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了报告,显示无异常,梁星启拍照给她发过去。
她回:【也是个好消息,说明我们只是和小宝宝的缘分没到。】
沈烟:【继续加油!】
沈烟:【妈说得对,你平时还要加强锻炼,以后要是我上白班,晚上我就陪你在小区里跑跑步。】
梁星启盯着消息看,脸上没有什么笑容。
他简单回一个好,去停车场。
到学校时准备吃午饭,梁星启收拾收拾跟宋天瀛去食堂。
宋天瀛问:“你们那个论坛是不是准备开始了?”
“下周。”
“签证流程都弄好了?”
“嗯。”
“你们这实验上头挺看重的,实验结果也好,报上去,你再申请个国家级课题,真做出来什么说不定还能拿个诺贝尔奖。”
“嗯。”
嗯?
他还真想拿诺贝尔奖?宋天瀛疑惑看去,这才看见旁边人有些魂不守舍的一张脸。
他伸出手在他跟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梁星启回神应:“没什么。”
“你这可不像没什么的模样。”
已经走到食堂,男人声音淡淡,“吃饭吧。”
吃完饭,宋天瀛问他是回办公室还是回家,他说回办公室。
“我记得你下午不是没课吗?”
“还有点工作。”
“行吧。”
两人分开,下午两点半,宋天瀛一进办公室,看见这人坐在电脑前,专注工作。
可能真的有什么紧急事情,他没打扰,也干起自己的活。
三点,抬头看,对面人手里键盘快要冒火。
三点半,梁星启出门,不到两分钟又拿着一沓材料进来。
四点,宋天瀛抱起书准备去上课,“我去上课了啊,你要是下班别锁门,我就不带钥匙了。”
“好。”
快六点,宋天瀛下课从教学楼赶回来,看见这人居然还在,“你还不下班?”
“准备。”
“这都六点了,难不成今天沈医生上夜班啊?”
梁星启看一眼电脑右下角时间,默了会,开始保存文件,“现在回去。”
手机里有消息,五点发过来的,她说下班了,问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梁星启回:【在家吃,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沈烟:【想吃肉。】
梁星启:【好。】
他去菜市场买菜,到家时女人已经换好睡衣坐在餐桌边工作,见到他扬起笑容,“你回来啦。”
“嗯。”
她又说:“我要写个项目汇报,不能帮你做饭,你简单做两个菜就好了。”
“嗯。”
今晚的菜是红烧牛肉,蒸鲈鱼,炒时蔬。
他多买了牛肉,处理好放进冷冻室,明天还可以再做。
鱼简单,清洗好腌一腌直接就能蒸,菜也简单,麻烦的是红烧牛肉。
他先洗米蒸饭,再烧水焯一遍牛肉,接着炒,炒完大火炖煮,炖的时候开始做鱼和炒青菜。
菜香四溢时身后抱过来人,沈烟双手环着他腰,脑袋搭在肩膀上,探出身子往前面看,“好香啊,是什么?”
梁星启偏过头回:“红烧牛肉。”
“哇。”她情绪价值给得足,语气夸张,“熟了吗?我要吃我要吃。”
“再等等。”
“好吧。”
但她不走,就这么抱着,他一动她也跟着动,像只树懒一样黏在他身上,梁星启无奈笑,“你还想不想吃饭?”
“吃饭着什么急,现在比较想吃~”
她欲言又止,未说出的后半段暧昧。
然后踮起脚来亲他。
梁星启微顿,接着勾勾唇角,关掉火,转过身来把人拥进怀里,回吻
快八点吃完饭,一放下筷子,沈烟催促,“现在不好跑步了,我们下楼转转消消食,快快。”
梁星启简单整理好碗筷,先放到一边,再洗了手跟火速换好衣服出来的人出门。
五月初的南城已经有夏天来临征兆,她穿一件宽松衬衫,配半身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髻拢在脑后,简单舒适。
一下楼,她小声抱怨,“好热噢,你说今年夏天是不是会不会特别热?”
“嗯。”
“你周一走?”
之前收到论坛具体信息时他第一时间分享给她,梁星启又点头,“对。”
“我一直都很想去瑞士,网上看见的风景太漂亮了,你到那边多拍点照片给我。”
“好。”
“不能只拍风景,要有你,你站到风景里。”
“嗯。”
她问题很多,“和谁去?几个人?”
“四个,都是同事。”
“有女同事吗?”
梁星启转头,看见她问完盯着前面小花园跳广场舞的老人看,好似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真的在乎这个女同事的存在。
路灯橘黄色的光透过枝叶,在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影子,也悄悄落在她明媚脸上。
他说:“有。”
“啊?”
“有。”
“哦哦。”沈烟仰头看来,“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课题组里有女同事?”
刚刚才有,梁星启脸色不变,“她没参与很多实验。”
“好吧,那她一定在某方面很厉害吧?演讲?翻译?还是什么?”
梁星启随口扯谎,“翻译。”
“翻译?可我记得你在国外上的学啊,你还需要翻译?”
“”一个谎需要另一个谎去堵,“其他同事需要。”
“这样啊。”
广场舞换了一首国民热歌,她又望过去,重新起了话头,“梁星启,你说我们以后老了会不会也来跳广场舞?我四肢不协调,学不会会不会被其他老太太笑?”
“算了,我还是去上老年大学吧,提高提高文学艺术素养,不给你们家丢脸。”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迎面而来一个骑着幼儿三轮小车的小女孩,小女孩车子没控制好,急急冲他们来,沈烟侧身避开,弯腰伸手稳稳接住女孩的车子。
小女孩后怕一闪而过,昂起脸冲她笑,“谢谢漂亮大姐姐。”
沈烟点她额头,“慢点,知不知道?”
“知道!”小女孩大声应完,两只小腿一用力,又一溜烟骑走了。
女人目光跟着,直到小孩消失在尽头才收回眼,“真可爱。”
梁星启视线落在她满是喜欢的眼里。
他想起很多。
相亲第二天,她问自己要不要结婚。
领证当天,她在微信上叫自己老公。
结婚那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他留在主卧,说不要浪费时间。
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亲吻,第一次同床,都是她主动。
结婚半年,每次单独相处,她好像都只在乎一件事。
“在想什么呢?”
梁星启手落下去牵住她的,柔声应:“没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低头,对上女人皱着眉的神情,“梁星启,你是不是累了?”
他摇头笑笑,“可能是有点。”
“那回去吧。”
“不用。”
她格外坚持,拉他上了楼。
一进屋,说:“你去洗澡,厨房我来收拾。”
梁星启没拒绝,走两步回头看,她已经麻利整理起饭桌,接着把碗放进洗碗机,又去擦灶台和水槽。
她工作忙的时候不爱做家务,但有空也不会懒着不动。
唯独不爱做饭,他不在,她只会选择点外卖。
看了几眼,他转身回房洗澡。
洗完出来,她说还要加会班,让先睡。
梁星启没什么睡意,靠在床头看书,看书也没有兴致,换另一本她的,医学相关看不懂,他只翻有她做笔记的那一页看。
沈烟这人平时办事干脆利落,性格大气,但字却写的小意,工整温婉,像邻家姑娘一样。
他一页一页翻过,翻完一本,她终于回房,一边伸懒腰一边咕哝,“终于弄完了,我真的很烦这些文字工作……你还没睡啊,那我去洗澡,很快。”
的确很快,不到半小时,沈烟来到床边,鞋子一飞扑进他怀里,梁星启不得不张开双手接。
她就这么隔着被子趴躺在他怀里,刚洗澡的身上香味浓郁,眼睛也亮晶晶,“还累吗?”
这样的场景他轻易捕捉这句话背后的目的,梁星启看着人,轻声问:“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关心关心你嘛。”她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直起半个身子拍拍他胸口,“今天刚好例假来了,做不了。”
他下意识问:“疼吗?”
“不疼。”沈烟回忆,“说起来,自从结婚以来我很少痛经了哎,好神奇。”
梁星启不懂这些,她又趴下来,贴着他胸口,碎碎念:“是个好事,痛经有部分原因是子宫内膜异位症和子宫腺肌症,还好上次没查出来”
声音不大,他听不太清,伸手把她乱糟糟的头发全部拂到一边,温柔看着她留给自己的发顶和一小截额头,“沈烟。”
“干嘛?”
“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沈烟听不懂,摆正脑袋,用手撑着下巴看过来,“什么没用?”
梁星启安静片刻,缓缓说:“没让你有一个孩子。”
她听完,辗然一笑,“今天查了不是没问题吗,那就是时间问题而已,会有的。还有,不要这么想,我从没觉得你没有用。”
头发又有几缕飘下来,梁星启捋到她耳后,再问:“如果一直没有呢?”
这个问题似乎比上一个要难回答,她停顿或者思考的时间有些长了,长到他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听见窗外传来的车流声,听到自己心脏下坠的声音。
“嗯?”
沈烟抿唇笑,“我很健康,你也很健康,肯定会有。”
“如果。”
“没有如果。”
她十分坚定,梁星启不再问了,靠上前亲她。
亲了没一会,沈烟压着沉沉呼吸退开,“不行”
例假第一天,她本来就心猿意马,再亲下去会血崩的,以前还好,但现在吃到一半让她不吃她宁愿不开始。
梁星启眸色却愈深。
她挪了挪,挪下被子移动到他怀里,自己抱上腰找到舒服位置,“睡觉睡觉,晚安。”
第42章
沈烟这周换夜班,四点上班,十二点下班,梁星启周末两天休息在家。
天气开始热,吃完午饭她不愿动,躺在沙发上看手机。
梁星启去关窗,打算给她开空调。
“不关,我想吹吹风。”
他们家在高层,南北通透,梁星启把落地窗开得更大些,风呼呼吹进来。
沈烟朝他张开双手,“一起。”
梁星启站在窗户边望去,女人面容干净,姿态慵懒,睡裙堆到膝盖处,露出纤细白皙的一截小腿。
他静静看了一会,过去和她挤上一张沙发。
好在沙发宽敞,堪堪容纳得进两个人。
梁星启侧着身,搂紧怀里人,叫她:“老婆。”
“嗯?”
他又没了话。
“等会送你去上班。”
“那你晚上还得去接我哦。”
“嗯,晚饭想吃什么?”
“吃食堂好了。”
梁星启没坚持,继续问:“项目怎么样?”
“到现在已经做了三例手术,效果都不错,我这两天整理好数据准备发给北城的医院。”
“不写论文?”
“写,但是现在还没时间。”
梁星启垂下眸看她,温声问:“既然这么忙,为什么还想要孩子?”
“因为以后会更忙,而且我现在的身体机能比较适合生育,以后年纪再大也能生,但没那么优质了。”
“优质?”他沉默一瞬,“我也是优质基因吗?”
沈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抬头,正好碰到他下巴,她不客气亲了亲,笑道:“当然,梁教授不优质还有谁优质?”
梁星启看着她这个笑,片刻后才应一声。
白纱拂动,让风有了形状。
不知不觉,怀里人呼吸轻盈,他低头一看,女人已然睡熟,仿佛还做起梦,嘴角勾着笑容。
梁星启往外挪动,拿了手机定好闹钟。
再转回来轻轻拍着肩膀,和她一起睡过去。
……
三点四十到医院,这个点人多车多,他停在门诊旁边的大停车场。
沈烟匆匆下车,“走了拜拜。”
原本以为她直接要走,不想又从车头绕过来,示意摇下车窗。
窗户玻璃降下去,她忽然弯腰凑上前吻他,一触即离。
笑颜明媚,话语轻快,“晚上见。”
接着像风一样,小步跑向门诊楼。
梁星启愣了一下,几秒后才抿起道笑容。
他关好窗准备开车,眼一瞥,看见落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手机。
梁星启熄火,拿上手机去住院楼。
从门诊过去要穿过一条小路,他走着走着跟在两个面生的医生后面,医生年纪看起来不大。
本来想越过去,但听见熟悉名字,梁星启脚步慢了慢。
“听说你们科室那谁在追张仕?”
“追了也没用,人家可不好搞,家里背景好又有能力,最重要又高又帅,以后也不一定留在这里。”
“老听说他家庭条件好,到底多好?你们是同学吧?你知不知道?”
“有钱,有势,我就说这么多了。”
“那他干嘛跳槽来我们医院?转一圈就走?”
另一名医生像是知道什么,但欲言又止,说起另外一件事,“之前他们不是去申城开会,人家那会议就是他妈的医院办的,本来我们只有两个名额,后来张仕硬是多要了一个。”
可旁边医生没听懂,“真牛逼。”
“算了不跟你说了,你不懂。”
“我什么不懂?”
