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记忆渐渐苏醒,可又好像少了一段,张西悦始终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程明骄的家里。
看出她的困惑,程明骄坐起来主动解释:“昨晚你从酒局里出来,上了我的车。”
被他一提醒,张西悦模模糊糊有点印象了。
昨晚她把陈鸣礁塞进车里后,本来绕到车的另一边,想要开门进去,伸出去的手却抓了一团空气,等她回过神,才看到一辆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两辆车在时间上无缝衔接,她当时还以为代驾技术不成熟,不小心溜车了。
合着是她绕过去的功夫,载着陈鸣礁的车已经走了,而她抬眼去看的时候,程明骄的车恰好停下。
张西悦无言片刻,回过神后第一反应就是仔细感受……嗯,昨晚睡的是素觉。
她松了口气,再次看向程明骄时,怀揣着一丝侥幸:“不好意思啊,我喝多了,没想到上错了车。”
程明骄和她对视良久,打碎她的侥幸:“不用不好意思,因为是我故意让你上错车的。”
张西悦:“……”
她不敢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惜她不敢问,不代表程明骄不敢说:“你不来找我,我只能去接你了。”
张西悦:“……”
目前的情况简单明了,却明显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
她别开脸,不敢和程明骄对视,程明骄也不再说话,安静地等她消化。
不知过了多久,张西悦恍若大梦初醒,一边念叨着‘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一边掀开被子下床。
下一秒,她看到她的绿豆苍蝇拖鞋整齐地摆在床边地毯上。
这双鞋还是几个月前,她在和程明骄逛商场的时候看到的,因为造型奇特,她没忍住拿了一双观察,结果程明骄嫌弃得不行,威胁说她和鞋只能有一个进家门。
她本来只是看看,一听他这么说,立刻买了两双,一个大号一个小号,说要和他穿情侣款。
程明骄也拿她没办法,回到家立刻把鞋藏了起来,任她怎么找都找不到,以至于她一次也没穿过。
没想到今天竟然出现在床边。
张西悦抿了抿唇,不去想他那边的地毯上,是不是也有一双一样的,穿上拖鞋就急匆匆下楼了。
程明骄看着她穿着那双丑苍蝇鞋跑掉,垂眸静了片刻后穿上另一双丑苍蝇鞋,慢吞吞地跟了过去。
等他到一楼时,张西悦正试图拉开窗户。
她刚才换完鞋要出门,才发现门被反锁了,她试了好几个密码都没用,只好把主意打在窗户上。
可窗户也是封死状态。
张西悦用力到脸都红了,都没能打开一道扇页,余光瞥见程明骄下来后,立刻松开窗柄转身:“程……门打不开了。”
他不让她叫明骄,她叫程总也不行,搞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喊他了。
“嗯,我锁住了。”程明骄一如既往的坦诚。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微笑:“能帮我开一下吗?我还有事要做,得先走了。”
“不光是门锁了,窗户也被我换成了防弹的,你就算用椅子砸,也是砸不烂的。”程明骄平静地看着她,看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又什么都说了。
张西悦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两人对视片刻,她还真就搬起了椅子,用力砸向窗户。
砰!
一声巨响,椅子被弹回,她急忙退开,才没有被误伤。
张西悦盯着横尸地面的椅子看了半晌,最后重新看向程明骄:“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不是显而易见吗?”程明骄反问。
张西悦皱了一下眉头。
程明骄放缓了神色,朝她伸出手:“张西悦,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我都不计较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张西悦:“……”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在家里囤了足够多的物资,相信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朝夕相处之下你总会喜欢上我的。”程明骄目光笃定,又朝她走了一步。
张西悦瞠目结舌,觉得这段剧情过分眼熟。
程明骄伸出的手始终没有人牵,但他不在意,反而主动将张西悦抱住。
“你会喜欢我的。”他又强调一遍。
感受到来自他胸腔的震动,张西悦彻底冷静下来,推了他一下没推开,只好开口道:“程明骄,我们聊聊。”
程明骄的肌肉有一瞬紧绷,随即又放松下来。
“聊聊吧,逃避是没有用的。”张西悦有些心累。
程明骄想了半天,最终决定放开她,但在放开之前,他又偷偷用力地抱了她一下。
感觉自己被勒了一下的张西悦:“……”
一分钟后,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程明骄本来先落座,看到她在自己对面坐下后,又绕到她旁边。
张西悦习惯性地给他腾个位置,等他坐下后耐着性子哄:“我知道,分手这件事让你自尊心受挫了,我也特别理解你想找回场子的心情,但是……”
“我没想找回场子,我只是想找回你。”程明骄打断。
张西悦假装没听到,继续说:“但是你现在做的这些是没有意义的,而且是犯法的,我要是报警的话,你就完蛋了。”
“你手机都被我没收了,人也出不去,怎么报警?”程明骄反问。
张西悦继续装没听到:“其实一段感情走到最后,不一定要鱼死网破的,我们完全可以成熟一点,体面一点,还是那句话,你如果实在气不过是我提分手,我可以公开道歉,或者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甩我一次,你觉得怎么样?”
程明骄不说话了。
张西悦温柔了神色,好言相劝:“当然了,也可能是因为你有太多第一次,都是和我一起经历的,所以你才不甘心放手……”
她停顿片刻,继续,“人嘛,都会有第一次情结,但等你以后多谈几次恋爱,就会明白谈一次和谈十次没有区别,分手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我的第一次也是你的第一次,为什么你没有第一次情结?”程明骄反问。
张西悦:“我不是。”
程明骄:“不是什么?”
张西悦:“不是第一次。”
程明骄眯起眼睛。
张西悦发誓,她只是为了反驳而反驳,但当话脱口而出时,突然意识到这场谈话可能要失控了。
果然……
“你那天一直咬着我的肩膀哭,哆嗦得连我的扣子都解不开,一边做一边让我轻点说太疼……”
程明骄的话没说完,就被张西悦捂住了嘴。
他趁机亲了她的掌心一下。
张西悦触电一样收回手,看他的眼神犹如见鬼。
程明骄神色淡定:“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张西悦:“……”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漫长的沉默过后,她问:“和平分手,不行吗?”
“继续跟我谈恋爱,不行吗?”程明骄用同样的句式问她。
张西悦:“不行。”
程明骄:“为什么?”
张西悦:“因为我不想跟你恋爱了。”
程明骄倏然闭嘴。
张西悦面露无奈:“明骄,在感情里,我不是你的下属……就算是,我也有离职的权利。”
偌大的客厅坠入沉寂。
许久之后,程明骄站起身:“饿了,你给我做饭吧。”
张西悦:“……”
“我买了半成品披萨,你放到烤箱里烤一下,”他转身往楼梯口走,“我去洗漱,顺便换个衣服,等会儿……”
张西悦有气无力地打断:“程明骄,好聚好散不行吗?”
