忽悠着去参加了一次气排球比赛,那会他弹跳、接球、杀球都展现非人天赋,一举带领数理学院拿下校冠军。
从那以后院里每次有这种体育比赛都爱叫上他,不过这一两年他学会了拒绝,能推的都推了。
宋天瀛看了眼群里的通知,立即得到答案,“我说你怎么去,原来我们是跟一附院的打啊。”
医院和学校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都是一个区的事业单位,排在一起并不奇怪。
正收拾的男人看过来,神情疑惑,“跟一附院打?”
“你不知道?”宋天瀛笑,“我以为你是想去见老婆呢。”
梁星启不再说,加快收拾动作。
宋天瀛看看电脑,做出决定,“正好下午没什么事了,我跟你一块过去。”
快出门时梁星启手机来电,他走到窗户边去接,“章老师,您好。”
那边姓章的老师有些奇怪,“梁老师,您怎么会找我?”
章老师是安思淼辅导员,他不认识,让相熟的同事推的联系方式。
梁星启客气说:“我太太的妹妹,安思淼,是护理大一的学生,想跟您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章老师明白了,“不过思淼这孩子平时性格比较内向不怎么爱说话,上课都挺乖的,我也就开班会时见过她,没能说上什么话。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梁星启不太清楚具体情况,“没什么,那章老师麻烦您帮忙留意留意,有事情随时可以联系我,谢谢。”
“好的,没问题。”
电话挂断,旁边听见通话内容的宋天瀛问:“怎么,抑郁了?”
梁星启摇头,“不知道。”
但愿不是。
说了两句,也换好衣服的蒋元白从隔壁过来,“梁老师,好了吗?”
宋天瀛知道蒋元白最近和沈烟同事相亲这件事,当下哟呵一声,“你们这是约好了啊?”
蒋元白脸红了红,“学校说还差人”
“哈哈哈行行行,快走吧,说不定人家在等咯。”
这边同样,沈烟刚知道今天下午梁星启是和她们医院打,“怎么这么巧?”
俞好说:“巧什么,是你不关注,要不是这次你老公上你知道今天有职工活动?”
也是,今天以前沈烟从不关注这些事,工作已经够忙,下了班还要腾出时间去打排球,真是超人了。
她换好衣服下班,走两步,发现也换了衣服的女人跟在身后,“你也去?”
俞好吱吱唔唔:“啊蒋元白说他也上场。”
沈烟笑开,“你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
“就,就那样吧,还在接触。”
俩人一起往外走,沈烟说:“合适的话可以试着谈谈,你也老大不小。”
“我知道”俞好好奇,“可是烟儿,当时你怎么不和梁教授先谈谈。”
“我哪有时间谈恋爱?”
没有时间谈恋爱,所以直接结婚?俞好觉得也挺逆天。
不过她最近发现沈烟好像有那么点不一样,最明显一点是消息变多,看手机的次数也相应变多。
拜托,以前的沈烟上班八小时手机都一直扔值班室的,想找她得打电话给实习生才行!
她凑近她旁边嗅了嗅。
沈烟躲开,“你干嘛?”
俞好皱皱眉,“烟儿,我发现你身上有股味道。”
女人一听,立即抬起胳膊闻闻自己,“什么味道?消毒水?”
“不是,是恋爱的酸臭味。”
“”
而最让人意料不到的是,张仕居然也在。
这段时间沈烟没怎么见他,上次好像是上上个星期在食堂遇见过一回,俩人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当下碰见也没什么异常,不过沈烟倒是好奇,问他:“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会打气排球?”
张仕笑笑,“现在也不怎么会,工会主席说我长得高,可以来杀球。”
俞好接话,笑呵呵,“新同事都要上场个一两回的,练练就好了。”
“是,那我先去热身。”
“快去快去。”
等人走远,俞好又凑到耳边,“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不要你的蒋老师了?”
“别胡说。”俞好一转眼,看见两人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着的人,下意识躲了躲,但很快又鼓起勇气一般,“梁老师……”
沈烟回头,这才也看见人,“来了?”
梁星启视线从场中某个高大身影上收回,笑了笑,“快开始,你们找位置坐。”
“行。”
观赛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同事和家属,她们和宋天瀛找到个前排中间的位置坐好。
宋天瀛话多,离了蒋元白的俞好话也多,两个人凑一起沈烟耳边没安静过。
她原本坐中间,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坐到旁边去。
他们话题离不开蒋元白,一个问一个答,宋天瀛快把蒋元白夸上天,俞好越听越开心。
沈烟插不进去话,看向台下热身的两只队伍。
梁星启身上是运动服,脱了外套,里面只剩短袖短裤,手臂和小腿肌肉均匀有力,动作间腰部显现力量。
她很满意,看了两分钟移至隔壁队伍,他们正围在一起商量什么,有认识的医生看见她,挥了挥手打招呼,她也挥手回应。
张仕看过来,沈烟同样点点头。
场上,蒋元白碰碰看着观众台的男人,“梁老师,准备开始。”
正式开球前双方队员要隔着网握手,梁星启顶顶上颚,撤回眸光。
张仕个高有劲,也是主攻手。
俩人面对面。
梁星启主动伸手,“你好,张医生。”
张仕有些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姓张?
他们并不认识,也没说过一句话。
但没有时间让他细问。
随着一声哨声,大家各自站到相应位置。
第一个球由南大方顺利发出,对方接球,传回来。
垫球手顺利接住,传给副主攻蒋元白,蒋元白位置稍偏,垫起球给梁星启。
梁星启已经瞄准,起跳。
男人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像一张拉满的弓,手臂抡出的弧线又长又狠。
咚。
球以接不住的速度迅速落到对方场地,然后滚向场边的旧广告牌。
全场安静了一瞬。
第一个球,十分力,非常凶猛。
欢呼后知后觉。
俞好“哇哦”一声,“梁教授也太帅了吧!!!”
宋天瀛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样:“星启,牛逼!”
沈烟也惊讶,这才刚开始啊
转眼间场下已经开启另一轮接发球。
俞好凑过来,小声问:“烟儿,梁教授是不是知道对面站着他的情敌啊?”
“不要乱说。”沈烟睨她,“除了你没人知道,你嘴巴闭起来。”
“真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吧?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且他们当时低调,谈那个恋爱都没几个同学发现,只当他们是比较好的同学。
耳边又是一阵欢呼,再看去,下面刚结束一个杀球,这次杀球手是张仕。
俞好坐回去,扬扬眉,“比赛开始有趣~”
她看热闹不闲事多,“烟儿,你支持哪队?医院还是学校?”