“反正啊,命运这事也挺玄乎,我觉得吧,有些东西命中让你错过你努力也没有,他要是再早来一个月……说不定我们医院就能留住这尊大佛了。”
梁星启脚步停在原地,两人渐渐走远,那些话也跟着风飘散
不用做晚饭,他回陆慈那边吃饭。
恢复国籍手续要一段时间才能办好,梁星辰着手找工作,不过她这个身份不太好找,陆慈用关系给她找到一个,梁星辰没在国内工作过,不挑,现在已经上班一周。
小宝下周也开始上私立幼儿园,陆慈很不开心,说自己退休了可以帮着再带一两年,梁星辰没让。
梁星启到时俩人又在争执,梁星辰说:“早上送下午接晚上带还不行?真带一天一夜我怕过不了多久您就把我们母子俩扫地出门。”
陆慈:“呸呸呸,胡说什么。”
一转眼,看见门口男人,“回来了?烟烟呢?”
在客厅玩的小男孩也看见舅舅,抓着玩具车飞奔过来,喊声响亮,“舅舅!”
梁星启弯腰抱起人,边应:“她上班。”
大家见怪不怪,陆慈嗔一眼梁星辰,去厨房帮阿姨做饭去了。
梁星启抱小宝来到客厅,没见梁琮身影,“爷爷呢?”
小宝举着车子回答,“祖祖在书房!”
梁星启便再抱他过去,走了两步,听见身后声音,“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给小宝生个弟弟妹妹?”
脚步一僵。
“弟弟妹妹!”小宝特别高兴,“要弟弟妹妹!舅舅,弟弟妹妹!”
梁星启点他鼻子,“你知不知道弟弟妹妹是什么?”
“当然知道。”小男孩举起三个手指,又变成四个手指,“我四岁啦!”
“你才三岁半。”
“四岁。”
“三岁半。”
“啊啊啊啊四岁!”
俩人一边争一边往书房去,梁星辰没能听见答案。
六点吃饭,今晚有个重要议题——给小宝取中文名。
陆慈问:“老爷子,小宝这辈有没有辈分字?”
梁琮:“这我倒不太清楚了,得打电话问问他二爷爷。”
二爷爷即梁琮弟弟,陆慈当即打去电话,那边一听是给梁星辰的孩子取名字,有些犹豫。
梁琮听见,抢过电话挂断,气呼呼:“不跟他们一块,我们自己取!”
梁星启兄妹俩没表态,陆慈迟疑一二也同意了,梁琮吩咐:“给我拿本字典来。”
陆慈笑,“这哪有字典噢。”
梁琮就戴上老花镜捣鼓他的手机,专心致志捣鼓到他们吃完饭终于抬起头,“梁曜安,以后星启有了女娃叫朔安。”
陆慈一听又忍不住笑,“一个日一个月,下一辈是不是得叫宇宙去?”
“有何不可?”
“”
梁星启看向梁星辰,对视一眼,梁星辰去抱小宝,“宝宝以后就叫曜安咯,曜安曜安,快谢谢祖祖。”
小宝没听懂,但听话冲梁琮笑,“谢谢祖祖!”
吃完饭梁星启没走,陆慈问他:“怎么还不回去?”
以前梁星辰没回来时吃好饭她巴不得他多留一会,现在开始赶人了,梁星启无奈应:“我晚点去接沈烟,等会直接从这里过去。”
“那也行,我给你拿点水果,你带回去给她吃。”
“嗯。”
给小宝洗完澡的梁星辰下楼,走近来说:“哥,什么时候有空,我请嫂子吃饭。”
上个月带小宝去打疫苗,沈烟帮不少忙。
陆慈觑道:“一家人客气什么,把烟烟叫回家来,我给她做。”
梁星启也看向梁星辰,“不用客气,她不会介意这些。”
梁星辰点头,不再多说。
等梁星启拎着一袋水果离开,她送到门口,看着他背影,“哥。”
男人回头,她扬了个笑容,“谢谢。”
这一个多月的事并不轻松,但整个离婚过程她几乎没有操心,也没有跟威廉那边对接,全是他在帮忙弄。
也许就像沈烟说的,时间是个好东西,她长大了,梁星启也不再是以前的梁星启。
经历这四五年,她觉得如今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美好。
梁星辰上前两步拥抱他,声音更加清晰,“谢谢你,哥。”
梁星启虚虚拍拍她肩膀,“星辰,欢迎你回来。”
“嗯,我回来了。”
梁星启晚上快十二点到住院楼下停车场。
她从不提前下班,反而每次都要加班十几分钟或者半个小时,所以不用提前太多过来。
他熄了火,耐心等待。
十二点一到,下班的医生护士陆续下楼,等了几分钟,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梁星启思忖片刻,推开车门下车。
几步外,看见人的张仕也停下脚步。
张仕猜他应该是在等沈烟,远远露个笑容后偏了偏路线想要绕过去。
可他叫住自己,“张医生。”
张仕有些疑惑,“梁老师,有事吗?”
梁星启:“方不方便聊聊?”
“……可以。”
夜深,停车场静得只剩虫鸣,两个身形相似的男人站在车子边。
梁星启先开口,话语沉静:“听说你和沈烟是同学?你们关系很好?”
张仕猜到是因为沈烟,但他不知道眼前男人了解多少。
再看过去,看见对方较真的眼,他心里笑,这是吃醋了吗?
“我们不同班,关系你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很多。
梁星启没有什么合适的渠道去了解她的过往,只能靠猜测去猜他们之间的关系。
沈烟不是个热络的人,按照她的性格不会跟一个“同学”拍照时贴那么近。
而张仕每次看她的眼神,都不是在看曾经相识的女同学。
他们之间,有过什么。
梁星启顶顶下颚,沉下声问:“之前去申城出差,是你找机会让她去的,是吗?”
张仕沉默。
“因为你知道那个会议有她上学时崇拜的医生。”
“你家境优渥,却放弃一切来到这个医院,是因为她,对吗?”
“如果你早来一个月,说不定和她结婚的不是我,是你,对吗?”
毕竟她只想要找一个优质基因,而张仕不比他差,张仕手里的医院资源还能助力她的事业。
他和张仕比,没有胜算。
梁星启眼眸暗沉,心也沉沉地往下掉。
张仕没有回答这些问题,只说:“人生不就是这样?结局早已注定。”
也许真的早来一个月,他和沈烟不是这个结局。
月亮隐入厚重云层,天地间最后一丝清辉被吞没。
梁星启想,如果他没能给她一个孩子,她是不是会和他离婚。
第43章
梁星启周一早上出发瑞士,夫妻俩一起出门。
沈烟去地下停车场,他从一楼出去小区外面打车。
在电梯里分别,她越过行李箱拥抱他,“记得想我噢。”
“嗯。”
到一楼,梁星启拉着行李箱出电梯,回头,看见她一边笑一边朝自己挥手,直至电梯门关上。
站在原地,电梯门反光,他看到自己身上这辈子从未出现过的懦弱。
他敢问张仕那么多,却不敢问她一句,昨晚到现在,俩人依然是甜蜜恩爱的一对夫妻,同床共枕,亲吻拥抱。
为什么?因为害怕听见不想听的答案。
此刻意识到这一点,梁星启兀自笑了笑。
她选择自己的原因无论是什么,他都没想跟她离婚。
既然不离婚,就没必要再问,他要消化的是自己情绪。
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到,国内晚上十一点。
抵达酒店,梁星启给她发过去报平安的信息,那边很快打过来电话。
“这么快到了呀?”
女人声音轻松,隐约还听见被子摩擦的动静。
她这会应是洗了澡躺在床上,可能在看书,可能捧着笔记本加班,可能玩手机,她没有什么规律可找。
“嗯,刚到。”
“酒店怎么样?是不是住在山里?”
“不是,要开会,住市区。”梁星启走到窗户边,“要不要给你看看?”
“好啊。”
他打开摄像头,第一眼看见屏幕里只穿睡衣的人。
身形悠闲,肩带有些歪,露着胸口小小一弧半圆,画面里的脸庞看起来更加白皙清瘦,十分漂亮。
梁星启多看了两眼,这才举着手机往外走。
先照一遍窗外风景,又对着房间走了一圈,她有些疑惑,“好像也不是很好?”
“这边没什么高楼大厦,酒店也有些年份,所以没那么新。”
“嗯。”她挪了挪侧躺下来,光线变暗,声音也更加轻柔,“你换摄像头,我想看看你。”
梁星启坐到椅子上,找了个矿泉水瓶当支架,调转摄像头。
视频里的他看起来不太自然,他也的确不自在,结婚以来,这是第一次打视频。
“累不累?”她问。
“不累。”
“明天就开会吗?你准备好了没?要发言吗?”
“要发言,差不多了。”
沈烟忽然“哇”一声,“梁星启,你说以后我会不会成为拿下某个国际物理大奖,甚至诺贝尔奖得主的太太啊,报道里会不会出现我的名字?”
她绘声绘色用夹起来的播音腔说:“来自中国的年轻物理学者梁星启,是国内第一位获此殊荣的物理学家”
梁星启忍不住笑,“你在想什么?”
她轻轻哼,“还是很有可能的好不好,你看妈就那么厉害,爷爷还上语文课本呢,你爸爸也好牛,所以你完全有可能啊,不要妄自菲薄。”
她一连串的夸赞,梁星启却听得沉默,稍瞬后才微笑应:“那我努力。”
“必须要努力!”沈烟又问:“那边冷不冷?你记得多穿点,按照我参加那么多次培训和会议的经验来说,会场的空调都打得特别低,别感冒了。”
“这边温度刚刚好,放心,不会感冒。”
沈烟翻身面向另一边,手机也跟着移动,“好了,不吵你了,你休息。”
“嗯。”
“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她眨眨眼,似乎在期待。
梁星启安静片刻,轻声说:“我很想你。”
女人像是听见满意答案,咧开笑容,“我也想你。”
会议一共三天,梁星启和团队要在开幕式上做简要汇报,第二天上午在分会场做详细汇报。
很忙,她的工作也多,俩人只时不时发微信消息。
上午他作为主讲人汇报这次实验,汇报完参会各国物理学家纷纷提问,回答完全部问题已经超过主办方给他的时间半个小时。
回到位置,同事们小声鼓掌,“梁老师,牛。”“你看见这些人表情没,我们震住他们了!哈哈哈。”
梁星启勾勾唇角,坐下来,“我手机呢?”
一个老师把包递过来,调侃道:“又找老婆呢?”
另一位老师附和,“同个课题组这么久你还不知道?咱们梁教授可是爱妻人设!”
梁星启没理他们,打开手机看微信。
没有新消息,现在国内是下午四点,她按道理已经下班,但估计还在忙。
他发过去结束汇报的信息,收了手机专心听讲。
十二点结束,再看手机,没有回复。
可能在加班或者回家路上。
中午睡了一觉,下午继续参加会议。
这次的学习机会难得,大家都不想错过,每个人都听得认真,身上也带着任务,会议间隙主动去认识其他国家的学者。
但梁星启不用去,经过上午的汇报,茶歇时来找他的人不少,还有两个说是他大学同学,但他没太多印象。
聊了几句加上联系方式,等人群散去,他再次看微信,依然没有回复。
梁星启皱皱眉,发过去:【下班了吗?】
然而这条消息也石沉大海。
台上最后一个汇报者声音激昂,梁星启却乱了心思。
他思考一会,起身到外面给陆慈打电话。
“妈,沈烟今晚回家吃饭吗?”
“没有啊,怎么了?”
“有没有和您联系?”
“没有,到底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梁星启:“没事,她没回我消息。”
“嗨,你个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工作多忙,这会还在上夜班呢吧?”
她今天不上夜班,现在晚上十点,应当早就下班。
他没再说太多,说了两句让陆慈不用担心。
可挂断后心绪仍是有点乱。
以前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医院要是突然来了难处理的手术她可能需要一直加班,甚至不分昼夜。
要是今天也出现这样的紧急状况她很有可能还在医院手术室。
但是从不这么长时间不回复消息,紧急加班不能回家也会给他发微信。
梁星启捏紧手机。
应当不会出什么事,她这人虽然车是开得快了一点,但是遵守交通规则,且像她自己说的,没人比她更珍惜自己的生命。
再有,即便真有什么意外,医院她那些同事都知道自己,不会没有电话过来。
梁星启吐出两口呼吸,转身回去会场。
会议全部结束,当地时间18点,国内时间深夜十二点。
微信依然没有动静。
她第二天上班的话一般十二点就要睡,睡觉之前要给手机充电,会看一会消息,所以眼下已经十分不对劲。
他直接打过去电话。
第一个,没人接。
第二个,依然没人接。
第三个,手机里冰冷的提示音告诉他:“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整整一天,心悬了落,落了又悬,终于在这一刻再次高高挂起。
旁边同事们在商量晚上去哪吃饭,说话声嘈杂。
“后面没我们什么事了,今晚咱们出去好好吃一顿?”