“不行!”他猛地转身,再看向她时眼睛已经红了。
张西悦看到他的表情,心里突然闷闷的。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那你总不能关我一辈子吧。”
程明骄:“当然不是。”
张西悦精神一震:“怎样你才能放我走?”
程明骄:“喜欢上我。”
张西悦静了几秒,一脸真诚:“我喜欢你。”
程明骄抬起眼皮。
“真的,”张西悦举起三根手指,“特别喜欢你,可以放我走了吗?”
程明骄还真想了一下,说:“你证明一下。”
张西悦皱眉:“怎么证明?”
程明骄:“亲我。”
张西悦:“……”
程明骄冷笑:“你果然在骗我。”
话音刚落,张西悦已经冲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可以了吧。”
程明骄默默看着她。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在他唇上又亲一下。
她:“这下总可以了吧。”
程明骄:“你都没伸舌头。”
张西悦:“……”
程明骄:“你要抱着我的脖子,骑在我腰上,把舌头……”
“程明骄。”张西悦面无表情打断。
程明骄闭嘴了。
张西悦盯着他看了几秒,气笑了:“我也是有病,竟然配合你。”
“你确实是有病,为了离开我,连这种谎都敢说,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程明骄声音有些发颤,又很快冷静下来,“你毁了我,就得负责到底。”
毁。
这个字太重了,重得能把人压碎。
张西悦愣了愣后,问:“我怎么毁你了?”
“我本来活得坦坦荡荡,但现在不仅会对赝品用那些阴谋诡计,还会联合其他人排挤他欺负他,”程明骄冷着脸控诉,“你把我变成了一个卑鄙的人。”
张西悦:“……你自己要做坏事,怎么还能赖到我头上?”
“如果不是你一直不来找我,我又怎么会这么做!”程明骄越说越伤心,“最可恨的是我都做这么多事了,你不仅不妥协,还陪他去应酬,我在你们的故事里好像一个大反派……”
没想到不妥协也是错的张西悦:“我……”
“你还不喜欢我!”程明骄的情绪一秒从伤心切换到生气,“不喜欢我却要跟我谈恋爱,还跟我上床!”
张西悦自从发现自己认错人后,确实对他心存愧疚,可她已经道歉和尽可能弥补了,却仍被他接二连三的控诉,如今更是什么锅都往她头上扣,还被困在房子里无法出去,再多的愧疚和耐心也要耗没了。
面对程明骄的指责,她直接问:“你爽了没?”
程明骄:“……”
张西悦:“我跟你谈恋爱期间,没有尽女朋友的义务吗?我不忠诚了吗?三心二意过吗?除了断崖式分手,我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
程明骄:“……”
张西悦:“是,我是因为和你恋爱,住了一辈子买不起的大房子,享受了优渥的物质生活,但我走的时候没把所有存款都留给你吗?在这段关系里你真的吃很多亏吗?”
程明骄:“……”
张西悦叹了声气:“我擅自搅乱你的生活又离开,是我不对,但你也真的没必要这么委屈。”
程明骄总算回过神来:“你你你……我凭什么不能委屈!如果不是你草率地亲了我,我也不会和你交往!”
张西悦:“郭丰年要是亲你一下,你会跟他交往吗?”
程明骄一阵恶寒。
无妄之灾的郭丰年打了个喷嚏,莫名浑身发冷。
“可见你会和我交往,不是因为我亲了你,而是因为你喜欢我,如果不是我突然亲你,那你这辈子都没办法跟喜欢的人谈恋爱,所以严格来说,我们这段感情里,还是你占了便宜。”张西悦冷静总结。
程明骄目瞪口呆。
程明骄难以置信。
程明骄一团乱麻。
半晌,程明骄问:“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了?”
张西悦:“一直很会说,只是以前让着你。”
程明骄:“……”
“给我开门,快点。”张西悦一鼓作气,强硬要求。
程明骄面对她的指挥,第一反应还真是听从命令,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不开。”
“你确定?”张西悦眯起眼睛。
程明骄冷下脸,梗着脖子:“确定。”
看来这招没用。
张西悦沉默良久,伸手。
程明骄一脸戒备:“干什么?”
“手机给我,我给小鸣打个电话。”她说。
程明骄笑了:“怎么,怕他联系不到你担心吗?”
“手机。”张西悦加重了语气。
程明骄脸上的笑意消失,面无表情。
两个人无声僵持好久,最后还是张西悦叹了声气:“他现在也被你关在某个地方吧?”
程明骄眼眸微动。
“别否认,如果你只带走我一个人,他发现之后肯定是会报警的,即便是为了拦住他,你也要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张西悦直视他的眼睛,“这种事你不会找别人帮忙,所以只能找最信任的朋友,梁肖虽然惯着你,但绝不会这么纵容你……他在郭丰年那里?”
同一时间的郭丰年家。
一把椅子狠狠砸在门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一辈子遵纪守法的郭博士站在门外,都快要哭出来了:“程明骄,你到底为什么抓他啊!”
程明骄的别墅里。
张西悦:“我和郭丰年也是朋友,虽然关系不像你们俩那么好,但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帮着一个朋友去绑架另一个朋友,所以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程明骄神色淡淡:“不告诉他真相就好了。”
张西悦眉头动了一下,不解。
程明骄抬眸:“我只让他把陈鸣礁关起来,没说你被我带回来的事。”
张西悦:“……”
懂了,在郭丰年的观念里,不可以帮一个朋友绑架另一个朋友,但可以帮朋友绑架赝品。
张西悦还能笑得出来:“你就不怕小鸣告诉他真相?”
“陈鸣礁自己都不知道真相,”程明骄不想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有些不耐道,“他只会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张西悦:“……”
真是一场完美的信息差犯罪。
她有些头疼,缓了缓还是坚持要手机。
程明骄脸色愈发凛冽。
“他心理状态很差,随时会走极端,不想让他死的话,最好把手机给我。”张西悦平静道,“我保证打完这个电话,郭丰年就算放了他,他也不会报警,更不会来找我。”
程明骄没有一丝松动,反而嘲讽道:“你凭什么保证他会听你的话?”
“他就是会听我的话。”张西悦强调。
程明骄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放松,反而在看到她对陈鸣礁的笃定而生出很多阴暗的情绪。
张西悦才认识陈鸣礁多久,就对他有了那么多的信任。
张西悦太混蛋了,一直不肯给他的喜欢,竟然这么轻易地给了别人。
张西悦该被他关在这里一辈子,关到头脑发昏思维变慢,再也没力气想起他以外的人。
张西悦……
程明骄平复许久,直到呼吸不再急促,才把手机给她。
张西悦拨通郭丰年的电话。
郭丰年的门都快被砸出洞了,一看到程明骄来电连忙接通:“明骄你快把他……”
“丰年,我是西悦。”张西悦打断。
郭丰年惊诧:“西悦?!”
