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性脑震荡,一系列检查后排除颅内出血。
沈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两个小时,可能六七个小时,可能一天,醒来时头晕、有恶心呕吐的症状。
她知道自己状况,睁开眼后不敢转头,只盯着天花板喊:
“妈”
没人应,她又喊:“梁星启?”
依旧安静,都不在?
“爸?”
有人进病房,脚步声稳重,是梁星启。
他问:“醒了?”
沈烟斜着眼,看见他来到床边。
“我睡多久了?”
“一晚上,现在早上七点。”
“噢。”
他手里拿了什么,打开床头柜放好,又拉过椅子坐到旁边,声音轻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医生怎么说?”沈烟伸手摸摸自己脑袋,果然摸到头上缠的绷带和仪器。
梁星启,“没事,里面没出血,就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说着话,屋子里又进来人。
蒋玉莲昨晚来过,这会把早餐给梁星启,“小梁你先吃点东西。”
“好,谢谢妈。”
换蒋玉莲坐到旁边,她忍不住说:“怎么好好的还好没出大事,下次开车要注意点。”
“知道。”
“医生说起码要休息半个月,我跟你老师说了,给你请假。”
沈烟皱眉,“我老师都退休,你找他做什么。”
“昨晚一到医院他就收到消息,人家立即赶过来,可不是我主动找他的。”
沈烟没了话。
蒋玉莲:“这段时间你好好在家养着,小梁要上班,我来照顾你。”
“你不也要上班?”
“上不上的有多大关系。”
蒋玉莲十分坚持,沈烟脑袋轻轻一点一点转了转,看见她有些红的眼。
她默了下,又移开视线看旁边吃早饭的男人,好像好久没见,都有些陌生了,而且不就一晚,怎么下巴还长了青茬?
很快,门口又有动静。
沈卫荣脚步匆匆,和蒋玉莲对上眼后蓦然停下,几秒后才继续走近,急冲冲说:“怎么今天早上才告诉我?!”
沈烟有点无辜,“爸,我刚醒。”
沈卫荣一下噎住。
蒋玉莲解释:“昨天大家都着急,我和小梁一下也没想起你回来。”
沈卫荣也不是真生气,关心问:“现在怎么样?”
蒋玉莲:“没什么大碍,但要好好休息。”
“肇事的人呢?”
“烟烟追的尾,昨晚小梁已经处理。”
“没事就好。”
过一会,陆慈和梁琮也来了,小小病房挤满人。
陆慈走到病床前,关心了两句后说:“星辰送小宝去上幼儿园了,她下班过来。”
沈烟:“没多大事,不用过来也行。”
“要来要来。”
确认她没事,两家亲戚聊起天,梁琮和沈卫荣挺合拍,陆慈仿佛也有数不清的话跟蒋玉莲说。
梁星启终于能来到床前,他微微弯下腰,轻声问:“医生说怕你吐,建议暂时不要进食,渴不渴,我给你涂涂嘴巴?”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吓到她一样。
沈烟盯着人,渐渐出神。
她怎么感觉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见他,久到他眉眼的轮廓在记忆里起了雾,此刻要重新看上好一会儿,才敢确认是他。
梁星启:“怎么了?”
“没事渴。”
他便从旁边拿过水和棉签,沾湿了涂在唇上。
靠得近,他热热的呼吸喷在脸上,沈烟没躲,依然这么直勾勾地望着。
梁星启有些无奈,微微笑道:“好了,别看了。”
“怎么还长胡子了?”
“前两天没刮,昨晚又没回去。”
“噢,我不在你都这么邋遢啊?”
他又勾唇笑,“看来你是没事了。”
沈烟也笑:“你怎么不教训我开车快了?”
梁星启昨晚处理了追尾后续,知道是车子的问题,“只是意外。”
“车子呢?”
“不要了。”
沈烟沉默几秒,忽然叫他,“梁星启”
梁星启看过来,动作慢了慢,“嗯?”
双方家人还在聊天说话,没注意到小两口这边气氛慢慢变了味。
沈烟:“我要是死了,你会难过吗?”
换平时梁星启不会回答这么幼稚的问题,可昨晚忽然中断的电话、联系不上她的恐慌以及接到医院电话后一瞬间的身体僵硬,还有去医院路上险些也出了车祸的失神慌张
梁星启不敢想象她真出了意外自己会变得怎么样。
当下不能说太多,他只简单应:“会。”
沈烟抿抿唇,又叫他,“梁星启。”
“嗯。”
“我头有点晕,想睡觉。”
“睡吧。”
他把水杯放回去,掖了掖被角,再对旁边大人说:“爸、妈、爷爷,沈烟得休息了。”
“哎,行行行,那烟烟你休息啊,我们晚点再来。”
“嗯。”
人齐刷刷走了,病房内恢复安静。
她握着他的手,再次睡过去
在医院观察三天出院。
两个星期假,另一种意义上的因祸得福,毕竟她工作以来还没休过这么长的假期。
梁星启在医院陪了两天,最后一天换成蒋玉莲,他去上班,本来打算下班再来帮她办出院,陆慈一知道,嚷嚷说家里这么多人,用不着还得等他下班了才能办这个出院。
于是沈烟被几个长辈捧着推着从医院领回家。
蒋玉莲也把自己东西搬到她家。
沈烟觉得不用,她只是脑袋不好乱动,但手脚能用,也能吃能拉的,可蒋玉莲不肯,铁了心请假照顾。
梁星启下午下班买菜回家,蒋玉莲去做饭,做完饭立即又麻溜收拾好厨房,顺带餐厅和餐边柜都打扫了一遍,非常干净,干净得柜子上的玻璃都在发光。
沈烟惊奇,如果家政阿姨分等级,那蒋玉莲就是A+++,她看起来不像是为了生计糊口,是真喜欢这个工作啊。
“妈,等之后我们有了孩子,你辞职回来,我请你当月嫂,一个月一万,行吗?”
蒋玉莲觑她一眼,旁边吃饭的男人也看过来,眼神变了变。
她假装没看见,继续对蒋玉莲说:“怎么,一万嫌少?”
“你要是真有了,我倒贴钱来照顾你好吧。”
“那多不好意思。”
“行了,快吃饭。”
沈烟笑两声,低头吃东西,没一会,碗里夹进来块肉,她抬头看,冲他扬起唇角,“谢谢。”
“吃吧。”
吃好饭休息了会,沈烟去洗澡,之前住院都只能简单擦擦,这个澡她洗了一个小时才结束。
大概十点,梁星启也收拾好上床,沈烟挪了挪,固定着脑袋躺到他怀里。
他有点谨慎,“这样行吗?”
“行。”
“我怕不小心碰到你。”
“没关系。”
“可是”
“闭嘴,我是医生你是医生?”
“”他小心移动身体,把她揽近。
像是回到没“吵架”之前,俩人关系亲密,是一对日渐甜蜜的小夫妻。
房间外头还有蒋玉莲打扫的轻微声响,卧室里却寂静,沈烟耳朵里只有他的心跳声。
“梁星启,你有什么跟我说的吗?”
住院三天,她前面还是时不时会晕,醒着的时候坚持不了太多时间,一动头就不舒服,昨晚才渐渐清醒过来,今天白天已经好多。
拖了那么久,该解决的事总要解决。
经过安东这一遭,自己又车祸,沈烟脑子现在无比清醒。
不是看到他不辞辛劳忙上忙下,也不是醒来看到他心疼的眼这么说可能也不对,但这只是极小一部分原因。
更多的是,她看清了自己。
“梁星启,你害怕死亡吗?”
他没有思考,“害怕。”
几秒后解释,“但不是害怕我自己的死亡。”
是害怕梁星辰,害怕父亲,害怕陆慈和梁琮,现在是怕她,害怕他们离开。
他没说更深,沈烟却已经听明白,“我小时候怕,长大了也怕,当医生后更怕。病人有时候在手术麻醉时离世,有时候是病房里清醒状态下停止呼吸,无论哪种方式,我都看见了他们离开时眼角滑出的泪水,对亲人的不舍,对世界的留恋。”
“我觉得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生命前的无能为力和眷恋,临死前的那一天,那几个小时,他心里的难过和绝望不是活着的人能够想象可他还是要离开。”
“所以安东这样在睡梦中离世,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女人声音越来越低,梁星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握紧她肩膀。
沈烟吸吸鼻子,慢慢抬起头看他,“那天追尾晕倒前,我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刻,我在想,我是不是要死了。”
梁星启低眸看来,嗓音沉沉,“别乱说。”
“所以我给你打电话,梁星启,那时候,我最想听听你的声音。”
“可是我没有意识了,晕倒前我想,好可惜啊,我们架都没吵完呢,又想,我就这么走了,我们还没有孩子,再过两年你是不是就会忘了我高高兴兴去娶另一个人。”
“沈烟”
沈烟伸手摸他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梁星启,我不是那种心思细腻的人,不会说很多漂亮话,也不怎么会哄人,所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个答案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梁星启看着她,“我明白。”
“真明白?”沈烟用力捏捏他下巴,她家梁教授可是别扭大王,不说清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闹小脾气。
她继续往下,“梁星启,我一开始想和你有个孩子,现在更想和你有个孩子,一开始对你的感情的确不能称之为喜欢,现在我觉得应该能叫做‘爱’?”
晕倒之前脑海里闪过许多人,父母,爷爷奶奶,安思淼,老师,同事……最后一个,是他。
“我不太懂,但如果你还问我那个问题,我可以明确回答你了……”她停了停,要求:“你再问一遍。”
梁星启此刻心情难以言喻,怔怔跟着她的话走,但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些哑。
“沈烟,你喜欢我吗?”
“是,我喜欢你,我爱你。”
第52章
沈烟这一周都在家休养,也过了这辈子最轻松的一周,不用工作,家里有蒋玉莲打扫做饭,晚上有老公照顾伺候,实在是太幸福,幸福得都想去做全职太太。
所以某天晚上随口问他,“你这工作就没什么专利或者副业吗?”
梁星启没听懂,“什么?”
“我听说你们这种专业可以在企业任职的啊,你没去任一个?”
他还是没太明白,“可以是可以,但是多一个校外职务会多很多事情,我目前只想把手上的事情做好。”
沈烟带着点笑,开始逗他,“啊,那就你一个月两三万的工资怎么能养得起我和孩子?”
“?”
“请保姆都要一万啦,孩子还小的话还要请月嫂,还有尿不湿奶粉,以后还要上兴趣班什么的。”
男人听得渐渐皱眉,思考一会后说:“我留意留意有没有什么合适的项目。”
这人好像真当了真,靠着床头深沉说:“你说的有道理,以前我一个人生活怎么都能吃饱,可以后真有了孩子,这点工资确实不够用,我明天就去问问。”
“”沈烟赶紧解释,解释了好一通他都还是想去找副业。
最后不得不板起脸,“你要是去搞副业我就不给你生孩子,我希望我的孩子有个物理学家爸爸,不是有个霸总爸爸。”
“可是”
“就这样,不许搞,我有钱,我养你和孩子。”
她气呼呼瞪了一眼,又正正脑袋躺好,梁星启看她侧躺着挤出来的圆润脸颊,莞尔一笑,低头亲亲她额头。
她又警告:“流氓,别亲了。”
梁星启:“流氓?”
“没错。”
只能看只能亲不能吃的流氓。
时隔半个月重新住一间房间,她这两天已经好得差不多,想和他亲热,但他不肯,说怕影响她恢复,好说歹说怎么都不肯。
现在主动亲,但是亲完甩甩手就走,不是流氓是什么?
梁星启听懂,又抿唇一笑,继续低头亲吻,这次亲的是嘴巴,亲完就撤,“再忍忍。”
“”太恶劣了!
周末,梁星辰带孩子来看望,陆慈也一块。
小宝没来过他们家,一进屋就撒泼跑,跑累了到沙发抱舅妈大腿,“舅妈,你家小小的。”
梁星辰教训,“小宝,没礼貌。”
沈烟抽过纸巾给他擦汗,笑道:“没关系,舅妈家本来就小小的。”毕竟这孩子从小住别墅,上下两层还有院子,现在这一百多平的四房可不是小小的?
“舅妈,我想看电视。”
他们家没电视,沈烟有点为难,不确定要不要给他看手机,看梁星辰,梁星辰就对小男孩说:“你今天上午已经看了一个小时,今天不能再看。”
小宝脑子转得非常快,一仰脸,理直气壮,“可是我现在在舅妈家,又有多一个小时。”
“谁告诉你的?”
小宝葡萄大眼再转一圈,望向舅妈,“是舅妈!”
沈烟:“”
梁星辰忍不住笑,点他额头,“就你鬼点子多。”
妈妈默认,沈烟也没了顾虑,把小男孩抱上沙发坐到她怀里,再拿手机找出他喜欢看的奥特曼动画片播放。
“在舅妈家只能看半小时噢。”
小宝双手捧着手机,已经开心得天地不知为何物,忙不迭点头,“嗯嗯!”
沈烟陪他看了两分钟,扭头望向厨房。
厨房里三个女人在忙活,蒋玉莲是主厨,陆慈是一助,梁星辰是二助,三人边做菜边聊天。
蒋玉莲现在和陆慈一家熟许多,主动问:“星辰之后有什么打算?”
