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骄为了能陪张西悦过除夕,真的牺牲很多。
首先,他被爸妈要求放下手机,乖乖陪长辈们一天。
光这一件事,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整整12个小时,他陪奶奶和姥姥剪窗花,陪妈妈写春联,陪姥爷舅舅钓鱼,还要帮爸爸开线上会议,忙得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不过即便这样忙了,他也是有空偷偷回房间,给张西悦发消息的。
但他想给张西悦一个惊喜,所以硬是忍着没找她聊天。
……不过话说回来,他一整天没说话,张西悦竟然都不问问他怎么了,他确实有点生气。
除了陪长辈,他还要买回凤凰城的机票,结果根本买不到。
他想申请航线,又来不及,最后只能坐高铁去另一个城市,再从那个城市出发,结果那个城市特大暴雨,所有飞机都延误了。
等了将近三个小时,总算是起飞了,之后还算顺利,就是出租车难找,总之从晚上八点就开始折腾,一直到凌晨一点才算踏进小区大门。
程明骄长这么大没吃过的春运苦,为了找张西悦全吃了一遍。
张西悦还不给他发消息,不跟他说新年快乐,就好像完全不在乎他。
张西悦真的太坏了,完全对不起他的辛苦,他决定从有一点生气,变成非常生气。
等见到张西悦,他要控诉她对自己不好,要一一列举她的罪状,直到她羞愧难当,他才勉为其难原谅她。
就算原谅了,他也要跟她分房睡,等她发现香甜可口的程明骄就在家里却吃不到只能辗转反侧的时候,再出现在她面前。
他要……
“壮壮!”
快乐的声音打断了程明骄的脑补,他慢了一拍抬头,就看到张西悦推开沉重的大门,小蝴蝶一样朝他飞来。
大雪纷飞,地面湿滑,程明骄生怕张西悦摔倒,在她距离自己还有三米远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张开双臂。
张西悦扑进了他的怀里,他低下头,像是什么瘾症犯了一般,将脸埋在她的脖颈处用力吸了一口气,随即飘飘然抱紧了她。
“你今天怎么没给我发消息?”张西悦恶人先质问。
程明骄看到她眼中的自己,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说对不起就行了?”张西悦从他怀里出来,退后两步摆出一副倨傲的嘴脸,“真的是毫无诚意。”
程明骄:“?”
怎么感觉这一秒的张西悦有点刻薄,又莫名熟悉。
没等他想明白,张西悦突然笑了一声,装不下去了:“我看你一直没给我发消息,就隐约猜到你可能要回来了。”
“猜到了?”程明骄惊讶。
张西悦点了点头。
不能完全确定,但就是有一种预感,所以她买了很多菜。
当然,她告诉自己,只是突发奇想要做一顿年夜饭而已,所以即便他今晚没回来,她也不会失望。
“冷不冷。”注意到他的手通红,张西悦有点心疼。
程明骄胡乱摇了摇头,还想着她刚才说的话:“你都看到我没给你发消息了,怎么都不主动给我发一条?”
“因为我怕我给你发了消息,你就忍不住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到时候你肯定要懊恼的。”张西悦笑道。
程明骄一想还真有可能,顿时心里酸酸的。
张西悦太了解他了。
张西悦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张西悦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么了解他的人了。
程明骄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此刻眼角突然发热,低下头哼哼着去找她的唇。
张西悦配合地踮起脚,两个人重新抱在一起,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
亲了不知多少下后,耳边传来梁优优疑惑的声音:“他们还要亲多久?”
卫城芳捂她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张西悦和程明骄扭头,才发现屋里那些人都在门口站着呢,也不知道看他们多久了。
张西悦有点不好意思,程明骄直接瞪大了眼睛:“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来找西悦过年啊,”郭丰年顶着一头刚染的黄毛,讨嫌道,“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惦记她啊。”
他说这句话时,程明骄恰好瞥见陈鸣礁。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不屑的表情。
虽然家里多了很多个电灯泡这件事,让程明骄很不满,但看到张西悦笑盈盈的脸,他决定暂时不把他们轰出去。
一群人呼啦啦回客厅,将风雪和寒冷关在了门外。
今晚的厨房是人气最高的地方,一听说陈鸣礁做了两道菜,程明骄当即不甘示弱,外套一脱就挤了进去,非要做几道菜和陈鸣礁一较高下。
陈鸣礁白了他一眼,正要刻薄几句,手机突然响了。
程明骄一看他掏出手机,立刻毫无边界感地凑过去看一眼:“鑫科技的杨总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拜年。”陈鸣礁立刻反问,“难道没给你打?”
程明骄露出一个假笑:“不好意思,早上就给我发过消息了。”
所以是他赢。
陈鸣礁对他的胜利嗤之以鼻。
眼看他还没接通电话,程明骄催促:“赶紧去接吧。”
陈鸣礁拿着手机就往阳台走。
程明骄探出头:“你要是冷就穿外套,不要以为冻病了就可以留宿我家。”
陈鸣礁直接没理他。
张西悦刚好进厨房:“家里暖气很足啊,怎么会冷。”
“他的手都哆嗦了,”程明骄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抹黑对手的机会,“你知道的张西悦,那种不健身的男人就是比较虚,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你以后离他远点,我怕他打个喷嚏骨折了会讹你。”
“……大过年的,你少说不吉利的。”
张西悦制裁了乌鸦嘴程明骄,招呼众人吃饭。
就这一会儿工夫,梁优优已经睡着了,被卫城芳抱进了一楼的客房里。
小孩子一休息,大人的游戏就开始了,郭丰年和梁肖默契地拿出酒杯,在程明骄的抗议声中倒了好几杯酒。
“你们别想用装醉留宿我家,我就是扛也要把你们扛回去!”程明骄阻止不能,只好放狠话。
郭丰年装模作样的擦擦眼角:“壮壮真的长大了。”
“确实,”梁肖配合哽咽,“他以前只会说把我们扔出去冻死,现在都会把我们扛回家了。”
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程明骄勃然大怒。
三人闹成一团,卫城芳怕吵到优优,骂完这个骂那个,喧嚣直接盖过外面的烟花声。
张西悦看了一圈,发现陈鸣礁还在阳台,便拿着一件外套出去了。
她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陈鸣礁恰好在吃药,一看到她就咳了一声,直接噎到了。
张西悦见他的脸瞬间涨红,赶紧给他倒了杯水。
陈鸣礁匆匆接过,含糊的道了声谢就把药吞下去了。
张西悦等他缓过劲,皱着眉头问:“你的药量是不是增多了?”
这段时间陈鸣礁独立不少,不肯再让她陪着去看医生,她见他状态十分稳定,已经很久没过问他的病情了。
陈鸣礁又喝了两口水,将手揣进裤兜:“吃的是感冒药。”
张西悦一愣:“生病了?”
陈鸣礁笑了,露出小小的虎牙。
过完年,他就24岁了。
在这个不算小也不算老的年纪,他总算是有了一点无忧无虑的少年气。
“前天去超市的时候穿太少,就冻感冒了。”他解释说。
张西悦想起程明骄刚才说的话,叹气:“你明年报个私教课,健健身吧。”
陈鸣礁一秒敏锐:“是不是程明骄说我什么了?”
张西悦:“……”
“他这个人,人品真的有问题。”像全天下看不上姐夫的小舅子一样,本来就不喜欢程明骄的陈鸣礁,对他的印象差得一塌糊涂。
正在跟郭丰年梁肖打闹的程明骄敏锐抬头,隔着遥远的距离大声质问:“赝品!你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陈鸣礁翻了个白眼。
张西悦被逗笑了,催着他回客厅。
程明骄三人对视一眼,齐刷刷朝他们走来。
张西悦心道不妙,刚要说什么,就被程明骄揽走了,郭丰年和梁肖一左一右,不顾陈鸣礁的抗议把人架上了酒桌。
“我今天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寡不敌众。”程明骄摩拳擦掌,给张西悦塞了一包薯片就走了。
张西悦:“……你们仨要点脸!”
没人听。
陈鸣礁年轻不服输,程明骄有好友撑腰,更是无法无天。
张西悦好气又好笑,见他们还算有分寸,就随他们去了,自己和卫城芳也倒了两杯红酒,开始小酌。
小说世界的除夕,也是要看春节晚会的。
张西悦和卫城芳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在过于温暖的客厅里,很快就变得醉醺醺。
程明骄几人也好不到哪去,半个小时的功夫就开始东倒西歪。
陈鸣礁倒是坐得笔直,但眼神已经涣散。
即便如此,在手机震动时,他仍会第一时间打开,理智客套地回应那些拜年短信。
“别说……他比你像社会精英。”郭丰年趴在程明骄肩上醉醺醺道。
程明骄嫌弃地把他拨开,这才看了陈鸣礁一眼,轻嗤:“差远了。”
“喂,赝品,”看在张西悦的面子上,程明骄决定教教他,“不是什么消息都得回的,你这样会把自己累死。”
陈鸣礁又白了他一眼。
程明骄:“你要是眼睛不舒服,就直接跟我说,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眼科医生。”
“什么医生?”对医生二字很敏感的梁医生惊坐起,下一秒就收获了程明骄以及赝品的双份鄙夷。
梁肖打了个哈欠,滑到桌子下面,揣着手开始睡觉。
程明骄也困了,还惦记着要撵他们走的事,可看到张西悦在笑,又觉得都撵走不太合适。
留一个卫城芳好了。
他想好了,刚要付诸行动,陈鸣礁突然站了起来。
“刘总……”他举着手机,笑得僵硬,“新年快乐,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上个月签的那个合同好像有点小问题,我来找你确认一下,你现在……”
“什么人这个点找你谈工作?”程明骄啧了一声,觉得这人也太没边界感了。
他没有压低声音,手机那头的人自然也听到了:“不方便吗?”
