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秦柳垂眸,将手里的药一饮而尽。


    算了。


    知道方春不会害自己就好,当然,就算方春想害自己,他也是甘愿的,大不了到时候带着方春一起走就是。


    这个世界他算的上在乎的人只有方春,其余人虽相熟,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也抵达不了自己与方春的关系。


    “真苦。”


    秦柳喝完后,皱了皱眉。


    “殿下,吃个蜜饯就不苦了。”


    方春将装有蜜饯的罐子推到秦柳的面前,秦柳捏起一个塞进嘴里,就将方春给打发走了。


    将下来几天的日子都跟这天差不多。


    一大早进朝堂听百官诉说着盛朝的问题,下了朝接着处理政务,不是很忙的时候可以睡个午觉,若是很忙的话,秦柳会将奏折让人搬一半还给盛武帝,这个午觉他是必须得睡的。


    还有就是药一直都没有停,他的味觉受到了很大的摧残,现在喝那些苦的人直冒天灵盖的中药,似乎感觉都没有那么苦了。


    这天夜里。


    秦柳处理完奏折,还有他自己的一些事物,就走到窗前,背着手站了一会。


    一阵风吹过,桌子上油灯里的火光恍惚了一下。


    眨眼的功夫,穿着黑衣的暗卫就出现在了秦柳的身后,跪在地上。


    “殿下,您吩咐的消息都已经打探清楚了。”


    秦柳没有回头,而是瞧着窗外的黑暗,吐出一个字:“说。”


    暗卫低着头道:“二皇女请回来了一个神医,三月前给殿下看过,说是殿下中了蛊,恐命不久矣,而且此蛊只有一个解法,需将蛊转移到至亲人身上才能解蛊。”


    “按关系来算,殿下只能将蛊转移到陛下还有那位魏国国师闻祈身上,他们已经做好了决定,要将殿下身上的蛊转移到国师闻祈身上。”


    “但是殿下的身体太差,血气不足,怕是难以支撑起换蛊的过程,所以那位神医要殿下先喝几个月调补身体的药,等调补好再开始换蛊。”


    原来是为了这事吗?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秦柳:“嗯,退下吧。”


    待暗卫消失不见。


    他那张隐匿在黑暗里的脸上,嘴角轻轻挑了些许弧度,不仔细瞧是瞧不出来的。


    转过身,他的脸上有些难以置信,回寝殿的路上,他的表情是沉思的,这是她想让别人看到的,内里的真实情况如何,他既然不想让人知道,那么就不会有人知道,其中就包括方春。


    一个秘密想成为秘密,那就除了自己知道,就不能让旁人知道,否则那就不叫秘密了。


    这天晚上的天空没有星星,月亮也被厚重的云给挡住了,到了半夜,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来,慢慢的越来越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雨声是最好的催眠,秦柳在雨声下,睡得很熟,难得可以休息一天,他这一觉可谓是睡到自然醒,起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大亮,雨还是在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气。


    他的躺椅被搬到了寝殿,外面躺不了了,但是可以在寝殿里面躺。


    秦柳手里拿着一本游记,看了一半,看到他昏昏欲睡,将游记盖在脸上,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这两天喝的药有改变,让他有些嗜睡,时不时就打哈欠,犯困。


    方春进来时,就见自家殿下躺在躺椅上,一本写着游记的书盖在脸上,听着呼吸平稳,应该是已经睡熟了。


    他便拿了件披风给殿下盖上,接着去搬了条凳子放在殿下旁边,他坐着,眼神放空,似乎什么都没有在想,但是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在用手指轻敲着膝盖,又像是在证明,他在想东西,只是想的很隐蔽,若不是非常熟悉他的人,根本就分辨不出来他究竟是在想还是没想。


    方春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很聪明的人,既然知道自己不聪明,那么就不要去做一些聪明事,反而去做一些蠢事会帮殿下引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始终都希望自己与殿下过上安稳的日子,可是这份希望,在殿下没有登上皇位之前,都只会是希望,他清清楚楚的知道以及明白。


    带着凉意的风穿过打开的窗户落在脸上,他起身去将窗户关上,瞧了两眼没有露脸的殿下,觉得这样其实挺好的,但这终究只是他觉得。


    毕竟矛盾不是在一夕之间长成的,也不是能够在一夕之间消失的。


    而且争吵不是那么容易彻底消失的,若不妥善的管理,他们再争吵两天,大概率就会因为各自不愿意低头,而让分手变成常态。


    ……


    “你为何要瞒朕?”


    盛武帝看着躺在床上的白发男人,眉眼间带着不解。


    他最近一直觉得闻祈还有自己的皇子们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便派人查了他们,只晓得他们究竟要干什么后,他心里思绪万千,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好。


    待来到闻祈的面前时,他看着这个日渐消瘦的男人,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就是想知道对方为何要瞒着自己,而且似乎不只是瞒着自己,还瞒着太子。


    “我已命不久矣,这条命在死前还能够发挥一次作用,阿梧不觉得挺值的吗?”


    闻祈笑了笑,他的脸上没有牵强,是真心实意这样认为的。


    盛武帝:“……”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后,再缓缓吐出,然后打开眼晴,情绪平缓了不少。


    “你瞒着朕,是怕朕阻止吗?”


    “你其实大可放心的,你死或不死,朕都不在乎。”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让人分辨不出来,他说这话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闻祈脸上的笑没有变化,或许是命不久矣,他的情绪异常的平和,对盛武帝很是包容,而且他似乎早就对盛武帝说出什么难听话有了心理准备。


    “抱歉,其实能够跟阿梧你相伴这两年,我真的很开心,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我的死,阿梧你说不在乎,我听到确实是松了一口气的,比起让阿梧同我一起离开,我更希望阿梧你能够长命百岁,而且最好不要受到我的影响,要好好的活下去。”


    盛武帝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微微侧过脸去垂眸,似乎不想让闻祈看到他真正的情绪。


    “什么时候与太子换蛊?”


    他的声音有些闷,闻祈听到了,笑容更深了些。


    闻祈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他只对自己在意的人好,而且他心里头其实也没有自己表现的那般不在乎,他只是在装,还装的挺好,成功的骗到了阿梧,所以他很开心。


    “三日后。”


    “太子并不知晓中蛊的事,阿梧不要告诉太子,我不想那孩子有负担。”


    盛武帝应下:“嗯,朕不会告诉太子。”


    在闻祈与太子这两个选择里,他选择了太子。


    他本来觉得自己不会难受,可是其实他的心里头却是有些抽痛的,但是他不愿意承认。


    他一直都是如此,从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就一直都是一个死鸭子嘴硬的人。


    以闻祈现在的身体状况,三日后换完蛊,盛武帝知道,闻祈是必死无疑的,他其实是不想将闻祈与死画上等号,可是事实尚且如此,不是他想与不想的问题。


    闻祈闭上眼睛道:“我这一生中有太多的遗憾,其实这两年时不时的在想,若是那天幕早些出现就好了,这样的话我们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只是阿梧你也实在是狠心,狠得下心不要我,狠得下心把你自己生下的孩子丢到冷宫里自生自灭。”


    他是有怨气的,还有委屈,为了阿梧他付出了一切,对方却在功成名就之后,轻易就将自己抛弃了,按道理来说,他理应也抛弃对方的,可是他舍不得,爱这种东西,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是极难舍去的。


    可是他说完之后,又觉得有些后悔。


    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没用的。


    都快死了,再说这些有的没的,反而会浪费时间,而且在最后的时间里,他不想与阿梧去争吵,其实不光是不想,还有就是已经没有了心力,他现在整个人都很疲惫,什么事都不想干了,就想安安静静的躺着等死。


    “阿梧你走吧,我想休息会。”


    他开口赶盛武帝走,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盛武帝。


    盛武帝没有因为他的驱赶而立马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闻祈瘦弱的背影,沉默了起来。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就离开了。


    萤白的月光落在身上,按道理来说,自己应该是最了解自己的,可是盛武帝却好像根本就不了解自己。


    在天幕还没有出现之前,他觉得自己不应该会有后悔这种情绪存在的,还有就是他觉得自己很成功,身为一个被追杀的皇子,最后的力挽狂澜反杀他们,而且在上位之后打到边疆的那些侵略者节节败退,还有就是给百姓们提供了安稳的生活。


    这些若是没有跟太子进行对比,而是与盛朝的其他皇帝们进行对比,他确实是很成功的,可是与太子进行对比,他的这份成功就显得微不足道。


    今夜的月亮很圆,望着天空里的月亮。


    盛武帝似乎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不在乎闻祈。


    当年的救命之恩,还有帮助自己上位的恩情,以他的自私,其实是完全可以当没有的。


    还有太子,他若是真的不在乎,他就不会生下太子。


    他的手放上腹部,当时孕育太子时,他的孕期反应除了早期闻不得油腻味,其实是相当于没有的。


    太子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可是他却不是一个很好的父皇,明明一开始是有过期待的,但是为何会变呢?