“把手机给陈鸣礁,我有话跟他说。”张西悦快速道。
郭丰年还搞不清楚目前的情况,闻言连忙答应几声。
门内又一声巨响,坚硬的门板终于出现一个洞,陈鸣礁血红的眼睛出现在洞里,吓得郭丰年抖了一下。
“喂喂喂你冷静点,西悦打电话来了。”郭丰年拿着手机提醒。
一听到张西悦的名字,陈鸣礁冷静了些。
“我放你出来接电话,你别动手啊。”郭丰年说着,帮他打开了门。
陈鸣礁一出来就夺过手机,急切道:“悦姐,我被抓……”
“我知道,”张西悦语气和煦,“你冷静点,听我说。”
陈鸣礁立刻闭嘴。
郭丰年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听话,一时间有些惊讶。
“你被抓的事,只是一个乌龙,等会儿挂了电话就可以回家了,我这段时间有点事,没办法回去找你,也不能联系你,但你别急,也不要做多余的事,按时去看心理医生,好好上班,安心等着我回去知道吗?”
张西悦省略了很多事没说,一番话错漏百出。
陈鸣礁有无数个问题想问,比如她在哪安全吗为什么不能联系他,但再多的问题都被他咽了下去。
因为要听悦姐的话。
他只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西悦静默一瞬,道:“尽快。”
陈鸣礁垂着眼,拿着手机的手上是因为砸门划出的细小伤口。
他没有多说什么,答应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几秒钟后,郭丰年收到了程明骄的消息:放他走。
郭丰年着实松了口气,赶紧敞开大门请爹离瓮。
陈鸣礁冷冷看他一眼,走了。
“竟然什么都不问……”郭丰年嘟囔,“也太信任西悦了吧。”
他能看出来的事,程明骄也看得出来。
解决了陈鸣礁,等于解决了一个随时会摧毁一切的定时炸弹,可程明骄并不开心。
何止是不开心,简直是嫉妒得发疯。
他身为程家的大少爷,顺风顺水这么多年,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何时嫉妒过别人?
可这一刻,他却生出了很多挫败感,嫉妒得眼睛都要滴血。
张西悦想逃离他,却让陈鸣礁等她回家。
张西悦自身难保,却想办法让陈鸣礁恢复自由。
张西悦甚至还有心情关心陈鸣礁,让他按时去看医生,还让他好好上班。
好好上班……
“你之前也让我好好上班。”程明骄的伤心几乎要溢出来。
他声音太小,张西悦没有听清,只顾着往厨房走:“去洗漱吧,我烤披萨。”
程明骄:“……”
就这样?
她接受现实了?
这么快?
是因为陈鸣礁吧。
她不想连累陈鸣礁,也不想他因此针对陈鸣礁,所以只要陈鸣礁没事,她可以安于现状。
程明骄更难受了。
张西悦进厨房前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还站在原地,悲伤像大雾一样将他笼罩,不由得愣了一下。
又怎么了?
她都留下了,他怎么反而更伤心了?
“除了披萨,你还吃别的吗?”她忍不住问一句。
程明骄别开脸,不想说话。
张西悦讨了个没趣,正要进厨房,就听到他问:“你为什么想通了?”
张西悦:“想通什么?”
两人对视,她反应过来了,好气又好笑:“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一句都不听,我还能怎么办?”
昨天晚上本来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又是辩论又是情绪剧烈起伏,她早已经饿得不行了。
吃饱了再跟他掰扯。
张西悦捏了捏眉心,去做饭了。
程明骄一个人在楼梯口站了半天,最后也默默回了房间。
张西悦把披萨烤上,转头进了一楼客房洗漱。
她第一次留宿这里,就是住在这间房,房间里还有当时换下来的衣服。
张西悦简单收拾了一下,出来时程明骄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整个一楼都飘着披萨的香味。
张西悦去厨房把披萨端出来,程明骄偷偷看了她一眼,又在她看过来时,快速转开视线。
两个人吃了最沉默的一顿饭。
吃完之后,张西悦靠在椅子上示意:“去刷碗。”
“……谁?”程明骄一脸茫然。
张西悦面无表情:“这里只有两个人,还能是谁?或许你要像以前一样,等阿姨上门收拾?”
程明骄下意识反驳:“当然不是。”
他都把门窗全锁了,摆明了要和张西悦二人世界,又怎么会允许其他人来打扰。
“那就你刷。”张西悦不紧不慢道。
程明骄还在愣神,显然没想到‘刷碗’这件事,会出现在他人生的任务清单里。
张西悦看到他的表情就觉得好笑,却还是装出一脸严肃:“按理说,饭也是该你做的。”
“……为啥?”
张西悦:“你见过哪个被囚禁的金丝雀,还要自己做饭的?”