“方便的,没事您说。”陈鸣礁拿着手机往外走。
程明骄见他这样,也不多管闲事了。
郭丰年又喝了两杯酒,晕晕乎乎去桌子底下找梁肖去了。
张西悦和卫城芳挤作一团,不知道聊了什么,突然发出老鼠一样卑鄙的笑。
程明骄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这样笑,当即要凑过去问笑什么,却被张西悦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是女孩子们的话题。”她朗声强调。
程明骄轻哼一声,表示不稀罕,但心里好奇得要死。
他故作不在意地在沙发那边溜达一圈,见她们还是不邀请他,索性一边生闷气一边打开了手机玩游戏。
张西悦虽然在跟卫城芳聊天,实际上一直关注着他,看到他终于老实后,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跟程大少爷谈恋爱,是不是每天都有逃跑的念头?”卫城芳打趣。
张西悦想了一下,笑:“没有。”
“真的?”卫城芳挑眉。
张西悦点点头,静了片刻后才说:“他很有趣。”
卫城芳无言片刻,举杯:“勇士。”
张西悦失笑,和她碰杯。
卫城芳很快就醉了,趴在沙发上睡得人事不省。
张西悦有点无聊,就点开了‘皇上到底想怎样’小群。
当初她从程明骄身边逃走时,手机号换了,社交软件也换了,回来之后也没有再联系这些同事。
重新加回来,是上个月的事。
周册他们趁程明骄去研发基地微服私访了,一股脑地冲进了别墅,对着她辱骂两小时,然后把她拉回了群里。
群里的人都在熬夜,哪怕离开公司也有好多话要聊。
张西悦在里面发了句新年快乐,立刻有人回了一个参见皇后娘娘的表情包。
接着一群人都在发参见皇后娘娘。
张西悦:“……”
当初不敢再联系他们,除了怕以后分开的时候徒增伤感,也是怕这个。
和老板谈恋爱,注定是要被嘲笑的。
张西悦捏了捏眉心,一抬头才发现害她被嘲笑的罪魁祸首不见了。
程明骄也是太无聊了,才会拿根雪糕在家里乱转,结果转到阳台时,恰好看到陈鸣礁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往嘴里塞药。
作为心理学方面的半个专家,程明骄一眼就看出他在过量服药。
程明骄立刻冲到阳台,把药从他手里抠出来。
不知何时摔在地上的手机还亮着屏,里面令人烦躁的老男人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地挑合同上的刺。
陈鸣礁满头虚汗,脸色蜡黄,连呼吸都是不稳的。
饶是如此,他仍撑着地面,去回应老男人的话。
程明骄看得烦躁,直接把电话挂了。
“……你干什么?”陈鸣礁眼神阴沉。
程明骄居高临下:“看不出来吗?在救你。”
陈鸣礁不悦:“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把药还给我……”
“这个药量,你吃下去能睡三天。”程明骄不给。
陈鸣礁皱眉:“你管我睡几天。”
“我没事管你干什么,”程明骄奇怪地看他一眼,“我是怕你睡傻了,影响张西悦的……”
话说到一半,他闭嘴了。
陈鸣礁呼吸越来越急促:“我不吃药,才会影响悦姐……把药给我!”
他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仿佛不吃药随时会死掉。
程明骄盯着他看了许久,神情渐渐严肃:“陈鸣礁,你在故意过量用药吗?”
陈鸣礁:“……”
“你有瘾症了?”程明骄想到了最不好的可能。
陈鸣礁直接反驳:“当然没有!”
“那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程明骄蹲下看着他,大有他不说就不给他药的意思。
陈鸣礁眼神涣散,恍惚间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肿了,连发出声音都变得困难:“你……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把我的药……”
“不说实话,我是不会给的。”程明骄盯着他,“还是说你想让张西悦过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一句话,拿捏住了陈鸣礁。
“不要!”他脱口而出。
程明骄扬眉:“那就告诉我,为什么要吃这么多药。”
陈鸣礁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开口,可窒息感越来越严重。
他不停地告诉自己,所谓的窒息只是幻觉,可仍然不可避免地陷入濒死的感觉。
他不能死,他还没帮悦姐拿到财产,他还不能死……
“因为……”
漫长的沉默过后,陈鸣礁终于颤抖着开口,“过敏……”
程明骄一愣:“过敏?”
“嗯……我每次接触工作上的人和事,都会出现过敏反应,只有吃药才会好转。”陈鸣礁艰难开口。
程明骄看到他涨红的脸,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把药塞他嘴里,拧开一瓶水给他灌了几口。
陈鸣礁吃完药,虚脱一般倒在地上。
“你不是过敏,过敏的话吃药的起效不会这么快,你这是严重的应激反应,”程明骄把他扶到小沙发上,抱臂问,“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陈鸣礁有气无力,不想说话。
程明骄当即表示要去找张西悦。
“……进了财务部之后就这样了。”陈鸣礁总算肯开口了。
程明骄一顿,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是他被亲爹威胁离开后、又找陈家老太太撑腰回公司的那段日子。
“我当时都不想活了,是悦姐救了我……”陈鸣礁静静盯着天花板,把最深的秘密,剖析给最不喜欢的人听。
他被张西悦激起了求生欲,也决定回到公司,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对工作的厌恶仿佛已经深入骨髓,他第一天回去的时候,就出现了过敏的症状。
一开始只是打喷嚏,后来会流鼻涕,再后来会头疼、呼吸不畅,再到现在直接出现了窒息反应。
他以为他是因为太讨厌那些人,才会变成这样,可他逐渐羽翼丰满到把那些人都赶出公司后,他的过敏症状依然没有好,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单纯地厌恶这份工作。
他讨厌应酬,讨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讨厌酒桌上的黄腔,讨厌那些老男人的自以为是和斤斤计较,更讨厌虚伪迎合的自己。
他越来越频繁地用药,试图用药物维系正常,可情绪就像一个无底洞,只要他还在工作,就无法真正逃离。
陈鸣礁抬手盖住眼睛,低喃:“太累了……”
“工作而已,为什么会把你逼成这样,我很早之前就告诉你了,不想听的话可以不听,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商场上就是这样,你越是迎合,就越没人把你放在眼里,越是我行我素就越有人考虑你的想法,”程明骄不解,“再说你究竟在瞻前顾后什么,我和张西悦不都在帮你吗?”
陈鸣礁沉默几秒,坐起来嘲讽地看着他:“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程明骄虚心请教:“为什么?”
“因为你出生在一个有爱的家庭,所有人都让着你,你还那么聪明,不管是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得到,工作后更是有程家保驾护航,没人敢在你面前放肆。”
“你活得太容易了程明骄,所以你总是这么高高在上自以为是,永远不懂为什么你做起来那么容易的事,也能轻易逼疯一个人。”
陈鸣礁从未说过这些话,大概是刚才的失态让他无地自容,所以他只能慌不择路地攻击,
“对啊,我就是没有商业天赋,就是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每次去谈业务前,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才能正常地说两句寒暄的话,我一想到要去上班,就恶心得需要吃药才能平复心情,在你眼里我跟废物没什么区别吧?”
说完,他等着程明骄的嘲讽。
程明骄却久久没有说话。
陈鸣礁的后背垮了点,别开脸看向外面的大雪。
许久,他哑声道:“别告诉悦姐……”
“你这么讨厌这份工作却还在继续做,是为了张西悦吧?”程明骄问。
陈鸣礁无聊地扬了一下唇角,再次看向他:“你是不是很不理解?”