这两句没压着声,宋天瀛接话,“沈烟是家属,不支持我们支持谁?”
俞好:“医院还是金主爸爸呢。”
沈烟选择不理。
场下一轮又一轮,分数你追我赶咬得很紧。
大家渐渐都看出来不对劲,这哪是初赛?哪是友谊塞?
不过打得起劲球员们也越来越兴奋,一个个的都拼尽全力。
很快。
哔——
上半场以一个球的差距结束。
球员喝了一口水后紧接着换场地。
下半场依然焦灼,观众席观众大气不敢出。
随着最后一个球落地,学校以微弱分数拿下第一局比赛,家属们高兴欢呼。
沈烟往下看,正对上某人看上来的眼,眸光在人声鼎沸中相接。
她没躲,扬起笑容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学校能赢,离不开大家的配合,但三分之一的功劳都靠他拦网扣球。
旁边俞好拿上两瓶水,不过很怂,“烟儿~”
送水这件事高中生大学生才干呢,沈烟抱着胸,非常坚定,“我不去,丢人。”
“去嘛去嘛。”俞好挤眉弄眼,小狗狗一样,“拜托拜托,我的好烟儿。”
“我的人生大事啊,全靠你了。”
沈烟无奈,陪她下去。
球员在场边休息喝水,俩人走近去,俞好“害羞”给蒋元白送水,说话声也“娇羞”:“辛苦啦,你们打得特别棒。”
蒋元白也害羞,“不辛苦,谢谢。”
“等会你还要上吗?”
“上,要打三局。”
“啊”
沈烟听得真是她把水一把塞给走过来的男人,“喏。”
梁星启看看旁边“黏黏腻腻”的俩人,再看有些别扭的女人,笑道:“谢谢。”
沈烟想着刚刚那不要命的打法,提醒他:“你别太用力,等会脚扭了手扭了腰扭了我可不给你治。”
“没事。”
沈烟又看他满头汗,皱皱眉。
她手里没纸巾,总不能学着电视剧女主用衣袖给他擦,只再提醒:“汗擦一擦。”
而旁边某个女人已经非常勇敢,娇滴滴问:“要不要我给你擦擦汗?”
梁星启看见她扯了扯唇,就差翻白眼。
他走到旁边,抽了两张纸自己擦干额头汗水,温声问:“后面还有两场,看完吗?”
“来都来了,当然要看完。”
“吃饭没?”
“还没有。”
“晚点大家可能要一起吃顿饭,一起?”
沈烟有点犹豫,她和他这些同事不太熟,去了还要社交
她考虑十几秒,最终点头,“行吧。”
场边一排长椅,对方的水和包也都放旁边。
张仕就在前面两三米喝水。
话差不多说完,而且没见过的医院、学校同事时不时都看过来,沈烟觉得不太自在,对他说:“我走了。”
没走两步,听见背后忽然喊:“老婆,我手机呢?”
声音十分自然,像是喊过无数遍。 ?
沈烟怀疑自己听错,但那声音又的确是梁星启。
她惊讶扭头。
余光里张仕看了过来。
他又喊:“老婆?”
沈烟浑身冒鸡皮疙瘩,一是为这个称呼,二是梁星启这块木头不是会喊老婆的人啊!
“我没拿你手机。”
“在包里,我刚刚给你了。”
“那我现在上去拿给你?”
“不用,你看看有没有未接电话,我怕实验室那边找我。”
“行。”
第27章
三局两胜,学校险胜两局。
大家都很高兴,商量着去哪里吃饭,很快票选出最高答案:吃烧烤。
有的老师家里有小孩,提前离开,最后剩大概七八个人,俞好也跟着一起去。
一群人往外走,碰上也收拾好离开的张仕几人。
他旁边医生调侃,“小沈医生,你老公也太狠,每个球都要杀,一个机会都不给我们。”
沈烟笑回:“比赛第一友谊第二,不狠点进不了决赛啊。”
“你这是彻底投向敌营了,我得跟骆教授告状。”说话的医生拍拍张仕:“张仕,后面还有两场,别灰心,咱们决赛再干他们。”
张仕笑笑:“南大确实厉害,配合也好,我们得加油才行了。”
“说起来你不也是南大的?我听说你和小沈还是同一届?是吧?小沈。”
这句话听起来就是寻常的一句唠嗑,不过沈烟身边还走着个人,她下意识有些心虚,一下没接话。
平时话多的俞好这一刻也十分沉稳,小眼睛来回转,闭紧嘴巴。
早看过张仕信息的梁星启脚步却放缓了缓。
走出体育馆大门来到外面空旷地方,先前问话的医生不知为什么特别执着,“我记得是的呀,先前谁跟我说过来着?说你们”
沈烟心提到嗓子眼,赶紧打断,“是,不过我和张医生方向不同,不太熟。”
话一落,两个男人同时看过来,沈烟头皮发麻,挽上梁星启手臂,“那我们先走了啊。”
“行。”
原先梁星启跟宋天瀛的车过来,这会坐上沈烟副驾。
沈烟让他发烧烤店地址,导好航,打灯离开。
梁星启盯着前面车流,终是问:“你和那个张仕是同学?”
这句话声调语气都没什么异常,他估计只是好奇一问。
沈烟却纠结起来。
要不要坦白?
可坦白有什么好处?他原本就不知道,现在说出来还平白多了一件事。
而且她和张仕早就干干净净。
思考了小半分钟,沈烟回:“嗯,同一届的。”
“不熟?”
“不太熟。”
梁星启转头看去,看见她脸上状似寻常的神色。
他默默看了一会,回身,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
“思淼的事我问过她辅导员,辅导员说她平时性格比较内向,目前接触下来没什么特别的事,我让她多关注了。”
“嗯,等我哪天休假去找她聊聊。”
沈烟不是心理医生,不过规培时在精神卫生科跟岗过三个月,这几年工作也和那边有过不少会诊,对一般心理疾病有了解。
一个人的性格受遗传环境影响,但她跟安思淼交往不多,不清楚她每天在家里怎么度过,在学校交了什么朋友,心理有没有创伤等等。
安思淼是蒋玉莲的心头宝,她要真出什么事蒋玉莲估计每天以泪洗面,而且到底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孩子,沈烟想着能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
她问:“你在学校有没有碰到过她?”