“瑞士哎,这辈子能蹭着公款来一趟死而无憾了都。”
“让我搜搜这边的特色菜。”
“吃,必须要吃。”
“就当庆功,咱们这次收获可不少,说不得真能拿个大奖。”说话的男老师攀上梁星启肩膀,“梁老师功劳最大,咱们听他的。”
可转眼看过去,却看见对方深皱的眉眼,眼里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一惊,放下手,“星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男人没有反应。
男老师碰碰他,“星启?”
梁星启这才回过神,开口镇定,也坚决,“你们吃,我得先回国。”
来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明天只是听汇报,没什么工作了。
讨论晚饭吃什么的几人都看过来,纷纷说话:“现在回去?”
“怎么了吗?”
“现在没有航班了吧?”
刚刚离得近的男老师看见他脸上神色,猜测可能是家里出了什么事,“那赶紧看看有没有中转的航班,这边航线多,应该是有的。”
梁星启点点头,“抱歉,后面一天你们好好听,我们之后上班再交流。”
“去吧,注意安全。”
男人脚步匆匆,一眨眼就消失在转角。
几人都不再纳闷,猜到应当是家里真出了事。
毕竟共事三四年,梁星启一直是公认的认真细致情绪稳定,就算先前实验数据大推翻重新开始他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
这会眼里的慌张、担忧却全然藏不住了
没有直达南城的航班,梁星启买了到香港的机票,再从香港转车回南城。
飞机上有WiFi,但信号不佳,大概国内时间早上七点多,她终于回过来消息,不过只一条,说昨天太累睡着了。
他回复的内容也转了好久才发过去,之后再次处于“失联”状态。
总之确认平安,梁星启心里的担心放下一大半。
他明白自己今天的异常,也没有后悔坐上这趟航班,没有她平安的消息,他无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高高兴兴和同事去聚餐。
他不能失去她。
下午四点落地香港,他先坐机场快线到西九龙,再从西九龙出境回南城。
梁星启没回家,先去医院,到医院时六点多。
网约车停在门诊前面停车场,正要付车费下车,一抬头,看见门诊大楼出入口站着几个人。
都没穿白大褂,看起来像是在商量什么。
人群里一男一女格外亮眼,俩人安静站在边上,没有说话没有交流。
很快,沈烟和另一名女医生跟着张仕走向他的车子。
梁星启没注意太多,甚至忘记他们的关系,只一直盯着那道熟悉身影,这一刻,彻底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第44章
车子从他跟前驶离停车场。
梁星启拨出电话。
这一次,顺利接通。
“喂?”
女人声音压着,像是不敢大声说话。
他问:“在做什么?”
沈烟看看前面,捂起话筒,“刚下班。”
今天骆教授办退休仪式,医院走得近又不上班的医生都去。
张仕虽然不是他的学生,但私下关系不错,也一起过去。
沈烟本来想自己开车,不过旁边女医生好像对张仕有意思,想趁这个机会坐他的车搭话,偏要拉上一个人壮胆。
这会她说话都有点不太自在,“怎么了?”
梁星启:“不是四点下班?”
“哦,加了一会班。”沈烟加快说话速度,“今天老师退休请吃饭,我路上呢,不说了啊,拜拜。”
一说完,等了两秒,听筒里传来嘟嘟嘟声。
梁星启轻轻呼口气,对前面司机说,“走吧。”
他在手机上将目的地换成家里地址。
这边挂断电话,沈烟将手机放进包里。
女医生撞撞她肩膀,“老公啊?”
“嗯。”
女医生朝前看,“张医生,你认识沈烟老公吗?你们不是一个学校的吗?”
张仕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淡声应:“不认识。”
“哦,我听说你们是xx届的?”
“嗯。”
俩人聊上天,沈烟掏手机打字给梁星启发消息:【你那里是中午吧?吃饭没?】
沈烟:【昨天可真是累死我了。】
昨天下班临时来了台手术,区里重要领导突发心梗,情况危急,又是重点关注,一个晚上她都没能碰手机。
一天十几个小时高度紧绷,到家澡都没洗倒头就睡。
老公:【做手术?】
沈烟:【嗯。】
老公:【去哪吃饭?我去接你。】
沈烟:【?】
沈烟:【你怎么接?】
老公:【我回来了。】 ?
会议三天,按道理他明天才返程,怎么突然回来?
沈烟想着想着想到什么,神情随之沉了沉。
难不成是因为联系不上自己所以匆匆赶回来?
又猛地摇头否定,不是不是肯定不是,实在没必要为这么小一件事赶国际长途回来,应该是工作上有什么其他事情,晚点问问好了。
沈烟:【你坐那么久飞机回来,好好休息吧,我打车回去。】
老公:【没关系,地址发给我。】
真犟,沈烟无奈,发过去地址。
放下手机,才发现车里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空气静得有些怪异。
她前后看看,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十来分钟抵达酒店。
骆教授本来想低调办这个退休宴,但奈何这个要请那个要请,有空的师兄师姐们也都回来,所以凑了整整一个小宴会厅。
骆教授女儿小外孙和师母都在,一进去,小瑗先看见她,飞奔过来,喊声照例是又甜又响亮,“烟烟阿姨!”
“哎。”
骆璇就在不远,笑着吃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我爸女儿,你才是小瑗妈妈。”
骆璇比她大两岁,俩人关系不错,沈烟也笑回,“我也想呢,什么时候老师忽然发现我是他在医院弄丢的另外一个双胞胎女儿就好了。”
“说不定还真是。”骆璇看见去停车慢两步走进来的男人,先是冲她八卦挑挑眉,再朝张仕说话,“来了啊。”
大学谈的这段恋爱知道的人不多,就连骆方民都不知道,但骆璇是其中一个。
有一回她去老师家吃饭,张仕送过去的,他们在老师家小区门口说了会话,就这么被骆璇撞见,她怎么狡辩她都不信,只能老实承认,并让她不要告诉骆教授,怕骆教授误会自己不务正业。
后面他们又陆陆续续见过几面,有次骆璇找她,找不着,还加了张仕微信来问。
所以眼下张仕也礼貌问好,“骆璇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进去吧,你导师也到了。”
等人一走,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你不是结婚了吗?”
沈烟解释,“就是一起过来而已。”
“一起过来?那你老公呢?怎么不带来见见?”
要是梁星启原先这两天在南城,她可能会犹豫要不要让他来,但也仅是犹豫,今晚来的都是同门、同事,没人带家属,带他来多奇怪啊,正好他出差,她直接不用犹豫。
沈烟如实说:“他刚出差回来,而且带家属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你可是骆教授第二个女儿。”
“好了璇璇姐,你就别打趣我。”
在她怀里坐了一会的小瑗开始不耐烦,嚷嚷喊烟烟阿姨,三人往里走。
骆璇边走边说:“你和张仕一起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现在又一块过来,你老公不知道吧?”
“不知道,再说知道又怎么样,我和张仕没什么。”
“啧,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心眼子就,”骆璇比了小拇指一截指头,“就这么丁点。”
沈烟失笑,“不会,他不至于介意这种事情。”
“行吧行吧,他是你老公,你说了算。”
厅里大家都到得差不多,骆璇把她拉去主桌。
主桌坐了几位领导,还有骆教授第一批三个学生,现在都已在全国心外独当一面。
不过沈烟和这几个大师兄大师姐不熟,有的一面没见过,所以骆方民拉着她介绍,“呐,这就是沈烟。”
“虽然是第一次见小师妹,但在群里咱们可是老熟人。”
说话的是大师兄,群里头像就是他的职业照,沈烟微笑,“大师兄,咱们终于见面了。”
另外一个师姐说:“我记得前年还是什么时候我来一附院交流,那时候小师妹还是个小住院医,没想到今年都要评副教授了呀。”
认识她的医院领导接话:“那可不是,咱们骆教授带出来的学生就没有一个差的。”
骆方民也笑,“我可不敢领这个功,但有一点没错,当年要不是我先下手为强喊沈烟来家里吃饭,哪收得上这个关门弟子。”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饶是她见过世面受过许多夸奖也不好意思脸红了红。
大师兄倒了杯酒递过来,朝骆方民说,“老师,我这杯先敬小师妹了啊,多亏她这几年在您手里帮忙。”
“一起一起,我也得感谢沈烟给我这小半辈子的工作生涯划上圆满句号。”骆方民说罢就要自己倒酒。
旁边钱青一啧声,骆方民假装沉脸,“这么个好日子”
钱青觑他,但坐下来,算是应允,早就等着这一天的骆方民赶紧喜滋滋倒酒,其余人自然也不空着,于是菜还没吃上一口,酒要先喝一轮。
沈烟料到这个场景,原本是打算今天陪老师尽兴喝,不过她现在的情况
女性和男性不同,酒精在女性体内的代谢时间通常为24到72小时,少喝些等代谢完再同房没什么大碍,但精子的生成周期约为72-90天,所以男性必须提前戒烟酒。
不过显然今晚这个情况要么不喝,要么不醉不归,少喝基本上没可能,沈烟斟酌一二,对要敬她的大师兄大方说:“师兄,我最近备孕,只能以茶代酒了。”
在场都是医生,也不是什么官场关系,眼下这么一说,大家都很是理解。
等坐下来,坐她旁边的骆璇靠过来问:“真备孕?”
“真。”
“干嘛这么想不开?”骆璇皱着眉,“我支持你结婚,但是孩子这事你要谨慎。”
沈烟看过去,骆璇分享欲起来,“二人世界时的男人和婚姻跟有了孩子之后的男人和婚姻是不一样的,你不要不信我。”
除了学校老师,骆璇是沈烟认识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强人,在她还纠结毕业论文选题的时候她已经自己开了公司,公司听说还融了多少轮的投资,那时候的骆璇就已财富自由。
后来认识了现在的老公,三四年前生下小瑗,听师母说骆璇不打算那么早要孩子,小瑗是意外。
再后来骆璇怀孕生产,顾不太上工作,公司只好交给老公,那时候起公司收益一落千丈,又碰上经济下行,她一手打拼出来的事业宣告终止。
直到小瑗一岁多,她才重新工作,孩子经常丢给师母带。
沈烟没有不信她,只是
要孩子这事不是一时兴起,现在更不会因为别人所描绘的困难说放弃就放弃。
她已经提前设想好最坏的可能——离婚,单身带娃。
医院工资不低,再加上沈卫荣这几年给她的钱,请蒋玉莲,再请一个两个阿姨专门带孩子都不是问题。
至于许多人所担心的生产焦虑、产后焦虑,沈烟从始至终觉得这压根不算事,她这十几年不是白活的。
沈烟抿抿唇,“我知道,璇姐,我考虑好了。”
骆璇定定看着她,半晌,忽然笑:“我现在真的好奇,你老公是何方圣神。”
“这跟他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要是她在这半年多的婚姻里感受不到爱,被杂事烦恼,婆家也烦人,当初再怎么坚定的决心都会动摇。
骆璇再次说:“沈烟,别把自己想得太强大,养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
“那你告诉我,你老公现在对你什么感情?”爱不是唯一,爱会变质,但是如果一开始连爱都没有,那这个孩子生下来相当于没有父亲,连老婆都不爱,怎么会爱她生的孩子?
沈烟回答不像之前快速,迟疑许久才摇头,“不知道。”
他没说过,他们也没有讨论过,沈烟觉得没必要纠结他爱不爱自己,现在这样的生活她很满意。
骆璇还有问题,“那你呢,你爱他吗?”
沈烟看过来,眼神却渐渐变得迷茫,眼底像被一层雾裹住,这是比上一个问题更难回答的问题。
这次停顿的时间长达半分钟。
骆璇觉得不必再问,转头应付喊妈妈的女儿。
沈烟却因为这个问题愣住许久。
她爱梁星启吗?
但好像在搞清楚这个问题之前,她要弄明白一件事,什么是爱?怎么算爱?
开始上菜,其他朋友同事都过来敬酒,骆方民笑眯眯,喝了一杯又一杯。
沈烟无暇再思考爱与不爱,她作为关门爱徒,也要跟着举杯喝茶,每次一有人来骆教授就要替她解释一遍,“小姑娘备孕呢,喝不了酒。”
其他人以这个话头聊起来,她还要应付。
张仕和他的导师过来,骆教授同样的话又说一遍,她感觉到头顶目光,但没抬眼对视,只举举茶杯和他导师说话。
这顿饭一直吃到十点,沈烟提前给梁星启发过消息。
可能发迟了,他来得有点晚,送走老师一家他还没到,酒店门口只剩她一个。
等了一会,张仕忽然不知从哪出来,递给她一支口红,“你落在车上的。”
“哦哦。”沈烟立马接过,“谢谢啊,麻烦你送过来了。”
张仕站在原地,微微垂眸看她。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们连朋友都做不了了,每次见面她不是避开就是安静不语或者客气。
就这么爱他?结婚、生子,这些在二十出头的沈烟嘴里是毒药,是这辈子都不会碰的事。
备孕竟然愿意承担这样大的风险去和他生育一个孩子吗?