    盛武帝想不明白,他站在走廊上许久,待夜晚的风吹凉了脸颊,他才回了自己的寝殿。


    *


    白日里太阳高悬,微风吹拂起发丝。


    秦柳前段日子在东宫的一处角落里,看到一株野菊,觉得挺好看的,就让人挖出来移植到了盆里放到东宫。


    他每天给这盆野菊浇水,金黄色的花瓣,被风吹得轻轻摇摆。


    野花就是坚韧,除了刚被移植到盆里的时候有些萎靡,后面适应了之后,就长得越来越好。


    他的水没有浇很多,严格控制用量,浇完后放下水壶,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野菊的叶子。


    秦柳近日喜穿黑袍,这段时间的调补让他没有再往下瘦下去,黑袍拉长了他的身形,显得他身姿挺拔,再加上他年长了两岁,褪出了少年时的稚嫩,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第82章


    秦淮安找上门来,在秦柳的意料之中。


    “你都知道了?”


    秦淮安说这话时,咽了咽口水。


    “嗯。”


    秦柳不怎么想理他,只冷淡的嗯了一声。


    “这真怪不了我,是你的方春提议的瞒着你,说你的心思敏感,怕说多了,你会多想,就让我们都瞒着你。”


    秦淮安觉得自己很冤,他没有想把责任全部都跑出去的想法,只是实话实说。


    秦柳:“哦。”


    秦淮安:“……”


    他算是认栽了。


    “好吧,我承认我错了,不该跟着他们一起瞒着你,应该站在你这边的。”


    他是真受不了秦柳的冷淡,虽然平时秦柳对他也没有什么热情,但是吧,好歹事事都有回应,回应的还不短,不像现在就是嗯,哦,这两个字。


    秦柳这时才抬眸看向他,对方都已经退了一步了,再加上就事对方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过错,他就没有再为难对方。


    “坐吧。”


    秦淮安听到后笑了起来,笑得非常的不值钱“诶,好!”


    秦柳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对面的秦淮安见他倒茶的动作,本来还以为是给自己倒的,伸出手想接来着,结果却看到了茶倒好后,那杯茶进了秦柳自己的嘴里。


    ……行吧,不倒,他自己倒。


    茶壶放下后,秦淮安自己给自己倒了杯,他喝了一口,不知道为何,他就是觉得四弟这东宫里的茶要比自己殿里的茶要好喝些。


    “下不为例,三哥。”


    秦柳警告道。


    他确实是好说话,但是他也是有底线的,就是不容许欺瞒,任何欺瞒都不行,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只要是欺骗,他都会视作一类去处理。


    “当然!太子的话,我肯定是要听的。”


    秦淮安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


    秦柳暂且相信了他,没有再为难他,吩咐人上了些吃食上来。


    “你们是不是也瞒着父皇了?”


    秦淮安点了点头“瞒你是方春提议的,但是瞒父皇是太子你父亲闻祈提议的,他说父皇瞒不住东西,知道你中蛊的消息后,大概率瞒不了你几天,就会让你察觉到不对劲。”


    听到秦淮安的回答,秦柳明白了,他就说盛武帝没有这个演技,以目前自己与盛武帝的关系,自己的身体哪里有了什么问题,盛武帝是绝对没有办法这么平静的,对方虽然不会一直粘着自己,但是肯定每天都会来找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还是跟以往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父亲他是愿意的吗?”


    秦柳想要再确认一下,他其实早就从旁人口中确认过一次,可他还是想从秦淮安口中再听到一回。


    秦淮安思索了一下,才开口:“太子你的父亲很愿意的,他说什么反正已经活不长了,能够在死前帮到你一次,也算是全了这份父子情。”


    “当时他是这样说的,我可没有篡改他的词。”


    秦柳眉眼弯了弯“我相信三哥。”


    吃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端了上来。


    秦柳大概是中药喝多了,他现在对吃食都没什么胃口,就怕装着食物的盘子往秦淮安的方向推了推。


    他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视线落在吃东西的秦淮安身上,但是思绪不是落在秦淮安身上的。


    说什么心甘情愿为自己,但是实际上还是为了对方自己,就是想走之前还了与自己的父子情,还有就是想让要让盛武帝记住,总的来说还是不甘心。


    秦柳就知道自己的这个便宜爹,是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释然,对方要是真的正常,也就不会看上生下自己的老登。


    对于自己的便宜爹,还有老登,他都不会用好的那一面去想对方,主要是与他们不匹配,还有就是他们不配。


    之后,秦柳将蹭吃蹭喝完的秦淮安送走,只是秦淮安前脚刚走,我曾想后脚,方春就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进来了。


    知道自己喝的是什么后,秦柳这段时间都不用方春劝,他自己老老实实的喝下去了,就是没次苦的脸都要皱起来,要连吃几颗蜜饯,才能有所缓和。


    喝完后,他用帕子擦了擦嘴,瞧着窗外,发现外头风和日丽。


    感慨道:“这么好的天气,不能出去游玩可惜了。”


    他的嘴里说着可惜,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再说可惜。


    一旁的方春瞧得清清楚楚,觉得岁月的流逝让自家的殿下变得愈发捉摸不清起来,他先前还可以说他非常的了解殿下,但是现在的他不行了,他越来越看不透殿下在想什么,所以他沉默的日子便多了起来。


    ————


    到了换蛊的那一天,秦柳见到了躺在床上的便宜爹。


    爱这种东西真的很复杂,他其实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他都不知道爱究竟是什么东西,没有人教过他爱。


    方春其实也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喜欢,因为喜欢,所以对自己好,而秦柳正是因为方春对自己的好,所以他想回报给方春一样的好,这份好是喜欢。


    在她还不知道爱是什么之前,他无法对旁人说出爱这个字。


    这一辈子,他给了盛武帝两个选择。


    一个选择通往生,一个选择通往死,他等着盛武帝自己选择。


    天幕那一世的自己并不知道生下自己的是盛武帝,所以那一世的自己可以毫不犹豫的给盛武帝设计一个死的结局。


    可是这一世不同,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是由盛武帝生下。


    生育的痛苦,他是有去了解过的,他确实小时候过得很差,甚至与方春有过差点饿死的经历,可是在知道自己的生命是盛武帝带来的时候,这份恨就好像再也无法去真正的落实。


    秦柳是痛苦的,他可以对父亲残忍,可是他无法去对生下他的母亲残忍,哪怕对方在自己小的时候对自己不好。


    所以他不会再去亲自动手,他会等着对方自己做决定。


    他从方春手里接过一碗药,直接喝了下去,接着便在房间里的另一张床躺下,没过多久,意识渐渐昏沉起来。


    秦柳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不知何时才到了底。


    他似乎进入了一个梦里,只是这个梦格外的真实,在这个梦里,他见到了截然相反的自己。


    养心殿里,盛武帝抱着大概有两岁的自己在处理奏折。


    小秦柳窝在盛武帝的怀里,睡得香甜,甚至都流出了口水。


    盛武帝没有丝毫的嫌弃,只是无奈的拿出帕子擦了擦小秦柳的嘴,那张擦完口水的帕子接着就被盛武帝顺手丢给了站在一旁的董高。


    秦柳站在门口瞧了有一会,才慢慢的飘过去。


    他看清楚了小秦柳白白胖胖的小脸,那张小脸里满是无忧无虑,这是他从未有过的。


    讲实话,他觉得自己的胸口怅的难受。


    他此时的状态虽然像鬼魂,但是该有的情绪还是有的,就是身体捏起来没有疼痛感,所以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秦柳在原地站了有一会,才等到小秦柳苏醒。


    刚刚睡醒的小秦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揉完眼睛就拍了拍肚子,奶声奶气道:“父皇,肚子饿饿。”


    盛武帝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朕的小柳儿整天不是睡醒了吃就是吃了睡,是不是快要跟小猪一样了?”


    小秦柳撅起嘴表示不服“父皇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他才两岁,讲这话时,牙齿都还没有长齐,所以说起话来嘴有些漏风。


    盛武帝挑了挑眉,打趣道:“难道小柳儿不是朕说的那样吗?”


    小秦柳有被他的话给噎到:“……”


    显然是有些无语的,侧着脸翻了个白眼,就从盛武帝的身上爬了下来,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


    “你看这孩子,说他一句还说不得了……”


    盛武帝瞪圆了眼睛,伸出手指着离开的小秦柳,接着看向站在一旁的董高,吐槽道。


    秦柳看着小秦柳的背影,眯了眯眼睛,觉得挺有趣的。


    ……


    这个梦他没有做很久,只是恍惚了一下就醒了过来。


    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本白昼的天空已经变成了黑暗,他睡了整整一天。


    他想坐起来,但是身上没有力气,还是靠着一直守着的方春才坐起来的。


    方春将人扶起后问:“殿下觉得如何?”