梁星辰还没应,陆慈接话,“不打算了,就和小宝住家里,我给她带孩子,她去工作。”
蒋玉莲一听,颔首:“那也好,家里有条件咱们就自己带孩子。”
“可不是,她这人不会看人,再被人骗了我都不知道上哪找。”
梁星辰无奈,“妈,我还在。”
“就是说给你听的。”
“”
陆慈扭头看出来,“烟烟,问问星启什么时候回来。”
“好。”
梁星启今天要加班,中午过去的,现在应该快要结束。
沈烟低头对小男孩说,“小宝,我们先给舅舅打个电话。”
小宝恋恋不舍松开手机,“要快快。”
“好,快快。”旁边有个小孩,沈烟直接拨微信视频,那边很快接通,画面一出来,小宝朝镜头挥手,“舅舅!”
那边看起来在下楼,声音细听好似能听出来两分失望,“是小宝啊。”
“舅舅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饿啦。”
“大概二十分钟到家,小宝饿的话先吃点东西,冰箱有小蛋糕。”
小宝眼一亮,扭头看,“舅妈,小蛋糕小蛋糕!”
沈烟觑向电话里的人,小宝刚来她就想给他拿蛋糕,但梁星辰不让,说小宝每天在幼儿园吃小朋友的糖吃得都长蛀牙了,现在家里都不给他吃甜食。
现在这人一句话就泄了底。
梁星启没看见她表情,继续说:“舅舅很快到,小宝乖乖的。”
“嗯,乖乖的。”然后一挂断电话就抱沈烟胳膊撒娇,“舅妈舅妈~吃小蛋糕~”
可爱攻击,沈烟受不住,顶着压力去给他拿了一块的一小半,“只能吃这么多。”
“好好好。”
小男孩乖乖坐上餐厅,小勺子一勺一勺舀蛋糕吃,大眼睛开心得眯起来。
梁星启二十分钟后准时回来,家里也正好做好饭。
陆慈数落,“怎么周末还加班?不多陪陪烟烟。”
小宝过去抱他,“舅舅~”
“有点急事。”梁星启抱起孩子,看向帮忙端菜的人。
陆慈:“好了,快去洗手。”
小宝手动把舅舅看舅妈的脑袋转正,软软跟他说话,“舅舅,你上次说要跟我玩奥特曼游戏,可是你都没有来,我不开心了。”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梁星启抱歉说:“对不起小宝,我们等会玩。”
“嗯。”
沈烟进厨房,这次端了锅汤,他再看过去,怕她端不住。
小宝也顺着他目光望去,嘟嘟嘴,小手又掰脑袋,不满:“舅舅,你不看舅妈,跟我说话。”
梁星启笑,刮他鼻子,“舅妈是我老婆,我看看怎么了?”
“老婆就可以看吗?”
“对。”
“那我也要老婆。”
“你现在还小。”
等她稳稳把一锅汤放下,梁星启颠了颠小屁孩,走向卫生间,“去洗手。”
小宝就忘了老婆,“呜呼”一声,“洗手吃饭饭~”
有小宝在,饭桌上永远不会冷场,他一会是好奇宝宝,嘴巴里随时能吐出来为什么,一下又变身哄人宝宝,把大人们哄得合不拢嘴。
陆慈也和沈烟聊天,问最近怎么样,问工作,又说起体检的事。
沈烟一边吃一边回答,吃着吃着发现碗里像是有什么系统,菜总也夹不完。
自然是旁边人的杰作,她撞撞他肩膀,小声说:“你干嘛,我吃不了那么多!”
“嗯。”然后又放进来一只剥好的虾。
“”
吃完饭,梁星启陪小宝去玩奥特曼游戏,两个妈妈收拾厨房,梁星辰陪沈烟在餐厅说话。
梁星辰看着客厅里玩闹的舅甥俩,又看对面低头回消息的女人,等她回完,悠悠说:“嫂子,我觉得你和我哥跟之前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感觉更亲昵,更自然,更像一对夫妻,视线不时勾缠,像在谈恋爱一样。
但也有可能是错觉,之前俩人关系就不错。
沈烟这会一听,也开始思考,不一样了吗?是不一样,毕竟算是说开,彼此感情都更加明了通透。
但好像生活习惯上没什么不一样啊,就刚刚吃饭来说,梁星启以前也会给她夹菜照顾,说话做事跟之前都差不多。
她没纠结,“都这样吧,你哥还是那个臭脾气。”
即便说开,这一周多该犟还是犟,不许她做这做那的,但一碰上蒋玉莲又变成乖乖女婿。
梁星辰摇头笑,不再接这个话题,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但沈烟有另外的事跟她说,做饭时她听到蒋玉莲那句问话,也有点想了解她的想法,“星辰,你之后什么打算?”
梁星辰听懂,“我跟妈的想法一样,好好工作,好好和小宝陪妈妈和爷爷,其他不想了。”
“嗯,你想清楚就行。”沈烟端起自己水杯碰她的,灿烂一笑,“加油。”
梁星辰也回以微笑,“加油。”
八点多陆慈三个离开,蒋玉莲忙了一下午也早早回房洗澡睡觉。
但今早睡到上午十一点的女人没有一点睡意。
等看见某人脱了衬衫换睡衣那一闪而过的身体,更是有点燥得睡不着。
已经大半个月了!
谁受得了啊。
不行,今晚要霸王硬上弓。
沈烟躺在床上思索良久,脑海一闪,猛然想起什么。
趁他去洗澡,她连忙跑进衣帽间,从一堆睡衣里艰难找到很久很久之前打算用来勾引他的那套清凉睡衣。
当时没派上用场,现在正正好!
她快速换上。
换好对着镜子,只一秒,脸腾得红起来。
镜子里的自己姑且算是前途后翘,睡衣布料少,只堪堪遮住该遮的地方,胸口两个雪山半圆看得她自己都要流鼻血,这跟不穿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套睡衣布料虽然少,但是各种交叉、垂落的带子又恰到好处地体现若隐若现的妩媚,十分夺人目光。
她赶紧收了眼躺回床上,故意把空调调高两度。
七八分钟,浴室声水停。
沈烟在被子摆好“玲珑”姿势,等人一出来,夹着声音喊:“老公,好热啊,你调低点温度。”
梁星启本来想直接去床头柜上拿空调遥控器,可没走两步,看见她慢慢掀开了被子。
第53章
梁星启滞在原地。
那件不知能不能算衣服的衣服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出细韧的腰线和臀线,撑出让人移不开眼的起伏。
她身材本就不差,但他没从这样的角度见过。
仅是看一眼,梁星启喉结便不由自主滚动了两下。
等不到回应,纤细白皙的小腿往上勾了勾。
“老公?”
梁星启有点热,有什么快要从身体里炸出来。
他撤回目光,转身时深呼吸两口,淡定去拿遥控器调低空调,再返回卫生间关了灯,然后关房门,按下反锁。
但反锁按钮静音,沈烟没听到,只看见他“不为所动”“视而不见”地做完这么多事,最后来到床边居高临下问:“关灯睡觉?”
沈烟咬牙,拉被子盖住自己,恶狠狠看去,“你以后别想碰我!”
梁星启抿唇,按灭灯,就着模糊自然光上床,主动捞她气呼呼的身子,什么也没说,吻下来。
沈烟不肯,拦住人,依然气得不行,“干嘛!”
他亲了亲她露出的肩膀,又亲了亲黑色肩带,低声问:“什么时候买的?”
“你管我。”
“穿给我看?”
“不是,只是单纯的没衣服穿了。”
“嗯。”
说完又低头亲吻,手穿过腰来到胸口,试图解开睡衣带子。
边亲边解,但好一会都没找到门道,解着解着眉心拧起。
沈烟好笑,“你也太笨了吧?”
梁星启拉开被子,又扭头开灯,在明亮灯光下继续和这一堆缠缠绕绕的带子斗争,“你是不是打了死结?”
“没啊,我就正常穿上去。”
沈烟被他解得心烦了,坐起来自己弄,解不开,但又紧,没有其他脱的方式。
一分钟后,抬眸,有些好笑和无语,这什么破衣服!只让穿不让脱是吗?
夫妻俩对视,梁星启也莞尔,他随手关掉灯,再压下来,小心护着她头,“那就不脱,这样也很好。”
“嗯”
沈烟伸手环上他脖子,细细回应。
彼此呼吸声低而浅,交织缠绵。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空调偶尔吹动窗帘,带起一阵轻微扬动,让窗外月光窥伺一角。
迷乱中她轻声喊:“梁星启”
“嗯?”
“加油。”
“”
两周休养结束,沈烟返回岗位。
一进值班室,俞好哭着迎过来,一把抱住她摇晃,“烟儿,你不在,你都不知道我们过的什么苦日子。”
想到什么又赶紧松开,“好了没,能抱吗?”
“抱都抱了晃都晃了,你才想起来?”沈烟来到位置,“什么苦日子?我看群里前两天你们不是去吃大餐了吗?”
“噢,那个啊”俞好讪讪,“就是咱们科室不是来了个新人嘛,人家请客。”
来新人这事沈烟知道,心外一直缺人,也一直在对外招人,这次来的是个女生,跟她们差不多年纪,学历是国外顶尖学府,前面几年也是在国外顶级医院工作。
俞好凑到耳边八卦,“这人很牛,要不是人家要回国工作,压根不会来我们这。”
“我们这不差,别乱加滤镜。”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那天她入职时主任没介绍太多,后来我偷偷去网上找,我去,真牛X,你要不要看看?”
“不看了,工作多着呢。”两周假期,她要做的事要看的病历堆成山。
俞好看她打开电脑准备工作,说最后一句,“烟儿,我跟你说,你要紧张起来了。”
“什么?”
“她将是你最强劲的对手。”俞好进医院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觉得,能和她家烟儿抗衡的对手出现了。
话音刚落,门口进来人,俩人齐齐看出去,俞好又凑到耳边,“呐,就是她。”
短发,发尾刚好收拢在下颌线处,一侧别在耳后,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角。
身形不算高,整体偏瘦,但身上气质一点不瘦弱。
沈烟对上她的眼。
骆方民说一个人能不能做好医生,从眼睛里就能看出一大半,要坚定要有气势要自信,不能展露一丝胆怯。
所以他在这里的话,应该会喜欢她。
吕倩走进来,主动打招呼:“沈医生?”
“是,你好。”沈烟伸出手,“吕医生。”
吕倩回握,“你好,以后请多指教。”
“互相学习。”
俩人松开,沈烟刚要转身,听见她问:“听说你手上有个机器人移植的项目?”
沈烟再看过去,颔首,“是。”
“我在国外有过类似项目经历,我有点感兴趣国内目前的进度和细节,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探讨。”
“可以。”
吕倩点点头,走向她的位置。
人一走,俞好又在耳边说话,“烟儿,你感觉到危机了吗?”
沈烟登入自己的系统,瞥她,“好了,忙你的去。”
“好吧好吧,等会一起吃饭。”
俞好也走开,沈烟余光里的吕倩已经开始工作,神情严肃专注。
她多看两眼,收回目光也认真工作
南城连续几天35度以上高温,沈烟觉得地球可能快要爆炸。
天热没什么胃口,她每次去食堂都只喝一碗粥配点咸菜。
蒋玉莲回去上班了,晚上要是梁星启回来得早她就能吃上美美的饭菜,要是他要加班那她只能点外卖。
七月底八月初来了一次台风,短暂终结又闷又热的夏日。
北城那边也来消息,说可以开始下一阶段的项目研究,这一次不再只有一附院作为试点医院,南城和周围三个大城市一共五个医院开展试点工作,沈烟为统筹负责人。
而让人意外的是,吕倩的名字排在她后面,是第二负责人。
俞好为此愤愤不平,“什么啊,她才来一个月不到,而且之前又没接触你这个项目,现在就让她当副手?能力强又怎么样,哪有这样的。”
沈烟也觉得意外,不过想想这一次试点医院更多,内容更加深入,她一个人的确搞不定,要有人帮手。
至于北城那边怎么知道吕倩并选了她那就不得而知了。
晚上回家跟梁星启说起这件事,他问:“她会对你产生威胁?”
沈烟因为俞好隔三岔五的八卦和“提醒”思考过这个问题,会是应当会,毕竟吕倩入职这一个月已经展现超强工作能力,两台主刀的移植手术都做得非常完美。
但她没多怕或多紧张,吕倩来不代表自己要走,她们科室还缺人,也不会让她走。
反而
说实话,在吕倩来之前心外确实唯她比较突出,破格的副教授、北城的项目都自然而然轻轻松松落到她头上。
现在不一样了,她没跟俞好说,但心里确实隐隐有一种挑战感,工作似乎有了一点压力。
梁星启见她沉默,仿佛已经猜到什么,“竞争也是一种内驱力。”
沈烟睨他,“知道啦知道啦,富有哲学的梁教授。”
她挪了挪,直接躺到他膝盖上,“我最近好累,你给我捏捏肩膀。”
最近工作强度不算大,但每天上完八九个小时的班总觉得自己快要被榨干,下了班就只想躺着什么也不干。
而且天气热胃口也不好,沈烟摸摸自己脸,“梁星启,你看我是不是瘦一点了?”