程明骄眼眸微动。
陈鸣礁:“对啊,我撑到现在,就是为了一个念头,把陈家的东西都抢过来,全都送给悦姐。”
他说完,突然觉得没意思,“你肯定是不理解的,像我这样的人……像我这样的人,从小到大都觉得活着没意思,我得不断地找理由,才能继续活。”
最初的时候,他是为了奶奶而活。
奶奶越来越糊涂了,去了云息寺久住,似乎也不需要他了,他又爱上了卿甜。
卿甜不要他,他再次没了活下去的念头,这时候悦姐出现了。
他知道,悦姐虽然说过,让他把家产抢过来送给她的话,但心里是不稀罕那些东西的。
悦姐只是想让他活下去,想看到他积极上进的一面,所以每次看到他认真工作,都会高兴。
悦姐高兴,他就高兴,他高兴了,才愿意继续活。
但这件事不能告诉悦姐。
“她那么好,知道了会自责,可这明明是我的问题,不关她的事。”陈鸣礁哑声道。
程明骄盯着他看了许久,道:“我不会告诉张西悦。”
说完,他转身往客厅走,却在下一秒对上了张西悦的视线。
第37章
程明骄是不懂事的小孩,是傲娇的国王,是宇宙意志的中心。
但也是一个成熟的男朋友。
和张西悦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陈鸣礁还在闭着眼睛休息,并未注意到张西悦的到来。
他走出阳台,反手把门关上,带着张西悦回到了卧室。
张西悦还在愣神,任由程明骄拉着走,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在卧室的沙发上坐着了。
程明骄拉了把矮椅在她面前坐下,将水杯递给她:“喝水。”
张西悦:“不渴。”
“要喝。”程明骄坚持。
张西悦只好接过杯子。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进入胃里,连四肢百骸都跟着变得柔软,一直麻木的情绪恢复正常,张西悦的眼圈瞬间红了。
“我不知道……”她一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不知道……我竟然把他逼成这样了……”
程明骄捧住她的脸,逼她和自己对视,张西悦逃不开,在他安静的注视下,渐渐冷静了一些。
程明骄这才开口:“他就是怕你会这么想,才不敢告诉你的。”
张西悦皱眉:“怎么会是多想,本来就是我……”
话说到一半,程明骄突然双手用力,把她的嘴挤成一个小鸡。
程明骄没忍住乐了一声。
张西悦:“……”
大概是意识到气氛不合适,程明骄总算正经了点:“张西悦,陈鸣礁没有你,早就死掉了。”
张西悦拍开他的手,心情并没有好一点。
“不要再钻牛角尖,凡事既然发生,就会有解决的办法,”程明骄沉声安慰,“我明天就联系全世界最好的心理医生,保证给他治好了。”
张西悦:“他的病根在那份根本不适合他的工作,只要他不辞职,就算全世界最好的心理医生来了也没用,可如果他辞职……”
如果他辞职……
张西悦心率加快,嘴唇微微张开。
程明骄凑过来,安抚地亲她。
他的唇一碰即离,一下又一下,在她脸上轻轻啄着,直到她的呼吸重新平复。
“有心理医生,还有我们盯着,他不会有事的,”程明骄低声道,“现在攻略进度已经到90%了,只差10%你就可以回家了,在完成任务之前,我会看紧他的。”
张西悦静默良久,摇了摇头。
如果只是普通的心理疾病,她为了回家大可以心狠一点,假装看不到他的困境。
可是陈鸣礁已经有了严重的过敏反应,这种过敏反应虽然是心理问题导致的,却和普通的重度过敏症状一样。
重度过敏又凶又险,即便所有人什么都不做,24小时盯着他的状态,也难保他不会在某一个瞬间病发。
这个瞬间可能是他独自去洗手间的时候,可能是他睡觉的时候,也可能是他回复某条工作消息的时候。
一旦病发,就会像刚才一样窒息,随时有生命危险。
而且任务条从一个月前就不动了,她不敢想剩下这百分之十,要用多久时间才能完成,这段时间内陈鸣礁又要经历多少次心理崩溃。
一旦有任何一次他们没能及时发现……
“我得想想,”张西悦垂着眼,失落地回到床上,“我得好好想想……”
程明骄皱了皱眉,想跟她再聊聊,可她裹紧了被子背对他,显然不想再说话,他只能暂时放弃。
张西悦这一想,就是三天。
三天后的下午,她约陈鸣礁出来吃饭。
春节还没结束,大街小巷全是喜庆的元素,连餐厅里也不例外。
张西悦和陈鸣礁坐在空间相对私密的卡座里,低着头研究菜单。
陈鸣礁满脸好奇地翻着菜单,反复看了几遍仍不知道该点什么,于是抬头看向张西悦:“悦姐,我第一次来这家店,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张西悦静了几秒,说:“柠檬虾好吃。”
“那来一个。”陈鸣礁立刻跟服务员说。
服务员答应一声,问还有没有别的需要。
陈鸣礁又看向张西悦,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自从张西悦搬回程明骄那里,他们工作日以外的时间,很少再单独吃饭了。
张西悦看得出来,他今天很高兴。
她又报了几个菜名,服务员便拿着菜单离开了,小小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
“昨天我爸去应酬,非要把我也带上,说什么我是家里长子,不去的话不合适,真好笑,都二十多年了,才知道我是长子吗?”
陈鸣礁喝口水,跟她分享这几日的生活,“爷爷也是,这几天一直跟那些亲戚夸我,总是拉着我演天伦之乐,真是无聊透了,还好今天悦姐你约我,不然我还得在家跟他们演戏。”
张西悦:“他们对你的态度好了这么多,你不高兴吗?”
“我只会更讨厌他们,”陈鸣礁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又很快包装成快乐,“但是为了麻痹他们,也只能先这样了。”
假装恭顺,假装不计前嫌,再用程明骄给的那些支持当诱饵,一点一点地将他们的财产骗过来。
虽然过程恶心了点,但效果很好,陈家那些人仿佛一个个得了健忘症,在他带来的‘利益’面前,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的陷阱。
“真是恶心透了。”陈鸣礁小声嘀咕一句,手指又开始颤抖,他立刻将手藏到桌子下面,直到恢复正常才放回桌子上。
张西悦垂着眼睛,突然庆幸自己没有把任务的事告诉陈鸣礁。
没有说,就意味着他不必背负必须送她回家的包袱,去做一些可能危及生命的坚持。
出现这个念头后,她就知道自己还是没办法做到无视陈鸣礁的困境,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张西悦苦涩一笑。
陈鸣礁却敏锐地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悦姐,你心情不好?”
“……嗯?”张西悦抬眸。
陈鸣礁盯着她看了几秒,掏出手机开始发语音:“你怎么惹我悦姐生气了?这恋爱你能谈就谈,不能谈就赶紧滚,少耽误我姐找新的。”
程明骄:?
陈鸣礁冷笑一声,还要再发,张西悦赶紧拦住他:“不是因为他!”
“所以真的心情不好。”陈鸣礁反推。
张西悦:“……你刚才是在试探我啊,那为什么直接就去骂他了。”
“没什么,就是想骂。”陈鸣礁一脸无辜。
张西悦哭笑不得,等饭菜都上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心情不好……是因为你。”
陈鸣礁一顿,紧张了:“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吗?”
张西悦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觉得我对不起你。”
陈鸣礁心下一沉:“程明骄跟你说什么了?”
张西悦面露不解:“他跟我说什么?”
陈鸣礁无言片刻,干笑:“没、没什么……”
张西悦温柔地笑笑,才继续道:“小鸣,如果我说,我不想再管你陈家那些烂摊子,你会生我的气吗?”
“……什么意思?”陈鸣礁一时没有听懂。
张西悦斟酌片刻,道:“其实当初让你去抢陈家的财产,只是为了让你有活下去的动力,而不是我真的想要陈家的钱,这一点你应该明白吧?”
陈鸣礁眉头轻皱,没敢轻易应声。
“这段时间眼看你状态越来越好,似乎就算不拿这个当目标,也能好好活下去了,所以我想……要不就算了吧。”张西悦直视他的眼睛,像在跟他说,也像在对自己说,“算了吧……不是怕了他们,是放过自己。”
陈鸣礁怔怔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我知道,你应该也不喜欢商场上的事,我们这半年已经拿到了很多东西,换成钱的话足够你富足地过完一生,要不就及时抽身吧,至于陈家那些人……我相信,因果报应不会放过他们的。”张西悦耐心地劝导。
陈鸣礁还是不说话。
张西悦知道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就不再多说什么,低头给他夹了一个口蘑,然后就自顾自认真吃饭了。
她的饭吃了半碗,陈鸣礁才艰难开口:“悦姐……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知道什么?”张西悦听不明白,“你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陈鸣礁抿唇。
张西悦放下筷子,严肃了:“你刚才问我是不是程明骄跟我说什么了,现在又问我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所以到底是什么事,会让你们一起瞒着我?”
陈鸣礁闻言又心虚了,赶紧低下头:“没、没有。”
张西悦叹了声气:“其实从一个多月以前,我就有这种想法了,只是一直不敢跟你说。”
“为什么不敢跟我说?”陈鸣礁忙问。
张西悦:“因为怕你觉得,我抛弃你了。”
陈鸣礁眼眸微动。
他承认,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虽然他不喜欢程明骄,但程明骄对悦姐怎么样,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悦姐有了喜欢的人,喜欢的人还对她那么好,所以她不想掺和陈家的事了,不想掺和他的事了,其实也很……正常。
相比和他一起在商场上尔虞我诈,悦姐确实值得更好的生活。
陈鸣礁心里都明白,却还是忍不住问:“那……你以后还跟我好吗?”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到吗?”张西悦反问。
陈鸣礁顿了顿,小声嘀咕:“你说了很多话,我怎么知道是哪一句……”
“我说,”张西悦耐心极佳,“让你也抽身出来。”
陈鸣礁沉默片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高兴的同时又有些茫然:“抽身出来之后……我该做什么呢?”
张西悦:“不瞒你说,我也挺迷茫的,但我们先抽身出来再说,你觉得呢?”
人就是这样,独自迷茫时,会觉得没有前途没有后路,可当有非常亲密的人和自己一起迷茫时,又会因为共同的迷茫,感觉到一丝有盟友的快乐。
悦姐没有抛弃他,悦姐在邀请他去过崭新的人生。
陈鸣礁和她对视良久,点头:“嗯!”
说做就做,他当即把这件事告诉了奶奶。
既然要抽身,就要抽身彻底。
陈鸣礁这段时间除了奶奶的那些股份,还争取到不少的权益,他拿着这些东西找到亲爹,要全部卖给对方。
亲爹狂喜,但仍警惕:“你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卖?”