    秦柳细细感受后道:“比之前好些,但是又不知道好在哪里。”


    方春松了一口气:“殿下觉得比之前好就行。”


    “殿下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秦柳点了点头,他确实感觉肚子饥肠辘辘的,而且不光饿,他还挺渴的。


    “有点饿,也有点渴,想先喝点水再吃东西。”


    方春听到后赶忙去倒了一杯水喂秦柳喝下,接着就是吩咐在外面伺候的将熬好的粥端过来。


    大夫说了起码要禁半个月的辛辣刺激的食物,然后刚醒来的时候最好喝白粥,粥里可以放些盐还有白糖。


    想到白糖还有盐,如今的盛朝在殿下的改革下,最不缺的就是白糖还有盐,特别是盐,以前是舍不得吃,现在是吃都吃不完。


    这一切的功劳都是殿下,这不光他明白,百姓们也是明白的,所以现在殿下在民间的名声已经不亚于神仙下凡。


    方春其实很欣慰,只是他已经学会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像欣慰这样的情绪他已经很少表现出来了。


    他们等待着白粥送过来,待白粥送来后,方春再伺候着秦柳喝下。


    喝完一碗白粥,秦柳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没多久又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天亮才醒来。


    这回他醒来之后,身体有了力气,可以自己起身下床活动。


    第83章


    “父亲,他如何了?”


    感觉自己舒服了些许,秦柳就有闲心去处理正事了。


    他的心里头清楚的很,这蛊换完,他的便宜父亲现在就算不死,也没有几天可活了,毕竟对方是救自己的人,他无论如何都得要关心对方,甚至还要多去看看对方,起码在对方死之前是得这样,他不能做一个不知恩图报的人。


    “殿下的父亲闻先生,太医已经下了诊断,说是应该没两天了,殿下是想现在去看看闻先生吗?”


    方春替秦柳整理好头发,束起发冠,他说话时,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秦柳闭目养神“明日再去,今日对外称我还下不了床就是。”


    盛武帝此时肯定陪着便宜爹,他现在去打扰,就未免有些太没有眼力见,而且主要是他认为现在的盛武帝情绪肯定是不稳定的,他贸然前去,容易受到波及。


    毕竟盛武帝在他眼中就是个疯子,他无法预测到疯子究竟会做什么,所以他觉得才换完蛊,身子骨还没有养好,肯定是受不了盛武帝的搓磨,既然如此,自己第一天最好别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样的话应该是可以避免很多的麻烦。


    方春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应下:“是,殿下。”


    接着便转移了话题,问:“殿下要用膳吗?”


    秦柳自醒来还没有吃东西,肚子虽然不饿,但是他觉得还是要吃些东西的好,不用吃很多,吃点填填胃就行。


    “随意一些就行。”


    方春笑了笑:“殿下现在其实也没得挑,只能吃白粥青菜。”


    秦柳:“……”


    “行吧,白粥青菜也没什么不妥。”


    他有些无奈,但是没有办法,只能去接受。


    虽然没有什么选择,可是他现在确实是不太想吃东西的,胃口不佳,或许需要养养才会变好,他还是喜欢能大口吃肉的自己。


    等身体养好了些,秦柳觉得自己应该要开始慢慢的锻炼身体了,不说成为一个武林高手,起码也是要能护住自己,而且他还想着自己能够长命百岁。


    喝完粥,又吃了一小碟的青菜,他坐了一会消消食就躺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蛊虫吸走了他的血气,现在蛊虫消失后,他手脚冰凉的症状好了不少,还有唇色都不似以前的苍白,变成了如今的浅粉,当然,不光唇色,他的脸颊上也出现了几丝血色。


    秦柳在一点一点的变好,但是另一边,则是与他截然相反。


    ————


    “闻祈,你真的要死了吗?”


    盛武帝坐在床旁,他的背笔挺,阴影落在他的脸上,让人瞧不出他的表情。


    “嗯,要死了。”


    “阿梧,会为我伤心吗?”


    闻祈扯起一抹笑,他的白发已经没有了原本似丝绸一般的光亮,此时显得异常的黯淡,就像他现在整个人一样,已经干枯,生命力在飞快的流逝,只待哪一天流逝殆尽。


    而且明眼人都知道,闻祈残余的生命力已经支撑不了他几天。


    盛武帝清楚吗?他当然是清楚的,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


    “朕不会伤心。”


    他死鸭子嘴硬,回道。


    闻祈只是笑着,没有再说什么。


    瞧着窗外,回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从出生被厌弃开始,自己似乎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他的一生都由旁人在为他做选择,他自己做过的选择好像就只有唯三。


    第一个是救下了秦梧,并且爱上了秦梧,为了秦梧不顾一切。


    第二个是离开魏国来盛朝找阿梧,抛弃了自己前半生的所有痕迹。


    第三个是选择将自己唯一的孩子身上的蛊换到自己的身上。


    说实话,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他自己所做的选择,都是他心甘情愿的,既然是心甘情愿,就不会后悔。


    只是,他是对自己的选择不后悔,可他还有旁的后悔的。


    就是没有在阿梧离开的时候,随着阿梧一同离开。


    若是当初自己与阿梧一同离开,来到盛朝,是不是他们与那孩子的结局就不会是如今的模样?


    骨肉分离,父子不似父子,母子不似母子,虽不是仇人,但与已仇人无异。


    当年的事情,阿梧有大错,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这错,罪不至死,所以他替阿梧拦了。


    那孩子是个心狠的,旁人看不出来,他看的出来,只是他终究是不忍的,他亏欠那孩子太多,还有阿梧也是,亏欠太多,想要弥补的时候发现那孩子已经长大,早已过了需要亲情的年纪,就像他自己一样。


    他从有记忆的时候就在冷冰冰的国师府,他因天生白发被视作妖怪,他们都惧怕着他,除了老国师。


    老国师是个冷漠的老人,在闻祈的记忆里,老国师笑的很少,甚至他翻遍了所有的记忆,好像从未见过老国师笑。


    自己对老国师而言,只是一个继承者,似乎再没有了旁的身份。


    早先时候,闻祈是对老国师好奇过的,在隐晦的听过几嘴老国师的经历后,他就不好奇了。


    都是苦命人,知道对方以前过的很苦,闻祈并不觉得自己会开心。


    苦难不是可以用来嘲笑,笑话他人的理由。


    闻祈知道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可是他也是有原则的,而且嘲笑别人的苦难,又何尝不是在嘲笑着自己,毕竟他自己也是在苦难里长大的。


    至于阿梧,他是爱阿梧的,只是这份爱其实并不是那么的纯粹。


    他可以给阿梧兵,让阿梧去争权登上至高位,可是他却在帮助完后,选择了放弃,没有随着阿梧离开。


    这是他的过错,他在魏国与阿梧之间选择了魏国,是他先放弃的,所以他并不怪阿梧在离开自己之后有了别人。


    只是在分离几年后,他们有了一次久别重逢后的意外,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意外会让阿梧怀了自己的孩子,而且阿梧竟然会在知晓怀孕后,生下这个孩子。


    若不是天幕的出现,他恐怕到死都不会知道阿梧生下了与自己的孩子,自己与阿梧的结局不出意外会跟天幕说的一样。


    虽然那样的结局是他不想要的,可是他自己如何能不清楚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


    毒杀阿梧,让阿梧陪着自己一同离开的事,他又不是干不出来。


    只是那时自己干的出来的事,现在的自己可干不出来。


    大抵是这几年的陪伴他已经满足,而且该做到的事都已经知道了,他与阿梧不会再有隐瞒,那么天幕里发生的事,在现在就不会实现。


    如今所有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最好的,天幕的出现确实改变了他们许多人的一生,是好是坏他暂不做评价,但是对他而言,只要是欣欣向荣的就行。


    只是,闻祈心里始终放不下那孩子,他现在倒是不担心阿梧了,阿梧很惜命的,死路既然他已走了,那么阿梧肯定是会选择生路,好好活下去,所以他已经不担心阿梧,毕竟他所求的就是阿梧平平安安的活下去,直到寿终正寝。


    他的视线移到坐在一旁的盛武帝身上,咽了咽口水后,开口道:“阿梧,你若是还愿听我的劝,就在我死后,将皇位传给太子,你当太上皇去逍遥自在。”


    “太子的能力毋庸置疑,而且他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阿梧将盛朝交给他是最好的选择。”


    闻祈虽然没有把话说的很清楚,但是其实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阿梧能不能领略到就得看阿梧自己的悟性。


    虽然他其实不怎么相信阿梧的悟性,但是吧,有些话他还是不能够太直白的说出来,否则阿梧肯定会做出什么蠢事来。


    盛武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嗯,听你的。”


    闻祈:“……”不可置信。


    再确认一下“真听我的?”


    盛武帝点了点头“听你的。”


    “不过,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早死?”


    他没有说舍不得,可是话里的意思尽是舍不得。


    闻祈:“我们不如约定下辈子吧!”