梁星启调整好位置轻轻柔柔开始给她按,“嗯,是瘦了点,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再给你送饭。”
“那是不是变更漂亮了?”
“”梁星启没想到她是这个思路,当下失笑,“一直都很漂亮。”
“哼,不走心。”
他继续按,问起:“最近在忙什么?”
沈烟眯着眼,跟他说现在的工作,说那个项目,说俞好给她说的那些八卦。
真的累了,说着说着睡过去。
迷糊间感觉自己被抱起,再放入松软被窝。
沈烟翻了个声,舒服睡去。
后面几天依然忙碌,有天一连四台手术,直接加班到晚上八点。
俞好正好上夜班,碰上从手术室回来的她惊讶,“还没走?”
“没呢,刚结束。”
俞好盯着她看了一会,“是不是没吃饭?我看你脸有点白。”
“吃过一点,没事。”
沈烟坐下来补病历,补了半个小时,脱衣服下班。
回去之前先去卫生间上厕所,一看,看见内裤上几道血丝。
她下意识想,例假来了,看来这一个月努力又白费。
可等坐上车子,猛然想到,不对,她例假应该在十天之前来的,现在是推迟了十天!
没结婚前例假常常不准,但有性生活以来这个好姨妈几乎每个月同一时间按时到访提醒她造人失败。
现在
沈烟有点慌。
孕初期出血意味者胚胎着床不稳定,有一定流产风险,需要多休息好好护理。
她很快又转念一想,可能只是来迟的姨妈,不一定是怀了。
但这个念头一起,再也压不下去了。
回家这一路她车子速度开得这辈子最慢,心情乱七八糟。
真有了怎么办?
还没查出来就先给她来个下马威,这个孩子性格像谁?
家里还有没有验孕棒来着?忘记了。
幸运的是小区门口药店还开门,她进去买了两支。
到家,梁星启已经下班回来,正在餐桌上办公,见她进来看看她又看看电脑右下角时间,“加班了?”
“嗯,有手术。”
她声音跟平常不太一样,梁星启察觉到,走上前问,“怎么了?”
沈烟看着他,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该不该告诉他。
备孕这么久,他们都渐渐失去期待,只保持平常心。
有了自然欢喜,没有就是白高兴一场。
犹豫一二,沈烟决定告诉他,不自己一个人承担。
但是先问:“梁星启,你还记得我排卵期什么时候吗?”
“月中。”
月中,那就是车祸后一个多星期,那几天的确做了几回。
沈烟抿抿唇,朝他扬起个笑容,“梁星启,我有一个预感。”
虽然有一半概率是乌龙,但她此刻心里这股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几乎立刻猜到:“有了?”
沈烟拿出刚买的验孕棒,另一只手握紧拳心。
“还不知道。”
第54章
梁星启从没有和她一起等过结果,之前都是自己一个人测,一个人接收答案,体验紧张、期待到失望全过程,最后再自己慢慢调整心情。
所以这会看他一脸紧张盯着眼前小棒子,沈烟反倒成了心情放松的那一个,“要等一会的,你别盯着看。”
“等多久?”
“五分钟左右吧,这才刚滴进去呢。”沈烟去厨房倒水,刚走两步,听见身后猛地站起来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他像个二十出头的男孩一样,手里举着验孕棒,紧张变兴奋、激动,看着自己直接说不出话。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梁星启,那个眉目向来沉稳平静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情绪全体现在脸上,涨得太满,满到眼睛装不下。
他克制着,像是怕惊动什么,声音很轻:“……两条线,是有了?”
沈烟听见这道声线里难以察觉的颤抖,也已看见他手里那两根才滴进去不到半分钟就那样明显的红线。
她点头。
等待这么久,这个调皮的小孩终于来了。
男人上前两步,把她拥进怀里。
很快又松开,眉头拧起,担心问:“是不是不能抱?”
沈烟失笑,伸手再抱他,“能抱能抱,他现在都没有黄豆大小,碰不坏。”
他这才敢结结实实抱上来,双手拢紧。
“沈烟”
“嗯。”
“老婆”
“干嘛?有话你说。”
梁星启默了会,说:“我现在有点……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我很开心。”
“我知道,我也很开心。”
不是“完成任务”的开心,而是真正为这个生命的到来,为和他有了一个彼此血脉相融的孩子而开心。
夫妻俩静静相拥,享受这个于他们而言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第二天梁星启请了半天假陪她去检查。
昨晚没告诉他出血的事情,跟医生说的时候他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沉。
孕酮有些低,医生叮嘱好好休息。
所以离开门诊,这人沉着脸不说话。
他知道她最近工作上的压力,可能想说点什么,但是不敢、不忍。
沈烟都明白。
昨晚睡觉前也想了很多。
不管什么时候怀,她都没有轻松的时刻,既然这个孩子选择这个时候来那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间。
她理得清厉害关系,不会为了工作而放弃孩子,也不会为孩子放弃工作。
所以这两年只做基本工作,扎实基础本领,等小孩能独立了,再往上走。
沈烟牵他手,温柔说话,“我保证,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梁星启看着人,“怎么保证?”
“第一,先跟领导请示,推掉不该我接的工作,争取按时上下班,好好吃饭,早睡早起。”
“第二,把手里这个移植项目给吕倩,我来当副手。”
他皱起眉,“你为这个项目付出那么多”
“我的人生还有很多项目,但是我只有这一个小孩。”
“沈烟”
沈烟扬起笑,“不用担心,我从和你结婚起就做好这个规划。”还调侃一句:“你忘记了?”
“这是我的人生计划,现在每一步都在计划里,我不觉得这两年会对我有什么影响。”
梁星启看见她眼里的认真,不再说什么。
等了几天,不再出血,沈烟跟顾副主任说了怀孕的事。
明说她该做的工作还是会做,争取不给同事添麻烦,只是可能其他附加的工作无法再承担。
顾副主任很惊喜,叮嘱她好好休息,末了问:“你老师知道没?”
“我还没跟他说。”
顾副主任一挥手一拿手机,“好了你忙去,我得给老骆打个电话,我比他先知道这个消息,他不得气死。”
“”
沈烟回值班室。
前后不过五分钟,一进办公室,俞好大嗓门喊破天,“啊啊啊啊啊啊烟儿!!!”
她冲过来,脚步又急刹,“啊啊啊啊啊烟儿你有啦!恭喜恭喜恭喜。”
值班室里其他老师也纷纷说恭喜,沈烟笑着接下。
等听完俞好一堆玄学预测,她走到吕倩身边,“吕医生,忙吗?我们聊聊。”
俩人走到值班室外面小露台,吕倩也知道她怀孕的消息,但是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先说:“恭喜。”
“谢谢。”
沈烟这几天和她对接过不少工作,的确是名女强人,说话做事都没有国内人的客套迂转,有什么说什么,工作认真,值班室常常看见她加班的影子。
也真的对机器人移植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主动问她要了不少资料。
沈烟有点好奇,“吕医生,方便问一下,你结婚了吗?”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和她想的一样,也和她没结婚之前的状态一样。
沈烟说:“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吕倩看着眼前漂亮又干练的女人,猜到什么,蹙起眉。
沈烟:“我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我想好好留住他,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跟北城那边请示,把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换成你。”
果然,吕倩眉皱的更深,并且不理解,“为什么?”
沈烟笑笑,“没有为什么啊,就是因为这个孩子。”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我其实不太理解。”
她分明为这个项目付出那么多努力,而且听说过一两年她就能评副教授,就算不评凭这个项目明年破格的名额也绝对是她的。
现在因为一个还没成形的胚胎放弃这一切?
吕倩不明白。
沈烟面向窗外,缓缓重复已经跟梁星启说过的话,“我对我的人生有清晰规划,我对我的能力有明确认知,什么都要只会什么都做不好。”
怀孕不是件容易的事,孕期直至哺乳,都要花费妈妈大量心力。
这个项目也很重要,严重点说还关系到国内心外机器人移植手术工作的推进,如果她投入全部精力,那这个孩子想留都留不住。
只能二选一。
吕倩:“你选了孩子。”
“对。”沈烟并不遗憾也不后悔,“麻烦你了。”
半个月胚胎稳定后夫妻俩才把这个消息告诉家人,双方父母都高兴得不行。
蒋玉莲记得她说的话,真打算辞职不干来照顾她,陆慈知道后坚决让她不要辞,说自己退休了有的是时间照顾,交给她就行。
两个妈妈推来推去,最后沈烟同意陆慈的话,没让蒋玉莲辞掉工作,她好不容易能在这份工作中找到自己的价值,没必要辞。
又商量一番,小夫妻俩搬回陆慈家住,不然陆慈还要两头跑,麻烦。
小宝知道舅舅舅妈搬过来不知道多开心,之前家里始终是缺了一个成年男性角色,现在梁星启搬回来对他成长也有帮助。
但是小宝还不知道舅舅舅妈为什么搬回来,晚上吃完饭仰着脸问沈烟,“舅妈,你和舅舅的房子是不是被怪兽弄坏了?”
沈烟失笑,摸摸他头,“不是,是小宝准备要有弟弟妹妹了,所以舅舅舅妈决定回来和小宝妈妈外婆祖祖一起住。”
“这样子啊,那弟弟妹妹在哪里?”
沈烟指指自己肚子,“还在舅妈肚肚里,要等九个月后他才出来。”
小宝惊奇睁大眼,“弟弟妹妹怎么会在舅妈肚子里?舅妈吃掉弟弟妹妹了?!”
这解释起来不容易。
正好梁星启走过来,和她对视一眼,一把捞起问题宝宝,“过来,舅舅跟你说。”
沈烟轻轻松口气,上楼。
要先洗澡,可打开柜子一看,看见一列柜子已经被陆慈清空专门用来放小孩的衣服。
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粉的蓝的,大的小的,材质都很好,看起来还洗过,鼻尖闻到淡淡清香。
沈烟伸手摸了摸,又低头看平坦小腹。
嘴角慢慢勾起笑容。
宝宝,你是一个幸福的宝宝,还没出生,就有这么多人爱你。
洗完澡出来,梁星启也哄了小孩上楼。
他快速去洗漱,洗完夫妻俩躺在床上说话。
八月盛夏,院子外面虫鸣阵阵,沈烟靠在他怀里,“预产期是明年4月,春天,是个春天出生的小姑娘或者小男孩。”
“嗯。”梁星启轻轻搂了搂她,手掌覆在她还很平坦的小腹上,“春天好,不冷不热,看来是个知道心疼妈妈的乖孩子。”
沈烟抬头看,这人眉眼温柔,居然有了几分“爸爸”模样,她笑道:“梁星启,你以前不这样。”
“我哪样?”
她学着他那严肃神情,绘声绘色,“不喜欢小孩,有点吵。”
梁星启垂眼,疑惑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不记得?在骆教授家啊,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
“你记错了。”
“怎么可能。”
“我绝对没有说过。”
哇!这人!
沈烟不跟他争,手覆上他的手,声音也变得轻柔,“梁星启,我现在有很多期待。”
“比如?”
“期待他是男孩是女孩。”
“期待他的容貌,是像你还是像我呢?”
“期待他慢慢长大,学走路的样子,第一次喊爸爸妈妈,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服”
“期待他以后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成为比你比我更厉害的人。”
“期待他结婚生子,我们两个老了,坐在院子里陪小孙子玩。”
沈烟这样说着,莫名伤感慢慢溢上来。
快要三十岁,人生真正进入另外一个新阶段,成为一个全新角色,她期待,却也害怕。
“梁星启,你说我会成为一个好妈妈吗?”
梁星启再拢紧人,温声回答:“会。”
窗外虫鸣忽然飘远,夜风把薄纱窗帘吹得微微鼓起。
整个世界,都在悄然等待春天的到来。
【正文完】
第55章
怀孕之后工作没发生多大变化,但生活上天翻地覆。
沈烟没结婚以前基本上独来独往独立生活,但日子过得糙,能照顾好自己就算不错的了,所以结婚后好像有了一个人照顾她,现在怀孕沈烟觉得自己说是过上公主般的生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完全不过分。
退休的陆慈现在每天只两件大事,照顾小宝、照顾她,每天衣食住行细致到位,早午晚餐、怀孕注意事项给你安排得妥妥贴贴。
一开始几天沈烟感觉还好,但到后面渐渐有了“压力”,不是那种真正的压力,而是不太习惯这样被人认真照顾的感觉。
陆慈很细心,甚至会仔细到问你大便的颜色。
那天她问起来的时候沈烟哭笑不得,说她自己是医生,知道观察大便颜色,即便这样,陆慈依然交代了好几句。
梁星启渐渐察觉什么,晚上睡觉前说:“明天我跟妈说说,让她别这么紧张。”
沈烟反对,“别呀,要说也是我来说,你去说算什么,算我跟她儿子私下告状啊?”