但这些都不关他事了,张仕笑笑,“沈烟,我估计十一月份待满一年会离职。事情过去那么久,我也没了其他任何想法,你不用躲着我。”
“”
她没躲着,只是像和其他男性一样保持距离。
不过既然话说到这了,沈烟抬起头,冲他扬起笑容,“好,祝你前途似锦。”
她爱不爱梁星启还不得而知,可此刻心里无比确认,她对张仕已经没有任何情感。
张仕张嘴还想说点什么,背后忽然有人喊:“老婆。”
声音听不出来具体情绪,像是极为自然的伴侣间的称呼。
沈烟回头,看见梁星启。
天热,他只穿一件简单白色T恤和黑色休闲裤,身形颀长,站姿笔挺,看向她的眸光专注唯一。
她的心,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第45章
张仕看见她身后人,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走上前来的男人十分自然,什么都没问,沈烟却觉得有些怪异。
坐上车,她好几次想跟他说话,但看见他没有情绪的脸,话憋进肚子。
他专心开车,开得比平时还要沉稳。
到家,沈烟弯腰换鞋,换好回头,他站在门后,视线专注看着自己。
她觉得实在不对劲,“梁星启,你怎么了?”
梁星启上前来抱她。
自然而然的,又低下头亲吻。
好几天没见,沈烟也有点想他,拥抱回应。
只是没过一会,她察觉到异常。
他渐渐着急,呼吸失序。
沈烟还没出声,后背被抵到鞋柜上,撞得她生疼。
“梁星启!”
“梁……”
“唔……”
她微微挣扎,他没让,动作间谁不小心咬到,两人口腔里尝到一丝血腥味。
男人动作停下来,却依然紧紧抱着她,怀着愧疚道歉,“对不起。”
沈烟有点后怕,担心他别不是在国外出了什么事情,“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回来?”
梁星启埋进她颈窝,声音低着,“没事。”
这哪是没事的样子?
这人怎么这么别扭?
沈烟拍着他后背,耐心哄:“跟我说说,好吗?是国外出什么事了?还是家里?”
“你在害怕什么吗?告诉我,好不好?”
女人声音轻柔,像是在哄小孩。
梁星启想,自己真是不如她。
“沈烟。”
“我在呢。”
“张仕,是你前男友吗?”他终于问。
沈烟惊讶,推开人,“你知道?”
真的是。
前男友。
沈烟一下明白许多,怪不得之前打球痛下杀手,怪不得刚刚宣示主权。
幼稚小气男人,她嘴角上扬,“什么时候知道的?”
“猜的。”
俩人还站在玄关,客厅餐厅的灯没开,只有玄关头顶一盏小灯亮着暖色光。
沈烟靠着鞋柜,手环过他腰抱住,眼里漾着笑,“吃醋了?”
梁星启心里摇头,又点头。
他的确介意她过去的生命里有过那么一个人,有过那么一段亲密关系。
他光是想着他们曾经亲吻拥抱就有些烦躁。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他无法,也不能将情绪带给她,今晚有些冲动了。
沈烟继续哄人,“以前我不知道我会认识你啊,也不知道会和你结婚,如果早知道我将来老公是你,我就不跟他谈了。”
“你喜欢他?”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梁星启抿唇,眼神依旧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我也想说点假话,但是假话我们智商250的梁教授肯定能听出来……”
沈烟认真开口,“那时候我才二十一岁,张仕很优秀,我们几乎天天一起泡图书馆,他后来表白,说喜欢我,问我要不要在一起,我同意了,我们在一起一年,后面因为学习工作忙碌分开。”
“就是这样,现在虽然在同一个医院工作,但是几乎见不到面,刚刚是因为我坐他的车落了口红他才来找我。你还想听什么?”
她微微仰着脸看他,梁星启掩眸,手摸上她嫣红下唇,指腹轻轻摩擦。
“他亲过你吗?”
没有回答。
梁星启却得到答案,俯身撷取她的唇。
不算轻柔,但没了刚刚凶狠,一点一点进攻,仿佛在收复失地。
沈烟心里笑。
怎么醋劲这么大?
她努力回吻拥抱,不然小气男人哄不好。
例假最后两天,亲吻无法继续延展。
亲完沈烟抱着他,“梁星启,我没法回到过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但请你相信我,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
梁星启凝视片刻,再开口:“以后不要坐他的车,行吗?”
“行行行,再也不坐,我见到他就跑,这样可以不?”
他轻轻哼了声。
沈烟在他腰窝位置挠了挠,某天睡觉时发现的,这里是他的命门,一按一抓反应都特别大,要是在办事,会直接触发某种开关。
这会男人愣了下,“干什么?”
她又挠,挠到他忍不住笑着躲开,然后抱过去贴上他胸口,“还吃醋吗?”
“……没吃醋。”
“那还不高兴吗?”
“……没不高兴。”
好吧好吧。
“老公,我好饿哦~”沈烟冲他笑,放轻声音撒娇一样,“刚刚都没空吃饭,给我煮碗面好不好?”
“番茄鸡蛋面可以吗?”
“可以。”
南城进入盛夏,沈烟怕热,拒绝参加一切户外活动,能躲在屋檐下空调里绝对不挪动半步。
月底,她把试验手术资料和报告整理好发给北城,这个项目算是告一段落,之后等那边返回来反馈再做下一步计划。
她手上轻松了,但是另一位俞医生却陷入苦恼,原因是她那段快速开始的恋爱可能要宣告终结。
俞好感情经历不多,所以纠结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抽离。
沈烟不替她做决定,只安慰了几句。
俞好趴在桌面上,声音恹恹,“烟儿,我要是你这种性格就好了。”
“我什么性格?”
“干脆利落,果断,说结就结,说分就分。”
“你可别咒我。”
俞好看过来,“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我感觉你从不内耗,要是不开心不舒服了就直接结束,之前和师兄也是这样,我真佩服你啊。”
沈烟颔首,继续看手上的病历。
“烟儿,要是以后,我说假如啊,你和你家梁教授吵架,吵那种很严重的架,你会不会和他离婚?”
沈烟没有思考,“看严重程度,如果是可以解决的矛盾,不离,如果无法调和,且严重影响我的心情和工作,离。”
“不愧是我的烟。”俞烟朝她比大拇指,又问:“如果梁教授出轨呢?”
到时间去查房,沈烟站起来,两只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我会先戳瞎我自己。”
下午四点多准时下班,发消息问他回不回家吃饭,他说回,但是要晚点。
沈烟就去买菜,打算当一回贤妻。
她很少下厨,厨艺一般,但能吃。
今晚就给他露一手!
可捣鼓到七点,沈烟看着盘子里稀碎的煎鱼和全是水的番茄炒蛋,神情难以言喻。
她好像挑了全世界最难的两道菜来做。
门口忽然传来解锁声,沈烟下意识挡在这两盘菜前。
梁星启进屋,看看围着围裙的女人,又看她身后露一角的菜,“怎么了?”
沈烟讪讪笑,“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梁星启明白了,他走到餐厅,看见她的手艺。
忍不住笑,女人锤他肩膀,“笑!今晚你就吃这个!”
他拿起筷子尝一口,挑挑眉,“虽然卖相有点差劲,但是味道不错。”
“真的?”
“真的。”
沈烟半信半疑,吃过他喂来的一口鱼,惊喜抬眸,“真的哎。”
“开饭。”
梁星启非常给面子,吃了两碗饭,两道菜也光盘。
沈烟做饭自信心瞬间爆棚。
他负责收拾洗碗,她回屋洗澡,做饭做出一身汗,又全是油烟味,必须马上洗。
洗好八点多,他很快也回房,对视一眼后进了卫生间。
再出浴室来到床边,身子压下。
沈烟双手撑在他胸口,含笑问:“这么着急?”
“嗯。”梁星启主动亲上来。
今晚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格外的温柔细腻,光是吻都让她颤了颤,身体热得发慌。
等看见他往下退,亲她小腿大腿沈烟睁大眼,“你”
接下来所有话语和身体,都被他吞入口腔。
第一次这样,沈烟觉得自己要飘上天了!
老天!他怎么那么会!
后面连续一个星期,几乎每隔一天就会同房,沈烟觉得自己有点飘飘欲仙。
梁星启像是开了那方面的智,不再只会简单动作,地点、环境、姿势以及亲密时的吻和爱抚,还有令人心跳加速的情话
他肯定是去进修了!
这天俞好神秘兮兮靠近,“烟儿,你最近春风满面。”
“”沈烟咳嗽两声,“没有吧?”
她把手机黑屏当镜子怼到眼前,“你自己看。”
沈烟尴尬推开,往前走。
俞好跟上来,声泪俱下控诉,“沈烟,我这还在闹分手,你居然吃那么好!”
“”
沈烟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最近的梁星启主动得过分,欲望也像关不住闸一样。
女性有经期,难不成男性也有“经期”?
算了,反正这事也不坏,年轻气盛的,两三天一回很正常。
她还得表扬他呢,主动学习进修让夫妻生活和谐。
彼此身心愉悦了,工作都顺利不少。
不过还是要适可而止,过度纵欲也不行。
晚上洗澡,沈烟特地选了件保守睡衣,早早躺进被窝。
但他好像还想要,洗完从背后抱过来,亲她脖子和耳后。
她现在被他弄得有些敏感,缩了缩,“不要了”
“什么不要?”
“嗯今晚休息”
梁星启停下,几秒后轻声说:“可今天是你排卵日。”
对哦!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她有点纠结。
虽说前天做过,但还是不保险。
沈烟转过来,先是疑惑一件事,“你怎么记得我排卵日?”
他十分自然,又仿佛无奈,“都结婚那么久了。”
“好吧。”
“累了吗?”
累倒是不累,沈烟抿唇,片刻后点点头,“那你慢点。”
“嗯。”
梁星启拿过旁边枕头垫在她腰下,沈烟惊讶,“你还记得这个啊?”
“记得。”他亲亲唇瓣,低声说话,“我听人说可以吃点叶酸,怎么没见你吃?”
“你还知道这个?从哪听说的?”
“办公室老师闲聊。”
“噢,我在医院吃了,没把药带回来。”
他又说:“天气热你不爱动,以后晚上凉一点了我们还是要下去走走。”
“知道啦。”沈烟环住他脖子,哼声,“好了没?快点。”
“工作也不要太辛苦,办公室老师还说长期处于高压状态会影响排卵和身体,可能还会影响胎儿。”
“知道知道,我是医生哎。”她开始不满,“梁星启,你今晚好啰嗦,快点儿。”
他不再说了,覆下身。
第46章
周末,沈烟下班直接回陆慈那吃晚饭。
到时梁星启不在,她问:“妈,星启呢?”
“老爷子出去见个朋友,他开车送过去,咱们不等他们,等会就吃饭。”
“嗯。”
小宝在客厅玩火车,小车子吭哧吭哧沿着轨道跑,他也跟着跑,别提多开心。
“小宝~”
小男孩甜甜喊,“舅妈!”
“在玩什么,我能不能和你一块玩呀?”
“开火车。”小宝弯腰从一堆大小不一的车子里找出另一辆火车递给她,“呐,火车~”
沈烟把火车放上轨道,但是火车没动,小宝就教:“舅妈,要先按开关。”
她重新拿起来,找到开关按下,小火车果然跑起来。
两辆火车一前一后跑,小宝更加开心。
沈烟陪着玩了一会,抬头问旁边回消息的梁星辰,“小宝适应这里的幼儿园吗?”
梁星辰啪啪打了一大段字才看过来,“适应,都快玩疯了,每天一早起床就喊着去幼儿园。”
陆慈去后院经过客厅,插话说:“幼儿园孩子见他黄头发蓝眼睛,又长得漂亮,都特别爱跟他玩,每天女同学男同学给他投喂零食,他能不喜欢吗?”
“反倒是我不适应。”梁星辰表情苦哈哈,又低头回消息,“这一堆流程和人际沟通实在太复杂,下班跟没下一样,领导客户能随时找你”
沈烟无比赞同,“是这样的。”
梁星辰没应,敲键盘的手指快要冒火花。
没一会,小男孩站起来提裤子,“妈咪,liaoliao。”
“自己去。”
“噢。”小宝小短腿朝卫生间哒哒哒跑去,沈烟不放心,跟着。
等到了门口,小男孩一本正经站在门口,双手撑开拦住,仰起头,软乎乎说话,“舅妈是女生,不许。”
“好好,那你自己上,别滑倒了。”
“嗯!”