    不死的承诺他无法允下,他自己的身体他还是清楚的,根本就撑不下去,还有就是他不会去允下自己无法完成的承诺,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而且他不想欺骗阿梧。


    盛武帝站起来,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心里头并不怎么开心。


    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闻祈,你如何能保证下辈子的我们不会比这辈子还没有缘分?”


    他觉得他们两个挺符合有缘无分这个词的,缘起虽有一个结果,但是此结果不是彼结果,他们还是有缘无分。


    闻祈:“我无法保证,但是怎么都比当个陌生人要好,不是吗?阿梧。”


    盛武帝听后,不想与他争辩这个问题,就回了两个字:“随你。”


    闻祈眼中含笑:“那就说定了,下辈子不见不散。”


    ……


    红霞布满天际,渲染在蓝天上。


    秦柳在东宫睡得迷迷糊糊,做梦时,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在窥视着自己,惊醒后,对上好几双眼睛,太阳穴跳了跳。


    应该是惊醒的缘故,他虽然没有被那几双眼睛吓到,但是他有被自己的梦吓到,心脏在那里狂跳,他深呼吸,眼睛眨动的频率有些快。


    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问:“你们怎么都跑到我这来了?”


    秦淮安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为了看你,想确认一下你有没有事,现在看到了,虽然太子你没事。”


    秦逐月举手:“我是被三皇兄拉过来的,其实我是反对三哥的,但是人微言轻。”


    秦瑾扯了扯秦淮安的袖子。


    “太子殿下,很抱歉,吓到你了,我拗不过三皇兄,他执意要如此,我挡不住。”


    秦淮安看着这两个见风使舵的叛徒,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什么叫人微言轻?什么叫执意如此?


    当时喊他们过来的时候,答应的飞快,什么反对的话都没有说,甚至还笑得很开心,现在跟他说是他强迫的,他都气笑了。


    “合着现在错全是我的?”


    他瞪着他们,给了他们最后一个机会。


    秦瑾与秦逐月对视了一眼,用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想法。


    承认了之后肯定要被罚的,但是不承认也要被罚,既然如此,那倒不如还是别承认的好,反正都要被罚。


    于是,秦逐月小嘴一瘪,指着秦淮安就是冲秦柳告状。


    “太子殿下,你看三皇兄!他在威胁我们!”


    秦瑾松开抓着秦淮安袖子的手,没有说话,但是表情很是委屈。


    秦柳:“……”


    他们的表演看的秦柳一愣一愣的。


    待反应过来后,秦柳只想说自己不当判官。


    “行了,别吵了,吵的我头疼。”


    现在的秦柳已经完全没有了睡意,本来还有几分怒意,但是在他们的表演下,已经消散了。


    第84章


    “听到没,太子让你们安静些,实在是太吵了。”


    秦淮安笑盈盈的用扇子给他们两人都敲了一下头。


    “哼!”


    秦逐月摸着自己被打疼的头,不满的哼了一声,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找了个椅子坐下。


    而秦淮安则是直接搬了一条椅子到秦柳的床旁,看着秦柳还是有些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心疼。


    他早已把秦柳当做亲兄弟对待,不光是从小长到大的情谊,还有就是秦柳确实对他很好,有什么新奇的东西,都会给他送过来,而且还记得他的喜好,会特意研发出他喜欢的东西,这一点就连他的亲弟弟秦瑾都做不到,所以这如何不让他把秦柳当做亲兄弟一样?


    人都是相互的,秦柳对他好,他又是个知恩图报的,自然就想回报回去,只是秦柳这个家伙,除了银钱,实在是没有什么缺的东西,搞得他送东西都只能够送银子,未免显得有些庸俗,他倒是想送些高雅的东西,可是奈何人家就是不需要,甚至还可以说是不实用,会放到私库里面积灰。


    按他这四弟秦柳的想法就是与其送一些不实用的东西,倒不如直接送银子的好。


    他确实对此很无奈,可是实在拿秦柳没有办法,而且这对他来说只是小事,四弟既然喜欢银子,而他最不缺的又是银子,虽然来说对他有些庸俗,可是吧,他还是想满足四弟的。


    所以这两年秦淮安经常会打着各种旗号给秦柳送银子,秦柳能够不破产,然后带动盛朝发展,秦淮安的功劳有很大。


    为此,秦柳为了报答秦淮安的资助,他特地在那些公共项目的场地上立了一块碑,上面刻着最大的金主秦淮安对这个公共项目资助了多少银钱,有些功劳既然不是自己的,就要落实到功劳的主人身上。


    秦淮安是个肆意,真心的人,好人理应有好报,所以秦柳不想秦淮安成为一个默默无闻做好事的人,做好事就理应要说出来,被别人记住,而不是等待着被人发现,而且被人发现的概率还可能不大,根本就无法在历史中留名,这是秦柳不愿意看到的。


    人家既然对自己好,他就绝对不会让对方吃亏,方方面面都要照顾上,这让对方感觉到了情绪价值,还有物理价值,在下一次投资的时候,才会心甘情愿的给银子。


    “太子殿下感觉如何?”


    “身体还有不适吗?”


    “这下蛊的人也真是太过恶毒,我就说太子殿下之前虽然身体也没有很好,但是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差。”


    “现在知晓原来是被下蛊,那么太子殿下的身体愈发不好就也是合理了。”


    秦瑾感慨道,他这两年被养的很好,主要是吃的好,整个人白白胖胖的,他的母妃还是喜欢他清瘦的模样,现在看着他,总是会有些不忍直视还有嫌弃,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重话又说不出来,只能委婉的劝导他减肥。


    可是有些人要他蠢的时候聪明,要他聪明的时候却犯蠢。


    秦瑾就是听不懂他母妃的话,真心以为母妃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好才劝导自己减肥,根本就想不到他的母妃是在嫌他变丑了。


    每次秦淮安看着他们俩个的互动,都笑得合不拢嘴,要用扇子挡着不让他们看到,免得他们恼羞成怒来一起对付自己。


    “咳咳。”


    秦柳轻咳两声,这话他不好接,这蛊虫是怎么来的,他自己最清楚,所以这话就不好回,就打算直接装傻充愣的好。


    在一旁伺候着的方春赶忙去倒了一杯水过来。


    秦柳接过,喝了下去。


    “听说过些日子大皇兄与二皇姐要一起回京城?”


    他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秦瑾没有发觉,可是坐在一旁的秦淮安眼神却发生了变化。


    察言观色是秦淮安的必备技能,只是这个必备技能他愿不愿意动用,是得看人的,而秦柳显然是他愿意动用这个技能的人。


    秦瑾也搬了个凳子坐过来,他看了一眼秦淮安,看到了秦淮安点头,就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知道的:“他们确实是要回来,特别是二皇姐在听到你出事之后,恨不得连夜赶回来,可是被大皇兄拦下了,说什么贸然赶回来,不请示的话,破坏了规矩,回来肯定是会被父皇罚的。”


    “大皇兄还说父皇本来就不喜欢二皇姐,要是出了错,肯定比旁人还罚得狠些,这肯定是太子殿下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为了不让太子殿下担心,最好还是请示好,再回京城。”


    秦柳点了点头。


    “大皇兄这事做得很对,二皇姐确实还是冲动了,如今看,把二皇姐安排在大皇兄的麾下确实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大皇兄在边疆打仗多年,为人处事就是要沉稳许多,二皇姐虽然也不差,但是还是冲动了些,现在有大皇兄压着,倒也挺好的,还有不少成长的空间,等二皇姐磨练好了心态,肯定是会成为盛朝的一位大将,而且还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并不会比大皇兄差。


    秦柳对此是很满意的,有才的读书人他要,能够打仗的他自然也是要的,一个国家想要繁荣昌盛,就不能只要读书人或者只要能打仗的,而是这两者都缺一不可。


    秦瑾:“不过二皇姐还是很厉害的,能文能武,以女子之身在边疆站稳了脚跟,这其中虽然有太子殿下跟大皇兄的助力,但终归还是二皇姐自己有实力与努力,不然就算有助力,也是无法站稳脚跟的。”


    秦逐月:“没错!”


    她大声赞同。


    这两年她的改变很大,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嚣张跋扈,而是真正的沉下心来学习,有了想做实事的心。


    她喜欢上了种田,培养种子,所以整个人黑了不少,虽然肤色是黑了不错,但是显的人都精神了不少,神采奕奕的。


    秦淮安听到她的话,挑了挑眉,打趣道:“还记得以前,你跟二皇姐可是不对付的。”


    秦逐月瞪着他一眼,觉得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三皇兄也说了是以前!”


    “我与二皇姐虽然以前是不对付,但是我们现在的关系可好了!”


    “她每个月都会寄信给我讲边疆的趣事!”