“”
“我能理解妈的好心,只是刚怀上她太兴奋,等缓过来这阵就好了。”
“没关系,该说还是要说,妈她不会介意。”梁星启低头看着怀里女人,轻声说:“老婆,其实你不需要不好意思或者觉得有什么麻烦妈的地方,你是我们的家人,你怀孕了,我们理应爱护你,这些都是你应该享有的。”
沈烟一时怔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俞好。
俞好家庭条件好,从小备受父母宠爱,所以她性格也好,跟谁都笑眯眯的,也没有心眼,在她眼里,谁对她都好,并且心安理得地去享受。
之前谈的那段恋爱是她头一次放低自己的身位去迎合别人,所以很痛苦,潦草快速地结束恋爱。
沈烟前段时间在同事们嘴里听见一个词——配得感,她想,俞好某方面来说就是配得感极高的一个人。
但自己不是。
从小的生长环境使然,她至今得到的任何事物都是她花费十分心力去争取而来的,在她的世界观里,没有谁天生要为谁付出,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就要靠自己的努力。
所以她对陆慈的付出不是很能自然而然地接受,很久之前跟梁星启相处也一样,他对自己好时她的压力很大,是后来彼此心意相通了才能坦然去接受。
正出神,房门被敲了敲,陆慈温柔声音传进来,“烟烟,牛奶热好了,先喝点再睡。”
梁星启掀开被子下床,他打开房门接过牛奶,但没让陆慈走,就这么开着门说话。
他不知道沈烟刚刚那一通想法,当下在母亲和老婆之间调和,“妈,你别太紧张,胎儿现在很稳定,我们正常照顾就可以了。”
陆慈看看床上探出头的人,笑容连连,“好好好,正常照顾正常照顾。”
但第二天早上起来,饭桌上又是十几样营养齐全的早餐种类。
陆慈解释说:“都是阿姨准备的。”又补充:“小宝也还在长身体呢。”
正吃早饭的小宝笑得眯起眼,“小宝,长身体!”
沈烟心态和昨天相比却有了点变化。
结婚这么久,即便是没有这个孩子陆慈对她也很好,他们每次过来吃饭都能带走她手工做的丸子狮子头之类,陆慈时不时也会主动给她发消息问工作问生活,这个妈做得比蒋玉莲还到位。
陆慈如今的这些关爱是因为孩子,也是因为自己,沈烟想,如果拒绝,她肯定很难过,而她,也应当带着善意去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好。
不过出门上班前陆慈还是拉了她到旁边说话。
“烟烟,妈是不是给你压力了?昨晚睡觉前妈不好问太多说太多,怕你多想你不用有压力,妈做这些很开心。”
沈烟真心抿起笑容,“我知道,谢谢妈。”
“可千万不要多想啊,要是真不喜欢妈就不做了,你有什么不开心一定要沟通,知不知道?”
“知道。”沈烟拥抱她,声音平缓,“妈,真谢谢你。”
“哎,那行,去上班吧。”
在一附院,怀孕好处之一是可以免掉大夜,只用上白班和中班,中班也是尽量少安排。
但很不幸,俞好下周大夜,为此在办公室唉声叹气,“唉,我要是也突然怀孕就好了。”
怀孕这个事怎么说,按照制度与人道关怀,不管是单位还是企业多少会给予优待与方便,但是有人在享受优待,就必定有人多承担一份工作。
俞好常常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搜寻来其他科室的八卦,说别的科有个怀孕的女孩经常借着怀孕之名三天两头请假,她原本排好的班和工作都要临时找人来上。
一开始大家都体谅,但是后面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怨气也越来越多,但谁也不好多说什么。
沈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怀孕的女性确实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如果是故意的不讨论,但要真的是孕期不稳定,如何能平衡好孩子和工作?
在医院和单位尚且有制度保障,但要在公司呢?如今虽然辞退孕期女性违法,但还有许多暗箱操作。
沈烟想,希望这个孩子平安顺利吧,不给她添麻烦,也不给同事和医院添麻烦。
她用本子敲敲俞好趴在桌子上的脑袋,“怀孕不是件什么好事,你别想着用这个来逃避工作。”
俞好斜斜看过来,“沈医生,不是件好事你还怀?这么快就得出这个体会了?”
沈烟睨她,坐正去工作。
不是好事,但也不是件坏事,只看自己的需要,无人能评价其好坏。
幸运的是,这个臭小孩除了最开始给她一个下马威,这段时间都很乖巧,连任何妊娠反应都没有,反而胃口非常好,好到陆慈都要控制她的饮食,说害怕以后孩子太大生不出来。
俞好又趴了一会,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来一张券递过来。
“我下周大夜是没机会去了,你和你家梁教授去吧,好好享受享受二人世界。”
是一张新开业温泉酒店的使用券,酒店名字沈烟听过,奢华级。
使用期限还有一个月,俞好上完大夜也还有时间去。
沈烟下意识要还回去,但手一顿,接了过来,“谢谢,下次请你吃饭。”
俞好挥挥手,“嗨,我又不是为了你这顿饭。”
是啊。
沈烟抿起唇,把券收进包里。
……
晚上回家跟梁星启说了这件事,他没有意见,空出这周六的时间。
吃完晚饭,一家人除了梁星辰全都出门散步。
小宝不知从哪里学的,十分骄傲地仰着头对沈烟说:“我妈妈是超人!”
沈烟配合他,“没错,你妈妈是超人,最厉害的超人。”
现在的梁星辰的确是超人,陆慈一开始给她找的是份安稳舒适的文职工作,但她做了一段时间觉得没有挑战性,换到业务岗位上去,现在跑业务跑上瘾,每天不是见客户就是去见客户的路上。
小宝非常高兴,蹦蹦跳跳往前,跑了几步又回来牵梁琮,“祖祖,快,我们去跳舞。”
幸好梁琮身子骨还行,能跟上这双小短腿。
广场舞在别墅区外一个小广场,人不多,声音也不算吵,小宝显然不是第一次参与其中,指导起黑脸的梁琮十分有经验。
陆慈笑说:“你们没回来的时候星辰忙,我有时候也顾不上他,他就只能去找你们爷爷,现在老头子真是见到小宝就怕。”
沈烟再看去,前一秒还黑脸的老头在看见小男孩没有规则乱扭的动作后勾起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啧,这哪是怕的模样?
陆慈忽然感慨,“等朔安出生,咱们家又多一个人,到时候两个孩子不知多热闹。希望老头子身体健康,多陪陪孩子们。”
氛围一下变得伤感,梁星启移开话题问梁星辰的工作,陆慈又絮絮叨叨说起来。
那边小宝忽然跑过来拉沈烟,嗓音急促:“舅妈,一起一起,快。”
沈烟于是加入他们,跟着阿姨们随音乐放松身体。
九月初,晚上没那么闷热了,夜风一吹,吹来小宝哈哈笑的声音。
大概九点,一家人往回走。
小宝玩累不愿意走路,抱着沈烟大腿往上蹭,“舅妈,抱我抱我。”
沈烟刚想弯腰抱他,旁边男人一把捞起小男孩,“我抱你。”
沈烟手落空,目光移去,看见小宝已经在他怀里坐得稳当。
梁星启也看过来,伸出空的另一只手,沈烟牵上他的,两大一小慢慢跟在梁琮俩人后面。
小宝才不管谁抱,但是变身问题宝宝:“为什么舅妈不能抱?”
梁星启:“因为舅妈现在肚子里有弟弟妹妹。”
“有弟弟妹妹就不能抱吗?”
“嗯。”
“为什么?”
“”梁星启垂眼看他,“你那么重,抱你累到舅妈。”
小宝一嘟嘴,“我才不重!”
“不重也不能抱。”
“哼,那谁可以抱?”
话题好像聊偏,梁星启顺着他话,眼底露出笑意,“舅舅可以抱。”
“小宝也可以抱!”
小宝犟,从他怀里滑下来,又站在沈烟跟前踮起脚,“抱舅妈!”
沈烟和无奈的男人对视一眼,蹲下来抱他,“好,舅妈抱~”
抱起后小宝环上舅妈脖子,得意朝舅舅炫耀,“小宝抱到了!”
梁星启哑然,只好随他去了。
说说笑笑到家,一放下这个快要四岁的小男孩,沈烟险些站不住。
一双手及时从腰后环过来,“累了?”
“还好。”
梁星启看见她额头上的汗,皱皱眉,“下次他要你抱别抱。”
沈烟失笑,“没那么娇气。”
她手扶上腰往前走,随后下一秒,身子忽然被拦腰抱起,她吓一跳,赶紧抱他稳住,“干嘛!”
他不回答,倒是越过和陆慈说话的小宝时听见小宝惊讶喊声,“舅舅你怎么这么抱舅妈?”
陆慈看明白,笑道:“还不是怪你。”
小宝眨眨眼,“怪我什么呀?”还着急仰头追问,“外婆,怪我什么?”
陆慈笑不行,点他额头,“下次可别让你舅妈抱你了。”
“为什么?”
上了楼,沈烟不再听见小宝的十万个为什么,等他把她放到椅子上,沈烟嗔去,“你这样显得我多娇弱。”
梁星启不理会,“休息会还是去洗澡?”
“休息会吧。”
“想喝点什么?饿不饿?”
“才吃完晚饭多久啊。”
这人依然耐着性子温声问:“那我下去倒水,想不想喝点甜的?”
沈烟看着他这模样,笑意渐渐漫上眼尾,“要喝,无糖可乐。”
“嗯。”
梁星启转身要走,沈烟连忙拉住他手,等他回头,嫣然笑,“先亲亲我。”
他便弯下腰,细细亲吻。
再分开,已经是三分钟后
沈烟觉得自己开始慢慢接受被照顾被呵护这件事。
临出发温泉酒店前一晚,梁星启在卧室收拾带过去的简单行李,她躺在床上刷手机。
刷着刷着看过去,他正把一套旅行洗漱套装放进出差用的小行李箱。
她指挥:“要多带一套衣服,还有洗面奶别忘记了。”
“嗯。”
他非常听话地又进卫生间拿东西。
等人进去,沈烟低头看还没什么变化的小腹,抿着唇悄悄说话,“宝宝,托你的福,你妈我要享福了。”
这样说来其实不对,毕竟孩子没来之前梁星启对她也不错,但总感觉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
沈烟抚上小腹,开始想,要真是个女孩,他不是得把人宠坏?
收拾好睡觉,沈烟自然躺进他怀里,找到舒服位置。
“梁星启”
“嗯。”
“要是没有怀孕,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问完沈烟才意识到,她好像又在怀疑自己。
梁星启顿了下,柔声说:“会。能成为你的孩子,这个宝宝应该感到庆幸。”
第56章
进入孕中晚期,肚子开始有明显变化,以前的衣服都不好再穿,尤其是裤子。
她没时间买衣服,都是陆慈在操心,为此衣柜里多了很多孕妇装裙子。
沈烟以前不太爱穿裙子,特别是上班,能穿裤子绝对不碰裙,但现在几乎天天穿。
早上醒来,梁星启又给她找了一套宽松的连衣裙,她觉得有点烦,“我不要穿连衣裙。”
他就重新找了一件半身裙,沈烟仍是不满,“不要,我自己找,你出去。”
梁星启站到旁边,看她在衣柜里扒拉,翻来翻去最后找到一件宽松裤子,然后当着他的面脱了睡裤换上去。
裤子虽然宽松,但是是以前的衣服了,裤头扣不上。
她一下又丧气,自己闷一会,不甘不愿地脱下裤子换裙子。
再拉着脸转过来,“买几条有弹性的裤子。”
梁星启看她委屈兮兮的模样,有些心疼,上前抱她,拍着肩膀哄,“好好好,买。”
这段时间她性格偶尔会发生变化,就像现在这样,变得敏感娇气,多愁善感。
但不经常,平时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沈烟。
她好像还没意识到这点。
梁星启不觉得什么,反而喜欢这个时候的她。
很可爱。
穿上裙子的女人下楼,一碰到陆慈和梁琮几个又恢复往日,笑着问好。
小宝也问好:“舅妈舅舅早上好!”
“早上好,小宝。”沈烟揉揉他小脑袋,坐到对面。
梁星启先到厨房倒了杯牛奶才过来。
牛奶一放下,她推了推,小声说:“我不要喝牛奶。”
梁星启便又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她喝两口推到一边,这次没再说什么。
梁星启看她嘟嘟嘴的模样,重新去厨房给她用橙子榨了半杯橙汁,女人这才露出笑容,几乎是一口气喝完。
陆慈目睹一切,抿唇笑。
正要给沈烟拿过去鸡蛋,四岁小宝大声喊,“舅舅,我也要喝橙汁!”
陆慈立即捂住他嘴,瞥了眼对面脸开始有点红的人,笑容更甚,然后数落他,“你喝你的牛奶。”
“啊那为什么舅妈有橙汁我没有嘞?”
“……赶紧吃,话那么多。”
“哦。”
陆慈笑呵呵把鸡蛋推过来,“烟烟看还想吃什么?”