程明骄:“……”
张西悦:“不过考虑到你根本不会做饭,为了不让我自己的肠胃受苦,我就勉为其难做了,但其他家务我绝对不会再碰。”
得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上知道,强制爱也不是谁都能搞的。
他虽然没有洁癖,但对环境的要求极高,又不会做家务,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受不了叫人来,到时候她就趁机溜走。
最多三天。
张西悦在心里给他的忍耐力定下期限,站起身转身就走。
“我……不会刷。”
身后传来程明骄有些无助的声音。
张西悦停步:“那你就给阿姨打电……”
“你能不能教我?”她的话还没说完,程明骄后半句就已经接上。
张西悦顿了一下,留下一句‘不教’,就回一楼客房了。
看到她没有上楼,程明骄抿了抿唇,独自来到了厨房里。
“不教就不教……”他嘟呶着,用平板搜索刷碗教程。
可惜搜了好多,全是儿童类教学,他虽然心有不满,却还是一板一眼地做了。
几个盘子刷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在置物架上闪闪发光,程明骄满意地擦擦手,准备离开时,突然注意到流理台上乱乱的。
他皱了皱眉,无师自通学会了‘刷碗不能只是刷碗,还要把台面和地板收拾了’的道理。
张西悦晚上出现在厨房时,看到的不仅是闪闪发光的盘子,还有闪闪发光的厨房。
“好像没什么难的,以后这些就都交给我做好了。”程明骄矜傲道。
张西悦一时无言,默默去冰箱里掏食材。
“张西悦,我要吃豆角鸡蛋,葱烧大排,清炖排骨,水煮小青菜和酒酿圆子汤。”程明骄理直气壮地点菜。
张西悦本来打算将他无视到底,可听着听着就发觉不对了,于是狐疑地看向他。
程明骄抬起下巴:“没错,就是你前段时间给赝品做过的那些菜,我也要吃。”
张西悦沉默几秒,道:“那不是我做的。”
程明骄一愣。
“那是小鸣做给我吃的。”张西悦又补一句。
直到饭菜端上桌,程明骄都没有再说话。
张西悦还以为他不打算吃了,结果刚一坐下,就看到他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
“不就是做饭嘛,谁不会啊……”他轻嗤道。
张西悦看着自己辛苦做出来的饭菜,怀疑他在挑衅。
吃过晚饭,她在程明骄欲言又止的眼神里回了一楼客房。
张西悦的手机被没收了,现在只能看电视打发时间。
她一进屋就开了电视,可翻来覆去地按遥控器,都没找到感兴趣的节目。
正觉得无聊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某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屋子里。
他冷着脸,定定看着她:“回房间。”
张西悦:“我就睡这里。”
程明骄还是坚持:“回房间。”
张西悦握着遥控器的手渐渐收紧。
在一张床上睡过那么久,即便程明骄把她圈禁了,她也不信他会做出强迫她的事,但是……
但是他太大只了,短袖下面的肌肉线条哪怕是放松状态,也充满爆发力,光是站在那里,她就有一种在野外遇到大型猛兽的感觉。
沉默在无限蔓延,就在她快要忍不住让步时,程明骄突然丢给她一个手机。
不是她的。
张西悦拿起手机,不解地看向他。
“我给你缓存了很多短视频,你无聊的话可以刷。”程明骄说完,大只且萧条地转身离开。
张西悦盯着手机看了许久,最后脱力一般倒在床上。
时隔两个月,第一次在清醒状态躺在程明骄家的床上,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张西悦发了很久很久的呆,最后打开了手机上缓存的短视频。
刚点进第一个,就是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劝出轨女人回归家庭的视频。
张西悦:“……”
第二个,是女孩抛弃初恋去跟别人好,最后遭受背叛的视频。
第三个,是‘还是原配好’的短剧。
张西悦闭了闭眼睛,正要把手机放下时,第四个视频总算变得有意思了。
是小猫跳舞的ai内容。
之前有一段时间,程明骄很痴迷这种内容,曾一度想养一只猫,再请专业的宠物训练师教其跳舞。
她当时苦口婆心地解释,ai视频都是假的,他却不以为然。
“我当然知道是假的,但只要我请的训练师足够贵,就一定能训出会跳舞的小猫。”
她那会儿相当无奈,告诉他训练过量的话,就是虐待小动物。
他还特别不理解,说他好吃好喝地供着,给它提供最好的条件,它凭什么说他虐待,其理直气壮的程度宛若经典款东亚父母。
当然,最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原因是他去梁肖家的时候,恰逢和梁优优同龄的小猫拉粑粑,直接给他熏吐了。
想起过往,张西悦唇角扬起一点弧度,随即又觉得很没意思,翻个身就要睡觉。
下一秒,突然听到外面隐约有响动传来。
程明骄?
她心头一动,第一反应就是看时间。
晚上十点五十,已经过了程明骄的睡觉时间。
张西悦突然紧张,悄么么来到门口,将门打开一条小缝……
门外灯火通明,声响很大。
小偷是不敢闹出这种动静的。
张西悦拉开房门,听出动静是从厨房传来的,便循着声音过去了。
几乎是走到厨房门口的瞬间,燃气灶上一条火舌突然蹿起,上一秒还拿着锅铲的程明骄连忙松手,锅铲掉进锅里,溅起的热油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张西悦想也不想地冲了进去,盖锅盖,关火,将他拉到水池冲水,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程明骄愣了愣:“张西悦,你怎么还没睡?”
张西悦眉头紧皱,即便隔着水柱,也能看出他的皮肤被烫出的伤口。
“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厨房来做什么?”她冷声问。
程明骄抬起下巴:“我在学做饭。”
张西悦下意识抬头,恰好对上他得意的眼神。
“我已经成功做出了葱烧大排,要不了多久,我就能……”
“就能把冰箱这点东西全都糟蹋完了。”张西悦看到垃圾桶里满满当当的报废品,毫不客气地给他泼冷水。
程明骄:“不会,地下室还有三个冰箱,都是满的。”
张西悦被他听不懂好赖话的样子气到,刚要说什么,他另一只手就夹了块东西塞到了她嘴里。
张西悦连忙咬住,鲜香的味道瞬间弥漫口腔。
“怎么样?”他一脸期待。
张西悦嚼了几下咽了,冷着脸说:“难吃。”
“怎么会,”程明骄震惊,“明明就是好吃的。”
张西悦低下头,继续给他冲水。
程明骄沉默半天,明白了。
不是大排不好吃,是他不如陈鸣礁。
程明骄又有点伤心,只是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刚才的火吓到你了吗?”
“……嗯?”张西悦看向他,眼底透着迷茫。
程明骄与她对视半晌,心脏仿佛被小锤子敲了一下:“你根本没注意到火对不对?你只顾着担心我了。”
张西悦沉默片刻,突然眸光闪烁:“不知道你在说什……”
他突然低头,堵住了她的唇,凶蛮又委屈地侵占她的口腔。
张西悦闷哼一声,双手去推他,却被他掐着腋窝,直接端到了流理台上。
水柱还在哗啦啦地响,他将她困在水池旁,恨不得将她嵌进身体里。
张西悦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想挣扎又无法动弹,只能任由他不讲道理的火种满她的全身。
她还穿着睡衣,松紧的短裤没有半点防备之心,轻易就被他扯下一截,常年健身的手指长着薄茧,以不由分说的力道挤进有弹性的布料。
张西悦猛地回神,更加用力地挣扎:“程明骄,你等一下……”
程明骄眼睛很热,身体很热,咬着她的唇不肯停下。
感受到他的指节,张西悦急了,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啪。
不重,但声音清脆。
程明骄猛地停下,怔怔看向她:“你打我……”
他的手还在,张西悦不适应地动了一下:“对不起,我有点顺手了……”
陈鸣礁虽然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但经常性会钻牛角尖,每次他犯毛病,她都会忍不住揍他,结果刚才程明骄不听话,她就下意识打了他一下。
程明骄也听懂了顺手的意思,失魂落魄地放开她:“我们谈了那么久的恋爱,你都不打我,你才认识他多久,就开始打他了……”
张西悦:“?”