    她们两个的关系是在两年前破冰的,大概是天幕出现的半年后,其实她们本来也没有什么生死之仇,只是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矛盾,小矛盾解决了,关系自然而然的就破冰了。


    再加上有女子之间若是性子合得来,再多接触接触,关系更上一层楼是很容易的。


    秦淮安看她急眼了,赶忙摆手:“是三皇兄多嘴,不该拿以前的事说。”


    “不过,你们的关系确实是转变的太快,让我挺没有想到的。”


    秦瑾则附和的点了点头:“确实,当初你跟二皇姐互相看不上,我生怕你们哪一天打起来,结果天幕出现没有多久,你们就和好了,关键是我还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和好的,就突然有一天,你们两个手挽着手笑盈盈的出现在我们面前,说实话,我真觉得挺害怕的。”


    秦逐月:“……”


    她有被无语到。


    “太子殿下说过,这天下没有绝对的敌人与朋友,我与二皇姐的冲突又不至于让我们成为生死仇敌,真搞不明白你们为何如此惊讶。”


    她的语气算不得好,这些年她虽然有改变,但是本质还是无法改变的,秦淮安与秦瑾早已习惯,反正见怪不怪的,都已经这样相处了十几年,突然有所改变反而有些奇怪,就像之前,秦逐月对他们的态度变好,他们是真的觉得秦逐月中邪了。


    秦柳听到他们说不习惯秦逐月用好态度对他们,其实很想说一句野猪吃不了细糖,但是他没有说出来,毕竟这话挺得罪人的,于是,就在心里吐槽了他们,再用看奇葩的眼神盯着他们。


    几人接下来闲聊了一会,直到秦柳面露困意了,他们才一起离开。


    他们三人前脚刚走,闻亦轩后脚就来了。


    闻亦轩坐在秦淮安刚刚坐的位置上,整个人有些颓废,他似乎无法接受自己小叔即将离去的事实。


    虽然闻亦轩早已经从小叔口中知道小叔已经活不长,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他过了两年的好日子,想吃什么吃什么,有求必应,平常要不练会武,要不就是陪着小叔与秦柳下棋,这样的日子太过美好。


    现在突然被打破,如何让他能够接受?


    他想接受都接受不了,可若是让他去阻止,他也是无法阻止的,毕竟小叔就算不与秦柳换蛊,也是命不久矣的,所以他阻不阻止都没什么用。


    闻亦轩将自己在屋里关了整整一天,坐在地上,再出来时,眼睛是红的,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小叔,而是选择去看秦柳。


    他坐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他不说话,秦柳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直到天彻底的黑下来。


    方春将油灯点上,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秦柳的寝殿。


    闻亦轩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干,连带着喉咙也有些干,咽了咽口水才开口:“我准备离开了,等小叔……我就动身回魏国。”


    “这两年,多谢你的照顾。”


    “秦柳,你是个好人,希望你可以一直当个好人。”


    “未来或许我们会兵戎相见,但是这一刻的我是真心的,我希望你可以长命百岁,好好的活下去,带着小叔的那份一起。”


    盛朝与魏国的距离没有很远,若是以后盛朝想要扩大,那么必然会与魏国起冲突,而自己到时候想不出手都难,那么兵戎相见就是必然的结局。


    他其实可以现在杀掉秦柳,可是若是秦柳死了,百姓们该怎么办?


    百姓们将秦柳视为希望,可秦柳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可以被视作希望的存在,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像秦柳一样全心全意的为百姓们做事。


    他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国家里有福利院,养老院,甚至是免费的学堂,还有那些高产量的粮食。


    盛朝的百姓每年的死亡率确实是在大幅度下降,这都是他亲眼所见,他既然是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没有什么比自己亲眼所见更让人相信。


    秦柳:“你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了,我便不会拦你。”


    他们本就有血缘关系,再加上这几年的融洽相处,秦柳觉得他们虽然是兄弟,但也算得上是朋友,他无法去做出背叛兄弟,朋友的事。


    而且盛朝不是闻亦轩的家,闻亦轩的家在魏国,阻拦人回家的事秦柳觉得是缺德的,这种缺德的事,他做不出来,也不会想去做,就算可能会在未来给他带来损失,可是他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


    现在的情况,他们没办法说太多的话,主要是没有心情,知道了秦柳安然无恙,闻亦轩就离开了。


    看着闻亦轩的背影直到消失,秦柳在心里头叹了口气。


    分别是人生的课题,他虽然不喜欢,但是却只能够接受,有些事不是他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秦柳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别再想了,反正也改变不了,将思绪压下,没过多久,他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


    深夜的东宫是安静的,除了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再没有旁的声音。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空在一点点的发生变化,天色在渐渐变亮,直到太阳彻底出来,才分辨出来,第二天,是个好天气。


    秦柳早上洗漱完,用完膳,在寝殿里走了几圈活动活动身体。


    他觉得活动够了,就打算唤上方春一起去看看自己的便宜爹闻祈。


    知道了殿下要外出。


    方春拿出了一件披风给秦柳披上,他们才一同出了东宫。


    便宜爹闻祈住的地方药味比秦柳的东宫还要重些,闻着空气中的药味,秦柳感觉自己的鼻腔像是喝了中药,泛着苦味。


    他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走到闻祈的床旁,看着床上消瘦的男人,让方春将屋里伺候的人都叫了出去,等了一会才出声。


    “父亲。”


    “你应该都猜到了吧。”


    秦柳自然是知道自己的父亲很聪明,若是父亲神志不清,他这算不得高明的手段,确实是可以不让闻祈看出端倪来,可是奈何现在的闻祈是清醒的,所以他并没有想自己的手段可以瞒住闻祈。


    只是他没有想到闻祈会配合自己,甚至是甘愿奉上性命,就只是为了父皇……


    “值得吗?父亲。”


    “你为他所做的一切,他领情吗?”


    闻祈抬眸看着自己与阿梧的儿子,笑了笑。


    “我既然做了,自然是值得的。”


    “只是抱歉,不知道你的存在,还有抱歉在你跟你父皇中,我选择了你的父皇,你怨我,怨你的父皇这都是应该的,只是我希望在我死后,你能放过你的父皇,他已经答应我了,等我死后就退位,将皇位传给你。”


    秦柳:“……”


    “我早就放过他了,在知道我是他生下来的时候。”


    “而且我的命是他给的,一命还一命,互不相欠,所以我讨要的,只是你欠我的。”


    这个计划盛武帝只是顺带,他真正针对的,一直以来都是闻祈。


    闻祈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就释然了。


    “原来如此,是我想多了,不过没有关系,反正没有你讨要,我本也是活不长了的。”


    秦柳听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挑了挑眉,道:“你倒是大度。”


    闻祈心知肚明:“是你心软了。”


    秦柳确实是心软了,他给了闻祈两年的安稳时间,选择行动,又是选择的对方快死的时候。


    秦柳面无表情:“父亲活得太通透会很痛苦。”


    闻祈已经无所谓了:“都要死的人了,还管他痛不痛苦。”


    秦柳叹了口气,搬了条椅子坐到闻祈的床旁“许平君下棋已经下不过我了。”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下棋会这么厉害。”


    闻祈:“你的聪明像了我,阿梧就没有这么聪明,他不喜欢下棋,是个急性子,觉得下棋浪费时间,有下棋的功夫,还不如去骑马跑两圈。”


    秦柳:“嗯,幸好像你。”


    他上辈子可没有这辈子聪明,觉得这辈子确实是脑子像便宜爹,所以聪明了不少,记性好了不少不说,想学的东西多耗些时日就能够学会,这可都是他上辈子没有的。


    秦柳其实本来没有想坐下来,而是想快点离开的,但是想了想,觉得离开得太快会不妥,就搬来椅子打算坐一会再离开。


    第85章 两月后,新皇登基


    “在天幕没有出现之前,我以为我与阿梧再没有可能。”


    “只是在有了希望之后又知晓了自己命不久矣,老天待我过于残忍。”


    闻祈苦笑道,他的好容貌并没有因为病弱而减少,反而更具特色,毕竟像一朵在风霜里的小白花,它即将凋零时的冲击给人的感觉是强烈的。


    “喝点水吧。”


    秦柳不怎么想听他说这些,倒了杯水递给他,手动让他闭嘴。


    对方尽说一些他不爱听的,所以还是不讲话更让人舒心,虽然他就在这里坐一会,等会就离开,但是有些话他不喜欢听,不管时间长短,他都是不愿意听的。


    闻祈看了他一眼,还是选择接过水,浅喝了一口,润润唇,现在的闻祈已经吃不下什么东西,就连水都只能够喝一点,只不过秦柳觉得现在还没有到闻祈的大限之日,毕竟以前他见过真正下一刻就要咽气的人,与之对比一下,就能轻易得到答案。


    喝完水,两人又闲聊了有一会,秦柳才向这便宜爹告辞。


    走出那间压抑的屋子,太阳光落在身上,他感受着照在身上的温暖,脚步顿了顿,但是没有停下来,还是选择了往前走。


    烦心事看着像是了结了一件,可是实际上秦柳的心里并没有变的有多轻松,走回东宫的他身上起了一层薄汗,大病初愈不好洗澡,就用温水擦了擦再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秦柳穿着寝衣躺在床上,用被子裹紧自己,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好累,这些年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出现,他的心里是不舒服的,且有些沉闷,但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的好。