沈烟:“谢谢妈。”
沈烟拿了一个鸡蛋,还没拿热,旁边男人已经接过去,剥好,再放到她碗里。
沈烟小声说了声谢谢,继续吃早餐。
虽然还能自己开车,但梁星启两个月前就不让她开了,早上他送过去,下午去接,临时有事的话就陆慈接。
沈烟觉得麻烦,但他一提起之前车祸的事情她就不得不乖乖闭嘴。
到医院,沈烟下车前叮嘱他,“下午两点半产检,你别忘了。”
“嗯,记得。”
车子扬长而去,沈烟摸摸肚子,心情忽然不错,“宝宝,跟爸爸说拜拜,下午见。”
现在已经偶尔会有胎动,第一次出现是晚上涂妊娠油时,小胎儿轻轻一踢,把他爸吓得都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有反应。
眼下也动了动回应妈妈的话。
沈烟翘起唇角,转身进医院。
“沈医生早。”
一个经过的医生打招呼,女人嘴角即刻放平,声音也变得平静,“早。”
进了办公室,沈烟先去洗手穿衣服,白大褂披上前低头一看,恍然发现这件宽松半身裙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看,起码材质很舒服。
她笑了笑,穿好衣服出去工作。
现在科室里已经不排她手术,坐诊多排了一天半,剩下都是在病房。
沈烟拿过本子,叫上她带的学生,“好了别吃了,先去查房。”
两个规培生立即放下手里包子,规规矩矩跟上。
沈医生虽然怀孕,但可不是个好相处的,要是工作出错,她可不会跟你客气。
规培生紧跟在身后,一边听她和病人沟通一边记笔记,等离开病房就到了小考环节,两个学生心跳到嗓子眼。
其中一个女孩回答不上来问题,脸色涨红。
沈医生正要说点什么,有个病人家属恰好和她搭话:“沈医生怀孕了?这是多少个月了?”
“六个月,您来复查?”
两个学生一看,居然在这位严肃的沈医生身上看见一丝温柔,两人对视一眼,觉得有点神奇。
虽然不工作的时候沈医生人挺好,但是跟“温柔”可挂不上什么边。
“不是,我家老头又是我这个毛病,今早住院了。”
沈烟随即问了几句病情,但老人家不着急,聊完病情说起其他来,“我儿媳妇今年也怀上了,不过刚有……我瞧着你这肚子圆,是个女孩?”
沈烟笑,“不知道,没查过呢。”
家属随即凑近来,压低声音说话,“你们这自己都是医生,怎么不走个方便?”
“有规定,而且我们也想到时候有个惊喜。”
“嗨……”
“那阿姨我们先去忙,您有什么随时来找我。”
“哎行,快去忙吧。”
继续往前,沈医生恢复原样,“小孙,刚刚的问题。”
叫小孙的女孩心一紧,赶紧磕磕巴巴应话。
“这些都是非常基础的知识,没有下次了。”
“好的沈医生。”
……
忙完上午工作,沈烟和同事去食堂吃饭,吃饭时碰上吕倩,俩人坐一块聊了几句。
机器人移植二期项目现在告一段落,在吕倩带领下他们这个项目组工作按期高质完成,北城那边给了表扬。
吕倩确实工作能力强,也有很多时间和精力去跟项目,同时对项目本身也充满热情和见解,几个合作医院都对她赞不绝口。
人一走,同事靠过来说话,“听说今年评职称,她交了副教授的材料,而且我听说医院会给她特批。”
吕倩是国外回来的高层次人才,医院为了留住她有什么操作都不奇怪。
同事还抱怨,“沈烟,你给别人做嫁衣了知不知道?她一回来就走狗屎运接你送的这么大一个项目,不然她评审材料里有什么?你说要不是你前期做了那么多工作……唉……我真不知道你当时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现在都不重要了,沈烟安慰她,“没关系,以后该是我的还是我的。”
“好了好了,不说了,希望她知恩图报吧。”
吃完饭,沈烟在值班室休息了会,下午两点半,准时出现在产科门口等。
等了五分钟,人没到,沈烟心想估计在路上了,没催他。
又过五分钟,手机来消息,说他刚刚临时有事缠住,现在过来,让等会。
从学校过来起码要二十分钟,沈烟坐到旁边椅子等。
三点。
人还没到。
沈烟深呼吸,不打算等了,自己去做检查。
跟前台导医取了号,刚要进去,看见匆匆赶来的人。
沈烟脸一摆,声音沉沉,“你迟了半个小时!”
梁星启赶紧道歉:“抱歉,我那时候刚要走,院长临时给安排了一个活。”
沈烟甩开他拉过来的手,“可是我早跟你说过下午要检查,你不是说请好假了吗?”
“老婆……”
“我还在这里等你,半个小时我都可以自己做完走了!”不知道为什么,沈烟越说越有点委屈,眼睛都红了,给他定性:“你就是不在意。”
可能说话声有点大,旁边护士病人都看过来,梁星启只能抱过人哄,“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先做检查。”
沈烟推开他,气呼呼瞪了一眼。
一转头,比较熟的医生认出她来,笑道:“真看不出我们沈医生还有这一面呢。”又对梁星启说:“梁老师,怀孕比较辛苦,你多担待。”
沈烟听了这两句,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然后醍醐灌顶般一惊。
刚刚那个不是她,她不是这样的性格。
天啊,她在做什么?
不就是等了半个小时?人家还发了消息,为什么要发脾气?
沈烟一下尴尬得脸红,快步走去诊室。
梁星启应了医生一句,赶紧追上去。
下午检查是正常的产检,要测量基础体征和做个超声检查。
全程二十多分钟,沈烟只和医生时不时交流两句,其余时候都不怎么说话。
梁星启看她沉着的脸,也不怎么敢出声。
怀孕以来她偶尔是有些小脾气,但是都不像今天,今天看起来是真生气。
所以检查完上了车,梁星启没启动车子,诚心再认错,“今天下午是我不好,我当时应该拒绝院长,抱歉,下次不会了。”
沈烟扭头看他,咬咬唇,轻声说:“不,是我不好,我受激素影响,朝你发脾气了。”
梁星启一愣,他知道是受激素影响,但是不确定眼下是不是情绪也没受控制,在忧虑些什么。
梁星启安慰:“没关系,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才让你心情不好,你不开心就跟我说。”
沈烟摇摇头,“我以后会尽量控制自己。”
梁星启叹了声气,越过中控去抱她,再次说:“沈烟,你常常说你自己就是医生,怎么到这个时候就糊涂了,孕妇有情绪很正常,你憋回去不是憋伤自己吗?”
“我宁愿你打我骂我,也不要自己憋着闷着,你能明白吗?不需要控制自己。”
沈烟靠在他肩膀上,安静片刻才点头,“我知道了。”
“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没有不在意,我很在意。”
“那是我生气说的气话。”
梁星启没有往下多说什么,现在的沈烟可能能想得通,但等待时的那个她是没有安全感的。
所以更加心疼,“再也不会了。”
“嗯,回家吧。”
回家这一路,沈烟想明白不少。
以前总觉得自己很强大,什么激素什么抑郁都跟她没关系,可现在真到了这天,发现有些事自己完全控制不住。
也更能理解新手妈妈们的心情,无论身体还是心理。
到家,陆慈问他们检查结果怎么样,梁星启告诉她,说胎儿又长了多少体重长了多高。
沈烟去卫生间洗手,洗完出来,陆慈已经拿着两套小孩衣服在比划,一看见她招手,“烟烟快过来看看,我今天和朋友在外面逛了逛,看着不错就买了,一套蓝色一套粉色,男孩女孩都可以穿。”
小宝在旁边搭话,“外婆,衣服小小的。”
“当然小了,这是给弟弟妹妹穿的啊。”
“那弟弟妹妹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快了。”
“再快一点!”
沈烟笑着摸摸小宝,上楼换衣服。
现在六个月,除了肚子,体型和脸都比之前圆润了一些,可以说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
沈烟忽然间又有些伤感,不确定以后还会不会瘦回去,不确定接下来几个月还会不会再胖。
她看着镜子里嘴角下拉的自己,猛然意识到什么。
激素又在控制她的大脑。
沈烟深呼吸口气,调用二十多年来的认知和医学知识,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只要控制好饮食、运动和心情,不会出现她所想象的那些担忧。
呼……不要胡思乱想。
呼……不要被激素控制。
梁星启进来时正好看见她呆呆站在镜子前,以为发生什么,赶紧走过去。
“怎么了?”
沈烟扬起个笑容,“梁星启,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你说。”
“先洗澡。”她喜欢躺在床上,躺在他怀里说,那样会比较舒服与轻松。
于是梁星启洗好澡早早上床,生怕她再多想。
沈烟看他那紧张模样,不由笑出声。
她掀开被子躺过去,自然而然枕上他胳膊,再出声正经了几分,“梁星启,我怀孕以来,辛苦你了。”
梁星启亲亲她额头,声音温柔,“辛苦的是你。”
沈烟没否认,“我的身体现在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化,无论生理心理都对我造成了巨大影响,为了我和宝宝的健康我会尽量稳住自己。但如果我稳不住了,请你帮忙,多点耐心,好不好?”
“好。”
沈烟扬唇,仰头看他,“我不能保证今天的事没有下次,你到时候忍忍?”
梁星启对上她晶亮的眼,也微微笑:“嗯。”
“还有,不要太担心和照顾我的情绪,你越紧张我反而还要照顾你。”沈烟握住他的手,“相信我,好吗?”
他低声应:“好。”
对视,气氛慢慢变了味,梁星启低下头准备亲她,沈烟也闭上了眼。
可还没碰上,肚子忽然动了动。
现在月份还不大,平时只是轻微有点动静,今晚却十分强烈,能感觉到胎儿是醒着伸脚踢了踢。
沈烟惊喜:“你感觉到了吗?他在动!”
梁星启自然没有感觉,他手伸进被子从衣服下摆探进去,可摸了一会也不再有任何胎动的迹象。
沈烟笑容灿烂,“看来是个顽皮的宝宝,不想爸爸亲妈妈呢。”
她挪了挪,抱上他腰,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声音轻柔,“爸爸,给妈妈和宝宝念个故事吧。”
梁星启心里也变得柔软,慢慢循着之前做胎教的记忆开口:“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住着小熊一家三口”
不多时,怀里人呼吸均匀,熟睡过去。
他亲了亲她发顶,声音轻轻:“晚安,老婆。”
第57章
是个女孩,全家人都很高兴,沈烟也觉得很好,她对性别没有非常强烈的偏向,是男孩的话就和小宝一起长大,是女孩就是哥哥妹妹,在一家人宠爱下成长。
不过刚出生那会她从围在床边的家人缝隙中看去,看到梁星启自己一个人蹲在婴儿床旁边看熟睡的小孩,嘴角微微扬着笑容,眼神温柔,父爱满得都溢出来了。
等晚上大家都走了终于有空和他单独相处。
婴儿床就在病床边,小姑娘被裹在小被子里只露出个小脑袋,睡得香甜。
他们都说她长得像梁星启,不过沈烟没看出来像谁,只觉得特别白,眼睛小鼻子小嘴巴也小,哪里都小。
也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年龄十个小时的小美人。
她出声喊他,“梁星启?”
可这人注意力全放在女儿身上,没听见似的。
“梁星启?”
她推了推,他这才看过来,“怎么了?”
沈烟笑不行,“梁星启,你现在是有了女儿忘了老婆啊?”
梁星启握住她手,“不会。”他又望向婴儿床,声音轻轻,“只是觉得有些神奇,我有了一个女儿。”
沈烟也沿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感慨说:“真漂亮,对不对?”
“嗯。”
“梁星启,我眼光好不好?”
“嗯?”
“要不是我选了你,你哪有机会娶到我这么漂亮的老婆,哪有机会生个这么标致的女儿?”
梁星启听懂,莞尔笑,“是,多亏了你,谢谢你选中我。”
睡梦中的小姑娘忽然昂呜一声,夫妻俩相视一笑。
梁星启弯下腰来亲她额头,“休息吧。”
他出去不知干嘛,沈烟还不想睡,拿过手机。
她没发朋友圈,但是已经不少人知道这个事,祝福的消息很多,她一一回复。
回完刷了一下朋友圈,刷着刷着,意外看见这人下午发的一条动态。
不知什么时候偷拍的照片,估计是刚生完那会,小宝宝被放在她怀里,她正一脸母爱地盯着看,头发还湿漉漉地粘在额头上。
没有配文,就这么一张图片。
沈烟生完出来只觉得累,后面又应付家人,直到现在看见这张照片情绪才涌上来,眼眶通红。
难以言喻,她真正地拥有了一个新身份,拥有了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女儿,拥有了不可分割的羁绊。
沈烟盯着照片盯着这个时刻看了许久,点下保存。
……
梁朔安出生三天就出院回到家里。
他们问她要不要住月子中心,沈烟说不用,请个住家月嫂就行。
家里还有陆慈和阿姨,再来她也没那么娇贵,住家里足够。
到家,第一次看见妹妹的小宝惊得蓝眼睛睁大,久久说不出话。
“舅妈,这是你生的妹妹吗?”
“是啊,这是小宝的妹妹,小宝喜欢妹妹吗?”
“喜欢!”小宝仰起脸,“舅妈,我可以摸摸妹妹吗?”