“没有,你们学院在另一边,我很少过去。”
“也是。”
说到这里,梁星启倒是好奇一件事,“她怎么选的护理专业?”
“不知道,她自己选的。”
他忽然看过来,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可能你是她的榜样。”
沈烟失笑,“我们压根不熟。”
是真不熟,每年见个两三面,微信从不聊天,而且之前每次见面安思淼都挺怕自己,也不太喜欢自己,像上次一样,吃完饭就回房间去。
梁星启说出这句话也没什么判断依据,只是他的直觉,所以她否认之后不再多言。
到烧烤店,这几天天气暖和,大家选了一个户外位置,两张桌子拼到一起。
宋天瀛负责点菜,细心问每个人忌口,点完问:“喝不喝点?明天正好周末。”
学校同事说可以,宋天瀛就又问:“俞医生沈医生呢?”
俞好明天要上班,不喝,沈烟明天夜班,想了想,点头,“可以喝一点。”
“行,那我点几瓶。”
梁星启靠过来,皱眉问:“你不是不能喝酒吗?”
“谁跟你说的?”
沈卫荣。
不过他没说:“少喝点。”
“知道了。”沈烟瞥他,“你很能喝?”
“我不喝。”
“为什么?”
“我喝了等会谁开车?”
“”行吧行吧。
烧烤上菜慢,啤酒先上来,是那种精酿啤酒,度数比平常罐装啤酒要高。
沈烟尝了一口,味道意外地不错。
她很少喝酒,不过骆方民是酒蒙子,以前还上学时和同门师兄师姐去他家吃饭,师兄师姐们都要被他灌好几杯,那时她仗着自己是年纪最小的小师妹才躲过一劫。
后来师兄师姐们渐渐都离开南城,骆方民年纪也越来越大,师母就没让他喝了。
今年六月骆方民退休,同门群里已经筹划着大家能回来的都回来,到时候估计又要陪骆方民喝,她也逃不过去。
沈烟又抿一口。
她酒量确实不怎么样,得练练。
饭桌上聊开,对于大家来说沈烟和梁星启已经是过去式,那边挨着坐的俞好和蒋元白才是新话题中心。
人都爱八卦凑对,更何况这俩人今天以这样的距离互动坐到一起,大家也就不管不顾了。
“俞医生,我们蒋老师平时特别乖巧,恋爱没谈过的,你放心,我们都给你监督着呢。”
沈烟一听,凑到旁边人耳边带着愉悦小声说,“和你一样哎。”
梁星启皱眉,斜斜睨她。
可这人已经捧着酒杯一边小口喝一边听八卦。
“俞医生,你别看蒋老师话不多,其实是他害羞呢,蒋老师上课特别受欢迎,一堆女孩子喜欢他。”
沈烟又凑过来,“你也是吗?”
梁星启:“”
“俞医生,要是蒋老师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你可千万别生气,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教训他。”
对面一男一女脸都红得不像话了,正好烧烤上来,宋天瀛解围,“好了你们,到时候婚礼你们坐主桌,行了没?”
“那必须。”
开始吃东西,大家话题移开,三三两两的聊。
一个老师家里有人生病,问沈烟,“沈医生,我老丈人前段时间在中医院检查出动脉硬化,方不方便咨询你一些事。”
“方便。”沈烟放下酒杯,身子前倾,“叶老师你说。”
叶老师说起老丈人病情,沈烟专心听,遇到不详细的还会插话问,同时要检查报告看。
梁星启不喝酒,也不怎么爱吃烧烤,只在旁边听着。
他看过去,看见女人专注侧脸,红润的唇抿着,视线与注意力都给了对方,可能听见什么,好看的细眉拧起来,下颌线条也仿佛有了情绪,十分严肃。
他想,陆慈说得不错,她是他们科室最有前途、最厉害的医生,最重要的是,她竟然看上了自己,这次错过再也找不着了。
梁星启握过她放在桌面上的手,牵到桌子底下。
女人看过来,用眼神询问。
他不回答。
她重新转回去,继续和叶老师交流。
他捏着温软的掌心,嘴角轻轻漾开弧度。
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她是他的
一顿饭吃到快十点,沈烟喝了两大杯精酿啤酒。
酒的度数比预想中要高,她酒量确实也不太好,到最后脸已变酡红,说话声也比一开始要软一点。
看过来时一双眸子湿漉漉,“梁星启我好像有点晕了”
“我们回家。”
“嗯。”
他先去结账,结完账拎上她的包,对大家说:“我们先回去。”
“这么早?再坐一会嘛。”
“不了。”
大家也看出沈烟有点醉,不再劝。
梁星启扶起人,可她不让扶,还瞪一眼,哼声:“我没醉!”
他由她去,跟着后面半步远。
回程梁星启负责开车,沈烟按下车窗,迎着风眯起眼,“好舒服~”
他速度放慢,这一慢,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开了半小时。
回到小区这人已经睡着,梁星启没叫醒她,把人抱下车。
到家,先把人安顿在沙发上,给她脱了外套和鞋,再盖上毯子,原本打算去给她倒杯热水,可一动,手被拉住,她软着声喊:“梁星启”
他蹲到沙发边,把她额头碎发拨正,也低下声,“我去给你倒水。”
“不要要”
“要还是不要?”
“唔”
女人脸红得像水蜜桃,粉色从脸颊一路染到耳朵,连鼻尖都泛起一层薄粉。
眼睛半睁半闭,睫毛颤巍巍地扇着,仿佛蝴蝶翅膀沾了露水,每一次眨动都要费好大的力气。
瞳孔也蒙了一层水光,看人时目光软塌塌的,聚不太上焦,却偏偏要努力地盯着你,像只认不清主人的小猫。
梁星启心里叹气,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她盯着他,陈述一句,“你今天喊我老婆。”
“嗯。”
“为什么?”
梁星启抿起笑,倒没什么不好意思,“你本来就是我老婆。”
“可是你之前不喊,今天人这么多”
“怎么,你不开心?”