程明骄盯着她看了几秒后,积攒了一天的情绪突然全部爆发。
“呜呜嗷……”
张西悦:“……”
第32章
程明骄哭了半个小时,依然还在mer mer。
张西悦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看起来高高在上无坚不摧的皇上,竟然是这么能哭。
她哄了又哄,怎么都哄不好,期间还因为一不小心就说错话,惹得他又掉两坨更大的眼泪。
眼看着他的眼睛肿成一条缝,他还沉浸在悲伤里无法自拔,张西悦只好告诉他:“我只是把小鸣当成弟弟,不是喜欢他。”
“……你为了维护他,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程明骄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痛苦且大只,“你拿我当三岁小孩骗吗?”
张西悦颇为无力:“真的,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拿爸妈发誓。”
爸爸妈妈对不起,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们了。
程明骄一听她提到爸妈,耳朵顿时动了动,但仍然半信半疑:“你跟他又不熟,为什么拿他当弟弟?”
张西悦:“呃……缘分?”
这样的理由显然说服不了程明骄,反而成为了张西悦又在撒谎的佐证。
“你骗我,你又骗我,你总是骗我,现在为了骗我连爸妈都搬出来了……”
程明骄声音发颤,有点呼吸过度,“你跟赝品同居,吃他做的饭,给他当军师,教他怎么搞事业,你还打他!你为他做了那么多,竟然骗我说你不喜欢他mer mer……”
话没说完,张西悦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程明骄再次亲了一下她的手心。
张西悦:“……”
程明骄回过神来,以为她恼羞成怒要捂死自己,两行清泪刷的流了下来。
张西悦:“……”
总感觉他好像脑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轻呼一口气,低声引导:“冷静,放慢呼吸……”
程明骄默默看着她,藏在肿眼泡下面的茶色眼珠仿佛浸了水的珍珠。
有点可怜,有点哀怨。
直到掌心的呼吸变得平稳,她才松开他。
程明骄不mer mer了,但眼泪还在掉,大有把自己哭瞎的意思。
张西悦叹了声气:“真对他没有男女之情,我住在他家也是因为他心理状态不好,要近距离看着他,但我们是楼上楼下两个房间,也从来没有过超出朋友界限之外的行为。”
程明骄咬住嘴唇内侧的一点软肉,思索她的话里有几分真假。
“至于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张西悦无法说出真实原因,只能强行解释,“那是因为我身为独生女,从小就想要一个弟弟,你难道不会想要弟弟妹妹吗?”
说完,想起他有陆霜这个表妹,又补了一句,“我说的是亲生的那种。”
程明骄还真思考了一下,回答:“我六岁那年想让我妈给我生一只小狗,但她说她生不了人类幼崽以外的生物,恶狠狠拒绝了我。”
提起这件事,他就忍不住气愤,“她完全可以买一只小狗,再租一个医院,找一群专业演员配合表演生小狗,以满足我的愿望,却偏偏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我的童心。”
张西悦:“……”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对人类产生了失望,直到遇见你……”程明骄深吸一口气,呼吸又开始发颤,“没想到你更让我失望。”
张西悦:“……”
阿姨知道你甩了她这么大一口锅吗?
她捏了捏眉心,强行把话题拉回去:“总之,我不喜欢陈鸣礁,你不要再因为这个哭了,知道吗?”
程明骄吸了一下鼻子,幽怨地看她一眼:“你喜不喜欢他有什么关系,你反正不喜欢我。”
张西悦微笑:“既然没关系,那我喜欢他好了……”
“不行!”程明骄怒声打断,眼圈又红了。
张西悦真怕他把自己哭出个好歹来,赶紧妥协:“我就是随口一说,别哭了啊。”
程明骄哼哼。
张西悦不敢再说话,两个人一个坐在流理台上,一个站在流理台前,稍微动一下就能碰触到对方。
漫长的寂静里,张西悦意识到自己的睡裤还处于被扯下一半的状态,此刻莹白的大腿和内衣正暴露在空气里。
……她刚才就是以这种状态,哄了程明骄三十多分钟。
身体里仿佛还残留他来过的触感,张西悦脸上泛起热意,想把裤子拉上来,又怕动静太大引起程明骄的注意,反而更增尴尬。
张西悦想了几秒,最后趁程明骄还在发呆,低下头悄悄挪动着屁股穿裤子。
只是一个提裤子的动作而已,她硬生生弄了两分钟,好不容易穿好时,没等她松一口气,就听到头顶传来低哑的声音——
“姐姐。”
“……嗯?”
张西悦迷茫抬头,对上了程明骄故作深沉却局促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突然无话可说。
也确实是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要争。
程明骄见她没反应,又叫一声:“姐姐。”
张西悦:“……”
他说出口的只有两个字,没有说出口的还有‘我已经叫你姐姐满足了你想当姐姐的愿望那你就不要再对陈鸣礁好了哦否则我就大哭特哭’等一系列的言语。
程明骄有一颗聪明的大脑,也有着比主角还要优秀的家世,更有着无数爱他的亲人朋友。
完美无缺的人生设定注定他会比大部分人直白坦诚,在了解他的人眼中即便是故意绕圈子,也能被一眼看穿。
张西悦偶尔会觉得,他的直白坦诚用在某些事上有点变态,但看着他红着眼眶小心试探的模样,又觉得自己也挺变态的。
该死的,她这会儿竟然很想把他推到床上,再让他哽咽着叫一百遍姐姐。
“张西悦,你怎么不说话。”伤心的皇上最受不了冷暴力。
张西悦回神,连忙从流理台上跳下来:“那什么……时间不早了,快回去睡觉吧。”
她说完就想跑,程明骄却眼疾手快地抓住她,非要她给点反馈:“我都叫你姐姐了!”
“弟……弟弟?”张西悦胡乱回应。
程明骄愣住。
他的本意是满足她当姐姐的愿望,她就不要对陈鸣礁好了,可听到她叫自己弟弟后……
要是没有闹分手就好了,他们可以回到房间里,玩一点很变态的游戏。
程明骄又开始惆怅。
张西悦趁机甩开他的手,逃也一样离开了厨房。
等程明骄追出去时,客房的门恰好关上,还传来了清晰的锁门声。
他静站片刻,独自一人回到了楼上卧室。
一直躲在屋里偷听的张西悦,在确定他上楼后,才慢吞吞回到床上。
倒下的瞬间,就好像爬了三趟泰山那么累。
她闭着眼睛,灯都懒得关,打算就这么睡了。
十分钟后,床上的手机传出震动声。
张西悦:“……”
她不想理会,可手机时不时就要震一下,她只好拿起来解锁。
是短信。
[张西悦,你睡了吗?]
[张西悦,我眼睛好疼。]
[张西悦,我有点难受。]
[张西悦,我呼吸不畅,是不是过敏了?]