    他心里是难受,可是他却不后悔,毕竟他的所做所为皆是深思熟虑过的,深思熟虑后做的事情,不论如何他都不会后悔,而且有闲空去后悔的话,还不如想如何解决事情可能会带来的麻烦,总归行动比不行动要强,对他来说什么都不做就等于送死,送死的事他是怎么都不会干的。


    思考时,他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这一觉他睡到第二天,天空微微亮的时候。


    秦柳没有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他起身推开窗户看着天空上的微白,眯了眯眼睛,清凉的风吹到身上,披散在肩头的长发被吹起来,额前的发丝调皮的扫过眼睛,他伸出手把额前的发丝拂到耳后。


    挺好的,这样的日子,累是累了点,但是却是很充足的。


    成为一个掌管国事的太子殿下,肩膀上的负担很重,秦柳休息了两天,堆积的杂事就已经快把桌子给压塌了。


    看着书房里的那些奏折,还有属于他的那些下属们的信,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大了,才休息两天,怎么就有这么多事了?明明他平时没觉得自己处理了很多的事,平时虽然也累,可是做的事不会让他觉得多的惊人。


    他没有办法,这些都是他这两日积累下来的事情,不干不行,必须要干,不然越积越多,实在做不完时,到时候他肯定得要摆烂,他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他觉得自己还是要脸的,身为太子,要起到带头的作用,不能让下属们看笑话,摆烂这种事他通常只是嘴上说说,那要他真的这样干,是肯定不会的。


    秦柳先喝了一杯热茶让脑子清醒了一下,就挽起袖子开始干了起来。


    他这一干就是沉浸式,处理完奏折,就开始接待下属,现在江南那边多雨,而北方则是干旱,灾难层出不穷,万幸秦柳有处理应对的方法,还有就是现在国库里的粮食与银钱不少,用来救助受灾的百姓绰绰有余。


    当然,百姓们也不是等死的人,底层的百姓们大多都是喜欢省吃俭用的,高产量的粮食他很早之前就已经推行了出去,再加上税收有做了改革,如今算得上是家家户户有余粮,只要家家户户有粮,一时半会就乱不起来。


    其实秦柳别的不担心,就是担心乱起来,怕百姓们不是因为饥饿而死,而是被别人给打死的。


    饥饿尚且好解决,给乱起来不光百姓会死,还有他派出去镇压的士兵们也会有死亡的风险,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时间在他这里已经变得没有什么感觉了,主要就是忙,忙的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已经过去了几天。


    当然,这几天他还是有抽空去看便宜爹的,只是每次待的时间不长,看完回来就是继续处理事情,要不是身边有方春拦着,他其实是想熬夜干的,强迫症就是这样,想把事情一次性解决,可是事情太过繁琐,白天根本就干不完,所以他才会打晚上的主意,但是方春不让,说什么殿下的身体才刚好,绝对不能熬夜。


    没有办法,他只能够白天干,毕竟他是敬重方春的,若非如此,他根本就不会听话。


    所以他每天做完事就是睡,睡醒吃完东西就是开始干,他觉得自己真的就是个顶级牛马,他以前看过的小说里,穿越者们哪有像他这样忙的,个个不是吃香喝辣,就是到处游玩,过的不要太爽。


    秦柳是真的羡慕,若是可以的话谁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应该不会有人想像他一样,过这样跟个顶级牛马的日子吧?!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外面的天色很好,可是他只能困于房中,实在是太过可惜。


    若是下一任盛平帝已经出生了就好了,他可以现在就开始培养这个孩子,争取在这个孩子满了18岁的时候就将皇位传下去,这样的话他能游玩的时间就会大大的增加。


    可惜那孩子还没有出生,真是让人觉得可惜。


    他摇了摇头,让自己别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没有做完,他还不配去东想西想。


    真是可恶……


    ……


    再次知道便宜爹闻祈的消息,是他的死讯。


    “……”


    就这么死了吗?


    秦柳恍惚了一下,虽然他早就做好了对方死亡的准备。


    可是,在听到死讯的时候,他还是不可控制的恍惚了一下。


    因为闻祈身份的原因,还有闻祈死前的遗嘱,盛武帝不能给闻祈大办,所以来参加丧事的就他们这些熟人。


    棺材被放在大堂里,黑漆漆的,秦柳盯着这个棺材看了许久,他想,等他死后,他不出意外也是要住进这个棺材的,只是埋哪里是个问题,他可不想再被后世人把自己给挖出来,必须要找个隐蔽的才行。


    他看棺材看了有一会,才将视线移到盛武帝身上。


    盛武帝此时的状态很不对劲,虽然表面看起来还跟以往一样,可是给秦柳的感觉却是不对劲的。


    秦柳走到盛武帝的身边,垂眸道:“父皇,节哀。”


    盛武帝:“嗯。”


    他抬眸看了一眼秦柳,那双眼睛里有着许多的红血丝,像是一件许久都没有睡过好觉,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但是有一股意志强撑着他,让他没有崩溃。


    “董高,除了太子,其他人都请出去。”


    他的声音冷硬。


    董高听后应下:“是,陛下。”


    周围的人都出去了,包括董高,大堂里只剩下盛武帝与秦柳两个人。


    哦,对了,还有躺在棺材里的闻祈。


    “朕准备离开了,离开之前,朕会将皇位传给你。”


    “抱歉,这些年朕的不作为,让你吃了不少的苦,其实朕有的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朕没有把你送到冷宫,我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落的像今天这样的结局?”


    秦柳移开在盛武帝身上的视线,再次看向那个棺材。


    “父皇,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而且我们现在的结局,在儿臣看来,已经是最好,毕竟与天幕所说的结局相比起来,如今这样怎么能不算好呢?父皇,你说是吧?”


    他觉得盛武帝有些贪心,虽然还没有正式上位,但是他已经不想再惯着盛武帝。


    盛武帝沉默了一会。


    “嗯,你说的对。”


    “如今的结局,比起天幕所说的,确实是要好上不少。”


    是他贪心了,明明都已经过了两年的好日子,可还是在即将逝去的时候心里头不甘外加贪心。


    但是他真的舍不得……


    可是再舍不得也不能够重来,人生若是能够重来就好了,所有的遗憾他都会去弥补,现在回首重望以前,他发现自己亏欠了许多人,特别是闻祈跟太子,他们两个是他亏欠最多的,他用一辈子来偿还似乎都弥补不了。


    他这一生,前期得意,后期失意,如何都不能圆满。


    盛武帝的心气消失了大半,原本挺直的腰背松了下来,他终究还是老了,年轻气盛已经脱离了他,原本在打击下,他本该变得成熟,可是在被闻祈救后,他被闻祈保护的太好,变得过于随心所欲,做事不顾后果,到如今遭受到了报应,就无法去接受。


    闻祈的葬礼结束的很快,时间眨眼间就过去了。


    期间秦柳与盛武帝的交流算不得多,两人都是对视较多,已经相顾无言,他们便不强硬着再说多的话,有的时候沉默这已经代表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冰点,进一步不行,退一步也不行,他们已经无法再进行分割,如今已经是最好,可是实际算起来却不是好的,只是对他们而言算是最好。


    今晚的黑夜没有星星跟月亮,天空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幕,望不到尽头。


    秦柳站在走廊,身后跟着方春,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


    他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是架不住方春了解他,只是方春知道这个时候他能给殿下的只有陪伴,旁的他给不起而且殿下也并不想要。


    感情最是难解,亲情,爱情,友情皆是一样,困在其中的人无论如何都解不开。


    秦柳:“明天应该是有雨。”


    方春:“奴才明天会记得带伞。”


    秦柳:“方春,你说我会不会太残忍?”


    他的眼神里闪过迷茫,到现在,他竟然有些怀疑自己究竟做的对不对。


    可是他怀疑归怀疑,后悔却是不后悔的。


    方春往前走了一步,态度诚恳的看着秦柳说:“殿下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殿下,而且这是他们欠殿下的,所以殿下不必怀疑自己。”


    一时的迷茫秦柳在自我消化后,消退得很快,古代的夜晚太过黑暗,让他忍不住emm,但是方春的陪伴,还有他自我的调节,他还是能够抵抗住的。


    他觉得自己以后晚上还是少在外面闲逛,有这个功夫闲逛,还不如多去处理些事情,免得有那份闲心去东想西想。


    ————


    如往常一般的一天,秦柳在东宫书房难得偷闲一会。


    不曾想盛武帝的动作会那么的快,直接将传位诏书送了过来。


    秦柳:“……”


    看着自己书桌上黄澄澄的传位诏书,要说不期待肯定是不可能的,虽然他知道当皇帝的日子应该跟当太子时没什么两样,但是他还是会期待,毕竟在天幕没有出现之前,还有上辈子,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成为皇帝。


    他深吸了一口气,隐藏在衣袖下面的手,不可控制的有些发抖,他做了有一会儿的心理准备,才拿起了桌子上的传位诏书。


    盛武帝将选择给了他,看他是想什么时候坐上皇位,什么时候想坐上就什么时候公布诏书。


    秦柳不怎么着急,他还想多看一会这个传位诏书,他虽然是设计了不错,但终究是盛武帝自己心甘情愿送过来的。


    “恭喜殿下。”


    方春眼中含笑,眉眼弯弯的看着自家殿下。


    在他看来,太子的身份怎么都是比不上皇帝的身份,毕竟太子的身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皇帝的身份则是真真确确的万人之上,他不想殿下再被盛武帝压着。


    秦柳:“嗯,方春去给东宫的宫人发些赏钱吧,多发些,让他们沾沾喜气。”


    他的头低着,方春看不清他的神情,可方春觉得的殿下应该是开心的,殿下登上皇位后,就没有什么能再压着殿下了。


    “是,殿下,奴才这就去。”


    待方春离开。


    秦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后,突然觉得自己这好像是从一个牢笼跳到了另一个牢笼。


    他愣了愣,苦笑,压下了自己这个思绪。


    明白了又如何呢?