“当然可以。”
小宝于是伸出自己的小肉手轻轻碰了碰妹妹也肉嘟嘟的脸蛋,碰上那一刻极速探回来,眼睛睁圆,又小心翼翼再试探,这回勇敢地摸了摸。
然后又惊吓着躲到梁星辰大腿里,“妈妈,妹妹软软的!比我还软!我会碰坏她的!”
一家人乐不行。
这两天梁琮没去医院,这会沈烟视线环绕一圈,没看见人。
她问陆慈,陆慈说在书房呢。
沈烟便示意旁边男人,“你把朔安抱去书房,跟爷爷说说话。”
梁星启望了书房一眼,小心抱起睡着的女儿走过去。
五分钟后再出来,手里空空。
梁星启朝几人耸耸肩,把婴儿车推进去。
小宝小短腿跟在后面,“我也要和妹妹玩!”
梁朔安成功赢取全家注意力,不是这个抱就是那个哄,有时月嫂都用不上。
沈烟住楼上,每天阿姨会把月子餐端上来。
月子餐原先都很补,各种汤轮换着来,沈烟觉得有点腻,交代阿姨少油少盐,补足营养即可。
阿姨说她经验丰富,月子餐还是得按照她的方子来,一问陆慈,陆慈说:“就听烟烟的。”
于是现在的月子餐都很符合她口味,每顿都光盘。
梁朔安是个特别乖的宝宝,睡着的时候安安静静,醒来也不怎么哭,看着人总是笑呵呵,唯一一点不好是劲大,吃奶的时候咬得沈烟生疼,抱着她她要是脚一踢,不亚于给你一拳头。
她才半个月啊!陆慈说别的小宝宝劲都用来哭,她是用来咬人踢人了。
所以沈烟每次喂奶都有点怕。
这天晚上梁星启把小人抱进屋,她下意识缩了缩。
梁星启看见,心疼又没有办法,他没把梁朔安给她,自己抱着人在房间里哄。
“你个小不点别那么大劲,弄疼你妈了知道不?”
“你乖一点,长大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行不行?”
他抱着孩子一边晃悠一边说话,沈烟好笑,“你说那么多她听得懂吗?”
“听不懂也得说。”梁星启又低头,这次声音装作严厉,“再这样,以后你就喝冻奶,没跟你开玩笑。还有,以后想要什么自己挣钱买,别想我和你妈给你钱,九点门禁,三十岁再谈恋爱”
沈烟不由再次笑,“你个爸真吓人。”
原本睡着的梁朔安伸了伸她的小手,不知道是抗议还是同意,梁星启又哄了一会,把小姑娘放到她怀里。
边说:“明天起把奶挤出来给她喝,没必要受这份罪。”
沈烟也同意,确实没必要坚持不该坚持的,“嗯,那得多买几个奶瓶,别被她咬坏了不过还没牙,应该咬不坏吧?”
梁星启拍拍开始喝奶的小人屁股:“牙根硬,就会欺负你妈。”
可过了一会,沈烟神奇地没感觉到前两天的疼,惊喜抬头,“她不咬了哎。”
“真的?”
“嗯,可能是你的威逼利诱起作用了。”
梁星启又笑,“欺软怕硬。”
沈烟:“看来以后我们好分工了,你是严父,我是慈母。”
梁星启一听,好像有点“不满”:“我是严父?”
“怎么,你不想?”
“也不是,就是女孩和男孩不同,不用太严。”
沈烟示意他看女儿,“才半个月就会咬人,不严点小心她跟黄毛跑了。”
男人沉默。
不再说话。
顺利喂好奶,梁星启把孩子抱去给隔壁的月嫂。
再回来,掀开被子上床,长手一揽,把她揽进怀里。
沈烟问他:“梁星启,你有没有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什么味道?”
“奶味,我觉得空气里也都是这个味道。”
梁星启鼻子吸了吸,“嗯,是奶味,很香。”
“很香?不觉得奇怪吗?”
以前也和哺乳的女同事一起工作过,难闻说不上,但是不至于香吧?
沈烟还想说点什么,一仰头,正好接上他亲下来的嘴巴,“唔”
梁星启手按上她肩膀桎梏住,“别动让我尝尝。”
尝尝?从嘴巴里怎么尝?
这人真是
沈烟伸手抱他,回吻
梁朔安力气大这个事随着月份的增长越加明显,抓东西有力,踢人有劲,不开心哭的时候简直能把屋顶给嚎破。
倒是不怎么咬妈妈了,可能爸爸的教训真的有用,这个小屁孩还知道保住自己的口粮。
力气大意味着带她的人要吃苦,才六个月,要是她不让人抱没人能强行抱她,也不喜欢陌生人,没闻到她熟悉的味道一碰她就要哭,哭到累了自己睡过去。
陆慈为此心情复杂。
他们家有医生有物理学家,有作家有戏曲演员,可以说能文能理,但没有“武”的基因啊!
别不是将来长大她去当个运动员吧?什么拳击游泳举重
陆慈真有点愁,做这些也不是不行,但她自己一个戏曲演员,自然是想让孙女跳个舞演个戏,漂漂亮亮地站在舞台上,这多好啊。
现在这你说什么拳击举重多辛苦,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所以每次这个小姑娘一展现非人神力,陆慈脸上的忧愁就又多一分。
沈烟安慰她:“妈,国家运动员多高的荣誉啊,要是朔安真有运动员天赋我们该高兴才对。”
“可是”
“她才六个月,咱们不用想这么多。”
客厅围栏里学着爬的小姑娘忽然“啊呜”一声,俩人看过去,看见她那只小手把一个小玩具直接捏爆。
沈烟:“”
陆慈:“”
晚上给梁星启说起这件事,他没说什么,但是也有点愁。
沈烟撞撞他,“怎么,你也不想你女儿当运动员?”
他犹豫了下,直接说:“确实不太想,当运动员吃苦。”
沈烟意见倒是不一样,“当医生老师就不辛苦?你前面那么多年过的什么日子你不知道?你以为妈就不辛苦?就说跳舞吧,那不也得天天练吗?人家在舞蹈室一待一天,跟她什么学游泳学一天不是一样的道理?”
她呵他,“你就是刻板印象。”
梁星启没争辩,“现在说这些还早,以后看情况,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
梁朔安现在大一点,不用月嫂照顾了,每天晚上都睡在爸爸妈妈屋子里。
沈烟把她抱过来喂奶,喂着喂着猛然想起什么,一下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梁星启注意到,问怎么了,沈烟快要哭出来,“人家说四肢发达大脑简单,你说朔安该不会”
“”梁星启没想过这个角度,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又有点好笑,“不要多想。”
沈烟真的快要哭,“我当初找你可是看中你智商的!早知道我就去找个运动员,中和一下说不定更好。”
知道她是开玩笑,但梁星启脸还是沉了沉,“别乱说。”
他抱过喝得差不多的小姑娘,在床边抱着来回哄,“不听你妈胡言乱语,运动员就运动员,我觉得运动员也很不错,站到最高领奖台上,为国家争取荣誉,多棒。”
啧,变脸可真快。
这事到底只是个生活小调剂,沈烟没真放到心里去。
她躺下来,趁他哄睡舒服看手机。
大概二十分钟,女儿睡着,梁星启轻轻把人放到小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再关了灯,上床抱过来。
夫妻俩正要亲热一阵,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沈烟:“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梁星启:“嗯。”
俩人同时看向不远处的床,然后发现蚊帐掉了。
挂在中间头顶散开的蚊帐……掉了
而某个半岁女孩手里正拽着蚊帐布料。
睡得非常香。
第58章
梁曜安现在上一年级,六月份,准备放暑假。
这天放学,有个漂亮的小女孩害羞给他一罐巧克力饼干,说话声也害羞,“梁曜安,送给你小饼干。”
梁曜安是整个一年级最漂亮的小男孩,他们全部人都喜欢他。
女孩又害羞说:“梁曜安,你喜欢吃小饼干吗?”
“喜欢,谢谢。”梁曜安把小饼干放进书包,着急收拾其他东西。
梁曜安确实好看,非常标准的混血长相,一双蓝色眼睛像北极冰川一样,湛蓝清澈,五官也立挺标致。
又有一个男孩过来,送他一个奥特曼,梁曜安来者不拒,统统塞包。
放学时间到,他几乎是跑着出门。
小学离家里有点远,外婆和李奶奶会轮流来接他放学。
今天来的是李奶奶,一上车,梁曜安急急问:“李奶奶,我妹妹回来了吗?”
舅妈几天前要去外地出差,舅舅请假和她去,把妹妹也带上了。
他也想去,可是舅舅和妈妈都说不行,因为他要上学。
这几天他们在外面,舅舅舅妈时不时会给妈妈和外婆发照片,有妹妹去游乐园的,有妹妹和奇奇怪怪的建筑拍照的,还有妹妹吃好吃的照片,反正妹妹可开心了。
所以他现在讨厌上学。
一到家,梁曜安拎上书包就往家里冲,路过外婆时着急问:“外婆,妹妹呢?”
“和祖祖玩呢。”陆慈伸手想拿他手里的包。
但小男孩不让,抓着书包走去书房。
书房里已经听见声音的梁朔安出来,兄妹俩一见面,梁朔安高兴喊:“哥哥!”
然后高兴跑过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大拥抱。
妹妹力气大,七岁梁曜安都被她三岁的小身子撞飞得后退两步。
但他习惯了,后脚用力撑住,稳稳接住妹妹。
“安安,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妹妹说话娇娇软软的,特别好听。
梁曜安松开她,蹲下来拉开书包拉链。
梁朔安也跟着蹲下来,小裙子裙摆圆圆铺在地上,像朵漂亮的小花,长出了一个漂亮的小公主。
梁朔安一张小脸既像爸爸也像妈妈,十分精致,尤其一双葡萄大眼,灵动可爱,炯炯有神。
小嘴巴是天生的微笑唇,总带着笑容,咧开时会露出几颗小乳牙,说话奶声奶气。
梁曜安世界第一喜欢妹妹,所以他从书包里掏出同学们给他的小蛋糕小饼干奥特曼芭比娃娃,还有画画课上他亲手画的妹妹!
“呐,都是给安安的。”
边上陆慈看他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由笑,“小宝,你又拿同学的东西送妹妹。”
梁曜安忽然板起脸,“外婆,不许叫小宝。”
小宝这个名字像宝宝一样,他已经七岁了,是哥哥,不是宝宝。
陆慈更加笑不停,“好好好,不叫小宝,快收拾收拾坐沙发上去,别让妹妹蹲地上。”
梁曜安一听,赶紧又收拾好书包,带妹妹去沙发上坐。
坐好,梁朔安接过哥哥递来的小饼干各种东西,“谢谢哥哥~”
“不客气,下次我还给你带。”
“上学会发小饼干吗?”梁朔安歪着脑袋,真心发出疑问。
“会啊,什么都会发。”
“那我也想上学!”梁朔安扭头看见下楼的妈妈,于是撒娇喊:“妈妈,我也想上学~”
沈烟:“今年九月你就去上幼儿园。”
“幼儿园会发小饼干吗?”
沈烟不清楚什么情况,说:“幼儿园有早餐午餐,应该有小饼干。”
梁朔安双手举起来,眼睛弯成新月,“好耶!”
他们中午到的家,梁星启下午去学校办事了,沈烟把手机递过去,“给爸爸打个电话,问他几点回来吃饭。”
梁朔安平常不被允许使用手机和刷视频,她也不喜欢玩手机,但是会打电话会用妈妈的微信。
眼下十分熟练地找到第一个对话框,拨出去视频通话,再双手捧起来正正面对自己。
那边很快接了,梁朔安看见里面人,软软说话:“爸爸,妈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梁星启已经在去停车场的路上,“现在回去了。”
“噢”梁朔安悄悄看了眼厨房帮奶奶忙的妈妈,再转回来,小小声说:“爸爸,安安想吃小蛋糕。”
梁曜安也插话,跟着妹妹小小声,“舅舅,我也想吃。”
画面里梁星启露出笑容,“昨天才吃过,妈妈不会再让你吃了,曜安现在换牙,你也不能吃那么多蛋糕。”
梁朔安瘪瘪嘴,“那好吧。”
梁曜安:“那好吧。”
梁星启:“好了爸爸准备回去。”
“嗯!”
电话挂断,梁朔安把手机一丢,眼咕噜一转,“哥哥,我们出去外面玩!”
梁曜安自然是听妹妹的。
院子里有小花园和小菜园,以前陆慈还会在菜园子里种点蔬菜,但自从梁朔安会玩“泥巴”以后这片菜园的归属权就变成两个孩子。
现在菜地上没有菜,而是各种叉子勺子小桶,还有挖掘机运输机小火车。
今天梁朔安有了好主意,“哥哥,我们要做一个城堡。”
“好啊。”
俩人说干就干,一个挖土一个运土,梁朔安蹲在地上,双手拿着硬的塑料铲吭哧吭哧用力挖。
但是梁朔安失策了,今天的土有点松散,堆不起来城堡。
怎么会这样呢?
之前土硬硬的分明可以堆起来啊。
聪明的小脑袋一转,马上想到主意!