“因为我要治病,需要很多钱,”陈鸣礁将自己的病历放到桌子上,“托你的福,我现在对这里的一切充满厌恶,已经到了会危及生命的地步,所以为了自己的命着想,只能尽快离开。”
陈父看到病历,眼珠子一转就要压价,陈鸣礁冷声打断:“你要是不感兴趣,我就直接抛售给那些股东也行,反正我要走了,陈氏以后谁当家,对我来说无所谓。”
“混账!我们自家的产业,怎么可以落到别人手里!”陈父大怒。
但陈鸣礁不吃他这一套。
陈父纠结许久,最终决定买下。
陈鸣礁这边忙着和陈家撇清干系,张西悦那边自从和陈鸣礁约完饭,就回家躺着,如今已经躺了五天了。
为了不让陈鸣礁起疑,她撒谎说自己得了传染性感冒,还拒绝了他的探视,然后整天像个幽魂一样,不是在房子里飘荡,就是在房间里睡觉。
程明骄每天去上班的时候,她还没醒,程明骄下班回来,她已经睡了,两个人明明躺在同一张床上,却硬生生过出了异地恋的滋味。
就这么放任她颓废了五天后,程明骄把人强行从床上拖了起来。
“……我不想出门,我要睡觉。”张西悦抱着枕头不肯动。
“睡什么睡,起来!”程明骄暴君顶号。
张西悦就是不肯,先是抱枕头又是扒床垫,最后两个人双双掉在地毯上,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方。
“张西悦,你不能这么欺负我。”程明骄严肃指责。
张西悦一愣:“我什么也没干啊。”
程明骄:“你什么都不干,就是欺负我。”
张西悦面露无奈:“对不起,我就是心情不太好,所以想休整几天,我……”
程明骄:“你心情不好,也是欺负我。”
张西悦:“……”
程明骄看到她无语的表情,又心软了,把人拖到腿上抱住,又将脸埋进她的肩膀。
调整好姿势后,他闷闷开口:“我可以请最好的心理医生给陈鸣礁治病,可以帮他抢家产,也可以帮他摆脱陈家另起炉灶,我有很多很多办法,可以让他在放弃陈家那摊子事儿后,依然成为一个积极上进的人,但我没办法总是安慰你,告诉你一定可以回家。”
张西悦动了动,程明骄察觉到了,默默抬起头。
“你从小到大肯定打过针吧,知道心里清楚针扎进来会疼、却还要违背本能放松肌肉这件事有多变态吗?”
程明骄声音小小的控诉,“我这几天的感受,就跟打针时是一样的,明明不想放你走,却在意识到你任务可能会失败、你也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后,没有出现本该有的真实心情,只顾着为你担心。”
“张西悦,不为你有可能留下而偷偷高兴,真的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明明想让你留下,却还要想办法送你走,也是一件非常难的事,但相比这两件事,更难的是安慰你,我真的……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不能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忽略我的感受。”
程明骄就是这样,他很会表达自己,什么都可以摊开来讲,也可以理直气壮地索取。
他知道张西悦心情不好,他也愿意让着她,但她不能总是心情不好,还因此白白浪费很多只属于他们两个的时间。
“明明时间也有限……”程明骄又开始委屈了。
张西悦怔怔看了他很久,最后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那你会改吗?”程明骄问。
张西悦点头:“会改。”
“这就对了嘛,”程明骄扬起唇角,“任务而已,只要赝品没有死掉,就总有完成的那一天,只不过是早或晚的问题而已,你与其在这里颓废,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陪我,才能把剩下的时间塞满。”
张西悦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想笑。
“想亲嘴。”要求被满足的皇上再次索取。
张西悦低下头,认真地吻他的唇。
程明骄:“还想要别的。”
张西悦:“好。”
程明骄:“什么都可以?”
张西悦:“嗯,什么都可以。”
程明骄静了几秒,问:“张西悦,你是不是爱惨我了?”
张西悦笑笑,亲了亲他的唇。
程明骄:“张西悦,虽然我很想你非常非常爱我,但你不能爱到没有自我知道吗?尤其是‘什么都可以’这种话,千万不能轻易……”
张西悦嫌他烦,咬上他的喉结。
程明骄的呼吸倏然重了,掐着她的腰撞进自己怀里。
总算是清静了,张西悦心想。
这一场谈话之后,张西悦重振旗鼓,开始出山帮陈鸣礁收尾。
自从开始抛售股份,陈鸣礁再也没有犯过病,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张西悦休养了这么多天,也一样是红光满面。
两个人一碰面,只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时间都有些好笑。
和陈家的账全部算清那天,张西悦亲自来接陈鸣礁。
他在老爷子和陈父的谩骂声中走出来,雄赳赳的像个大将军。
大将军一看到姐姐,立刻又变回了小孩子:“悦姐!”
张西悦笑着打开车锁,等他上车后才问:“里面怎么这么热闹?”
“哦,没什么,我就是把我爸的出轨照片,发给了今天来聚餐的亲戚们,”陈鸣礁眨了一下眼睛,“你知道的悦姐,把股权卖给他,我已经很吃亏了,总不能让他一直得意吧。”
张西悦失笑,启动车辆载他离开泥沼。
“没什么可得意的,”张西悦缓缓开口,“你这边一理清楚,明骄那边就该撤资了,加上之前我们给陈氏留下的坑,够他们焦头烂额一阵子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他们破产的戏码。”
陈鸣礁脸上的笑意更深:“那就希望我们运气好一点吧,他们要是知道最开始用在我身上的手段,最后竟然被我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估计会被气死吧。”
张西悦弯了弯唇角。
陈鸣礁看向后视镜,其实已经看不到那套宅子了,可他仍然盯着看。
那是他被鄙夷、被欺辱、被伤害的二十余年,也是他彻底清理干净的陈旧伤口。
过程很疼,但结果很好。
陈鸣礁收回视线,真情实意地道谢:“悦姐,谢谢你。”
张西悦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想好之后要做什么了吗?”
“其实也没想好,”陈鸣礁犹豫几秒,没将真实想法说出来,“先治病吧,至于以后做什么……以后再说。”
张西悦看了他一眼,点头:“也好。”
两天后,她和程明骄一起,陪着陈鸣礁去看了心理医生。
陈鸣礁的情况比他们想的还要糟一些,但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这一次张西悦不再急躁,决定先耐心等待陈鸣礁恢复健康,再打算以后的事。
“以后要严格按照医嘱吃药,要是再敢擅自加量,我就把你送进疗养院,派专人盯着你。”程明骄趁张西悦去交费,抓紧时间吓唬小孩。
小孩睨了他一眼,张嘴就要反驳。
“张西悦还不知道你之前乱吃药的事。”
陈鸣礁一秒闭嘴。
程明骄背过身去,得意扬唇。
真好,又赢了。
有人心情好,就有人心情不好,陈鸣礁意识到程明骄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拿这件事要挟自己,顿时一阵气闷。
但他也没办法,只能默默记下拿药时间,严格执行医生的要求。
在他第四次拿药时,凤凰城进入了春天,而陈鸣礁也正式失业一个月了。
虽然他失业很久了,但张西悦的进度条仍然在90%,没有像之前一样,陈鸣礁稍微有点不顺意,就簌簌往下掉。
张西悦没有再分析进度条稳如泰山的原因,而是专注于这个世界的生活,专注于这个世界的程明骄,还有很多很多的好朋友。
她一天一天地认真生活,程明骄的生日也悄然逼近。
在距离他生日还有一周时,郭丰年悄悄约她见面:“我要去外地采集数据,大少爷生日那天赶不回来,你能不能帮我说说情?”
张西悦一脸不解:“你有正事要忙,他应该可以理解吧?”
郭丰年:“哦?他真的理解吗?”
张西悦:“……”
郭丰年:“去年梁肖刚好赶上急诊手术,没陪他切生日蛋糕,他把梁肖拉黑两个月,直到梁肖写了万字道歉信,他才勉为其难原谅,前年……”
“他这么喜欢过生日吗?”张西悦艰难开口。
郭丰年想了一下,说:“他很讨厌过生日。”
张西悦:“那为什么……”
郭丰年:“他可以讨厌,但我们不能不重视,按照他的话说,因为他的存在,我们贫瘠的人生才有了一点亮色可言,所以我们都要对他心生感激。”
张西悦:“……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也合理。”
郭丰年双手合十:“你帮我跟他说说呗,我今年真的没空。”
张西悦叹气:“我尽力。”
“别光尽力啊,实在不行你用点美人计,真的拜托了!”郭丰年90度鞠躬。
张西悦只好答应。
第二天,梁肖一家来找她了。
“这次家长会真的很重要,跟优优升学挂钩,我们也没想到会定在他生日那天,这可真是……”
张西悦表示理解。
第三天,程汉庭和冯珊也来了。
张西悦:“……”
总之,她背负着所有人的希望,在程明骄生日的前一天,说要和他聊聊。
“我也要跟你聊聊。”程明骄拍拍自己结实的大腿。
张西悦熟练地坐上去:“聊什么?”
程明骄:“明天我生日,我想和你单独过。”
张西悦心头一动:“……嗯?”
程明骄:“我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有点眼力见的都不会来打扰了,但鉴于我身边全是一群没眼力见的,而且太喜欢给我过生日了,所以我已经群发通知了,让他们别来打扰我们。”
张西悦:“……”
程明骄说完自己的事,问她:“你要跟我聊什么?”
张西悦:“……我想说的也是这个。”
程明骄:“?”
张西悦:“我想和你单独过。”
程明骄沉默了。
张西悦有点忐忑:“怎么不说话?”
“张西悦,”程明骄严肃开口,“你真的很任性。”
张西悦:“?”