沈烟只是有点晕乎,但还有意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再喊一声。”
男人眼眸深邃了两分。
“老婆。”
“再喊一声。”
他不再喊,靠上前,就这么维持半蹲的姿势吻她。
沈烟后知后觉,又很快抱上他脖子回应,一如既往地主动,舌尖急急往里探。
梁星启含住没有章法乱窜的小舌,吮吸她渡过来的淡淡酒精气息。
可没亲一会,她又撤回,喘着气说,“可是我醉了。”
梁星启无声笑,“我没醉就行。”
“不行”
“沈烟。”
“嗯?”
他指腹抹开她唇上的水痕,按了按,压着躁动的黑眸,“由不得你不行了。”
第28章
暗影浮动。
他今晚有点凶,沈烟身上衣服眨眼就没了。
却又不继续,她被拦腰抱起。
沈烟下意识环抱住人,“去哪?”
“先洗澡。”
第一次共浴,热水点燃本就急切的俩人。
那双大手掐在她腰上,一个反转,沈烟双手撑上冰凉的墙壁。
温热贴近,她整个人身子颤了颤。
又换成手,来回轻抚。
沈烟瞬间发软,他靠过来捞起她身子,抵在身后。
最后一刻,她忽然清醒过来,“不行,要戴套。”
“?”
“我喝酒了啊。”晚上吃饭一时忘记备孕这个事,不然她也不会喝。
梁星启想了半天才明白怎么回事,无奈停下。
他关掉水,再拿过旁边浴巾,像给小孩洗澡一样把她裹起来抱出去。
好在上次买的东西还在,他拿过来拆开。
人生第一次戴,弄了一小会。
已经完全清醒的沈烟躺在床上看,心想这人怎么两幅面孔,刚刚如狼似虎,现在像只纯情小狗。
戴好,灯没开,他就这样走过来。
沈烟红了脸,瞥开眼。
“梁星启,你变了。”
之前的梁星启懵懵懂懂什么都不会,几乎是她带着他进入这个世界,可现在她在这件事已经完全失去主导权。
梁星启握住她脚踝扯近,压下来,带着一丝笑意,又像回到那个温润如玉的梁老师,“我哪里变了?”
沈烟直视他,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是变了吗?还是她压根就对他不熟?
亲吻落在脖颈、耳后,湿热的气息烧得她脑子凌乱。
她好像真的对他不熟
沈烟下午四点上班,俞好正好下班,俩人在办公室碰上面。
俞好笑容满面,心情看起来很好。
很快,沈烟知道原因。
这人一点都藏不住事,“烟儿,我们在一起了!”
“这么快?”
俞好认真说:“其实我也觉得快,可是大家现在都不再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再相处下去不一定能走到一块了,趁现在上头,不如冲动一把。”
她这样一说,沈烟点头赞同。
当初要是想着先谈恋爱,她未必有耐心,也未必有时间,聊天、维持关系对她来说是负担,不出两三天,对方也许就受不了。
所以冲动对她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
“那就好好处,好好享受。”
“我知道。”俞好感性,过来拥抱她,“烟儿,我昨晚一晚上没睡,我觉得很神奇,我居然谈上男朋友了。”
“我有时候也觉得很神奇。”
怎么就结婚了,而且算着居然已经结婚快半年。
“我会努力的!”
“努力什么?”
“多吸阳气,发财!”
沈烟笑,推开人,“好了,快去吸你的阳气吧。”
俞好下班离开,沈烟换好衣服,先去查房。
查完一轮,手机来消息:
梁星启:【给你送晚饭?】
她回:【不用,我在食堂随便吃点好了。】
梁星启:【顺路给你带过去。】
沈烟:【哪里顺路了?真不用。】
梁星启:【大概六点半到。】
行吧。
沈烟回了个谢谢,继续工作。
他六点半准时到,不过事情太多,她没空和他吃这顿饭,拿了饭盒就匆匆上楼。
一到办公室就又收到消息:
梁星启:【记得吃。】
沈烟:【知道。】
梁星启高中只顾学习,又是在国外念的大学,平时没什么深交的朋友。
工作以来也就和同办公室的宋天瀛关系比较好。
不过他并不在乎人际关系。
许多人交朋友的需求是陪伴、倾听等情感支持,可他并不需要这些,维护关系反而对他来说比较头疼。
这天宋天瀛问要不要去聚聚,就和蒋元白还有另外一个男老师,梁星启下意识想要拒绝,可又想着回去也没什么事,思考一二,同意下来。
宋天瀛见他答应,猜:“是不是沈医生上班呢?看来隔壁蒋老师女朋友应该也是没空,不然这刚谈恋爱的哪能轮到陪我们呐。”
梁星启勾了勾唇,关掉电脑打开的文件。
她这一个星期都上下午四点这个班,晚上十二点下班。
到家洗漱好差不多一点,俩人只能说上几句话。
她喜欢吃小食堂的饭,他下班时会买一份送过去。
现在五点,时间差不多。
“我等会先去一趟医院,你们先过去。”
“又给沈医生送饭呐,哎哟我说人家吃食堂怎”
话没说完,男人已经拿上包出门,宋天瀛看着那高大背影,扬起眉。
谁能想到他们学院这高岭之花居然是个恋爱脑!
吃饭地方是宋天瀛常去的一家小酒馆,装修小资,小舞台上还有歌手在试音。
宋天瀛先到,梁星启刚坐下没多久,蒋元白也到了。
宋天瀛一见人就调侃谈恋爱这件事,说得蒋元白脸都红透。
“现在好了,你们这老婆女朋友的都是医生,以后咱们办公室加班大队多加你们两个。”宋天瀛给蒋元白倒酒,“蒋老师,有何感想?”
蒋元白慢吞吞又有点害羞说:“就是觉得她挺可爱的。”
“可爱?啧,真是年轻人的爱情。”宋天瀛抿了口酒,想了想,自己也笑出声,“其实我觉得我老婆也挺可爱的。”
他又问:“星启呢,你喜欢你老婆什么?你老婆总不是可爱那挂了吧。”
梁星启睨他,拿过酒瓶倒了小半杯酒。
他当初和沈烟在一起,并不是出于喜欢。
可现在这个答案却有点模糊了。
宋天瀛点的威士忌,入口辛辣。
梁星启缓过这口劲,轻声问:“喜欢是什么?”