她拎起小桶,小步跑去水龙头接水,很快接了满满一桶。
梁曜安本来想去帮她,但一转头,看见她已经双手提起小桶,咬着牙,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心里暗叹,妹妹力气真的好大。
梁朔安把水倒进土了,然后土就变得硬硬的了,俩人一层一层开始建城堡。
中间妈妈出来看了一趟,“再玩一会回来吃饭。”
梁朔安大声应:“知道啦!”
姑姑也回来,梁朔安高兴跟她打招呼:“姑姑!”
梁星辰看着变成小花猫的两个孩子,叮嘱:“小心一点。”
“嗯!”
终于建了一层,但是土还不够,于是梁朔安又拎上小水桶蹦着去打水。
可这回没那么好运了,提满水走回来的时候脚一崴,整个人直直扑倒在地上,水也漫了一地。
过两秒,梁朔安后知后觉大声哭起来:“啊呜呜呜”
梁曜安这才看见妹妹摔倒了,赶紧要上前,但脚步还没迈出去,一双长腿越过他径直朝妹妹去,手里的小蛋糕随手放到旁边桌子。
梁星启把人抱起来,梁朔安抱着爸爸脖子放声大哭:“爸爸,痛痛!”
梁星启看了眼脚踝,还看不出什么,但是估计是扭到了。
他柔声安慰:“没事,我们回去让妈妈看看。”
“呜呜呜,好痛。”
梁曜安一下心疼又自责,“对不起舅舅,都是我不好”
梁星启拍着女儿的背,也安慰他,“妹妹没事,不关曜安的事。”
他把人抱进屋,里头听见哭声的沈烟和陆慈都走出来,不知道发生什么,只先看见满身是土的小女孩抽抽咽咽地趴在爸爸背上。
梁星启把梁朔安放到椅子上,对沈烟说:“好像扭到了。”
沈烟蹲下来,脱下她的小鞋子,一看,果然脚踝处已经有些红,她抬起眼,对上小姑娘盈满泪水的眼眶。
“妈妈,痛痛。”
沈烟柔声哄:“没关系,处理好就不痛了。”
还用不上药箱,她让梁星启去冰箱拿冰块。
再一回头,身后已经围满人,陆慈梁琮,哥哥,还有刚回来不久的梁星辰,都神情担忧。
然后家人们关心一句,这个小不点就委屈撒娇一句,“祖祖,痛痛。”“奶奶,痛痛。”“姑姑,痛痛。”“哥哥,痛痛。”
痛痛到最后,沈烟都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痛了。
梁星启找过来冰袋,她小心敷上。
陆慈找过来毛巾给她擦脸擦手,梁曜安也被梁星辰拎去冲洗。
敷了十五分钟,要缓一缓,一家人准时开饭,梁朔安乖乖窝在妈妈怀里,“痛”得都没力气自己吃饭了。
沈烟抱着人一口一口喂,吃了几口,梁朔安探出脑袋和旁边哥哥说话,“哥哥,我们的城堡建好了吗?”
“还没有。”
“那明天我们继续建~”
梁曜安不太敢答应,看看自己妈妈,梁星辰便说:“可以,明天给你们建个大城堡。”
“嗯!”
又吃几口,梁朔安看梁琮放下筷子,张眼问:“祖祖你吃饱了吗?”
梁琮:“还没有,祖祖喝水。”
“噢,那要多喝水水。”
又又吃几口,梁朔安看向陆慈,毫不吝啬夸:“奶奶,你做的菜菜真好吃。”
“谢谢我的宝贝。”
就这么一个一个把家里人都哄开心了,梁朔安仰头对妈妈说:“妈妈,我想吃小蛋糕。”
“?”沈烟看梁星启,“你买了?”
梁星启还没应,小女孩急急说:“爸爸买了,我摔倒的时候看到了!”
梁星启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笑开来。
于是吃完饭,两个小孩坐一块一起享用饭后甜点。
梁曜安小声关心问:“安安,你还疼不疼?”
“不疼啦。”
“下次不能让你提水,我来提。”
“嗯嗯,哥哥提。”小女孩答应得特别快,专心享受蛋糕时光。
脚扭伤,梁朔安还走不了路,去哪都要人抱。
梁星启抱她上楼,沈烟帮她洗澡,洗完澡本来想抱去她自己的房间,但她不肯,要跟妈妈睡,沈烟只好把她抱上床。
沈烟交代她乖乖不乱动,去洗澡。
再出来,换好睡衣的男人已经拿着画册搂着小人在讲故事。
梁朔安从被子后探出一双大眼睛,“妈妈你洗好了。”
“嗯。”梁星启拿了冰袋上来,沈烟坐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把她小脚丫放到自己腿上,再冷敷一次。
梁星启看她一眼,继续温柔讲故事:“有一天,小熊和小熊妈妈在森林里迷路了”
“小熊爸爸嘞?”
“小熊爸爸估计也迷路了。”
“笨笨的小熊爸爸。”
“”
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梁朔安直起身子看出去,学着大人应声响亮:“快进来!”
是梁琮,老爷子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僵硬,“安安怎么样?”
“嘻嘻,祖祖我不痛啦。”然后举起脚丫给他证明,“呐。”
“行。”
老爷子离开,过一会门口又被敲响,这次来的是梁曜安,他进来,给梁朔安送了一个汽车人玩具,说这是他最最喜欢的玩具。
三分钟后,陆慈端着牛奶上来,“安安喝点牛奶再睡,长高高。”
梁朔安一口气喝完,哄得陆慈非常满意。
夫妻俩就这么看着人来人往,心想终于能结束。
不料小不点说:“还有姑姑。”
沈烟和梁星启对视,皆笑出声,“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呀~”
梁星辰没来,但是沈烟的微信来了语音:【嫂子,两三个小时还要再冷敷一次,你别忘记了啊。】
梁朔安熟练按下说话按钮,软软回话:【妈妈在给我敷啦。】
梁星辰:【哎,那就行。】
梁朔安:【晚安,姑姑。】
梁星辰:【晚安,宝宝。】
第59章
梁朔安小朋友是梁家最悠闲的小朋友,爸爸妈妈姑姑都有工作,哥哥要上学,祖祖和奶奶偶尔也有自己的事情,就她一个每日无所事事。
一大早起来吃早餐,吃完早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她就和祖祖出去外面散步,祖祖走得慢,她滑着自己的滑板车前前后后溜达,碰上认识的爷爷奶奶就和他们说话,碰上和她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就两个人一起玩滑板车,不然就玩路边的花花草草,蹲下来看蚂蚁走路。
等到太阳高高,祖祖就带她回家。
祖祖看书她也看书,奶奶练功她也练功,在院子里跟奶奶一起咿咿呀呀叫。
然后就到中午,吃完午饭她自己上楼睡觉,一般睡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睡醒了自己躺床上玩,妈妈给她买了好多玩具和书,一个小玩具她能玩一下午!
有时候睡得沉了能一直睡到妈妈下班,她晕晕乎乎的,抱着妈妈醒神。
傍晚的时候,爸爸姑姑和哥哥都回来,家里又变得热闹,好多人陪她玩,和哥哥玩泥巴游戏、拼图游戏、乐高游戏。
再接着吃晚饭,吃完晚饭洗澡澡,洗完爸爸或者妈妈给她讲故事。
爸爸和妈妈的声音都好听,一般讲到一半她就能睡着。
一睡着,就会做梦,梦里好多好玩的事情好吃的东西,但有时候也会做噩梦,做了噩梦她很害怕,抱着枕头去爸爸妈妈房间。
妈妈房间一般她按一下就会开,但也有好几次她都打不开,只能大声敲门喊妈妈。
然后等一会爸爸会来开门,爸爸好像有点不开心,表情臭臭。
她可不管,跑进去爬上床挤进妈妈怀里,没一会,又能睡香香了。
有一天,小区里一个小男孩说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梁朔安不懂幸福什么意思,但她觉得她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小男孩又说他是世界上最忙的人,这下梁朔安知道“忙”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妈妈和姑姑经常不能按时回家,奶奶说她们在加班,在忙。
她奶声奶气反驳,“我才是世界上最忙的人!”
“为什么?”
“因为我要陪祖祖散步看书,要陪奶奶练功做饭,还要吃饭,还要睡觉,还要和哥哥玩,还要洗澡,一天好多好多事情。”
小男孩皱皱眉,不得已点头,“那好吧,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忙的人。”
梁朔安重重点头,早上奶奶给她扎的两个小啾啾也跟着点头,“嗯!”
这天下午,爸爸姑姑下班回来了,哥哥也放学,但是妈妈还没回,奶奶说妈妈又在加班,不知道几点能结束。
梁朔安想,好吧,妈妈才是世界上最忙的人。
爸爸忽然问她:“安安,想不想和爸爸去医院找妈妈?”
梁朔安大眼睛一亮,“想!”
于是奶奶装好两盒饭菜,让她和爸爸一起送去给妈妈吃。
这是梁朔安第一次去医院找妈妈,上了车,她坐在后排宝宝椅上,好奇问爸爸:“爸爸,妈妈做什么工作?”
“妈妈是医生。”
梁朔安早知道妈妈是医生,但是还不太明白,“医生是做什么?”
梁星启耐心解释,“医生就是看病的大夫,像安安之前感冒发烧还有扭到脚,都要找医生看病才能好。”
梁朔安一知半解,“妈妈好厉害。”
“嗯,妈妈很厉害。”
沈烟今天有台大手术,梁星启提前说:“等会不一定能见到妈妈,但是如果见到妈妈了安安乖乖的,不让妈妈抱,妈妈刚工作完很累。”
“我知道啦,我一定乖乖的!”
梁朔安看着前面好多好多车子,心里涌起期待,她要去找超级厉害的妈妈了!
沈烟今天这台大手术从早上九点一直做到下午五点,离开手术室的时候眼前都晃虚影了。
规培生扶住她,“沈主任,还好吗?”
沈烟去年评上副高,也顺利聘了副主任,现在和吕倩副主任一样,是他们科室最年轻的副主任。
今天这台手术是沈主任主刀,顾主任给她当一助,手术难度高,好在最后顺利完成,现在就看后续病人恢复情况。
沈烟稳了稳身子,说没事。
回到值班室,吕倩还在,俩人打了个招呼。
吕倩问:“怎么这么久?”
沈烟:“两个手术一起,病人又是二次手术,不好做。”
吕倩点头,“辛苦了。”
真的辛苦,沈烟把剩下工作先放一边,靠上椅背斜斜躺平。
吕倩没再说话,继续去做她的事,沈烟余光看了两眼,闭上眼小憩。
去年她评副高不算很顺利。
一年怀孕加产假哺乳期,她几乎是两年没有特别产出,虽说只是常规评审以前的材料足够,但在人才济济的一附院,在全国重点科室,她的材料没有十足竞争力。
当时吕倩算是还了一个人情。
她那会手上有个不大不小的项目,已经写了两篇能上柳叶刀的文章。
这个项目在立项时她就把自己拉进项目组,沈烟做的工作不多,但吕倩说可以把这两篇文章的一作都给她。
沈烟心里感谢,不过没要。
医院也是个职场,上次评职称她就被搞过一轮,现在这事虽然看起来没有毛病,但真要追究起来也能追究出什么,她不希望再掺和进什么阴暗的斗争里面。
虽然艰难,但最后也评上了这个副高。
现在梁朔安三岁,已经完全能脱离自己,今年九月又去上幼儿园,沈烟开始把全部重心放在工作上。
跟领导聊过,科室里渐渐给她安排其他工作,她也凝聚十分精力,把该做的都做好。
他们这行,再往上走一是行政级别,二是专业技术,沈烟不太想做什么行政工作,她只希望不断精进工作能力,跟上前沿研究,争取给手里病人带来希望。
这两年在这条路上是慢慢地走,但现在,可以冲刺了。
沈烟休息了会,开始整理今天的手术材料。
过一会,值班室外传来一道熟悉的软糯嗓音,她愣了下,心想干一天下来竟然干出幻听了,不行不行,得赶紧弄完回去休息。
半分钟后,护士进来敲敲门,笑道:“沈主任下班没?你女儿来了。”
沈烟心一喜,又是一松,不是幻听,真是梁朔安来了。
这个点中班的医生都在外面查房,值班室里没其他人,沈烟让护士带他们过来。
很快,梁朔安欢快的小嗓门和轻盈的小身子出现在门口,“妈妈~”
沈烟先看了眼带女儿过来的人,随后张开双手迎接她,“哎~”
梁朔安高兴扑进怀里,一股力带着沈烟一个大人都微微后退。
女孩仰起脸来软软说话,“妈妈,我和爸爸来看你,还给你带了饭饭噢。”
沈烟这才看见梁星启手里提的饭盒。
她拨开小不点汗湿的刘海,声音也变得温柔,“谢谢宝宝。”
梁朔安没来过妈妈工作的地方,大眼睛四处扫,然后看见屋子里唯一一个阿姨,她礼貌问好:“阿姨好。”
吕倩是第一次见沈烟女儿,按下心里讶异,微笑回应:“你好宝宝。”
沈烟这个女儿长得很漂亮,说是标准的洋娃娃并不为过,关键是双眸灵动可爱,第一眼就招人喜欢。
梁朔安很会夸人:“阿姨你好漂亮。”
“谢谢你小宝宝。”
“嘻嘻。”
梁朔安转回来看妈妈,“妈妈你还忙吗?”