程明骄:“我的生日,是很多人心中非常重要的日子,这么重要的日子,你竟然还想独占我,你对我的占有欲确实太强了。”
张西悦:“……”
“不过你既然提出来了,我也只好答应了。”程明骄叹气。
张西悦:“……哦。”
糊弄完无理取闹的皇上,张西悦注意到手机上有未读消息,于是趁他去厨房了,独自坐在沙发上点开。
是那几个之前找过她的人。
本着尊老爱幼的美好品质,张西悦先点开冯珊的语音——
“嗷嗷嗷儿子竟然主动说不跟我们一起过生日了,他怎么能不和我们一起过生日了,虽然他龟毛难搞不好相处我也不想参加他的生日会,但他怎么能不和我们一起过生日呢,我还给他准备了好多礼物……”
张西悦无言片刻,退出来,再点郭丰年的。
结果比冯珊哭得还大声。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梁肖这么冷静,应该不会来这出了吧。
点开,哭出熊叫。
张西悦果断关掉。
事实证明,程明骄能被养出现在的皇帝性格,这群人每一个都不无辜。
一夜过后,正式来到了皇上的寿诞。
按照皇上的生日清单,张西悦在早上八点吻醒他,和还在晨晕状态的他来一场晨间运动,然后奉上自己的礼物。
程明骄看到是小方盒,眼睛都亮了,张西悦轻咳一声:“是袖扣。”
程明骄眼底的光瞬间淡了,但仍然很高兴地打开:“哇,是袖扣。”
“……你好假。”张西悦吐槽。
程明骄轻哼一声:“你的礼物太敷衍了。”
张西悦脸上笑意不减。
虽然任务进度静止在90%,但不代表她以后不会离开。
她是一个随时要走的人,哪敢送他太有象征意义的东西,至于他想要的那个,她更不敢送了。
袖扣好,他的衣帽间里就袖扣最多,她送的这款放在里面,很容易就被淹没了。
张西悦拿起袖扣,问他:“要不要试试?”
程明骄趴在床上不想动:“怎么试啊,都没穿西装。”
“那你穿呗。”
“不要,太麻烦。”程明骄拒绝。
张西悦:“穿嘛。”
程明骄心头一动,对上她含笑的眼睛后,突然一跃而起。
晨间运动结束后半小时,他又进行了一场正装运动。
被揉成酱菜的西装被丢在地上,他汗津津地亲了张西悦一口,心满意足地倒在她身上。
“张西悦,不过生日也能有这样的礼物吗?”
张西悦摸摸他的脸:“看你表现。”
“我表现一向很好。”程明骄的自信就像太阳一样高。
他的生日清单上,还有一大堆事要做,比如一起去超市,一起买衣服,一起去包场看电影,一起飞到某个安静的小镇住上三天。
但因为一整个上午都被折腾过去了,所以只能先填饱肚子。
程明骄自告奋勇要做饭。
事实证明优秀的皇上做什么都很优秀,这才小半年,他就熟练掌握了厨房各种用具,并争取在每一次厨艺大赛里赢过陈鸣礁。
他都主动要做饭了,张西悦自然满口答应。
程明骄去厨房了,她又躺了一会儿,才起床洗漱换衣服。
等收拾妥当,也十一点多了。
张西悦伸了伸懒腰,慢悠悠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时,突然接到了陈鸣礁的电话。
“悦姐!”手机里的他声音难掩激动,“王老师联系我了!”
张西悦:“……谁?”
“一个国画大师,你之前不是问我想做什么吗?我当时想的就是继续学美术,但不知道自己放下画笔这么久还能不能行,就没好意思说,没想到这几天王老师突然联系我,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他继续学画画!”
陈鸣礁太快乐了,声音里满是少年英气,“悦姐,你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真没想到我有朝一日还能继续画画,我真的太高兴了,我好像找到了人生的意义,好像知道自己以后该做什么了,你能明白……”
张西悦也为他高兴,刚想说什么,脑海里突然出现一行字。
【进度条100%,任务成功。】
这行字来得太突然,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急匆匆往楼下跑。
“程明骄!程明骄!程明……”
惊慌失措的声音隔着楼层往下飘,飘过客厅,飘进厨房。
程明骄拿着锅铲跑出来:“叫我干嘛?”
无人应声。
他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38章
张西悦出现在地铁站时,还穿着家居服,手里的手机已经变成板砖,半点信号都没有。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了许久,最后转过身,朝着自己的出租屋走去。
将近一年没回来了,张西悦曾经最常走的那条路旁边,又开了两家奶茶店,拐角处的路面塌陷也已经被修好,幼儿园门口也换了新的电子屏,上面显示着日历和今日天气。
种种迹象表明,她在小说世界度过的那些时间,在现实世界也在以同样的流速溜走。
张西悦走到小区门口,突然想起自己身上除了从那个世界带回来的手机,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门禁卡更是早八百年就丢了。
她停下脚步,即将被拽进更大的迷茫时,身后传来惊叫:“西悦?!”
张西悦回头,看到了自己的房东。
接下来的一天,她始终像梦游一样。
她从房东口中得知,自从她失踪以后,公司就报警了,也通知了她认识的人,可她失踪的位置,刚好是地铁站的监控死角,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房子早已经租给其他人,公司也删除了她的痕迹,但她老家那些人依然没有放弃找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千里迢迢跑来问她的情况。
房东一边说,一边将她带到了派出所。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东清了清嗓子:“你……你那些东西,我都给你存着呢,你今天先去我那儿住吧,等精神好一点了再做别的打算。”
经过一天的时间,张西悦已经完全冷静,想了想道:“谢谢,不用了,我去拿了行李,去住酒店吧。”
房东欲言又止,但也没有拒绝。
张西悦在这个城市工作了好几年,所有的行李一只箱子就装完了,她找出一些现金,还有一张不常用的卡,从房东那里出来后,就去了附近的自助取款机。
插卡,输入密码,显示余额。
当看到那一长串的0时,她的呼吸颤了颤,确定过去那段时间,并非她自作多情的梦境。
她在这座城市住了一晚,买了一只手机,第二天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上,她登录自己的社交账号,给所有在乎的人发出同一条消息:我回来了。
毫不意外,接下来十秒钟,手机像炸弹一样颤动起来。
张西悦早就料到会是这种情形,淡定地给她们拉了个群,然后发起群通话。
一个一个视频方格亮起,张西悦笑着挥手:“嗨。”
林老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但好歹忍住了,小沫和安安直接失声痛哭,小白就没那么煽情了,对着手机里的张西悦破口大骂,边骂边质问她这段时间到底干嘛去了。
她这段时间干嘛去了。
张西悦知道她们早晚会问的,但穿越这种事太匪夷所思,她又想不到别的理由,只能告诉她们——
“我失忆了,不记得。”
群视频里静默片刻,每个人神情各异,但似乎都觉得她受到了什么重大伤害。
“没有的事,”张西悦凑到镜头前,让她们可以看得更仔细一点,“虽然不记得那些事,但你们看我的状态,就该知道我没有受过什么苦。”
几人闻言,真就观察起来。
虽然隔着屏幕,但也能看出她皮肤白皙水润,头发柔顺有光泽,眼睛也是明亮的,透着一点从容滋生的温和。
这不是一个受到伤害的人会有的状态。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高铁停在那座小县城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张西悦走出动车站,就看到有一排人都在等着她。
她们默契地没有追问什么,只是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说一句辛苦了。
张西悦释然地笑了笑,一股松懈后的悲伤突然袭上心头。
不知不觉间,她回家三天了。
这三天里,她花高价买回了曾经的房子,按照记忆里和爸妈生活的样子,尽可能地恢复原状。
弄好之后,就开始沉迷睡觉。
林老师腿脚不好,来看她两次后就没再来,只是经常会喊她去家里吃饭。
朋友们倒是经常来,似乎还背着她排了班,不管是白天黑夜都确保有一个人待在她旁边。
张西悦在自己人面前,总是要任性一点的,她除了去林老师家吃饭的时候会出家门,其余时间就一直睡觉,心安理得地享受朋友们的照顾。
就这样躺了很多天,她突然满血复活,把所有朋友都叫了过来。
“老板没批我假条,我是偷跑出来的,回去之后肯定会挨骂,你最好是有什么大事,否则老板怎么骂我,我就怎么骂你!”小白一进门就开始威胁。
安安紧随其后,还不忘安抚她:“西悦不是任性的人,她突然叫我们过来,肯定是有正事的。”
小白轻哼一声:“最好是。”
小沫是今天的‘张西悦值日生’,一大早把孩子送到学校后就来了,此刻看到二人前来,便笑着给她们搬了椅子。
张西悦等她们都坐下了,才沉重地叹了声气。
这段时间她不怎么说话,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还是第一次流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
朋友们快速交换一下眼神,脾气最冲的小白第一个抓住张西悦的手:“怎么了?”
张西悦环视一周,最后先从小白问起:“你老板还压榨你呢?”
“……可不嘛,别人不想干的活儿都交给我干,别人不想加的班都交给我加,”小白提起这件事就心烦,“要不是现在工作不好找,我早就走了。”
张西悦:“那你还想开养鸡场吗?”
小白扯了一下唇角:“想啊,做梦都想,但租场地、买鸡苗、办执照,哪一样都得花钱,我现在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哪有那么多钱干别的。”
张西悦点了点头,又看向小沫:“你家里怎么样?”
小沫苦涩一笑:“还是那样呗。”
小白面露气愤:“她那个老公越来越不是东西了,以前还按时给生活费,虽然少,但好歹能维持,自从小孩上学之后,他就一毛都不往家里拿了,说什么学费他出菜他买,小沫在家只需要做点家务,根本不需要花钱,真是恶心死了!”