大半分钟上完出来,男孩主动牵上她的手,沈烟低头看,湿的,居然还洗过。
回到客厅,梁星辰终于放下了手机,“谢谢嫂子。”
“没事,你工作很多?”
“多,但是都不难,比较琐碎。”
“慢慢适应就好,我之前刚开始上班也是这样,天天加班。”
梁星辰笑,“我这工作跟你们可不一样,你们那治病救人的。”
“工作内容不一样而已,都相同的苦。”
俩人说着话,厨房那边陆慈喊:“曜曜,过来。”
小男孩应一声,又飞奔过去。
沈烟疑惑,“曜曜?”
“怎么,我哥没跟你说?”
“没说。”
梁星辰便解释:“爷爷给小宝取的中文名,叫曜安,也给你们的取了一个,叫朔安。”
“朔?”
“嗯,月亮的意思。”
沈烟明白了,扬起笑容,“还挺好。”
说到这,梁星辰继续看着她,“我看我哥挺努力的,前几天过来吃饭还问了妈许多专业问题。”
沈烟有些惊讶:“问什么?”
“就是怀孕的一些知识,还有怀孕后怎么照顾孕妇之类的。”
怪不得了。
说什么办公室老师,原来是从陆慈这里学来的。
只是干嘛突然这么上心?这件事一直是她比较积极,现在他这样还挺让人不习惯。
晚上吃完饭,大概八点多梁星启和梁琮才回来,说是在外面吃过,坐了一会,夫妻俩各自开车回去。
照例是沈烟先到,她在电梯厅等,等了几分钟看见黑脸的男人走进来,她主动挽他手,开启话题转移他开车快慢的说教,“星辰说你问妈妈怎么怀孕啊?”
梁星启有点不自在,垂眸看她,“嗯,问了几句。”
“没事儿,你照顾好自己,加强锻炼不沾烟酒不熬夜就好了。”
“好。”
电梯下来,沈烟把他推进去,急急说,“快快快,回去造小”
有外卖小哥忽然快速冲进轿厢,截断她的话,梁星启把人揽到自己身边,上下目光碰撞,夫妻俩相视一笑,沈烟贴进他怀里
沈烟最近上早班,但他开始忙碌,说是那个实验自从去了一趟瑞士后被上面看到,有了更多经费支持和计划,他作为负责人要挑大梁。
晚上她自己炒了饭,但是实在食之无味,思索一二,沈烟决定点个外卖去看他。
她的车牌已经作为家属录入学校系统,一路畅通无阻。
实验室不在数理学院红色小楼,在旁边教学大楼。
沈烟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只好发了消息到一楼大厅等。
中间接了一个电话,俞好的爱情终于宣告结束,她声音听起来不太难过,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沈烟安慰了几句,并约定请她吃饭,又蹭一顿饭的俞好开心了,“烟儿,你今年一定发财,我看过了,你今年流年气场相合,吉星临门!”
“我谢谢你哦,也祝你今年发财。”
说到这,某大师声音颓败,“算了,可能我给我自己算算不准,我再找我师父看看去。”
“你还有师父?”
“当然……”
话密玄学大师开始絮絮叨叨,沈烟和她聊了一会,大概八点,电梯有两个人出来,沈烟不认得他们,但他们显然认识自己,“沈医生?”
沈烟从沙发上起来,“你们好……你们是星启同事?”
“是,沈医生来接星启下班啊?”
“嗯,但他没接电话。”
“哦他在实验室呢,可能没拿手机,我上去帮你叫他。”
一个老师上楼,另外一个跟她说起话,笑容和善,“虽然咱们没见过,但我们课题组可没人不知道沈医生,就连咱们学生都知道梁老师有个在医院工作的太太。”
“是嘛……”
“那可不是,梁老师平时……嗨你也知道,他那人之前就家学校两点一线,下了班都不回去的,现在没事的话下班到点就走,说要去买菜做饭呢。”
知道他常常下厨做饭,或者给她送饭,但此刻从别人嘴里听见,沈烟心里闪过一丝奇妙。
“就说上次……”他忽然停下,“哦对了,沈医生,家里没什么事吧?”
“什么?”
“前段时间我们不是在瑞士出差嘛,第三天的时候星启忽然就说要回去,那是我们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慌张,做同事那么久以来真是第一次……家里还好吗?最近他又开始忙起来,沈医生你多担待。”
沈烟听得吃惊,“家里挺好。”
“那就行。”
上去叫人的老师下来,“星启说还有最后一点,沈医生你再等他十分钟。”
“好。”
“那我们先走了,有机会一起吃饭。”
“嗯。”
俩人离开,沈烟站在原地没动。
所以上次突然赶回来……不是因为工作安排,是因为联系不上自己吗……
他……
还有那天晚上碰见她和张仕的异常……
这个人……
沈烟忽然笑,她算是明白他为什么能和妹妹几年都没把话说开了。
十分钟后,电梯门开,里面的人走近,温声问:“怎么过来了?”
沈烟扬唇笑,“怎么,只许你给我送饭,不能我给你送啊?”
梁星启看到她手里提的袋子。
他下午在食堂吃过,但连续忙了几个小时肚子已经空空。
“走吧,去办公室。”
办公室不远,走两三分钟到。
沈烟第一次进这栋小楼,也第一次进他的办公室,第一次站在屋子里看外面满墙爬山虎。
现在夏天,爬山虎生长旺盛,一整面墙绿意盎然。
“在里面看也觉得好漂亮啊,你说我探个头你在下面拍照的话是不是就是大片?”
“我隐约记得好像之前就有个男老师被拍,在学生里面传得挺火的,不会是你吧?”
梁星启打开饭盒,淡定点点头,“不出意外,应该是我。”
“哇~我当时怎么没注意到,要是我多看两眼照片,说不定我们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梁星启已经慢慢接受她这个想法,能笑着接话,“就看我长得好看?你要来追我吗?”
“我们梁教授可不止长得好看……”不过那时候她刚正式入职,还在忙主治的事,即便时间倒转她也不会把精力放在八卦上,更没有结婚生小孩的想法。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行,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是别扭的闷葫芦,要哄着。
“当然要追,我让我老师问你们院长要你的联系电话,不然就让他们给我们安排个相亲,反正无论如何,要把你追到手!”
“要是追不上呢?”
追不上她会放弃。
“当然是”沈烟尾音打了个转,歪脑袋看他,“我死缠烂打,一直缠你烦你直到追上,我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好吧!”
这人才不会死缠烂打,不过梁星启还是轻轻抿了道笑容,声音也轻松不少,“一起吃吗?”
“吃,这可是我专门点的营养套餐,花了大价钱呢。”
梁星启拉过宋天瀛的椅子给她,小两口坐下来吃饭。
才吃一口,她忽然整个身子靠过来,眨着眼问:“那你会不会让我追上?”
他顿了下,转头看去,看见她眼里似乎闪着一丝期待。
梁星启没有犹豫,“当然。”
女人双眸变得晶亮,骄傲抬起下巴,一脸自信:“我就说嘛~”
他看着她重新低头吃饭的侧脸和嘴角弧度,没忍住,也勾起笑容。
之后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各自工作。
九点吃完,又各自开车回家。
到家后他先去洗澡,刚进去,桌面上手机亮了亮,是微信,陆慈给他发了消息。
沈烟朝里面喊:“妈找你。”
“你看一下,什么事。”
她知道他密码,解锁进入微信。
陆慈说过些天是梁琮生日,不是大寿,一家人吃饭就行,但提醒他们准备个礼物哄老人家开心。
沈烟回过去知道了。
本来想直接退出来,但是手指一不小心点到搜索的放大镜,搜索页面跳出来。
她看见几条历史记录。
“女性备孕”
“男性备孕”
“基因选择”
“优质基因”
“如何维持婚姻关系”
“……”
优质基因……
沈烟脑子僵滞,怔怔望向发出淅淅沥沥水声的浴室。
第47章
沈烟一瞬间想明白许多事情。
为什么他之前总是问自己那么想要孩子,一直没有孩子怎么办。
为什么这段时间那么主动。
他知道了什么。
可是怎么知道的?这事又没有什么白纸黑字的材料。
难不成就从他们的聊天当中猜到?还是自己哪里露了蛛丝马迹?
沈烟忽然觉得后背发凉,果然太高智商的人哪里都聪明。
可真猜到她目的的话他怎么不来问?现在那么积极造人又是什么意思?
她又有点把不准,只凭这几条搜索记录不能证明什么,也许他真的也像她一样想要孩子而已。
沈烟眉头拧高,脑海天人交战。
浴室水声停止,她赶紧退出微信摁灭手机放回原位。
她开始考虑要不要坦白,还是先试探他到底发现没发现?再看看他的态度?
毕竟这事说到底她没占多少理,处理不好伤感情。
卫生间门开,他手里拿着毛巾,只下半身裹了浴巾,“老婆,吹风机呢?”
“应该在衣帽间。”
他放下毛巾,朝衣帽间走去。
身量高,身形匀称,每走一步沈烟都看得迷。
梁星启拿了吹风机从衣帽间出来,对上她直勾勾的眼,他仿佛已经习以为常,眼神无奈。
沈烟回以温柔且灿烂的微笑。
等人重新进卫生间吹头发,她立即翻身拿自己手机给俞好发消息:【好,帮我算算接下来一周我的运势。】
俞好:【算什么?事业?金钱?还是爱情亲情。】
沈烟:【都要。】
俞好:【哇,我在网上给人算一项就要288的你知不知道?!】
沈烟:【快,明天食堂请你吃饭。】
俞好:【你说的啊!】
三分钟,梁星启已经吹完头发她还没回消息。
好在他说要忙点工作让先睡。
人一走,沈烟催:【好了没?】
俞好:【烟,我明天请你吃饭吧。】
沈烟:【?】
俞好直接发过来一个截图,沈烟忽略前面一大段,只看后面结果:官禄宫擎羊落陷,财帛宫化忌逢地劫,夫妻宫见阴煞,唯田宅宫日月并明。
她看不太懂,但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好词。
特别是这个阴煞
沈烟:【解释一下。】
俞好:【简单来说,就是事业易遭人夺功、破财,夫妻之间有矛盾,但家庭和睦。】
还真是不顺。
早知道不问了,这破算命真是不靠谱!
沈烟气呼呼丢了手机。
没两秒又捡回来。
沈烟:【有什么破解的方法?】
沈烟:【除了请你吃饭。】
俞好:【啧,我是那种人吗?】
俞好:【不过烟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凶的卦。】
沈烟:
俞好:【不过我就是个半吊子,你别信。】
沈烟:【你现在说你是半吊子了?】
俞好:【嘻嘻.jpg】
俞好:【安啦,运势不能说明一切,你就说什么夫妻矛盾,你和梁教授如胶似漆的,最大的矛盾就是今晚吃什么吧?】
好巧不巧,其他她都不信,就这条让她有点不安。
沈烟不跟她说了,躺下来思考对策。
不管怎么样,要先试探试探他的态度,徐徐图之
后面两三天他工作依然忙碌,沈烟成了那个给他带饭的人。
第二天带的是医院食堂的饭,第三天她直接下了班过去,打算陪他去学校食堂吃。
梁星启觉得不太对劲,“你最近都不忙?”
“不忙啊,不是跟你说了,我那个项目暂时告一段落,这几天科室里病人也不多。”沈烟“生气”反问,“怎么,你不高兴我过来陪你?”
“不是,我很高兴。”
“哼。”
俩人走到小食堂,这个点正好放学,食堂学生不少。
沈烟环视一周,感慨说:“换了好多家我不认识的店啊。”又看四周来来往往的年轻学生,“好青春。”
“想吃什么?”
“吃你之前给我带的牛排饭。”
“那边。”
梁星启让她先坐,他去点单。
点完回来,一落座,有经过的学生惊喜喊:“梁老师!”
然后视线一直她身上来回转,看得沈烟都有点不好意思。
学生笑容暧昧,“梁老师,这是?”
梁星启自然介绍,“我太太,也是你们师姐。”
“啊!师姐好师姐好!”
沈烟微笑:“你们好。”
等学生走开,沈烟弯弯身小声说话,“你的学生多不多?等会我要被当成猴子看了!”
梁星启笑,“不多。”
“那还好还好。”
牛排饭很快好,他去端过来。
沈烟忙一天早饿得不行,不跟他客气,拿起刀叉就吃,等一块鲜嫩多汁的牛肉进入嘴巴,好吃得她发出喟叹,“太好吃了!”