宋天瀛没细究他这句话,回答:“喜欢就是喜欢咯,见不着就想,想的时候心里痒痒的,像有只小猫在拿爪子轻轻挠,等真见了面,那只小猫就老实了。”
梁星启抬酒杯的动作顿了顿,清澈的眸看过去。
蒋元白说:“我现在好像就有这种感觉。”
宋天瀛:“正常,我刚和我老婆谈恋爱的时候真是恨不得天天见面,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想听她的声音,想亲她抱她,更想焊死在床上。”
蒋元白听得又红了脸。
宋天瀛拍他肩膀笑,“你以后就懂了。”又朝梁星启抬下巴,“是吧,星启。”
梁星启不接话。
已经有小猫在挠他。
他看了眼手机,刚七点。
她好像总是很忙,送饭也见不上人。
也不知道吃没吃。
梁星启点开微信找到对话框,半晌,又退出去。
宋天瀛还没喝呢就有点醉乎乎模样,对着“恋爱后辈”蒋元白继续输出,“什么电视啊小说啊总把爱情描述得多高大上,老是问爱情是什么,爱情还不好区分?”
“元白,你就记住一点,要是有男人站在她旁边,不管这男的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你只要不开心了,那这就是爱情,这叫排他性,懂不懂?”
蒋元白点头:“懂。”
梁星启再抿了一口酒。
“还有”宋天瀛上上下下地瞅蒋元白,得出结论,“你这样不行,男子汉勇敢一点主动一点,那是你老婆,不是外人,知不知道?”
“知道。”
宋天瀛靠过来拍梁星启肩膀,“元白,学学我们梁教授,不然你以为他怎么拿下人家医学院兼一附院头号难搞大美女。”
“不要乱说。”
“哪乱说了?想要抓住女人的心就要抓住她的胃呀~”
梁星启没应他。
他们工作不相干,没有共同成长的过去,他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长处,更不会挣钱,不会嘴皮子上哄人喜欢,她完全有更好的选择。
如今既然已经是夫妻,送送饭而已,算不了什么事。
而且……
他想见她。
梁星启完杯子里最后两口酒,又倒了一杯。
一顿饭吃到十点多,宋天瀛嘴巴没停过。
散场,梁星启叫了代驾。
代驾小哥问去哪,他略一犹豫,报出医院地址。
来到医院十一点,离她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梁星启让开进去。
车子停在住院楼楼下停车场,他看出去,看见站在一楼门口的一男一女。
俩人都穿着白大褂,相对而立,不知在说什么。
副驾驶上男人视线平静,那双眼依旧沉稳得像一潭深水,可一看,潭底有暗流在缓缓搅动。
梁星启低下头,打字发送消息:【在做什么?】
不远处女人掏出口袋里手机,看一眼后放回去,抬头对对面说了一句什么,俩人一起往回走。
代驾小哥见旁边人紧紧盯着前面两个人,脑海里脑补了许多,他小心问:“老板,我们现在去哪?”
梁星启阖起眸,吐出几个没有情绪的字:“天和花园。”
到家。
他洗了澡,又喝了两杯水,身体里酒精去不少。
她下午洗过澡,衣服又没洗。
梁星启从脏衣篓拿出这套棉质睡衣。
睡衣只穿了一天,很干净,衣服上似乎还残留洗衣液清香。
他闻了闻,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具体能描述的香味,只是属于她唯一一个人的气息。
衣服全部放进洗衣机,梁星启站在阳台,客厅时钟提示十二点整。
他发过去消息:【下班了吗?】
这次那边很快回:【准备,交好班就回去。】
梁星启:【要不要去接你?】
沈烟:【不用,我自己回。】
沈烟:【你快睡吧。】
梁星启:【想不想吃点什么夜宵?】
沈烟:【不吃了,我不饿。】
梁星启盯着手机屏幕,顶顶下颚。
约莫半个小时,门口传来动静。
沙发上男人看过去。
进门来的沈烟惊讶:“还没睡?”
梁星启提起个笑容,“没有,去洗澡吧。”
“嗯。”女人换好鞋,边敲着胳膊边往里走,“累死我了。”
很快,主卧卫生间传来淋浴声。
梁星启进屋,把她手机充上电,走到另一头上床。
沈烟弄了二十多分钟出来,头发已经吹得八九分干。
她自然掀开被子,“关灯?”
“嗯。”
卧室下一秒陷入昏暗。
等她上了床,梁星启从背后抱过来,熟练亲她耳后,又掰过脸颊接吻。
这几天晚上工作太累,沈烟几乎一倒下就睡,今天也累,但是他一弄,她也有点上头,转过身来回应。
本以为只是亲亲,渐渐地沈烟觉得不太对劲。
衣服下无师自通的手不像是只满足于亲吻。
而且……她尝到了一点酒味。
她把他手拉出来,后退一些,看向对方染上情欲的眼,“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沈烟凑上前去主动亲了亲,故意软下声,“以后不要喝酒好不好?我不喜欢你喝酒。”
她总是很会这些哄人的把戏,动作表情都恰到好处,梁星启下意识点头,“好。”
他再靠上前,但仍是被推开,“好累,下次吧。”
梁星启沉默。
女人见状又“奖励”了一个亲吻,“晚安。”
没一会,呼吸均匀,陷入沉睡。
梁星启平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心绪复杂。
第29章
周一下午,梁星启找了个空闲时间去医学院。
医学院在学校西面,他从数理学院过去,走了一会。
入职三年,却是第一次到这边,梁星启走到旁边公告栏。
公告栏张贴着一些规章制度和口号,最旁边一栏是讲座预告,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大致浏览一遍,转身往里走。
医学院好几个系,她在临床医学系,念的是本硕博连读八年制。
这个点在上下午最后一节课,学院一楼大堂只偶尔有学生进出,旁边教室老师上课声响亮。
没走几步,意外碰上安思淼。
女孩抱着书,头低低,径直从他旁边路过。
梁星启喊她:“思淼?”
安思淼这才抬起头,看见人后惊讶,嘴巴张了张,两三秒才喊人:“姐夫?”
“你去哪?”
“噢,我,我回宿舍。”
梁星启看看外面,估摸着时间,“吃饭吗?我请你吃晚饭。”
安思淼和这个姐夫不熟,见过两三次,但是话没说几句,她有些犹豫,可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走吧。”
男人已经往外走,她吞下肚子里拒绝的草稿,咬咬唇跟上。
西区食堂梁星启因为到这边上课开会来过几回,他带她上二楼。
“想吃什么?”