安安也跟着告状:“对,他还动不动就冷嘲热讽,小沫拿最后的私房钱买了车票,去你失踪的地方找了几天,回来之后他说了好多难听的话,要不是我拦着,小白能当场跟他干起来……要我说离婚算了。”
“以他的脾气,离婚的话肯定不会再管孩子,好歹他现在还能出个学费和孩子的生活费,如果离婚了……”小沫有些无奈,“你们知道的,田田身体不好,我没办法出去工作,娘家又靠不上……”
小白皱眉:“那就靠我们,我们一起养,我就不信我们养不起。”
小沫摇了摇头:“你们日子也不好过,我不能拖累你们。”
小白还想说什么,张西悦已经去问安安了:“你呢?还想周游世界吗?”
安安眨了眨眼,一脸乖巧:“没钱。”
说完,又赶紧补一句,“养孩子的钱还是有的,所以小沫你想离就离,不要有负担。”
小白和张西悦忍不住笑了,小沫的神情也明朗了一些。
张西悦见气氛还不错,将一张银行卡推到她们面前:“想做什么就做吧,我现在别的没有,就钱最多。”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最后是小沫把银行卡推了回去:“知道你挣到钱了,否则也不会加价把老房子买回来,但你也不能乱花,还是要省着点用。”
“就是就是,你在大城市虽然混得不错,但也是打工人,我们哪能要你的钱。”小白懒洋洋开口。
安安做最后的补充:“再说了,你能有几个钱啊,买完房恐怕剩不了几千块了吧。”
张西悦:“我有一个亿。”
安安:“?”
小白和小沫:“……”
短暂的安静后,几人哄然大笑。
张西悦淡定打开手机银行,笑声戛然而止。
几秒后,小白不确定道:“你这手机银行……是假的吧?”
张西悦想了想,转给她一百万。
叮咚,短信来了。
小白睁大了眼睛,安安和小沫也惊到无法呼吸。
张西悦:“我现在是超级VIP,能大额转账很多次,还需要我证明吗?”
三个人保持震惊。
张西悦当即又要给她们转钱。
小白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按住她:“你先等一下!”
张西悦停下。
小白飞快地点开自己的短信,再三确认后,确定是真的有一百万进账了。
“我打算给你们一人两千万,我自己留两千万,剩下的一部分给林老师,一部分给学校设立助学金。”张西悦慢条斯理地解释。
一个亿,一百万,两千万……
这种做梦都不敢梦的大额数字,就这样出现在存款加起来不超过五万块钱的三个人耳朵里,小白和安安已经傻了,只有小沫面露担忧。
“西悦,你失踪这些日子,到底做什么去了?”她低声问。
小白猛地回神:“对!你干什么去了,别再拿失忆糊弄我啊,你这明显知道钱是哪来的!”
张西悦抿了抿唇,道:“这件事可能有点不可思议,我怕说出来你们会觉得我疯了。”
三人异口同声:“不会!”
张西悦轻声笑了笑,隐去程明骄的存在,将自己穿进小说世界做任务的事情告诉了三人。
三人听完,陷入长久的沉默。
虽然她们上学的时候,也确实看过不少穿越小说,可真当听到穿越这种事发生时,心里却是本能地不信。
但张西悦的钱又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她们对张西悦有绝对的信任,如果不是干净的钱,她是不可能这样堂而皇之分给她们的。
“当然了,如果你们非不相信我,觉得我的钱来历不明不肯要,那我也没办法。”张西悦叹气。
小沫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出讨嫌的声音:“你又死哪去了,怎么还不回来做饭?不会是在张西悦那儿吧?一天天的装什么感情好,她要真那么好,怎么不帮你养孩……”
“傻逼,我们离婚吧。”小沫淡定道。
那边的男人似乎蹭地坐了起来:“你说什么?离婚?!”
他气笑了,“行啊,有人撑腰了是吧,离就离,先说好我不要孩子,你有能耐就自己养,没能耐就饿死她,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小沫不跟他废话,直接挂断,然后认真告诉张西悦:“你等我离完婚再把钱给我,不然我怕他来分我的钱。”
张西悦:“……”
她太过迅速,张西悦完全没反应过来。
小沫又看向傻掉的小白:“愣着干什么,辞职啊!”
小白:“哦哦哦……”
她手忙脚乱地掏手机,小沫最后看向安安。
安安睁圆了眼睛:“我懂,我等会儿就去办护照。”
“等我拿到离婚证再走,”小沫提醒,“你得先陪我庆祝一下。”
安安:“没问题!”
小沫腼腆地笑笑。
张西悦眨了眨眼睛,笑着倒回床上。
大概是男人笃定小沫一个人活不起,就算离婚也会很快就回去求他复婚,所以离得相当顺利。
一个月后,小沫拿着离婚证,带着小小的女儿,被张西悦三人接回家里。
“离婚了……”小沫多愁善感地擦擦眼角,没忍住笑出了声,“以后就只有好日子了嘿嘿嘿。”
小白:“嘿嘿嘿。”
安安:“嘿嘿嘿。”
张西悦:“……”
自从分完钱,她们半夜一点都会给她打电话嘿嘿嘿,她都已经习惯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张西悦不再整天猫在家里,朋友们也没有再严格按照值班表来陪她,一切仿佛回到了正轨。
只是张西悦会越来越频繁地想起程明骄,想起另一个世界。
她买了一本《偏爱灰姑娘》的实体书,书册翻开第一页,有一行小小的标语:要相信童话。
每次看到这句话,张西悦的视线都要停留很久,再慢慢往后翻。
可惜全文28万字,看不到程明骄的一点影子。
虽然有了很多很多钱,但小白依然办起了养鸡场。
开业那天,安安特意从另一个城市赶回来,几个人在张西悦家里喝得酩酊大醉,最后乱七八糟地倒在沙发上睡觉。
张西悦是凌晨一点多醒的,脑子有点疼,四肢也很重,她慢吞吞跨过小白,给她们一人盖了条毯子,自己一个人去了小阳台。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回来快五个月了。
五个月的时间不算太久,但有些记忆已经模糊。
又或是不愿意想起。
张西悦抱着膝盖坐在地上,静静看着天上圆满的月亮,心想自己在他生日的时候离开,程明骄肯定伤心死了。
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在那个时候离开。
命运不是最偏爱他吗?怎么舍得在那样特殊的日子,给他这么大的打击呢?
张西悦轻轻叹了声气。
“你穿越之后,是不是遇到了很好的人?”
小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张西悦顿了一下回头,看到她后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小沫到她旁边坐下:“你和那个人谈恋爱了吧。”
张西悦一时没有说话。
小沫耐心地等。
半晌,张西悦点了点头:“嗯。”
小沫听到答案,小心试探:“是小说里的男主?”
张西悦摇了摇头,说:“是小说里的皇帝。”
小沫:“?”
小沫:“!”
小沫:“你穿的不是一本现代言情小说吗?!”
张西悦笑了:“开玩笑的。”
“……无聊。”小沫懒得理她。
张西悦抿了抿唇,继续看月亮。
“你能回去吗?”小沫突然问。
张西悦没有听清:“什么?”
“我说,”小沫认真地看着她,“你能回去吗?”
张西悦眼眸微动,不说话了。
小沫耸耸肩:“我眼光不行,谈恋爱总遇到渣男,结婚对象更是渣男中的渣男……但我相信你的眼光,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的,肯定是一个很好的人。”
张西悦失笑:“我好像从来没跟你们提到过他,你怎么知道我念念不忘?”
“我们又不是傻子。”小沫无奈道。
张西悦再度沉默。
“所以真的不能回去吗?”小沫又问一次。
张西悦扬了扬唇角:“要是回去了,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了,你想跟我断联一辈子吗?”
“当然不想,但是……怎么说呢,”小沫托着下巴,眼底全是光彩,“这跟你突然失踪还不一样,如果知道你会过得很好,那一辈子不见面也没关系的。”
张西悦扭头,再次和她对视。
小沫笑了:“朋友不就这样嘛,不知道你消失的原因时,可以花一辈子的时间去找你,知道原因后,就用一辈子的时间祝福你,说来说去还是希望你能幸福,只要你幸福,怎么样都可以。”
张西悦盯着她看了很久,默默朝她伸出手,小沫立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回不去了,”张西悦闷声道,“再也回不去了。”
小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一定哦,那本书上不是写了么,要相信童话。”
张西悦撇撇嘴:“你怎么知道书上有这句话?”
“当然是因为我买了啊,”小沫轻哼一声,“实不相瞒,我们每个人都买了,一直在研究帮你回去的办法呢。”
张西悦失笑:“那研究出来了吗?”