    他难道能够选择不坐这个皇位吗?


    他不能够,所以与其让这种思想来影响自己,还是压下的好,告诫自己别再去想,如今已经很不错了,想再多都是负担。


    就这样吧。


    ……


    两月后,新皇登基。


    奏乐响,群臣叩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柳身穿衮龙冕服,戴冕冠,站在最高的位置上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臣子们。


    他们的声音层层叠叠的,如潮水般涌来,将秦柳包裹其中。


    第86章


    毒药入喉后的痛苦缠绕着他,他在睡梦中惊醒,全身大汗淋漓,睁开眼睛时,瞳孔不可控制的在颤抖。


    自己不是死了吗?


    盛武帝擦了擦脸上的汗,全身黏糊糊的感觉是那么的真实。


    他掐了自己手臂一把,疼痛告诉他,他没有死。


    寝衣下的肚子不自然的鼓起,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还大着肚子。


    所以自己是重来了吗?


    他的心情此时格外的复杂,他瞧着自己的肚子,手掌覆了上去,他在想自己应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就在他思考的时候,胎动了。


    一只小脚撑起肚皮,这一刻他的大脑是空白的,手指颤抖的点了点自己被撑起的肚皮,小脚应该是不喜欢被手指隔着肚皮触碰,转眼间就收了回去,撑起了的肚皮被放平,他的心情更加的复杂起来。


    昏黄的烛灯照亮着寝殿,盛武帝坐了起来,喉咙有一股灼烧感,他撑着腰起身喝了杯水。


    因为怀孕的缘故,整个皇宫,除了他自己还有董高知道,就再没有旁的人知道,而且也是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所以寝殿里面没有人伺候,只有人在门外守着。


    水入了喉,喉咙的灼烧感瞬间消失了一半。


    他皱了皱眉,又喝了一杯,才感觉喉咙的灼烧感消失的差不多。


    坐回床上的盛武帝已经没有了睡意,此时天色还是黑漆漆的,他盯着自己的肚子,上辈子万分的悔意其实跟着一起过来了,只是有延迟。


    如今他摸着自己的肚子,想着自己一定要对孩子好,上辈子确实是他太过混蛋,这辈子必须要弥补才行,不然都对不起他重来一回。


    孕期很容易犯困,他一时之间是觉得清醒,但是下一刻却又立马犯困起来。


    他的孩子很省心,除了头三个月有孕期反应,像是呕吐什么的,现在到了中后期都没有了,除了觉得身体有些笨重,其他的都还好,什么都吃得下,甚至还吃的挺多。


    盛武帝一直都有在练武,所以他的食量很大,吃的多是他的常态,就没有人会以食量去怀疑。


    只是近来他穿的衣袍都要宽大了两分,有些人会觉得奇怪,但是有些人会自己脑补,通常没有人会将他与怀孕联想。


    都只会说,陛下这段时日吃的多,长胖什么的,是正常的。


    不用盛武帝去刻意解释,自有旁人会帮他解释。


    他躺上床,侧躺着,他的肚子已经挺大了,平躺着睡久了,腰会酸痛,所以这段日子,他基本都是侧躺着睡觉。


    还有盛武帝的肚子应该再过一,两个月就会生,主要也是他的身体太好,完全可以供养到这个孩子差不多足月再将其生下。


    要是旁的男子,没有他这样的身体素质,想要生下一个孩子,起码也是要提前一,两个月就将孩子生下,不然很容易难产,毕竟男子与女子的身体还是有较大不同的。


    他又摸了摸肚子,似乎想确认一下肚子里的孩子还在,虽然这回孩子没有给他回应,但是他能感觉到孩子的存在,对他来说,回不回应什么的暂时不重要,他只要能够感觉到孩子的存在就行,毕竟现在已经是半夜,刚才孩子已经被他闹醒来了一次,他实在舍不得再将孩子弄醒来。


    睡意来的很快,盛武帝躺下没有多久,睡意就裹住了大脑,他打了个哈欠,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


    他在董高的伺候下洗漱好,用完早膳,接着就是去上朝。


    盛武帝还算是一个负责任的皇帝,有问题会去想办法解决,而不是全部丢给臣子,然后就是奏折他也会认认真真的看,就是有些废腰,怀孕坐久了腰也会痛,所以他想了一个办法,就是他躺下,让董高拿着奏折念给他听。


    他知道,要是那些大臣们知道了自己让董高念奏折给自己听,他们肯定会纷纷反对,甚至觉得董高有所图谋。


    盛武帝对他们的反对是不怎么在意的,但是他们着实挺烦人,他们也不做什么,就是天天在耳边念叨着,他实在是不好因为这事,去治他们的罪,就只能够受着。


    为了不听他们的念叨,所以盛武帝不会让他们知道自己让董高念奏折的事,皇宫里的把控他还是能把控住的,而且各家大臣里如今也没有有胆子敢往皇宫里塞眼线的存在,早些年他已经给过他们教训,若是再犯就不只是教训,而是诛九族。


    有兵有权在手的他,自然是不怕那些臣子,反而那些臣子们应该怕他才对。


    *


    一晃半个月就过去,盛武帝的日子过得很是充足。


    夜晚降临,天空上的星星不多,月亮没有出来。


    盛武帝今天难得没有早睡,他坐在书房,面前是一封信,写着阿梧亲启。


    他没有拆开,太阳穴跳了跳,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时候闻祈不应该来信的,除非——对方也重来了!


    对于闻祈,他的感情很复杂。


    他们互相知晓对方的一切,丑陋的,罪恶的,开心的,所有的一切他们都知晓。


    盛武帝从来都不否认自己是个贱人,他就是在飞黄腾达之后,不想再面对知晓自己所有的旧人。


    当然,董高不算。


    当初为了夺权,他向闻祈献上自己的时候董高不在,所以董高并不知道自己那段过往。


    他其实倒也不担心别的,只是担心闻祈会不会跟自己抢孩子?


    毕竟闻祈是知道自己上辈子对孩子不好的,虽然他这辈子有心悔过,但是闻祈不管不顾的话,实在是难以对付。


    而且闻祈是孩子的另一个爹,他不想孩子让孩子看到两个爹互捅的画面,若是可以的话,他想孩子可以平平安安的长大,不用像上辈子一样受那么多的苦,性子可以肆意妄为些,不用再做什么事时心里头最先升起的是顾虑。


    盛武帝决定与闻祈对关于孩子的事好好聊一聊,他不想再缺席孩子的成长,他相信闻祈应该是同他也是一样的。


    他还是伸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信,拆开看了起来。


    果然不出所料,闻祈与他一样是重来之人。


    不过……


    盛武帝:“……”


    只是他想不到这次的闻祈竟然这么的冲动,直接丢下魏国坐着马车过来盛朝了,他在魏国的国师位置是必须要有明确的下一任接班人才可以离开的,他算了算时间,闻祈的下一任根本就没有培养出来……


    还没有培养出来就走人,闻祈这相当于叛国了吧?!