“都可以。”
梁星启回头看了一眼,女孩仍是抱书,低着头不敢看人的模样。
他想,她和她姐姐真是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
他给她点了一份牛肉饭,找到位置坐下来。
话题也由他开启,“刚刚上课?”
“不是”
“自习?”
“不是”
梁星启维持耐心,“那去哪里了?”
“我去找辅导员。”
问一句答一句,他拧拧眉,“有什么事吗?”
女孩声音越来越小,“我想换宿舍。”
“和宿舍同学相处不好?”
这下安思淼不再回答,梁星启看着她越来越低的头,暂时先放过这个话题。
“最近有没有回家?”
“回了,上周回的。”
“妈工作怎么样?”
“挺好。”
“你爸呢?”
女孩咬咬下唇,又不说话了。
梁星启心里叹息,开始问得直接,“你爸最近还动手吗?”
安思淼摇头。
但是最近家里气氛不算好,安东没有动手,可和妈妈又开始吵架,说妈妈老是工作工作,去煮别人家的饭,自己家饭不做。
她觉得很烦,一点也不想回家。
梁星启见问不出来什么,去取饭过来。
女孩不太好意思吃,等他吃了两口才动筷。
有认识的同学院老师过来打招呼,见到他和一个女同学一起吃饭,表情惊讶。
梁星启解释:“我妹妹。”
“亲妹妹?还是沈医生的妹妹?”
“沈烟妹妹。”
那老师看了两眼女孩,笑道:“哎呦,和沈医生一点不像,我都没认出来。”
梁星启笑笑,等老师离开,他再出声:“最近和你姐有没有联系?”
“没有”
“你姐专业技术能力过硬,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嗯。”
安思淼话实在太少,他也没招了,“周末你姐休假,你过来一起吃个饭。”
她没应,梁星启直接做决定,“到时候让你姐来接你。”
“太麻烦了”
“不麻烦,就这样。”
“那好吧。”
吃完饭,梁星启最后问:“为什么要换宿舍?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安思淼仍是摇头,“没什么。”
“思淼。”
“我不想说。”女孩嗫嚅着:“姐夫,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她。”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梁星启模糊不清移开话题,没答应。
刚和人分开,那边章老师的信息也过来了,说得隐晦:【梁老师,思淼她今天过来找我,想换宿舍,说是她们宿舍其他三个女孩子比较吵闹,她晚上睡不好。】
【梁老师,我们学院宿舍紧张,一般情况下宿舍不是很好调整,我问她是不是和舍友有什么矛盾她也不说。】
【据我观察她宿舍其他三个女孩子性格蛮开朗的,梁老师,您那边看能不能问问发生什么。】
梁星启眉心蹙了蹙,思考一会,打字:【章老师,方便的话我过去找你。】
从食堂到医学院不远,他赶在下班前到章老师办公室。
章老师没想到数理学院这位“红人”会亲自过来,起身相迎,“梁老师。”
这个点办公室内没什么人了,梁星启走到办公桌边,打完招呼后问:“章老师,平时思淼上课状态怎么样?”
“我问过,科任老师说思淼虽然文静,但是成绩不错,上课也很认真。”
“平时有没有参加什么活动?”
“这个就没有了,班长也说她跟思淼不太熟。”
梁星启点点头,说:“章老师,思淼平时在家里都很乖,不像是会和人发生矛盾的性格,宿舍的事情可能需要再进一步了解,我晚点让她姐姐和她聊聊。”
“行的,可能有些事不好跟我们说,让沈烟多多沟通了解。”
章老师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和善,看起来很有学生工作经验,梁星启自然问:“章老师认识沈烟?”
章老师笑,“当然认识,沈烟当年可是我带的学生,要是早知道思淼是沈烟妹妹我早多关注了。”
梁星启看表,再抬头,“章老师,快下班,我们边走边说?”
“行行行。”
章老师关了电脑拿包,俩人一起离开。
路上章老师回忆,“沈烟是他们那届成绩最好的学生,又乖又听话,几乎不用我操心。不过她们两姐妹有一点倒是一样,沈烟也不爱参加什么活动比赛,只顾学习,不过她早早找到自己的方向,有个努力的目标也挺好。”
“是。”
章老师指着不远处食堂旁边一栋宿舍楼,“呐,她们之前就住哪,四楼,我还记得呢。”
梁星启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一栋有些老旧的宿舍楼,没什么异常。
他心里琢磨着另一件事,纠结片刻,直接问出声:“她们那一届是不是有个叫张仕的男生?”
“你知道张仕?”
章老师表情惊讶,但这份惊讶只是单纯吃惊,没有任何类似隐瞒的神情,是下意识的反应。
梁星启神态不变,“嗯,听说过。”
“张仕也厉害的,他们起初都是大临床的同学,后来研究生分方向才分开,不过研究生就不归我带了。”
“我现在带学生还总跟孩子们讲他们这两个学长学姐,只要肯下功夫,以后路长得很。”
“张仕前段时间回来学院办事,还特第来办公室跟我说了几句话,也是有心。”
梁星启安静听着,等她说完才问:“沈烟和张仕认识?”
章老师自然没多想什么,回答:“虽然不是一个班的,但是他们那届人不多,有些课还是合班一起上,肯定认识啊。”
“他们关系怎么样?”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记得沈烟平时没什么要好的朋友,倒是见过几回俩人从图书馆出来。”
章老师想了想,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噢我想起来了,他们大四一起合作了一个医学技能大赛,还拿了金奖呢,那可是我们学院第一次摸到金奖。”
男人脸色随之暗了暗,细长的眼眸微微压着。
走到学校主干道,梁星启礼貌说:“章老师,那思淼这边就麻烦您多关注了,我先回去。”
“没问题。”
“再见章老师。”
“再见。”
等人走远,他拿出手机。
学生陆续下课,路上人渐渐多起来,耳边吵闹。
梁星启找到医学院公众号,在搜索框输入“金奖”两个字。
历史推文很快弹出。
手指一点一点往下滑,直到看见那张领奖的大合照。
正中间,身高容貌匹配的一男一女消除普通同学界限,肩膀贴着肩膀,亲昵靠在一起,面对镜头的笑容灿烂
沈烟这两天还在上夜班,梁星启等晚上睡觉前才跟她说安思淼要换宿舍这件事,也说了周末让人来家里吃饭,她说好。
几个呼吸,再看过去,女人已经睡着。
他靠近,把她抱进怀里。
睡着的沈烟软得像只兔子,哼唧一声就自动在怀里找到位置,他低头亲亲她头顶,“晚安。”
第二天周五,梁星启先起床,做好早餐后准备出门上班。
他回房换衣服,换好来到床边,蹲下来,先掖了掖她卷在一起的被角,再温声说:“沈烟,我去上班了。”
“嗯”她依然睡得熟,模糊应话。
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缕细碎晨光,女人白皙脸庞上细小绒毛覆了一圈柔和的光晕。
光漫过她微微翕动的鼻翼,落在饱满下唇。
他有些心动。
声音轻轻:“老婆?”