梁星启见她仰着脑袋眯着眼,忍不住也勾了勾唇角,他把他盘里切好的牛肉移到她盘里。
于是沈烟一低头,看见自己这份的肉已经换成一堆小块,她抬眸看向对面。
旁边学生来来往往,他正低头专心切着牛排,浅蓝色衬衫的袖口半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刀叉一用力,小臂肌肉便隐隐绷紧。
夕阳从窗外斜斜打过来,眉眼在睫毛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温柔,下颌线也被阳光勾出利落轮廓。
沈烟静静看着,心里忽然漫上来一阵说不清的念头,她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模样,也从未认真去想过,但这一刻,她觉得和他这样过一辈子并无不可。
对面男人忽然抬头,看见她专注看着自己,疑惑问:“怎么了?”
沈烟咧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帅啊。”
梁星启也抿抿唇,“那我跟你说声谢谢?”
这倒不用,沈烟斟酌几秒,带着目的再开口,“梁星启,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相亲第二天就问你要不要结婚吗?”
男人手里动作一滞,缓缓看过来,“为什么?”
“因为你优秀。”沈烟解释,“无论外貌身高还是智商,都完美符合我的标准。”
梁星启拿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噢还有,我也很喜欢你妈妈,你妈妈也很优秀,而且非常的亲和幽默,后面见面我才想起来,我们相亲那会她还在诊室外面偷偷看我。”
“所以,我当时不是也跟你说了,谈恋爱对我来说很浪费时间,再说我自己谈未必能谈到你,说不定还会被人骗。”
沈烟说着这些,小心去看对面人神色,他神情却没有变化,嘴角一直保持上扬弧度,让人猜不出来情绪。
她再小声说:“相亲不就是这样?你当时选我应该也是看重我的这些条件吧起码也有几点?”
半晌,梁星启点点头,继续去切牛排,“嗯,先吃饭。”
什么啊,没反应?
沈烟实在是看不懂了。
吃完饭,梁星启不着急回去加班,夫妻俩沿着梧桐道慢慢从小食堂走回数理学院。
路上经过篮球场,年轻的男生们在挥洒汗水,球鞋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伴随几乎消失的夕阳余辉,交织成学生时代的青春剪影。
沈烟挽上他手臂,贴近说话,“梁星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的小孩会是什么模样?”
梁星启垂下眸,“嗯?”
“你说他将来是遗传爷爷和妈妈的艺术细胞,还是遗传我和你,还有爸爸的理科头脑?”
梁星启不知道她为什么今天忽然说起这些,可是想想并不奇怪,她想要一个完美基因的孩子,所以以前这些话题并不是少见。
只是先前他并未多想,现在也慢慢接受,可每次听见心里总会闪过什么。
他回答:“不知道,这个说不准。”
“那你希望呢?”
“我希望”梁星启认真想起来,片刻后轻声说:“如果是个女孩,我希望她能和妈妈一样,表演唱戏画画跳舞,学医学物理太累了,男孩的话随他去。”
“其实我也这么想,但是万一我们的女儿跟你一样犟,非要学医学物理,那我们也没有办法。”
梁星启皱皱眉:“我犟?”
沈烟眼尾上扬,抬头看他,“你不犟?”
还闷,还别扭。
果然上帝开了他一扇智商的窗,就要关另外一扇窗来弥补。
她回到正题,缓缓说:“梁星启,其实见你第一面我就想,如果我们有一个孩子他肯定又漂亮,又聪明,所以我才会那么坚定的选择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最后一句她说得慢,视线也一直跟在他被余晖照亮的脸上。
梁星启停下脚步,再次低头看她。
明白。
几秒,他露出个温和笑容,“明白,我们的孩子将来一定很优秀。”
沈烟发现自己是真有点看不懂他了,为什么这个笑看起来那么标准甚至灿烂,她却没有感觉到他的开心?
她已经坦白70%,说的这些全部是事实。
相亲,相的不就是对方的资源?难不成见他第一面她就“喜欢”“爱”上他?
她没招了,只能对自己说也许这几天都是她胡思乱想,人家压根没有多想。
沈烟也扯了扯唇,“好了,你去上班,我回家等你。”
“嗯。”
她先回家,洗漱完干了点活,十一点躺上床,梁星启还没回来。
给他发消息,他说准备回。
大概十二点多才听见门外有动静,两分钟后他推门进来,看见灯开着顿了顿,“还没睡?”
没有,睡不着。
她无数次试图告诉自己多想多忧了,但是很可惜,他的反馈没有让这个“多想”消失。
她也不是个会把心事都压进心里的人,憋着藏着,会得病。
沈烟问:“怎么这么晚?以前不是九点左右就可以结束吗?”
“晚上实验出了个错误,耗的时间有点长。”
“好,去洗澡。”
等他找好衣服进去,沈烟坐起来,拿起手机随意浏览。
十来分钟,他洗好来到床边,“关灯?”
沈烟摇头,并拍拍床垫,“不关,你坐,我们聊聊。”
梁星启看着人。
不再是晚上吃饭散步时的悠闲,她神色严肃,像是要讨论什么。
片刻,他撇开眼,声音轻轻,“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先睡吧。”
沈烟却又再摇了摇头,“梁星启,我算是真的明白为什么这几年你和星辰之间的问题一直没解决。”
“现在六月,还差三个月我们就认识一年了,我一直很欣赏你,简单纯粹又聪明,待人友好性格和善,但是今天我才发现,你其实很胆小。”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过来,目光沉重。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有没有问题想问我?”
卧室落针可闻,静得能听见俩人呼吸交错的声音。
沈烟迎上他的视线,上下对视,谁也没有松开。
许久,久到她以为他会再次以沉默或转移话题逃避,他才终于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这几个字从喉咙底拽出来。
“沈烟,你喜欢我吗?”
不是孩子,是问她,喜不喜欢他。
第48章
沈烟以为他会问孩子的事,所以这一句出来,她自己反倒懵了懵,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能犹豫的时间过长,梁星启眼底变得黯淡,“你先睡。”
他说完要走,沈烟下意识拉住他手,“去哪?”
“还有点工作。”
骗人。
“梁星启我”
“真有工作。”
沈烟松了手,他迈步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了停,大概三四秒后才按动把手开门。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只留下一声极细微的叩响。
卧室重新陷入宁静。
她看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声。
明明是要“质问”他的别扭,怎么现在变成她没了理?
而且干嘛突然问这么深入的问题?他们还没到这个地步吧
沈烟敲敲脑袋,真是复杂的关系,有什么好好的说清楚不行吗,纠结什么爱不爱的……
她有点累,等了一会没等到他回来,先睡过去。
睡得迷迷糊糊时身后抱过来人,他好像将她翻了个身,又亲亲额头。
抱着太热,沈烟咕哝喊:“热”
接着听见空调“滴滴”两声调低的声音。
之后一夜无梦。
可早上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外面听着也没动静。
沈烟掀开被子下床,出去一看,看见桌面上的早餐,但是不见人影。
她喊:“梁星启?老公?”
没有回应。
折返回去拿手机,这才看见消息,【我先去上班,饭桌上有早餐。】
沈烟皱眉,这是故意的还是真有事?
她回复:【我今天休息,明天开始上夜班了。】
那边很快回:【好。】
吃完早餐,她躺到沙发上,本来想放空一会随便刷刷手机,可APP刷新几轮就没了耐心,心里觉得烦躁。
可能真的太热,夏天的南城不是人待的地方。
沈烟把门窗关上,空调打开,开始给自己找活干,简单重复的劳动也是她放松的途径。
但环视一周,没找到活。
地板、厨房、各个桌面都很干净,物品摆放整齐有序,就连几株室内绿植都喝饱饱水。
她重新坐回沙发,眼一瞥,看见茶几底下的医药箱,沈烟拿出来打开。
不管是沈卫荣家还是蒋玉莲家,医药箱里的药品永远会被放过期,她是医生,过期药品是她的禁忌,可每次提醒蒋玉莲都不在乎,说过期了才好,过期了证明没用上,身体健健康康的不好?
沈烟无法反驳,只是依然提醒她要定期更换过期药品。
但眼下一打开,她先怔了怔。
一盒布洛芬,一盒袋装的红糖姜汤,小小箱子里还挤了一个热水袋
他是图省事,还是故意放在这里?
沈烟沉默好一会才翻看药品的保质期。
翻完全部,没有发现一个过期。
又没了活,视线移向前面充当书柜的电视柜,上面整齐放着各种书,有俩人的专业书,有爷爷的书,有小说有传记还有史书。
要是平时都休息不用加班的话他们会各自找本书看,她通常在沙发,他大部分时间在书房,看得累了,她就进去闹他,不然就是喊饿让他做饭,他每次都一脸无奈,然后认命去厨房或回应她的无理取闹。
小小屋子像是一个回忆盒,视线每扫过一处对应场景就自动播放。
空气里也满是他的味道,独属于他身上浅浅的小苍兰清香。
沈烟更加烦躁。
她合上医药箱塞回原位,回房换衣服,出门。
下了楼才给蒋玉莲打电话,好在她说休息不上班,不然今天自己可能要无家可归。
这几个月她很少过去蒋玉莲那边,一般一两个星期才通一次电话,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有时候看见蒋玉莲或者安思淼的来电她都下意识想到不好的事上去。
不是周末,安东和安思淼不在家。
到时蒋玉莲在外面买菜,让她按密码进去,沈烟没进,在小区等了几分钟才跟她上楼。
沈烟现在见到蒋玉莲第一面是盯着人上下观察,眼下看得蒋玉莲在她额头上敲了敲,“瞎琢磨什么!”
“这叫后遗症。”
“什么症,我看你是当医生当上瘾。”
沈烟提过她手里的菜,“思淼最近怎么样?”
一说到安思淼蒋玉莲脸上就全是笑容,“挺好,她说暑假想去社区卫生所见习,我本来想看看能不能帮她,谁想她竟然说已经联系好了。”
“我问她怎么联系的,她还觑我一眼,让我别看不起她,以前这孩子哪会这样啊,现在是真的长大了。”
沈烟听着也很欣慰,跟她说心里话,“妈,思淼心思敏感,你和安东吵架甚至动起手,她都会心情不好,长久以往,这性子不就慢慢变得忧郁?”
蒋玉莲笑容放下,“我知道,现在不吵了。”
“真不吵了?”
电梯抵达,门“叮”的一声打开,她先出去,嘴里留下一句,“不吵了不吵了。”
安家还跟她之前来一样,东西很多,勉强算得上整洁。
沈烟把菜提到厨房,“要不要我帮你做?”
“你做?你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吗?”
“妈,我发现你工作半年,性格怎么还变了?”会怼人了都。
“别胡说八道。”
“你那雇主怎么样?没欺负你吧?”
“我活干得好好的人家欺负我做什么?你别在那瞎猜。”
行吧,能继续干就行。
等到吃饭,沈烟明白了为什么她这工作能干那么久,“妈,你是不是去报了什么厨艺进修班?”
蒋玉莲以前做饭味道是不错,可以打个七八十分,但眼前这几道菜的水准沈烟能给到九十分!
“没报,自己学的。”
“自己学?在哪学?”
“网上学。”蒋玉莲嫌弃看过来,“你还吃不吃?”
“吃吃吃。”
沈烟一边吃一边问她那雇主,蒋玉莲本来不想说,但一开口就闭不上嘴巴,又是吐槽又是八卦的,一直说到吃完饭。
蒋玉莲收碗筷,“好了,你赶紧回去。”
沈烟往椅背一靠,“我坐一会再回。”
五十多岁的女人十分敏感,停下动作望来,“和小梁吵架了?”
“没有。”没吵,吵不起来,没有机会吵。
她还想和他吵一架呢,把该说的都说清楚,要是那人实在接受不了她和他结婚的目的就赶紧说,好聚好散别耽误彼此。
可想法只是想法,落不了地。
梁星启原先回避,直白发问之后轮到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现在他又故意躲着。
沈烟心里叹气,她这小半生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蒋玉莲坐下来,沉默一会,低声说:“烟烟,妈妈这两段婚姻都挺失败,没什么经验教给你,我说说,你就当耳旁风听听。”
“妈妈觉得,婚姻过得好不好,最重要的是看你另一半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爸爸什么都好,但是他的工作他的理想,不适合过日子,安东脾气暴躁多变,也不适合结婚生活,所以妈妈这一生都过得不好。”
“妈了解小梁不多,目前接触下来觉得他性格工作各方面还算可以,但是你的感觉最重要,你从小聪明,你好好想想,你认为他这个人可以陪你走完下半生吗?”