“……没研究出来,但角色都记熟了,所以你谈的是哪一个?”小沫好奇。
张西悦:“他在书里没有姓名。”
“啧,听起来就是个普通人啊,”小沫有点失望,又转瞬调整好心态,“不过普通人也挺好,咱们这种普通人,就适合谈普通人……”
说到一半,想起张西悦对那个人的称呼,于是紧急改口,“就适合谈普通皇帝。”
张西悦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小沫安慰地拍拍她的后背:“你肯定可以回去的。”
张西悦静了半晌,说:“那如果我突然失踪了,你们可别再抓心挠肺地找我了啊。”
小沫:“行,这回就有经验了。”
张西悦无声扬了扬唇。
翌日是晴天,好朋友们和她道别之后,就拖着宿醉的身体回家了。
张西悦还想睡觉,但是饿得厉害,家里又没吃的了,于是换了件衣服,慢吞吞往楼下走。
她住的是三十多年的老小区,还是六楼。
逼仄的楼道里堆满了各类旧物,墙壁上全是乱糟糟的涂鸦。
老居民楼的隔音不好,楼道里充斥着各种杂音,楼下就是卖早点的老铺面。
张西悦曾经在这里住过很多很多年,闭着眼睛都知道下一个台阶要迈多大的步子,要踩多深才能平稳落地。
所以她真就闭着眼睛了。
一阶,一阶,一阶……
该走最后一个台阶时,耳边各种嘈杂的声响突然消失,一只脚也踩空了楼梯,她惊慌地抓住扶手,站稳之后一抬眸,便看到了漂亮的楼梯。
而楼梯下面,是华丽的一楼客厅。
张西悦怔怔站了许久,小心翼翼地捏了捏自己的脸。
疼。
不是梦。
也不是幻觉。
她艰难迈步,慢吞吞来到一楼,看到沙发上闭着眼睛假寐的人后,一步一步来到他面前。
大概已经是傍晚,没有开灯的客厅一片昏暗,他的轮廓深邃凌厉,即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也难掩他的英俊。
程明骄,实在是一个很好看的人。
只是五个月没见,他似乎瘦了些,也有些疲惫,不知道是工作太累,还是太想她了。
张西悦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屏着呼吸伸出手指,轻轻摸了一下他的鼻梁。
程明骄眼睫轻颤,缓慢地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没动,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偏,客厅里也越来越暗,直到微微弯着的腰传来酸痛感,张西悦才轻声道:“壮壮,我好像回来了。”
程明骄眼圈一红,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你先等一下……松开点……太勒了……”
张西悦越说他抱得越紧,最后只能不说话了,任由他抱着。
她轻轻叹了声气,漫无目的地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里,想得正入神时,脑海里像第一次穿越时那样,出现一段提示。
[欢迎返回《偏爱灰姑娘》的世界,攻略者以后每年可触发回家通道两次,回去时长不限,每次集中注意力便可往返。]
[长大了还会相信童话的人,理应得到这样的奖励。]
提示短暂出现又消失,张西悦愣神很久,反抱住程明骄。
“真好。”她低声说。
第39章 番外1
和张西悦在一起时总是很喜欢说话的程明骄,这一刻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想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女朋友。
张西悦理解他的心情,所以任由他抱着。
半小时后,她问:“好了没?”
程明骄哼哼两声,听起来可怜得很,张西悦赶紧替他回答:“没好没好……”
又半个小时过去,张西悦:“……别抱了吧。”
程明骄不语,抱得更紧。
再半个小时结束。
张西悦:“……能不能换个姿势,我腿麻了。”
程明骄像是大梦初醒,总算是肯松开一点了。
张西悦默默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调整一下,就再次被抱紧。
张西悦:“……”
张西悦真的理解程明骄的心情,但是……
“我想上厕所。”她轻声道。
程明骄顿了顿,低头看向她。
“快憋不住了。”张西悦坦白。
程明骄默默和她对视几秒,拿过来一个杯子。
张西悦:“……滚,我不可能用这个的!”
程明骄看她过分抗拒,一时面露遗憾,说了重逢以后的第一句话:“那我和你一起去洗手间。”
张西悦:“不行!”
“为什么?”程明骄皱眉,“你和我才分开几天,就生分到不许我陪你上厕所了?”
“……你少胡言乱语,没分开的时候我也没让你陪过。”张西悦不上当。
程明骄不说话了,但睁大的眼睛充分表达了他的难以置信和伤心。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道:“你在门口守着。”
“那得开着门才行,”程明骄立刻顺坡下驴,“你要是害羞,我可以戴耳机。”
张西悦无语半晌,说:“我现在可以自由在两个世界往返。”
程明骄眼皮一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西悦的本意是她现在可以控制自己离开的时间,不会再像上次一样突然消失。
但程明骄显然会错了意。
“你……”他声音紧张到发颤,“你威胁我?”
张西悦:“?”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惹你不高兴,你就随时会走对吗?”程明骄质问。
张西悦无奈:“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程明骄愤怒了,更加用力地抱紧她,“不准!我已经放你离开一次了,绝不允许你再走!”
张西悦:“我真没那个意思……你别勒了,我好想上厕所。”
程明骄不听,抱得愈发用力。
张西悦最终还是为自己争取到了独自上厕所的机会,但全程要大声唱歌,确保门外的程明骄可以听到。
……太疯癫了。
去完洗手间,她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咕噜声,这才想起自己在穿越前,是要下楼买饭的。
“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她提议道。
程明骄想了想,道:“我给你做吧。”
张西悦一想也行,就同意了。
程明骄立刻牵着她往厨房走。
张西悦一脸懵:“我也要去吗?”
“你就站我旁边看着就好,不用帮忙。”程明骄说。
张西悦失笑:“壮壮,是不是太粘人了?”
程明骄假装没听见,坚持要她一起。
张西悦没有拒绝,跟进厨房看着他忙活。
五个月没见,程明骄对厨房似乎更加熟悉了,备菜切菜的动作也十分流畅,连颠锅都学会了,仿佛在她看不到的时候,悄悄报了一个厨艺补习班。
张西悦靠在流理台上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这段时间经常做饭吗?”
“嗯,”程明骄尝了一口汤味,觉得有点淡了,就又加了些调料,“你走之后,我总是睡不着,没事的时候就研究做菜,想着将来你要是回来了,就做给你吃。”
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张西悦却在他短短几句话里,勾勒出一个孤单的身影。
总是睡不着。
有着婴儿般睡眠的程明骄,竟然还有总是睡不着的时候。
他在每个深夜来厨房时,会想些什么呢?会骂她没良心吗?会悄悄掉眼泪吗?会真的觉得她有回来那一天、可以吃到他做的菜吗?
明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竟然还会有回来的一天。
张西悦呼吸浅慢,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天气已经热了,程明骄只穿一件背心,身上热腾腾的,还泛着一点清浅的汗意。
张西悦抱住他的时候,他的身体紧绷一瞬,又渐渐恢复放松。
“这段时间,我跟顾风合作了一个项目,”他声音低低的,几乎要融进翻炒声里,“经常和他见面,也经常和卿甜见面,我会悄悄观察他们,看所谓的男女主在一起时都会做什么,然后我就发现……”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安静了。
张西悦无声笑笑,将他抱得更紧:“发现什么了?”
“发现我对你并不好。”程明骄说这句话时,恰好关火,于是静下来的厨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张西悦愣了愣,下意识松开了他。
程明骄转过身,眼睛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脸:“张西悦,我从来没有冒着大雨去给你买过饼干,也没有在你高烧不退的时候,背着你拼命奔跑,更没有在坏人针对你时挺身而出,我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
张西悦:“……我不爱吃饼干,也没生病,更没遇到什么坏人,你当然没有机会为我做这些……我们的情况跟他们又不一样,你哪能照着比。”
“你不懂我的意思,”程明骄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我总是特别自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和你谈恋爱的这段时间里,都是你在妥协,是你在让着我,虽然后来我学会了做饭和做家务,但跟你付出的那些相比,我做的远远不够。”
他抿了抿唇,眼睛里满是自责,“我只会给你钱,给你房子车子这些冰冷的物质,我对你真的不好。”
张西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想了很久才问:“那我为你做了什么呢?”
“你在吃饭的时候给我剥虾,给我递纸巾,会每天早上看天气预报,然后帮我搭配衣服,你还会特意去买预制菜包,给我炖汤,你为我做太多事了。”程明骄说着说着,就想哽咽。
张西悦:“……”
如果不是清楚他的为人,她会以为他在阴阳她。
程明骄越说越投入,正要继续细数她的好,张西悦却已经没了耐心,拉着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程明骄愣了愣,忘了回应。
张西悦咬着他的唇提醒:“搂着我点,踮脚太累了。”
程明骄立刻将她托到身上。
时隔五个月的亲吻,没有久别重逢的激烈与热情,有的只是一点点温馨,一点点试探,一点点可以精准传递给对方的坚定。
一个长长的吻结束,两个人都有点喘。
张西悦盯着程明骄看了片刻,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程明骄还在郁闷。
张西悦:“笑你。”
程明骄抬眸。
“程总,我还是喜欢你唯吾独尊的样子,所以不要装可怜了。”张西悦捧着他的脸说。
程明骄不高兴:“我没有装可怜,我只是……”
“也少心疼我点吧,过日子哪有你这样的,看我一个人玩会儿手机都心疼得不要不要的,”张西悦打断他,“我很喜欢你,喜欢你给的一切,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不要再跟别人比了可以吗?”
“我如果是最好的,为什么你当初坚持要走?”程明骄脱口而出。
张西悦就知道他在意这个:“具体原因,我很早之前就告诉你了,你与其问这个,不如问问我为什么会回来。”
“……那你为什么会回来?”程明骄越说越慢,显然已经想到了原因。
张西悦扬起唇角,把刚才说过的答案重复一遍:“因为你是最好、最重要的,所以我就回来了。”
程明骄轻哼一声,满意了。
哄了半天,可算把皇上哄好了,张西悦松了口气,试探:“那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可以了。”程明骄把她放下去,转身去盛菜。
张西悦负责装米饭拿筷子,两个人在厨房和餐桌之间往返几次,总算是坐下了。
“接风宴。”程明骄笑着,露出整齐的小白牙。
张西悦也笑了,跟他碰杯。
“这个鸡翅是我早上去买的,我今天本来不打算买菜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应该买一点,没想到晚上你就回来了。”
程明骄一边说,一边给她夹菜,“还有这个藕,是我去菜市场挑的,整个菜市场最新鲜的一节,你尝尝好吃不,喜欢的话我明天还去买,再给你做个莲藕汤。”
他频繁给她夹菜,殷勤得不像他自己,张西悦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怕他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
结果十分钟后。
“张西悦,给我拿纸巾。”
“张西悦,这个鸡好难吃,我好像被骗了,你明天带几个保镖去骂那个老板。”
“张西悦,你为什么不给我夹菜……是,我是说了让你赶紧吃不用管我,但你不能真的不管我吧,难道我不是你最重要的人了吗?”