“唔”
梁星启身子前倾,温柔贴了贴柔软唇瓣,“我走了。”
女人缓缓睁开眼,阳光正好落进她的瞳孔,睡意朦胧的眼底像是盛了一整片金色的海。
吐出口的声音哑着,“拜拜。”
她既然醒了,梁星启多交代两句,“衣服我给你找好了,早餐你要是起得晚就热一热再吃,晚饭我还是给你送。”
“不用”
男人摸上她脸,直接不理会她的拒绝,“想吃什么?给你换家店?”
“唔……那好吧”
时间还早,梁星启不着急走,继续这么半蹲在床前说话,“今天要做什么?”
沈烟还没清醒太多,咕哝着应:“上班呐。”
“上班做什么?”
“今天处理突发情况,为明天的手术做准备,乱七八糟的都做”
“下班我去接你好不好?”
女人皱起眉,“你又要送饭,还要接我吗?”
“嗯。”
“太麻烦了。”
“不麻烦,以后都去接你。”话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他亲亲她额头,再开口声音却又温和,“真走了。”
“嗯”
男人轻声离开,等门关上,沈烟卷着被子翻了一个圈。
心里嘟囔,今天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梁星启。
第30章
周六上午,俩人终于都在家。
沈烟赖了一会床,吃完早餐,十点多才出发去学校。
梁星启跟她说了宿舍的事情,她特意没提前告诉安思淼她到的具体时间,提前问章老师宿舍在哪,打算直接过去。
至于章老师,也是那天他说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本科时候的辅导员现在居然也是安思淼辅导员。
来到宿舍区,沈烟跟宿管阿姨说明情况,又是一顿认证,她顺利进入。
宿舍门关着,她敲了敲,一个长得漂亮的女孩子来开的门,“你是?”
沈烟快速往里探了探,没看见安思淼。
她心里预设了安思淼被欺负的可能,所以脸上表情淡淡,“你们好,我是思淼姐姐。”
女孩一听,惊讶回头看了看其他两个人,又转过来,“没听安思淼说她有姐姐啊。”
“那你们现在知道了。”沈烟再往里看,“思淼不在?”
“不在,她周末一般都在图书馆。”
沈烟有些吃惊,很快又皱眉。
是真的去好好学习,还是因为不想待在宿舍所以去图书馆?
她也上过学住过宿舍,虽然她的学生生涯没和舍友发生过什么矛盾,但多少知道宿舍是是非很多的地方。
毕竟四个不同性格的人要强行日夜住在一块,没问题也能住出问题。
安思淼那个性子……沈烟的确怕她被欺负,今天不打招呼过来也是想看看她最真实的生活环境。
她认认真真看向三个女孩,看了一会,大概明白一点可能存在的原因。
安思淼性格平淡,平时不太化妆和出门,但这三个女同学看起来都很会打扮,也不像性格内向的模样,连桌面布置也能看出来一些不同。
沈烟退出去,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最终闭嘴。
如果真的有霸凌或孤立这些事情存在,那该处理的要处理。
如果没有,那安思淼要学会去适应,现在是宿舍、学校,以后就是工作、社会,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她而改变。
离开宿舍区,她很快在图书馆边上接上人。
小姑娘依旧不知是害羞还是害怕,不敢看她。
沈烟主动开口,“想吃什么?”
“都可以。”
“吃完饭送你回家?”
安思淼小声,“我不想回家。”
开车的沈烟快速看过去,看见女孩低着的头。
她一瞬间想到很多,沉默下来。
到家,沈烟把人领上楼。
安思淼没来过这个家,进门后小眼睛四处望,站在门口有点拘谨。
沈烟换好鞋往里走了两步了她还站在原地。
“进来啊。”
“噢。”
听见声音的梁星启从厨房出来,打招呼:“思淼。”
安思淼细声喊:“姐夫。”
沈烟听着这一声,心里有点别扭,姐夫
又瞥去,这小姑娘,姐姐很少喊,姐夫倒是喊得熟练了。
梁星启上午去买的菜,鱼虾肉都有,做完一顿饭费不少功夫。
坐上饭桌,安思淼终于问,问的是梁星启,“姐夫,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梁星启:“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想喊你回来吃顿饭。”
女孩抿抿唇,小心猜测:“是不是辅导员说了什么?”
夫妻俩没直接回答,沈烟说:“先吃饭。”
“噢。”
安思淼不是话多的人,沈烟两个话也少,于是一顿饭吃得安静。
差不多吃完,沈烟放下筷子,没绕弯子,直接说:“思淼,为什么想换宿舍?妈很担心你,我也想了解了解发生了什么,你愿意和我说说吗?”
安思淼抬头看过来,然后看向梁星启,咬着下唇,责怪又有怨气,“姐夫,你说话不算话。”
“”梁星启起身,收拾三人吃完的碗,“你们聊,我收拾收拾。”
沈烟轻笑,把人带去沙发。
“为什么不想告诉我?”
女孩坐在沙发另一头,声音细细,“就是不想。”
沈烟知道自己和她不亲,“那妈呢,怎么不和妈说说?”
“她什么都不懂,说了也没用。”
“你舍友是不是欺负你了?”沈烟再次直接问,一是她实在没有心理医生的耐心,二是对付这样的性子她真没经验。
这次女孩沉默,沉默好一会才小声说:“她们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想”
“那换个宿舍这些问题就能解决吗?”
“”
沈烟已经尽量控制自己声音,不过安思淼还是被说红了眼。
厨房男人当中间人,“思淼,你姐没有恶意,我们想帮你,只是你如果不告诉我们发生什么,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安思淼低着头,不知哪里来的硬气,“不用你们管。”
沈烟真想回一句,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谁也不想费心力去管另外一个人。
不过同一个妈的关系在这,她不可能说气话。
但也真的没办法了,沈烟怕控制不住自己,示意梁星启过来。
梁星启擦干净手来到客厅,和“不知所措”的女人对视两眼,温声说:“思淼,我们去书房。”
女孩别别扭扭,但是可能说不出拒绝的话,跟着进去了
梁星启自然也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梁星辰总是跟他反着干,他压根没机会安慰。
他给她倒了杯水,先说:“思淼,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选护理专业?”