张西悦本人好像幻视朋友家那个精力旺盛的小孩,沉默良久后到底还是上楼了。
程明骄握着手机,快要忍不住下楼去找张西悦了,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的响动。
他立刻扑到床上,抱着被子假装睡着。
张西悦来到床边,借着门外的灯光盯着他看了几秒,开口:“坐起来。”
程明骄默默坐起来,看到她一手拿着毛巾冰袋,一手端着水杯。
是无微不至的张西悦。
程明骄又有点想哭了,他怀疑是因为自己的神经系统还没有从高度兴奋的状态里平复过来,眼泪也还在习惯性的分泌,所以才会这么脆弱。
张西悦也看出他想哭了,立刻放缓了语气:“把水喝了。”
“……好。”
程明骄想揉眼睛,被张西悦用眼神制止后默默接过水杯,将水一饮而尽。
水温是他最喜欢的45度,更难过了。
张西悦:“?”
怎么喝杯水也要哭?
她一脸不解,但深知小孩想哭的时候要假装看不见、否则他就会一直哭的道理,所以等他喝完水,就让他躺下了。
程明骄乖乖躺好,下一秒柔软的毛巾便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张西悦将冰袋压上去,坐在床边轻轻帮他按摩太阳穴。
是时隔两个多月的亲密相处。
他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觉得时间的长度该由秒分时严格划定,而非靠个人的感觉来判断。
可张西悦消失的这两个月,明明一天还是24小时,是1440分钟,是86400秒。
他却好像独自度过了八十年,久到他器官皮肤都衰老,大脑也开始萎缩,仅凭着濒死的身体系统苟延残喘。
直到她重新出现,时间刻度才变回正常的样子。
程明骄眼睛发热,脑子也有些晕,很想抱着她再大哭一场。
但这样很不成熟,也很不厉害,就女性普遍对伴侣的要求而言,他这样做了之后,张西悦大概率不会喜欢。
所以他只是安静的躺着。
张西悦的指腹在揉他的穴位,一直泛疼的脑瓜好像舒缓了许多,程明骄明明躺在贵贵的床垫上,却仿佛来到了不太平静的海面上。
海水万里无垠,海中央只有他和张西悦两个人。
狭隘又宽广,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最后是怎么睡着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窗户缝里已经照进了清亮的阳光,毛巾和冰袋也全都放在了床头柜上。
程明骄盯着旁边的枕头看了半天,并没有看到张西悦在这里睡过的痕迹。
他有点失望,臊眉耷眼地进入浴室,却在看到镜子里的小猪头后吓一跳。
张西悦做好了早餐,也把昨天的葱烧大排热了,却迟迟没等到吃早餐的人。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张西悦渐生忧虑,正要忍不住上楼去看看时,就看到某人戴着墨镜和口罩下来了。
“……怎么包成这样?”她表示不解。
程明骄:“有点过敏。”
张西悦没有多想:“过敏药吃了吗?”
“吃了。”程明骄含糊道。
张西悦一秒听出他在撒谎,当即去拿医药箱。
看到她行动,程明骄赶紧说:“张西悦,我真的已经吃过了,你不要再拿了。”
张西悦没理他,找出药后坚持让他吃掉。
程明骄左右为难。
张西悦主动给他拿药,他很开心,但他没有过敏还要被逼着吃药,就很难受了。
他纠结了半天,最后把口罩和墨镜摘掉,露出浮肿的脸:“昨天哭多了,有点丑,不想让你看到才撒谎的。”
张西悦:“……”
程明骄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小镜子,又照了照自己的脸,觉得虽然跟之前的自己比起来丑了点,却能打败一百个陈鸣礁,所以还是露出来吧。
“张西悦,你今天想看电影吗?”他换了一个话题。
闭门不出的时候,他光看张西悦就觉得满足,但张西悦应该不想看他,所以需要一点额外的娱乐活动。
张西悦一顿,回到餐桌前坐下,吃了两口葱烧大排后说:“不想,我还是想刷短视频。”
程明骄光顾着看她吃大排了,闻言敷衍地答应一声。
“但你昨天给我缓存的那些都刷完了。”张西悦看向他,在他的注视下又吃一口大排。
程明骄的唇角都要控制不住了,整个人都仿佛飘在云上:“没事,我再给你存一些。”
“缓存的话需要时间,我现在就想看,”张西悦捧着碗,继续吃大排,“要不你把WiFi给我连上吧,我自己玩。”
程明骄:“不需要时间,我还有一部手机,已经给你存好了。”
张西悦:“……”
“现在拿给你?”程明骄又问。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扭头就走。
程明骄一脸莫名:“怎么不吃了?”
“吃饱了!”张西悦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再次把门反锁。
程明骄摸摸鼻子,再看盘子里的大排,三分之二都进她肚子了。
嘿,她喜欢他做的饭。
房间里,张西悦揣着一肚子大排,用力捶了一下枕头。
程明骄也不知道怎么弄的,给她的手机连张卡都没有,却可以跟他互发短信。
但也仅限于互发短信,她昨晚一回来就开始研究,确定除了可以给程明骄打电话和发信息之外,这部手机堪比一块薄壳砖头。
想联系外界的心思被迫打消,张西悦在床上滚了两圈,集中注意力去看进度条——
在她消失了三十多个小时后,进度条从67%掉到了65%。
陈鸣礁虽然得到了赵奶奶的助力,但在陈氏仍然是前有狼后有虎,没了她的指点,估计会走得很艰难。
人这种生物,一旦感觉到艰难了,积极性就会消减,这一点从进度条上也能看出来。
她得尽快出去才行。
张西悦长呼一口气,正躺着发呆时,门外传来程明骄的声音:“真的不看电影吗?”
张西悦拉开门:“聊聊。”
程明骄:“……”
张西悦急着出去,接下来这几天不管她怎么劝,程明骄都油盐不进,气得她捶了程明骄好几次。
对于挨打,程明骄接受程度很高,被揍之后还要问她,打赝品舒服还是打她舒服,搞得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在进度条断断续续掉到61%之后,就不再动了,张西悦的焦灼稍减,开始思考该怎么走。
然后她就注意到家里已经满了的垃圾桶。
程明骄这几天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家务全是他在做,虽然一开始很是生疏,但他的学习能力强,做事也认真,家里总是被他弄得一尘不染,他甚至还学会了几道家常菜,张西悦做饭的频率都直线下降。
对此,他是这样说的:“没做家务之前,不知道做家务这么烦人,真是分分钟想把拖把丢出去。”
张西悦立刻见缝插针:“都跟你说强制爱不是谁都能搞的了,要不你放……”
“这么烦人的事,我以前不该都交给你的,”他叹了声气,有些惆怅,“难怪你不喜欢我,张西悦,我以前是不是太不体贴了?”