沈烟虽然很想跟她回家,但是很可惜,她抱歉说:“妈妈还有一点工作。”
“那安安可以陪妈妈吗?”
“当然。”
让父女俩先去旁边会议室等,她把手上最后的表格填完就过去。
俩人拎着饭盒出去,沈烟回头时对上吕倩也望着他们离开的眼,她开玩笑,“看什么?想结婚还是想要小孩?”
吕倩睨她一眼,没说话。
沈烟不好输出什么价值观教育别人,但现在跟吕倩算熟,也站在同一条船上,她只说自己感受:“以前我也觉得结婚生育这些事情离我很远,后来我想着这辈子我不可能真的不结婚不要孩子,我还没达到那么高的境界,所以我就打算早点把这些事情都完成。”
“现在看来,婚姻孩子也没那么可怕,擦亮眼睛选对人,很多世俗的困难就都不存在。”
过两秒,沈烟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幸福,一想到孩子爸爸心里会觉得很安心,一想到梁朔安会觉得很温暖而且充满干劲,想要成为她的骄傲。”
“我想,她和孩子爸爸,补齐了我人生中的另一半空缺,并且源源不断地给予我能量。”
吕倩沉默了好一会才淡淡应,“再说吧。”
沈烟耸肩,开始加速干自己的活。
十分钟弄完,再去到会议室,看见梁星启抱着小人看窗外的背影,一大一小,分外和谐。
父女俩不知道在聊什么,梁朔安小嘴巴叭叭说话。
沈烟静静看着,直到肚子发出饥饿信号,她不得已敲门。
俩人转过身,梁朔安一看见她就眯起眼笑,“妈妈~”
沈烟走进去,“来吧,陪妈妈吃饭。”
“嗯~”
梁朔安粘人,非要坐在她怀里让抱,梁星启沉声:“梁朔安。”
梁朔安早忘记答应过爸爸什么,眨着晶亮眼睛,“啊?”
梁星启无奈笑,随她去了。
于是母女俩一人一口吃着饭,梁朔安时不时哄妈妈开心,可会叽叽喳喳。
没带汤,梁星启去值班室倒了杯水过来,沈烟接过,先喂了女儿两口,自己再喝下半杯。
梁朔安吃饱饭,更加有劲,说话声也更洪亮,“妈妈!”
“嗯?”
“你是世界第一忙妈妈,是世界第一厉害妈妈,还是世界第一漂亮妈妈,还是安安世界第一爱的妈妈!”
沈烟眼里漾开笑容,重重亲她一口,“谢谢我的宝宝。”
梁朔安非常高兴,“妈妈也亲爸爸~”
夫妻俩对视,沈烟示意梁星启弯腰,随后也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梁朔安开心得举起双手欢呼,“好耶!”
第60章
九月,梁朔安开始上幼儿园,第一周分离焦虑很严重,去学校前哭,去幼儿园的路上哭,去了幼儿园也哭,哭得沈烟都不想让她上这个幼儿园了。
梁星启说给她一周看看,实在不行就迟一岁再上。
几天后这个小姑娘可能慢慢适应,好像也交了几个朋友,对上幼儿园不那么抗拒了,反而有点期待,会提前一晚让陆慈和阿姨给她做小饼干,她带去给小朋友们。
沈烟这才放心。
她也这段时间也开始忙碌,工作多且杂,时不时还排满手术。
这周是连续一周的中班,沈烟上班时梁朔安还在幼儿园,下班到家了她已经睡着。
沈烟不忍心吵醒她,通常都是只看两眼轻轻关上门离开。
早上八点前陆慈要送她去幼儿园,沈烟不睡懒觉,早早起来陪她一会。
今天这个小不点趴在她的公主床上赖床,哼哼唧唧不肯起床。
沈烟坐到床边,轻声喊她:“安安?起床啦。”
梁朔安踢踢被子,力气大,一踢就把被子踢飞,“唔不要妈妈”
一如既往有劲,说话声清晰,沈烟摸摸她额头,温度也正常。
她伸手挠她咯吱窝,小姑娘于是一边躲一边哈哈笑:“妈妈!”
“起来吧,奶奶给你做好吃的了,等会妈妈送你去上学,好不好?”
“嗯,那好叭。”
梁朔安揉着眼睛坐起来,沈烟给她梳头发。
洗漱好的梁星启也过来,先去拉开窗帘。
夏天尾巴,七点钟的太阳已升得老高,和煦光线笼罩着五六分相似的母女俩身上。
梁朔安仰着头,乖乖给妈妈扎头发,葡萄大眼舒服得眯起来,软软喊着:“爸爸”
“安安,早上好。”
“爸爸早上好。”梁朔安炫耀,“妈妈说今天送我去幼儿园。”
“那快快去吃早餐。”
“嗯!”
梳好头发,梁朔安跳下床,开开心心去刷牙,刷好牙又开开心心穿上妈妈给她找的小裙子,开开心心下楼吃早餐,开开心心和奶奶祖祖打招呼。
但一早上的开心终止在幼儿园门口。
梁朔安从小被保护得好,性格也好,现在的分离焦虑属于安全性依恋,分开时会焦虑难过,但是离开妈妈后自己能处理自己的情绪,融入到集体中。
沈烟耐心安抚,给她约定:“安安去吧,下午奶奶来接你放学,明天早上妈妈再送你上学。”
“真的吗?”
“真的。”
小女孩伸出小拇指,“那拉勾。”
“好,拉勾,盖章。”
约定好,梁朔安吸吸鼻子,抓紧她的小书包一步三回头进幼儿园。
沈烟等她完全看不见了再转身离开。
连续几天早上送上学,沈烟一般送完回去补个回笼觉,中午休息一会下午再上班。
终于迎来周末,一家人全部休息。
沈烟上午陪玩,梁星启工作,梁星启下午陪玩,她加班做自己的事情,晚上再陪她洗澡睡觉。
没有孩子之前,沈烟压根没想过自己的周末几乎全部围着一个小孩,但体验下来不算太差,反而中和了以前她不是工作就是工作的疲惫日子。
洗完澡的梁朔安香得不行,沈烟在她身上猛吸一口,吸得小女孩又哈哈笑着躲,“妈妈你要吃掉我啦!”
“吃掉吃掉,安安太香了。”
“不要不要~妈妈~痒痒。”
玩闹一会,沈烟把她抱上床,哄睡工作交给爸爸。
九点半,梁星启回房。
她放下手机问:“睡着了?”
“睡着了。”
他手里还端了杯水,走过来放到床头柜。
沈烟视线一直跟着,他察觉到,抬眸对上。
夫妻几年,很多事一个对视就能读懂。
梁星启勾了勾唇,“我先洗澡?”
“嗯,快点。”
俩人工作都忙,她又三班轮流换,同房这事有心无力。
今晚正好。
都有空,时间早,最重要的是——孩子睡了。
沈烟心情好,去换了件清爽睡衣出来,还在耳后抹了抹香水。
等了一会,浴室水声终于停下。
沈烟看着水雾袅袅的玻璃门,心跳得忽然有些快。
像个小姑娘似的。
梁星启洗好出来,和床上人对视两眼,先关了灯,再一步一步走近。
视线再空气中缠绕,一来到床边,沈烟就等不及了,把人拉下来亲。
但梁星启没让,他拦了拦,含着笑说:“不知道安全套还有没有。”
他们不打算再要孩子,有了梁朔安以后一直有做安全措施。
梁星启拉开抽屉,随即皱皱眉。
沈烟:“没有了?”
“还有一个。”
一个啊,一个怎么够。
但现在箭在弦上,一个就一个吧,再去买或叫外卖太久了。
沈烟又抱他,“一个也行,快点。”
梁星启压下来,唇刚碰上——
“呜呜妈妈”
某个三岁半女孩哒哒哒小跑声和哭声在这一刻格外响亮。
所有动作暂停。
沈烟心一紧,赶紧拉上被子盖住自己,“你锁门没有?”
“锁了。”这样的事不是第一回,这个小电灯泡总爱坏人好事,不锁门不行,梁星启早有经验。
下一秒,门口果然响起按门把的声音,按不动,小女孩就敲门,一边哭一边喊:“妈妈我做噩梦,呜呜妈妈!”
哭得让人心碎,沈烟把他推起来,整理自己睡衣领口,“好了,去开门。”
梁星启无奈下床。
开了门,哭成小花猫抱着小熊的女儿仰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吓得后退了两步,再十分熟练地跑进去找妈妈。
很快,窝在妈妈怀里一抽一吸讲她的噩梦。
“妈妈,我梦到爸爸变成大怪物,他有两个长长的牙齿和长长的头发,然后他就一直在追我,我好不容躲起来了,可是爸爸还是找到我,然后我就醒了,呜呜爸爸好可怕”
梁星启:“”
沈烟失笑,望向站在床边的男人,再低头看女儿,摸摸她小脸,“不怕,爸爸不是在这吗?你回头就能看见了,他没有变成怪物。”
梁朔安更加抱紧妈妈,哭过的嗓音娇软,“我不要看爸爸,不要爸爸。”
沈烟拍着她背,再次笑:“不要爸爸啦?那爸爸今晚去哪里睡?”
“去外面睡。”
“外面没有被子,爸爸会冷到。”
“我不管,不要爸爸不要爸爸。”
梁星启当然不会去外面睡,只能哄人。
梁朔安有时候很好哄,有时候就是头小犟牛,怎么拉都拉不动。
不过梁星启也有对付她的方法。
她和她妈一样,要先给点对味的甜头。
他便柔声说:“安安,明天爸爸带你去买小蛋糕,好不好?”
梁朔安还没应,女人一记眼刀先射来。
沈烟瞪眼警告。
他们现在一般不给她吃太多甜食,可梁星启没办法,眼下别的事比较着急。
可能今天晚上的噩梦真的吓到这个小孩,小蛋糕也没用了。
梁朔安依然是抱紧妈妈,“不要不要,不要小蛋糕。”
沈烟:“好了,你先出去。”
梁星启深深叹气,出门。
半个小时后再回来,一大一小已经睡着,小姑娘安稳躺在妈妈怀里,不再做噩梦了。
梁星启在床边看了一会,嘴角缓缓扬起抹弧度。
他走到另一头,掀开被子上床,抱过抱着女儿的妻子
第二天周日,沈烟还休一天。
早上起来,梁朔安已经完全忘记昨晚的噩梦,像个小太阳一样喊爸爸早上好。
洗漱好又粘着爸爸让抱下楼。
今天要出门,梁朔安非常开心,一吃完早餐就背上她的小包包小水壶。
“出发!”
九月初,南城还在过夏天,但前两天下过雨,今天温度不算高,他们打算去附近一个新开的公园逛逛,听说那边很多适合溜娃的设施。
梁星辰没空,陆慈带梁曜安一起。
可是梁曜安想跟妈妈一起去,他有点不开心。
最先发现这点的是梁朔安,她歪着脑袋站在高高的哥哥跟前,“哥哥你不开心吗?”
梁曜安点点头,又摇头,不知道怎么跟妹妹说。
但梁朔安顺着他视线看见姑姑,一下就明白了。
她自己琢磨了一下,跑去找姑姑。
梁星辰正准备去书房忙工作,看见梁朔安跑来,停下摸摸她小脑袋,“怎么了安安?”
梁朔安直接说:“姑姑,哥哥想你和我们一起去玩,你不要工作,一起去好不好啊?”
梁星辰微微顿住,看向不远处儿子,七八岁的小男孩表情闷闷,嘟着嘴巴。
可刚刚问他意见,他分明没表现出不开心。
她思考了几秒,再摸摸梁朔安,“好,姑姑也一起去。”
“好耶!”梁朔安开心了,朝哥哥飞奔而去:“哥哥,姑姑也去!太好啦!”
于是除了梁琮,一家人分两辆车出门。
路上沈烟跟梁星启说:“国庆前我要去北城出差,大概去三四天。”
“国庆?”
“嗯,我想着你到时候要不要带安安一起?国庆北城挺热闹。”
梁朔安听见,激动插话,“要要要,我要去,爸爸,去!”
梁星启只好答应,“好,到时候带你去看升国旗。”
梁朔安早知道升国旗是什么,更加激动了,一路上叽叽喳喳的。
抵达目的地,梁朔安牵上哥哥,蹦蹦跳跳地往公园去。
两个小孩说话声欢快:
梁朔安:“哥哥,你来过这里吗?”
梁曜安:“没有。”
梁朔安:“我也没有,哇,有花花!”
梁朔安:“这是什么花,好像有点丑丑的。”
梁曜安:“我也不知道。”
四个大人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渐渐地,梁星辰和陆慈走在了前头,夫妻俩落最后。
阴天有风,温度舒适,公园里散步的人不少。
梁星启牵起她手,再滑入指缝,十指紧扣。
沈烟抿抿唇,靠近他肩膀,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
可没一会,某个亲生的女儿跑过来,一屁股挤开爸爸,牵过妈妈拉着往前。
“妈妈,我们去玩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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