沈烟咬咬下唇。
能吗?
这几天以前她觉得能,可是出现“矛盾”后她的心情被他影响很深,她有点烦这种情绪被别人牵着走的感觉。
“这是妈妈想跟你讲的第一点,第二点,你也知道我和安东以前怎么样,我这半年来看开很多,现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我都避着,尽量不跟他起冲突,心态也慢慢变好,他再怎么喝酒生气我都觉得不要紧,随他去。”
“你妈我也许活了这大半辈子才明白一个道理,不要把全部生活的重心和希望都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当你自己的世界有足够的情感、经济支撑,那这个男人对你的影响微不足道。”
蒋玉莲看着从小自立自强的女儿,笑笑,“不过妈说这些你应该都懂,你从小有主见,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妈相信你不会被这些困扰。”
沈烟有点丧气。
她现在因为梁星启,没有主见了。
蒋玉莲把想说的话都说完,又见她沉默发呆,继续收拾饭碗,留她自己一个人好好想。
十几分钟后,门口传来动静,安东推门进来,看见她呆了呆,随后才淡淡说:“来了啊。”
只要他不和蒋玉莲起冲突,沈烟还是要笑脸迎人,“安叔,刚下班?”
“嗯。”
安东换鞋走过来,蒋玉莲也探出厨房,“我刚刚才和烟烟吃完饭,你饿不饿,还有点菜。”
“随便弄点。”
安东打开冰箱,拿过啤酒大咧咧坐到对面,也不说话,就这么喝酒。
沈烟看过去,眉头却紧了紧。
面色灰白,嘴唇发紫,是临床上心脏功能受损的特征之一。
不过也许只是偶然,休息不好也会这样。
坐了一会离开,蒋玉莲送到门口。
沈烟越过她看餐厅自己喝酒的男人,到底说:“妈,你看看安东平时有没有胸闷气短水肿这些情况,有的话提醒他去医院检查检查。”
蒋玉莲吃惊,“怎么了?”
“没事,您平时多留意留意就行。”
“行。”
从安家出来时间还早,晚上又不用上班,沈烟坐在车上思考去哪。
她跟谁关系都不错,但都不交心,以前同学也早早不联系,现在通讯录一番,能找的只有俞好。
正好俞好今天也休息,于是一个刚失恋,一个陷入纠结的两个女人一合计,出去逛逛!
她先回家睡了一个下午觉,五点多起床换衣服出门,地点俞好发的,到之后沈烟觉得不太对劲,没敢进去。
现在下午六七点,正是下班的时候,身后这个会所?看起来却刚刚开门。
她等到俞好来才拉过人问,“这什么地方?酒吧?”
俞好食指在眼前晃晃,冲她一眨眼,“算是,也不是。”
“?”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那种酒吧,就是有表演的那种,男模……”
“?”
俞好硬推着她进去,“我要来放松放松,你就当陪陪我,好嘛好嘛,别让你家梁教授知道就行。”
第49章
沈烟去过酒吧,但都是上大学时的事情了,她认知里的酒吧清净点就是有驻唱歌手唱抒情歌那种,热闹点的就是DJ音响轰炸,一群人热舞。
但她没来过这种
这个点客人还不多,但也有三三两两,中间舞台上两个脱了上衣露着健美型身材的男人正在和工作人员对接工作。
俞好朝那边示意,“呐,这就是我们等会要看的表演。”
沈烟已经明白,好笑看她,“你这人。”
“玩玩怎么了,老娘现在可是单身,再说了,这又不犯法,我花了钱的!”
沈烟虽然没来过,但思想还没那么保守,来都来了,她也正好了解了解现在年轻人的玩乐方式。
俩人找了张安静桌子坐下来,跟服务员点好单,沈烟关心她,“这是还没走出来?”
俞好“嗨”一声,“还行吧,我觉得我也没那么喜欢蒋元白,太快开始对我对他都不负责任。”她说完才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找补,“我没别的什么意思啊,你和梁教授天生一对,和我们情况不一样。”
沈烟没介意,俞好说得不错,太快开始对谁都不负责任,但前提是开始前彼此都知道,合适就继续,不合适分开。
她和梁星启在一起快一年,现在问题终于暴露出来,他好像开始要求爱,偏离当初结婚的初衷,而自己没能给出答案。
要是他的需求得不到满足了,或者并发许多其他矛盾,那么很大概率也走向结局。
但还好,这个问题不在外部,只在内部。
俞好看见她的苦恼,又想到她之前让算的那一卦,小声问:“怎么,和梁教授吵架了?”
服务员端过来柠檬水,沈烟抿一口,“不算吵架,只是我们也有我们要解决的问题。”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沈烟摇头,谁也帮不了。
俞好也喝一口她点的鸡尾酒,“烟儿,其实很多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复杂,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人这一生的目标不外乎活得舒服,爱情的甜蜜和事业的成就感都只是实现这个目标的途径而已。”
“我这样说好像有点劝分的嫌疑,但我现在经历过这一段感情更加深切明白这个道理。”
“我知道你不听别人劝,不过从我的角度来看,我觉得你和梁教授真的很配,你可能身在局中看不清,但旁观者清啊,梁教授早就被你迷晕啦!”
沈烟忍俊不禁,“什么啊。”
“你别不信我,我没开玩笑。”
“知道啦,俞大姐。”
“怎么又成大姐了?”
“知心大姐。”
“嘿!”
酒吧里人渐多,四周音响响起等会八点第一场表演正式开始的预告,屋内一阵哄闹,俞好也跟着喊了两声。
聊了一会,等俞好把医院全部科室吐槽一遍,酒吧内灯光忽然变暗,人群又是一阵躁动。
俞好赶紧拉着她冲到舞台前,可还是来得太慢,她们前面已经围着两圈人。
沈烟:“是这样看表演的吗?”
俞好:“是啊!还可以互动呢!可以摸腹肌你知不知道?”
“”沈烟失笑,调侃,“你没摸过?”
俞好愣了一下,回头瞪她,“别逼我扇你。”
“啧~我们家梁教授~~”
“沈烟!锁死吧你们!”
可能氛围烘托,沈烟也渐渐开始期待,她还没见过别的男人的腹肌呢。
噢对,躺在病床上的病人除外,但那也只能称为腹部。
很快,随着镁光灯光线汇聚,两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的男人拿着话筒出来,喊声响亮:“大家晚上好!”
俞好失望,“怎么穿衣服啊?”
两分钟后,跟随一声声呼喊,其中一个男人开始脱衣服,观众们沸腾起来,沈烟被身后人群挤到前面。
一个小爆点结束开始互动环节,看着是男人会用嘴叼着棒棒糖喂到观众嘴里。
沈烟有点接受不了,赶紧后退。
可实在好巧不巧,男人挑中了她,“恭喜这位逃跑的美女!”
“”
真不行啊,她有洁癖的!
沈烟拔腿就跑。
跑回位置才松口气。
过一会俞好回来,觑她,“梁教授要是知道你为他守身如玉不得开心坏了?”
“这跟他没关系。”
“好吧好吧,没关系。”俞好喝一口酒,“不过烟儿,我有点好奇,你说要是梁教授知道你来这种地方,会不会吃醋?”
吃醋?会吧?
毕竟一个张仕都能让他吃一大缸。
喝喝聊聊到九点多,俩人离开。
俞好喝了酒,叫代驾送回去,走之前按下车窗对她说:“你自己开车没事吧?要不叫你老公来接你?”
“没事,你先回。”
俞好先走,沈烟来到车子边,拉开车门时心一动,掏出手机发消息:【下班没?我喝了点酒,你能来接我吗?】
那边很快回:【在哪?】
沈烟回头看看身后酒吧招牌,犹豫几秒,给他发过去地址。
她们都说梁星启对她很好。
她知道。
结婚以来的桩桩件件都证明他是个好男人,十分适合过日子。
这个好跟他的教养性格有关,跟他身上责任有关,也跟别的什么有关吗?
他问自己喜不喜欢他,那他呢?他也没有正式表过白啊。
沈烟低头,忽然轻轻笑。
她现在好像能理解一点他的性格了,此时此刻,她不就是一个别扭体?
另一头,学校实验室。
酒吧名称不带酒吧两个字,梁星启以为是个吃饭的地方,但是打开导航看从学校过去要多久时才看见地址旁边有一行小字:本地热度第一酒吧。
他默了下。
小半分钟,转头跟旁边同事确认,“熔点,是个酒吧?”
同事不知前后因,回答:“是啊,网上挺火,有表演。”
“表演?什么表演?”
同事看过来,有点惊讶,“就是那种男模表演啊,怎么,你要去?”
“”
男人脸色肉眼可见沉下来,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拿起包离开。
她说她开了车,梁星启打车过去。
一下车,路边女人挥手,“这边。”
梁星启先看一眼旁边酒吧门口才走过来,不过表情没什么变化,温声问:“喝酒了?”
没喝,一口没喝。
“喝了一小杯,没事。”
梁星启上下扫她,确认没有什么醉意,“走吧。”
回程路上,沈烟小心探去,但很可惜,没在他脸上看见“吃醋”“生气”。
想当初就撞见她和张仕说了两句话就能醋成那样,现在反而沉稳了?
还是说昨天没回答他那个问题,不理她了?
呵。
小气。
沈烟心里也生小气,抱起胸。
等红绿灯时梁星启扭头看,看见她嘟着嘴看窗外,好像有点不开心。
他想问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一路无话到家。
沈烟把鞋子一脱,包一扔,气呼呼进卧室洗澡。
梁星启盯着那道纤细背影看,等人走进主卧,蹲下来把她鞋摆好。
心里有点纳闷。
为什么生气?去酒吧的是她,不是他。
他在外面整理了会家务,最后端着一杯水回卧室。
推开门时她正好洗完澡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
俩人对视,目光都平静。
她先移开,去衣帽间吹头发。
梁星启把水放床头柜,思考一二,也去衣帽间找衣服,准备洗澡。
衣帽间并不宽敞,她站在梳妆镜前吹头发已经占了通道,他侧身挤进去,目光又在镜子里对上,再各自移开。
他打开旁边衣柜取睡衣,找了一套黑的。
沈烟一瞥,说:“上衣有点脏,别穿了。”
梁星启正要把衣服挂回去,她又说,“就穿这套。”
几秒,他懂她意思了,只把上衣挂进去,留下半身短裤。
再洗好澡出来,沈烟已经靠在床头看手机。
温度有些低,梁星启看向空调,她调的18度。
他走到床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上去。
刚想问她什么时候睡,一转头,已经放下手机的女人靠过来,自然而然亲他,手也自动摸上没有衣服遮掩的腹部。
梁星启有点不明所以,又想她晚上喝过酒,微微推开,“沈烟,你喝酒了。”
沈烟不承认自己说了谎,“那就戴,之前买的不用过期了都。”
也不是不行,但是
犹豫时她又贴上来,嘴边哼哼,“哪个男人像你这么幸福,结婚以来一直无套”
梁星启:“”
她的手在腹部来回轻抚,小舌也钻进来。
梁星启有点难受,呼吸变得沉重,片刻,他再次推开人,声音低着,“沈烟。”
“干嘛?”女人仰起脸,眼里不满,“现在不给做了?”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她晚上刚去过男模酒吧,他不是山顶洞人,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他心里的确有一点介意。
梁星启犹豫着怎么开口,她一个跃身,忽然坐到他小腹位置,盯着他看。
“你知道晚上我去的是什么地方吗?”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主动提起这件事,点头,“知道。”
女人视线移动,从他脸上缓缓一点一点移至腹部,声音好似流连忘返,“那两个男的身材特别好,比你好,腹肌充血梆硬,看起来就很好摸。”
说完,沈烟眼皮撩起,去观察他的反应。
可能男人都受不了这样比较,他这张沉稳的脸终于展现情绪,变得幽暗。
沈烟继续说:“还有互动环节,是用嘴喂观众棒棒糖,他们选中了我”
“沈烟!”这一次被他打断,这一句带着警告。
沈烟还是有点不开心,在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时拦住,语气变得正经,“梁星启,你老婆去了男模酒吧,你就是这个反应?要是我不刺激你,你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是吗?”
他停在半空,俩人之间不过几寸,眼神交缠。
“该吃醋的时候你不吃,不该吃你大吃特吃,还是说现在我去哪都不重要了?”
“你问我喜不喜欢你,那你呢,你喜欢我吗?还是只是因为我们结婚了,你占有欲作祟,想让我喜欢你?”