张西悦:“……”
总之,家务做得很好,叫人挑不出毛病。
但大少爷好像不知道,垃圾桶是要定时往外丢的。
眼看着所有垃圾桶都满了,他皱着眉头,思考该怎么全都塞进厨余垃圾处理器。
张西悦及时制止:“处理器没办法解决全部垃圾,而且很吵,你最好是出去丢。”
这是程明骄搞‘囚禁’的第四天。
程明骄闻言沉思很久,没有去丢垃圾,而是上楼了。
张西悦见状,也没有催促他。
这个家实在是太大了,地上三层半,地下还有两层,大到张西悦经常会忘记,自己是被困在这里的。
程明骄对她似乎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她留在这里不出去就好,他不会逼她跟他同房,不逼她必须跟他相处,也没有再像那天晚上一样,一冲动就毛手毛脚地亲她。
如果这里是现实世界,张西悦觉得自己应该很难拒绝这样的生活,和这样的男朋友。
可惜这里不是。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程明骄鬼鬼祟祟出现在一楼,对着门上的密码锁按下一串数字,门咔哒一声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客房的门还关着,才拎着两桶垃圾出去,出去后还不忘先把门锁上。
反复两三趟,垃圾倒完了,程明骄也毫无睡意,索性把一楼的地拖了一遍。
家务活儿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聊最琐碎最没有意义的工作,可每次做完之后,看到张西悦难以控制的惊讶眼神,他又会得到最让人兴奋的情绪价值。
渐渐的,他感觉自己有点上瘾。
今天拖完地,明天要早起一点,这样就可以看到她的表情了。
程明骄有些兴奋,吭哧吭哧干完活儿,踩着一双丑绿豆苍蝇拖鞋上楼去了。
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躲在储藏室的张西悦轻手轻脚出来,四下看了一圈之后来到门口,将刚才记下的密码输上。
“260520……”
输入成功,门锁发出滴的一声响。
张西悦眼睛一亮,下一秒门锁就提示密码不正确。
怎么会不正确?
她心生疑惑,再次输入。
还是错误。
张西悦确定自己没记错,于是输入第三遍。
在按下井号键时,她再确认了一下,才一脸郑重地按下……
“你在干什么?”
张西悦一个激灵,回头就看到程明骄高大的身影隐藏在黑暗里。
有一瞬间,她怀疑自己的心脏都跳出来了。
“我……”张西悦卡壳了。
程明骄静了片刻,突然朝她走去,张西悦忍不住后退一步。
程明骄猛地停下。
粉饰了许久的太平,在这一刻尽数褪去,露出了满是疮痍的真实。
总是理直气壮使用各种手段亲近张西悦的程明骄,这一刻只剩下成熟的冷静:“时间不早了,回去睡吧。”
“……好。”
张西悦不敢看他,低着头匆匆离开。
擦肩而过时,程明骄突然说:“密码是流动的,每五分钟一换,一旦输入错误,我的手机就会收到消息。”
张西悦没敢再听,赶紧回屋了。
直到房门关上,她才猛地松一口气。
第二天,两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早餐,仿佛昨夜无事发生。
张西悦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倒是程明骄突然握住她的手。
她不解抬头。
程明骄盯着她的眼睛,没有从里面看到惧怕,情绪顿时明朗:“张西悦,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健身?”
张西悦:“……”
她没有拒绝。
健身房的器材从前是阿姨在清理,自从程明骄闭关锁国,清理工作就由他一力承担了,好在他对别人高要求,对自己也是,所以每一个器材都是干干净净的。
“你要试试杠铃吗?练胸效果很好。”程明骄提议。
张西悦:“……我练胸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胸吗?”程明骄一脸坦然,“虽然我的也可以给你随便玩,但你应该也想要漂亮的胸‘型吧。”
听到那句随便玩,张西悦睁大了眼睛:“我我什么时候喜欢了?!”
程明骄盯着她看了几秒,目露悲悯:“别装了,你真的很爱咬……”
“我不想健身了!”张西悦扭头就跑,“你自己练吧。”
程明骄还在邀请:“我最近练得很好,你真的不试试吗?”
张西悦跑得影子都不见了。
程明骄跟了过去,又磨了半天,还承诺不再说胡话,张西悦才跟他回健身房。
两个人在健身房度过了大半天,当晚张西悦睡得像死猪一样。
第二天,程明骄再次邀请她去健身房。
反复几次后,张西悦的身体还真有了点漂亮的轮廓,随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每天拉着她健身,是不是为了消耗她的力气,让她没心思再逃跑?
察觉到真相后,张西悦心里一惊,再看进度条,已经掉到了58%。
5开头了……再这么下去,岂不是很快就得从零开始?
而且进度条从另一方面来讲,也代表着陈鸣礁的精神状态,现在持续下降,说明他现在的状态也不好。
张西悦除了担心进度条,也担心陈鸣礁。
她想给陈鸣礁打个电话,问一问他最近的情况,可惜虽然她再三强调她不喜欢陈鸣礁了,程明骄依然将陈鸣礁当做一生之敌,只怕她贸然提要求,会让程明骄的戒备心瞬间到达顶峰。
张西悦只能等。
又等了一天,她想到一个好主意。
于是趁程明骄晚上睡着后,她拿着用床单拼接成的长条绳子,来到了三楼上面的阁楼。
果然,程明骄虽然把所有门窗都封死了,却遗漏了这里。
张西悦轻易就来到了露台上,将绳子系在围栏上,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挪。
这几天健身颇有成效,抓着床单绳往下滑时,虽然紧张得浑身冒汗,但双臂还算有力,一点一点地从三楼的高度,滑到了二楼的高度,又从二楼滑到一楼。
当双脚落在草地上时,她猛地松一口气,笑容满面地转身……
和程明骄四目相对,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程明骄定定看着她,明知道她平安无事,心脏仍然在疯狂跳动。
他已经不愿意回想,刚才无意间从窗户上看到她的身影时有多恐惧。
张西悦咽了下口水:“程明骄……”
“张西悦,你真的很不乖。”程明骄平静开口,“我已经很努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你还是不断挑战我的底线。”
“程明骄……”
“张西悦,你该被我铐在床上,或者铐在我身上,吃饭我来喂,去厕所是我抱着去。”
“你该累到一点力气都没有,大脑都停止思考,除了看着我,再也做不了别的事。”
“或者我干脆带着你,去一个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小岛,四面是看不到尽头的海,让你彻底死了逃跑的心。”
程明骄声音发寒,显然已经气到了极致。
还有深深的后怕。
然而他只是把张西悦带回家,把阁楼上的门锁了三遍,别的什么都没做。
第二天太阳升起,他又变回了正常的程明骄,而张西悦也怕他真的会做出那些事,没敢再轻举妄动。
一天又一天,转眼就是十天。
谁也不知道程明骄囤了多少物资,张西悦每次打开冰箱,都有一种被关一辈子也不会饿死的感觉。
十天过去,进度条掉到了52%。
这对一个心理有问题的人而言,已经算是不错的退展了。
张西悦再次焦虑,终于在失眠两天后出现在地下室,打开一瓶红酒消愁。
程明骄找来时,她已经快喝完了。
他在旁边静静坐了很久,也开了一瓶酒。
两个人无声对饮,像在较劲。
直到醉了七八分,张西悦才说第一句话:“我要走。”
“不行。”
张西悦:“你真要关我一辈子?”