张西悦:“……”
果然,愧疚是一时的,傲慢才是永远的。
她叹了声气,认命伺候狗皇帝。
第40章 番外2
最后一颗星星消失时,程明骄紧绷了一夜的背肌抽搐一瞬,整个人舒展地倒在床上。
天边已经泛白,没有拉窗帘的房间也跟着变得亮堂,他满足地躺着,喉结上的薄汗轻轻滚动,为这个夜晚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张西悦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虽然还没睡着,却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唯有小腹偶尔颤抖。
程明骄休息够了,从背后热腾腾地抱上来,张西悦想推开他,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含糊着让他松手。
“你说什么?”程明骄凑过来嗅她的脖子。
张西悦有点痒,抖了一下抬高声音:“滚开。”
“听到了,你说你爱我。”程明骄满意道。
张西悦:“?”
天气已经热了,屋里空调开得很低,但再低的空调也抵不过剧烈运动产生的热意。
张西悦出了一身的汗,只想一个人躺着吹会儿空调,可身后的热源越抱越紧,给她带来一阵又一阵的湿热天气。
她歇了好久,终于恢复一丝力气,有气无力地撑着床垫翻身。
察觉到她的动作,还在闭着眼休息的程明骄立刻松手,配合着将她翻过来。
“张西悦,你是不是还想……”
热切的话还没说完,张西悦就推了他一下:“好热。”
发现自己会错意的程明骄完全不尴尬,还立刻把人抱住:“习惯了就不热了。”
张西悦:“……程明骄。”
程明骄:“干什么?”
张西悦:“我已经回来了,短时间内也不打算走。”
程明骄:“我知道啊。”
张西悦:“可持续发展,懂?”
程明骄沉默几秒,点头:“懂。”
张西悦松了口气。
下一秒,程明骄苦恼开口:“可我不知道怎么了,一看到你就好像得了暴食症,怎么吃都吃不够,张西悦,我好想再来一次。”
“……不累吗?”张西悦真心好奇。
就算他常年健身,就算他是铁打的,打了一夜的铁也该累了吧?
在这方面,程明骄从来不夸大其词,也不屑于向张西悦隐瞒自己真实的状态,他想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回答:“累,但暴食症也不是吃饱了就能停的。”
甚至吃撑也停不了。
甚至撑死都要继续往喉咙里塞。
程明骄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克制了,毕竟他都没有累死。
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张西悦拒绝再跟他交流,掀开被子往浴室走。
程明骄眼睛微亮,当即要跟上。
“不准。”张西悦头都没回,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程明骄不满:“张西悦,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家里的一切,我们两个都有相同的权限和使用资格,你不能剥夺我用浴缸的权利!”
“没想剥夺你用浴缸的权利,”张西悦走到浴室门口睨了他一眼,不打算接招,“但你真的只是想用浴缸吗?”
程明骄盯着她看了几秒,露出一个真诚的笑。
砰。
张西悦毫不留情地将浴室门关上了。
她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的刹那,程明骄唇角的笑也消失了,心脏如同从高处落下,剧烈的失重感让他一时间忘了呼吸,过去她一边着急地喊着他的名字、一边突然从家中消失的画面,突然走马灯一样浮现在他眼前。
浴室门开了,张西悦站在门里,柔软又无奈地和他对视。
程明骄的唇角重新扬起,掀开被子朝她跑去。
最终也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起站在花洒下面冲洗一晚的疲惫和疯狂。
程明骄按了两泵沐浴乳,在澡花上搓出一团团的泡沫,又卖力地涂在张西悦身上。
他的手指太有力,经过吻痕和指痕时,会出现短暂的酸麻感,但不会疼,反而舒缓了不适。
张西悦任由他给自己打泡泡,直到洗得香香甜甜,才和他一起回到房间。
“现在要做什么?”程明骄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亢奋,急于要和她一起做些事。
张西悦想了想,把他按到床上,一手拉床乱一手把眼罩丢给他:“什么都不做,睡觉。”
程明骄还没反应过来:“睡哪种觉?”
“睡那种‘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互不打扰的觉。”张西悦见他捏着眼罩不动,索性亲自给他戴上。
程明骄陷入一片人工黑暗,又被女朋友按躺在床上,顿时挣扎起来:“我不困,我不想睡……”
“我困了,你陪我。”
张西悦只一句话,程明骄就不乱动了。
张西悦扬了扬唇,在他怀里找到一个舒适的角度,郑重其事地摸了两把奔驰标。
“安心睡吧,就算你睡很久很久,醒来后也依然能看到我。”她低声道。
刚才还嚷嚷着不困的程明骄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地问:“张西悦,你是会什么哄睡魔法吗?为什么你一说话我就困了……”
张西悦没有回应,在他渐渐低下去的声音里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得非常好。
是五个月以来最好的一次睡眠,连个梦都没做,在刻意营造的黑暗里,睡得昏天暗地。
程明骄睡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醒来时,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去摸旁边的位置了。
却摸了个空。
程明骄的心也空了一瞬,他立刻摘掉眼罩,看到旁边没有人后,当即就要坐起来。
只是还没动,身后就伸出一条胳膊,慢吞吞地压在了他侧腰上。
程明骄立刻翻个身,对上张西悦的目光后,习惯性地抬起下巴:“张西悦,你怎么跑我这边了。”
张西悦没有错过他翻身时的惊慌失措,知道想要把他养回从前的样子,只怕要花上很久很久的时间。
好在她现在有的是时间。
“我刚才去了一趟洗手间,就在这边躺下了。”张西悦笑着回答。
程明骄皱了皱眉:“那你下次要换位置,记得告诉我。”
张西悦:“好的。”
女朋友对自己千依百顺,程明骄对此很是满意。
两个人又抱了一会儿,程明骄才想起看时间。
“已经下午四点了,我们真的睡了好久。”程明骄说着,将飞行模式关闭,下一秒微信开始剧烈抖动,很快就收到了一堆消息。
全是问他在干嘛、为什么不回消息的。
程明骄将手机屏幕伸到张西悦面前,不满道:“你看他们,一会儿找不到我就好像天塌了一样,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依赖我。”
张西悦随便看一眼,就看到一堆熟悉的名字。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觉得程明骄自恋,而是在沉默片刻后问:“壮壮,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做过什么危险的事?”
程明骄眼神微微漂浮:“什么危险的事?什么才算是危险的事?”
“程明骄。”张西悦叫他大名。
程明骄皱眉:“张西悦,你不要这样叫我。”
虽然‘明骄’不够特别,‘壮壮’特别土,但从她嘴里叫出来,至少还是能听的。
他实在不喜欢她叫他的全名,每次听到都觉得心里慌慌的,不太舒服。
当然,他更不喜欢她叫他程总,开玩笑那种都不行。
“那你不也叫我张西悦?”张西悦反问。
程明骄想了想,点头。
没错,他不喜欢张西悦叫自己的全名,那张西悦应该也不喜欢他叫她的全名。
作为一对平等的恋人,就是要在任何方面,都要严格执行同一套标准。
程明骄在安静了很久后,开口:“老婆。”
张西悦的脸刷的红了,背过身去不想理他。
“老婆。”程明骄追着杀,“老婆老婆老婆……”
张西悦把脸埋进被子里,拒绝再听。
程明骄觉得她的反应还挺有意思,于是钻进被子里继续叫。
张西悦忍无可忍,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程明骄眼眸微动,刚要有下一步动作,张西悦便缓缓呼出一口热气:“敢舔你就死定了。”
程明骄:“……”
他表现得很明显吗?
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总算是起床了。
睡了一整天,骨头都睡懒了,谁也不想做饭,张西悦和程明骄一商量,便决定出去吃饭。
时隔五个月,两个人再次一起站在洗手台前刷牙,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清楚地映在镜子里,连刷牙的频率和动作都趋于一致。
程明骄心脏胀胀的,眼睛也有点发酸,暴食症再次蠢蠢欲动。
但理智还是叫停了他的念头。
相比正在苦苦压抑冲动的他,张西悦的思想就简单多了,她只是盯着镜子里的程明骄,思考自己刚才是不是有件事做到一半突然停了。
可究竟是什么事呢?
张西悦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是关于程明骄的事。
一直到洗漱结束,张西悦都没有想起来,只好不确定地问程明骄一句:“你没什么事瞒着我吧?”
程明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张西悦确实只是随口一问,他直接说没有还好,偏偏后面加了一句反问。
这就有点不对了。
张西悦眯起眼眸,刚要细细追问,程明骄的手机就响了。
他如释重负,一边去拿手机一边大声说:“这可不是闹钟响了,这是真有人给我打电话!”
说完,拿到了手机,还点开了免提。
“丰年,找我有事吗?”他随口问。
手机里静默两秒,传出郭丰年悲愤的声音:“程明骄你今天一整天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又研究什么呢?!是不是看天气预报了知道今晚有雷阵雨,又想像上次一样找雷劈自己啊?!早跟你说了雷只会劈死你不会把你劈穿越你怎么就……”
没等他说完,程明骄挂断了电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重整旗鼓:“张西悦,偷听别人电话是不礼貌的行为,但如果你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我可以考虑原谅你。”
张西悦笑了:“聊聊吧,程总。”
程明骄:“……”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