沈烟说话快,说完才觉得这句可能有点先下了定义,伤人。
身上男人眼底也骤然换了情绪,像深不可测的海底。
可话一开口,收不回去了。
她只好继续:“纠结这个有这么重要吗?我们当初结婚,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带着目的,对,我就是想要一个孩子,你所有条件都符合我的要求,所以是你。”
“那你呢,你不也看中我的容貌身材和工作?现在再去追究那些有什么意义。”
她还想往下说,说她很满意如今的生活,也告诉他自己对他的想法,可能喜欢无法百分百确定,但是愿意和他走完下半生。
可剩下这些话都被他起了漩涡的眼堵住,他声音沉沉,一瞬不瞬望着自己:“重要。”
“因为我在乎你,喜欢你,所以重要。”
沈烟一下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寂静空间,只剩彼此缠绕的目光在无声流转。
不知何时,桌面上手机震动,她的。
沈烟怕医院病人出事,不敢不接。
拿过来一看,是蒋玉莲。
接通后女人声音焦急,“烟烟,安东不动了!”
第50章
沈烟让蒋玉莲立即打120,她也迅速换好衣服,梁星启跟着,坚持要他开车。
她没和他争,路上打蒋玉莲电话,通了,但是一直没人接。
沈烟思考一二,给安思淼发消息。
如果安东真是心脏方面的问题,不排除在睡眠中呼吸骤停死亡。
按照蒋玉莲怎么喊也喊不醒的描述,安东凶多吉少。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安东竟然已经到这地步,任何疾病都有前兆,有的轻有的重,轻时不重视,就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无论情况怎么样,安思淼有权知道自己父亲的疾病,不然人真没了才告诉她才是不负责任。
夫妻俩很快赶到接诊的医院。
这边的医生不认识她,但见俩人神色匆匆,先问一句,“安东的家属?”
梁星启应:“是,怎么样了?”
医生摇摇头,表示遗憾,“患者已经在一小时前停止心跳。”
安东死了。
沈烟目光越过医生,看见坐在走廊上低头捂脸哭的女人。
脚步挪不动。
生老病死,平静的接受病人在自己手中离去,是她从医生涯中一个最重要也最难的课题。
可没有多少医生能真正完成这个课题。
饶是已经退休的骆方民,沈烟也好几次看见他在告知病人家属死亡信息后自己偷偷抹眼角。
沈烟内心沉重,眼眶也红了红。
她和安东不熟,这两年因为他脾气暴躁动手打人还生了嫌隙,但在前面十几年里,他姑且算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给了蒋玉莲和安思淼一个家。
如今想来,脾气暴躁也许是症状,也是病因。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梁星启轻声说:“去安慰一下妈,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沈烟看他,抿抿唇,“好。”
沈烟走上前,蹲了下来,轻柔喊:“妈。”
脸上满是泪痕的蒋玉莲抬头看见人,原先隐忍的泣声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她放声大哭。
急诊里医生护士和看病的患者都看过来,没人说话,都保持静默。
沈烟顺她背部,静静陪着。
过了许久,大概是哭得累了,蒋玉莲缓下来,断断续续说:“他今天吃完饭,说是累了,然后就去洗澡,我八点多进房间,他那会已经睡着。”
“后来十点我洗漱好也准备睡觉,靠近一看,这才看见他脸色我不太对,我想叫醒他,可是怎么也叫不醒了!”
蒋玉莲说着说着又开始哭,“都是我不好,要是八点多那回我把他叫醒,他是不是就不会死,都是我不好他怎么就这么没了”
沈烟什么也没说,顺着她的话,“我知道我知道。”
“思淼思淼怎么办她才二十岁”
说什么来什么,急诊门口冲进来个女孩,沈烟看去,看见看着她们愣住的安思淼。
她不敢再走近,“姐,我爸”
沈烟宣告过许多病人的死亡,这一次却难以开口。
安思淼转头,看见病房里已经盖上白布的一个床位,她脚步连连后退,不敢置信,“不可能,我爸明明好好的!”
她冲进去要揭开白布,办好事回来的梁星启拦了拦,沈烟说:“让她去吧。”
趁现在还能再见一面。
安思淼颤颤巍巍走进病房,抖着手掀开白布,随后跌在原地,嚎啕大哭
沈烟请了两天假帮忙料理后事,梁星启也请了两天,她说不用,他非要请。
火化、葬礼,第二天下午安思淼捧着安东的灵位回家。
母女俩状态都不好,沈烟对梁星启说:“你回去吧,我今晚住这里。”
梁星启没有坚持,但是给她们点了外卖等吃完饭才走。
沈烟把他送到门口。
这两天多亏他忙上忙下,不然沈烟一个人又要安排后事又要照顾蒋玉莲两个,根本忙不过来。
两天之前没解决的矛盾搁置,沈烟上前抱他,“辛苦你了。”
她也好累,这会有了依靠,忍不住把身体全部重量都给他。
梁星启回拥,俩人一时没说话,静静抱着。
直到屋子里又传来哭声,沈烟松开他,“好了。”
梁星启:“有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他转身离开,沈烟看着他进了电梯才进屋关上门。
主卧的床单被套都换过,整间房子也打扫了一遍。
她们没空弄,是梁星启抽空打扫整理。
安思淼回自己房间,蒋玉莲坐在沙发上掉眼泪。
她来到身边,“妈,去洗个澡,今晚你先睡客房。”
蒋玉莲仰头看她,眼眶通红:“烟烟”
沈烟叹一声。
这可怎么办,她陪睡得了一个陪睡不了两个啊。
最后一琢磨,说:“我看思淼房间里有地毯,我晚点铺张被子,我睡地下,你们两个睡。”
蒋玉莲:“我睡地下,你和思淼睡床上。”
沈烟没坚持,“行,去洗澡吧。”
轮番洗好澡,沈烟穿安思淼的hello kitty睡衣。
蒋玉莲已经铺好床上地铺,自己睡上去。
关了灯,但三人都没有睡意,心思沉重。
安思淼现在不哭了,只是依然难过,声音哽咽,“姐,我睡不着。”
“我知道。”
“我接受不了。”
“我明白。”沈烟缓声说:“没关系,这不是一件小事,允许自己的难过,再慢慢去接受这个事情。”
“嗯。”
“我跟章老师给你请了几天假,你在家好好陪陪妈。”
“嗯。”
过一会,她又说:“姐,我现在有点害怕当护士。”
这下沈烟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许久,她才慢慢开口,“我进医院实习的第一周也很害怕,好像是实习的第二天,我跟带我的医生进手术室,那天一个病人没救回来,我生生看着他没了呼吸,手术室外的家属哭得晕了过去。”
“那时候我很害怕,也萌生退意,但这个退意没有那么强烈,我选择坚持下来,给自己一个月。”
“思淼,医生、护士这个职业确实不是谁都可以做,像你姐夫,他晕血,他做不了,有的人胆子小有的人害怕死亡,这些都是原因。”
“我的建议是你现在还没实习,可以等等再做决定。”
“嗯。”
又过两三分钟,安思淼小小声说:“我只是现在有点害怕,没想要放弃。”
“好。”
十分钟后,女孩又开口,“姐,我还是睡不着,你能讲个故事吗?”
沈烟:“”
床下传来蒋玉莲声音,“不行看看手机。”
安思淼:“噢。”
沈烟拿过手机,随手找了个哄小孩睡前故事集。
没哄过人睡觉,她尽量说得温柔,“从前,在一片像棉花糖一样的云朵上面,住着一颗很小很小的月亮,它只有小拳头那么大,浑身散发着淡金色的光”
故事还没讲到一半,旁边女孩呼吸均匀。
沈烟微微起身,看见床下蒋玉莲也睡过去。
不是她哄睡有功,只是这两天情绪大起大落,都累了。
她也有些累,眯起眼
安思淼期末周,不好请太多假,两天后沈烟送她回学校。
直接开到宿舍区门口,停稳,小姑娘依然呆呆坐在车子里,仿佛不知道已经停下,目光呆滞。
沈烟有点心疼,柔声喊她:“思淼?”
安思淼这才“醒”过来,抬头看前面,“到了吗?”
但是没动,也没有下车的意思。
过了会,她又轻声说:“姐,我没有爸爸了,这两天这个念头才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
声音没有前两天那样哭得暗哑,只是里面的难过却更浓烈了些。
“我知道,他有很多很多不好,我一度希望妈妈能离开他,可是我没想让他死,我现在一闭上眼都是小时候他带我去公园带我去超市,骑着他的摩托车接送我上学的那些场景我没有爸爸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最近不和妈妈吵架了,有时候下班还会给妈妈买她爱吃的水果我以为他会慢慢变好,一直跟妈妈在一起”
“姐,我没有爸爸了。”
她没哭,只是平淡地复述这些。
沈烟听得难受,解开安全带去牵她的手,“我知道,以后我和妈妈陪你。”
“嗯。”安思淼看过来,硬是挤了一个笑容,“那姐我先回宿舍了。”
“去吧,先好好考完试,周末来接你回家。”
“嗯。”
沈烟一直盯着,直到小姑娘慢慢走远。
她父母尚在,但几年前也独自一人接连面对爷爷奶奶的离开,父母离婚后她一直跟着两个老人生活,那段时间的阴暗她至今不敢回想,能想起来的全是学习实习到晕过去,醒来再继续夜以继日的忙碌。
没有办法。
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希望安思淼顺利度过这一段窥不见天光的日子。
她怔怔坐着,直到手机响起铃声,是梁星启。
接通,对面传来温润的男声:“思淼到学校了?”
“到了。”
“下午下班我买菜过去,你不用点外卖。”
“嗯。”
他可能听出她声音不对劲,温声问:“还好吗?”
“还好。”
沉默渐近半分钟,沈烟忽然叫他,“梁星启。”
“嗯。”
本来想问问他爸爸离开时的心情,那时候他比安思淼还要小,他又是怎么度过那一段时光?
又觉得何必问,何必再回忆一次。
“没事,等你过来。”
“好。”
第二天沈卫荣回来。
不是因为安东,之前过年他就说过六月份会退休。
听说这件事之后脸也沉下来,叹了几声。
他原本想去看蒋玉莲,沈烟拦住,“再等等吧,现在不太合适。”
沈卫荣考虑过后到底没去,只叮嘱她多去照顾照顾。
沈烟说:“您过些天跟我去医院体检体检。”
沈卫荣瞪一眼,“乱来,我身体比你们小年轻还强壮。”
每年军队都有例行体检,沈烟倒不是太担心,“专门检查心脏,我来开单。”
“你这孩子。”
“就这么说定。”
安思淼回到学校,沈烟开始犹豫另一件事,如果她也走了,担心蒋玉莲一个人。
给梁星启发消息,他说可以再陪一段时间,思淼学校有同学,蒋玉莲自己在家,容易多想。
晚上沈烟问蒋玉莲要不要搬家,她名下没有房子,现在买也来不及,所以考虑的是之前梁星启住的那套。
蒋玉莲有点犹豫,但回头一看主卧的床,点了头。
所以又花了两天帮她收拾搬家。
这下沈烟轻松一点了,起码不会担心她自己一个人待那屋子里有什么想法。
进入七月份,南城每天都热得没法出门。
沈烟心里却松了口气,渐渐恢复正常生活。
他们自己的事也该解决了。
这半个月陪蒋玉莲住,算是分居,这中间俩人只偶尔见几面,梁星启空的时候会过来做饭,陪她们吃完饭再走,也隔两天就和章老师联系,再转告她安思淼的近况。
不再聊那些,夫妻俩相处起来十分心平气和。
不知道他怎么想,但是经历这一遭,沈烟真的觉得那些爱不爱的没那么重要了,人这一生,能好好活着,活得舒服一点就行了。
下班前她提前给梁星启发消息,说今晚搬回去。
他回好,问想吃什么菜,他去买。
沈烟没客气,点了好几个大菜。
四点二十,下班回家。
这个点停在医院露天停车场的车子经历了一整天的暴晒,一开车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坐进去,立马被蒸出一身汗。
沈烟琢磨着,这辆陪了她几年的小代步车该换了,换成电车,能远程遥控开空调那种。
打灯离开,可出了医院没多久,可能察觉主人有换车的想法,车子在等红灯时刹车失灵,直直撞上前面汽车的屁股。
她被一股力往前推,又后弹,脑子像浆糊一样涌了涌。
车祸。
沈烟想,好在他每次都不厌其烦地在耳边唠叨不要开太快,她开车速度真的慢慢降下来,不然今天后果难以想象。
意识尚存一丝,她拿过中控台上的手机,艰难睁着眼拨出120。
接通,清晰告知接线员车祸地点。
再挂断,从最近通话记录里找到梁星启,拨出去电。
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手指好像自己有主意。
等待的嘟嘟声像是病房里的生命倒计时。
沈烟越来越困,眼皮有千斤重。
直到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到家了?”
她好像又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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