女孩没应声,撇开了眼。
梁星启看着她脸上神情,说出之前的猜测:“你喜欢你姐,你姐是你的榜样,对吗?”
安思淼瞬间抬头,惊慌道:“不是,才没有!”
梁星启懂了,微微笑,“你姐确实很优秀,听说上学几年一直都是年级第一。”
“不过章老师跟我说,她跟舍友关系一般,说是上学的时候她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图书馆,宿舍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平时也不爱参加活动。”
“还有更早之前,她跟着爷爷奶奶过,自己一个人上学放学,爷爷奶奶去世之后就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了,这些你都知道。”
“思淼,我只是想跟你说,环境是让人成长的,不用害怕,也不用逃避,如果真的受了委屈,更不要自己憋着,你姐谁都没有,但你有。”
安思淼紧紧捏着手心,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姐夫,你喜欢她吗?”
“当然,她是我妻子。”
梁星启说完自己也愣了愣,但不是否定这个想法,而是惊讶脱口而出的速度比他想象要快。
安思淼才不信,“可是妈妈说你们是相亲认识的。”
“相亲只是我们认识的方式,这并不影响我欣赏她,喜欢她。”
“真的吗?”
“真的。”梁星启扯回话题,“其实你比我更清楚你姐是什么样的性格,既然你喜欢她,我们也可以”
安思淼急忙打断,“我才没有喜欢她”
“好,你不喜欢她。那要不要跟我说说和舍友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说你姐等会还要逼问我,我没法跟她交代。”
“”安思淼抬起眼,哼声:“你们是一伙的。”
梁星启笑,“我们,再加上你,我们是一伙的。”
安思淼努努嘴,看向窗外。
小半分钟,她终于说:“我就是觉得待着不舒服,她们三个关系比较好,我像个外人”
梁星启明白一点,“那就像你姐说的,你觉得这件事换宿舍可以解决吗?”
女孩又咬唇。
“既然不行,我们可以怎么去处理这件事?”
“我不知道”
“那你看这样行吗,你先在我们这住一段时间,早上跟我的车去学校,下午你到数理学院等我,我们一起回来。”
安思淼又抬头,有些犹豫,“她”
“谁?”
他肯定知道是谁,但还是要问,安思淼不得不说:“姐,我姐,她会同意吗?”
“会的。”
安思淼还是迟疑,她不想回家,但也不想回宿舍。
可能心理作用,跟辅导员提出换宿舍后她现在更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宿舍其他三个人。
但是住这里会不会不方便?她们又不熟。
梁星启离开,没一会,书房门再被推开,沈烟站在门口,“走吧,你姐夫送你回去收拾东西,我给你整理整理次卧。”
安思淼和她接上目光,又快速移开,最终点了点头:“嗯。”
俩人出门,沈烟送到门口,她盯着弯腰慢吞吞换鞋的女孩,轻声说:“你爸和妈的事是他们大人的事,你不要背到自己身上。”
女孩身子一僵。
换鞋的动作也乱了,匆匆穿好出门
安思淼住另外一间次卧,用公用卫生间。
沈烟原本想提醒梁星启注意形象,又想他原本在家就裹得严严实实,实在没什么提醒的必要。
不过家里多了一个人,总归是有那么一些不方便。
之前俩人都休息的话谁要加班就谁用书房,另外一个用客厅,休息做饭或打扫卫生,比较自由。
待在一起的时候沈烟不太顾忌,兴致起来的话就会亲他。
但现在不行了。
晚上睡觉前她忧心忡忡问:“梁星启,你家隔不隔音啊?”
他第一千遍提醒:“我们家。”
“噢,我们家隔不隔音?”
梁星启平躺下来,也有些苦恼,“不知道,还没有这种经验。”
“那以后可怎么办?她估计要住一段时间。”
他思考一会,说:“小点声?”
沈烟笑开来,眼睛弯弯,“那就小点声。”
目光接上,梁星启手揽过来,眼神逐渐变了味。
她及时拦住,“不行。”
男人眉心随即拧起。
怎么又不行?
沈烟解释:“例假来了。”
没错,这次她没有机会再体验紧张等待的心情,今天上厕所一看,姨妈甚至提前到来。
第二次备孕,失败。
梁星启像是松口气,亲亲她额头,沈烟没错过他这表情变化,被子下的腿踢了踢,“你干嘛?”
年纪是不小,但是也才刚开荤没多久,这就不行了?
难不成JZ质量真不行?
最多再给他一次机会,下个月要是还没中,一定要去查查。
梁星启自然不能说刚刚怀疑了什么,贴心问:“疼不疼?”
“这一次好像不疼。”
他有了一些经验,仍是下床装了一个热水袋回来,又伸手轻轻按揉她小腹。
“思淼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说到这沈烟也无声叹气,“先这样吧,别人说一千句一万句都不如她自己想通。”
现在的社会包容,什么样的性格都可以生存并活得很好,重点是怎么用自己的方式和这个世界相处。
家庭、宿舍,到底只是外因,如果她走不出自己那个世界,谁也没办法帮她。
“要不要跟妈说一声?”
沈烟没有应,只是眼眸暗了暗。
最后再无奈说:“说也没用。”
蒋玉莲对女儿的爱和关心无需置疑。
可从另一方面来说,她连怎么爱自己都不知道,又怎么懂得教女儿什么是爱,怎么自信,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来。
现在想想,沈烟应该庆幸,蒋玉莲和沈卫荣早早离婚,她因此得以早早脱离那个环境,离开幽怨的母亲和总是沉闷潮湿的家庭。
但安思淼没有这个机会,她享受了完整父母的关爱和扶持,却也承担了父母关系中黑暗的一面。
梁星启看着她越来越沉的脸,能看懂,所以心疼。
他再抱紧人。
“我今天问了。”
“什么?”
“思淼说她喜欢你。”
沈烟皱着眉推开人,一点不信,“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男人一本正经,“不信你自己去问。”
她又转回去,拱了拱被子,“我才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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