    他扶额,难以置信到了极点的时候,是真的会很无奈的失笑。


    只是盛武帝刚挑起嘴笑,就想到上辈子,若是上辈子闻祈也能这样明确的,不顾一切的选择,或许他们两个根本就不会许久都不往来,到了后面想拉近关系的时候,却发现他们都老了,已经不再是当初年轻的自己。


    岌岌可危的关系靠着太子才牵连在一起,那个时候若是没有太子,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分崩离析,此生不会再相见。


    他将已经看完的信纸放下,盛武帝不准备熬夜,他现在怀着孩子,为了孩子着想,他不可以熬夜,不求孩子的身体与自己一样,但是起码要健健康康的。


    上辈子那孩子的身体就不怎么好,他怀疑是自己孕期不注意再加上孩子小的时候在冷宫没有吃好造成的。


    他既然想对孩子好,那么方方面面都要考虑上才行。


    书桌上的烛火轻轻的摇摆了一下。


    盛武帝站起来,用烛火将那封写有阿梧亲启的信给烧了,看着信化为灰烬,他疲倦的眨了眨眼睛,抬脚走回寝殿。


    宽大的衣服遮住了他隆起的肚子,他挺直着背往前走。


    一夜无梦。


    ……


    煦色韶光,湖边柳树低垂,枝条缓慢摇曳。


    在御书房待久了,盛武帝觉得闷烦,便来湖边走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心里头算了一下闻祈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


    突然发现闻祈应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到,今天到的话得大概率要晚上,以他对闻祈的了解,不出意外的话,闻祈会选择今天晚上到。


    想到这,他的头就疼起来了,盛武帝其实还没有做好与闻祈再次见面的准备。


    当下,他的情绪波动较为低沉,垂眸时,肚子里的小人像是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小脚在肚皮踢了踢,踢的不重,但是他的思绪被打断了,只能无奈的隔着衣服摸了摸肚子。


    算了。


    既来之则安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而且他又不是没有同闻祈相处过,实在不应该太过于担心。


    时间到了午后,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装有冰块的盆子被宫人搬到了寝殿,盛武帝皱了皱眉,还是觉得热,便让宫人又搬了几盆冰过来。


    要是以前他肯定是不能这样,一天顶多两盆冰,但是现在不同,他是重来一次的人,如何制冰他已经在太子那学会,所以冰块从今以后他都是不会缺的。


    冰块搬进寝殿后,寝殿里的温度下降了许多。


    “董高,你说这孩子生下来,会不会像朕?”


    穿着寝衣的盛武帝看着自己挺起的肚子,眉眼间带着他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当然是知道孩子与自己像不像,只是他想问一次罢了,想做做上辈子他未曾做过的事。


    “陛下生的孩子,自然是会长的像陛下。”


    董高这话是笑着说的,他与盛武帝从小一起长大,之间的关系亲密程度自然是不同于旁人。


    所以盛武帝才会这么信任董高,其实也可以说在整个盛朝,盛武帝最信任的就是董高,而且董高聪明,知分寸,不会干不符合他身份的事。


    盛武帝:“嗯。”


    “不过像闻祈也行,闻祈长的好看。”


    这点他必须要承认,闻祈确实是好看的不得了,他从未见过像闻祈那么好看的人,一头白发似仙人,当初他愿意献身,又何尝不是因为闻祈长的好看的原因。


    这话董高就不怎么好回了,他给盛武帝倒了一杯水,笑盈盈的,就是不说话。


    孕妇喜睡,而且寝殿里有冰块的缘故,温度适宜,非常的好睡觉,盛武帝吃完东西就捧着自己的肚子睡觉去了。


    这一觉睡到下午,他起来处理好政务,一睁眼的功夫,天就黑了下来。


    下午他贪睡,多睡了一会,政务每天都有那么多,下午多睡,晚上就要补上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面上是难掩的疲倦。


    终于全部都做完的时候,他看到了对面坐着的白发青年。


    盛武帝没有被吓到,大概是上辈子已经习惯了这人的神出鬼没,所以接受度还别说,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宫里的暗道他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没有改过,而闻祈知道宫里所有的暗道,所以他早就做好了闻祈会走暗道的准备。


    如今的局面在他的意料之中,既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那么就不会被吓到。


    他领着闻祈回了寝殿,外头的董高见到闻祈,眼中闪过惊讶,但是没有说什么,欣然接受陛下身边出现一个人。


    盛武帝已经提前同董高说过,还有暗卫那边也说过,不然闻祈就算知道暗道,也是无法来到书房的,恐怕在过来的路上就已经被捉了。


    阿梧的身形比上次见面大了有两圈,闻祈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阿梧怀了他的孩子……


    那是他的孩子,他的子嗣……


    走进寝殿,门关起来的那刻,闻祈从盛武帝后边,轻轻抱住了他。


    喃喃道:“阿梧,我好想你。”


    接着又走到盛武帝面前,蹲下,手覆上盛武帝的肚子。


    “我的孩子,我也很想你。”


    盛武帝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其实有话想说,可是对上闻祈的脸还有眼睛时,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垂眸,牵起闻祈的手走到床旁,缓缓坐下,掀开肚子上的衣服,再将闻祈的手放在隆起的肚子。


    “闻祈,这一次,我们一起对他好,绝对不可以再像上辈子一样!”


    他的话说到这,胎动了,闻祈可以清晰感觉到阿梧肚子里的孩子在动,甚至还碰到了一只小手。


    闻祈愣了愣,那只小手太小了,小的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小手已经离开。


    “我碰到他了……好小……手好小……”


    他抬头看向阿梧,有些语无伦次。


    盛武帝:“你运气可真好,这孩子平时不怎么喜欢动。”


    想起上辈子太子的懒散性子,原来在腹中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体现。


    显然闻祈跟他想到一块去了:“孩子不喜欢动没有关系,只要孩子健康。”


    不要像自己,像阿梧就好。


    自己的身体闻祈自己最是清楚,所以他想要孩子像阿梧一样。


    盛武帝伸出手勾住闻祈的下巴,认真道:“闻祈,你知道的,朕肚子里的我们的孩子,他就应该在我们的宠爱里长大,再登上皇位。”


    “上辈子是朕错了,而且还是大错特错,所以我想弥补他,朕允许你陪着他长大,但是你绝对不可以跟朕抢他,他是朕生下的,就该是朕的。”


    他没有放狠话,只是极为认真的说。


    闻祈怔了一下,但是又很快笑了起来“我不会同阿梧抢孩子,我会同阿梧一起将孩子养大,阿梧不必对我警惕。”


    虽不知道阿梧为何要担心自己抢走孩子,不过他疑惑归疑惑,第一时间却不是询问让自己疑惑的问题,而是想让阿梧对自己放心。


    盛武帝:“嗯。”


    见闻祈如此识相,盛武帝满意的点了点头。


    ……


    到了生产那日,由于盛武帝的身体太过健康,他生产时相当的顺利。


    屁股被拍的痛感传来的时候,秦柳非常不争气的哭了出来。


    啊~啊~


    谁打我的屁股啊?!


    而且还打的这么疼?!


    秦柳哭的声音很大,婴儿小小的脑子让他想不了什么,哭了一会就停止了哭泣,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死了,感受到身上的束缚,他发现自己似乎是穿越了,而且还是胎穿!


    天呐!


    秦柳只能疯狂祈祷自己穿越的是现代,而且是个好人家,不然要是古代的穷苦人家,他真不介意重开!


    本来大学刚毕业就撞大运就让他挺恼火的,如今再穿越到不拿人命当命的古代,他感觉自己真的会疯!(抓头)


    只是婴儿的大脑还是限制了他,他没有想多久,大脑就乱了起来,根本就无法集中思绪,没有办法的他就只能睡觉,再感受着自己越来越幼稚的动作,像要抱抱,放下就哭,还有吸手指,这些动作一套做下来,让秦柳很是无奈,却没有办法不去做。


    小小的婴孩趴在盛武帝的胸口处,他的手放在孩子的后背,感受着孩子的温热,他虽然上辈子将这孩子养到了一岁,可是现在再次重来,亲自上手,心里头还是避免不了紧张。


    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血腥味,闻祈洗干净手,再擦干,然后走到盛武帝的床旁,眉眼间满是心疼。


    “阿梧,不如我来抱着。”


    这孩子虽然不是个怎么爱哭的,但是前提是得抱着才不爱哭。


    明明已经睡着,可是在放下没有多久就会开始哭,他们已经试过几次了。


    正好阿梧挺喜欢孩子睡在自己的胸口,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阿梧抱着,但是闻祈心疼阿梧,才生完没有多久,本来消耗就大,如今长时间抱着,肯定会休息不好。


    所以他想为阿梧减轻些负担,起码让阿梧好好睡一觉。


    盛武帝低下头亲了亲孩子的脸,他确实很累,就算再舍不得,也知道自己需要好好睡上一觉。


    于是,他让闻祈将孩子给抱走了,没过一分钟他就沉沉睡了过去。


    闻祈看着疲倦的阿梧,再看了看在自己怀里的他与阿梧的孩子,他觉得自己已经很满足,上辈子的遗憾在这一辈子可以进行弥补,虽然还会有新的遗憾出现,但是不会再有像上辈子的遗憾那么让人后悔。


    能看清楚周围是在几个月后了,秦柳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看到周围的模样后,觉得老天还算待他不簿。


    是穿越到了古代不错,可是身份不低,是皇子,只要老爹给力,还有新帝给力,秦柳觉得自己可以咸鱼躺,躺到老死。


    呀呀


    想到自己未来美好的日子,他就笑了起来,他才刚笑,就感觉到自己脸颊的软肉被捏了捏。


    一张放大版的俊脸出现在面前,秦柳还没有来的及咽口水,另一张俊脸就凑到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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