“不行吗?”
张西悦捏了捏眉心,又喝一杯。
程明骄垂着眼,指腹轻轻在杯口打圈,安静很久后才说:“我们确定关系那一晚,也喝了很多酒。”
张西悦眼眸微动。
“虽然你一直说不喜欢我,可我总觉得不是这样。”程明骄声音很低。
张西悦搭在桌上的手动了动,平静地看向他。
程明骄还在玩杯子:“你总是担心我,照顾我,不管我做出多离谱的事,也从不指责我,一直都很包容我……”
“你身边的所有人,都很包容你。”张西悦忍不住替其他人说话。
程明骄摇了摇头:“不一样,你不一样,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张西悦不说话了。
程明骄酒意浮上脸颊,感觉有点热,便扯开了衣领:“我在做一件非常过分的事。”
张西悦顿了顿,看向他。
地下室刻意营造氛围的落日灯下,他清浅地笑了一下:“我把你关起来,限制你的自由,逼你和我朝夕相处,可你却没让赝品报警。”
张西悦呼吸变得轻慢:“那是因为不想把他扯进来。”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底气。
程明骄显然也不相信。
“你看向我的眼睛里,也从来没有恨意,再生气都没有,只有一种拿我没办法的无可奈何,我实在是想不通,如果这都不算喜欢,还有什么是喜欢……”
程明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陷入了无法自证的议题。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抚上张西悦的脸:“张西悦,你喜欢我对吗?”
张西悦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了他敞开的衣襟上。
程明骄注意到她的视线,得意地哼了一声,捧着她的脸吻了上去。
张西悦本来在思考他究竟解开了几颗扣子,猝不及防就被他堵住了唇齿。
不该这样的。
她应该拒绝,然后骂他混蛋,最好是再大吵一架,气得他打开大门让她滚蛋。
可今晚的酒度数太高,她又喝了太多,脑子眩晕的同时,也失去了思考能力。
冬暖夏凉的地下室,这一刻开始升温,恍恍惚惚间好像有什么被拂落在地,而她取代那些东西,躺在了硬邦邦的桌子上。
程明骄的呼吸和手指都是热的,搅得人头重脚轻。
张西悦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熟透的芒果,长了薄茧的手指试图剥开芒果皮,却因为太过鲁莽,指尖直接掐了进去,直到抵住薄薄的果核,直到溢出香甜的芒果汁水。
身前的人是热的,背后的桌子却是冷的。
张西悦不舒服地闷哼一声,立刻视线颠倒被抱了起来。
她脱力地倒在某人的胸膛上,前几天没有仔细感受的东西,这一刻喂到了她嘴边。
她太累了,口鼻都被堵住,却直不起头来。
氧气缺失的瞬间,张西悦迷迷糊糊地想,如果被程明骄的胸肌闷死,算不算是喜丧。
一整夜都没睡,等到意识逐渐清醒时,再停下已经来不及了。
程明骄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致的亢奋里,把张西悦当成芒果核嗦。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他一遍又一遍地问她喜不喜欢自己,哪怕听不到她亲口承认,也能从她的反应里得到答案。
最后清理完回到房间,已经是凌晨三点。
平时早睡早起的程明骄一点都不困,抱着张西悦蹭来蹭去:“你走的前一天晚上,我准备了求婚仪式。”
还在失神的张西悦突然一愣,导致她头脑发昏的那些冲动潮水一般褪去,整个人都清醒了。
程明骄心情太好了,连提到张西悦没有到场的婚礼时,尾音都是上扬的。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现在那些花都枯萎了,但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再办一次,如果你不想要,那我们直接结婚好不好?”
“先领证,婚礼可以慢慢弄,什么时候办都可以。张西悦,你想不想要小孩?虽然我对小孩没兴趣,也觉得梁优优很烦,但如果能生一个像你一样的小孩,我应该会很喜欢她。”
“我已经学会做家务了,相信带小孩也没什么难的,到时候我可以做全职奶爸,如果你还是喜欢我上班,那我就把她带到办公室去,反正我是公司老板,没人敢对我有意见。”
“不过你如果不想生小孩的话就算了,我们两个过一辈子也……”
“程明骄。”
“你想在哪里办婚礼?国内还是国外,中式还是西式,或者你想……”
“程明骄。”张西悦抬高了声音。
程明骄倏然闭嘴。
几秒钟后,他可怜地看向她:“你又要说不好听的话了吗?”
张西悦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到这一刻,她才深刻认识到酒精有多误事。
程明骄眼中的期待和紧张太明显,她再也编不出拒绝他的理由,沉默许久后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经冷静。
“我没办法和你结婚,也没办法跟你生孩子,因为我要回去了。”她说。
程明骄还在愣神:“回哪去?”
“回到我本该在的地方,回到……现实世界。”
张西悦说出这句话,做好了坦白一切的准备。
第33章
程明骄半天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他犹豫开口:“什么叫……回到现实世界?”
张西悦已经整理好思绪,就等着他开口问了:“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匪夷所思,但你们这个世界,对我而言只是一本小说,半年前我去上班的路上,突然出现在这本小说里,只有让小说里的男配放下对女主的执念,变成一个积极上进的人,才能带着一亿奖金回家去。”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对陈鸣礁好吗?因为他就是那个男配,是我的任务目标,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帮他,进度条已经过半,等到百分之一百的时候,我就回家了。”
“我是一个随时要走的人,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总之不会一直留在这里,所以根本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你能听懂吗?”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程明骄始终怔怔看着她,像是难以消化这些讯息。
张西悦说完就安静了,给他充足的时间来理解。
应该是中午了,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的阳光很是明亮,即便只有一缕,也能清楚地照出两个人的表情。
程明骄突然深吸一口气,仿佛沉睡多年的雕塑活了过来。
他的眼圈瞬间红了,颤巍巍摸上她的脸:“是……是我太过分了吗?我把你关成精神病了?”
张西悦:“……”
“我我我现在就给心理医生打电话,张西悦你不要害怕,我带你去看医生,我们……”
张西悦叹息打断:“壮壮。”
程明骄立刻闭嘴,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可怜又恐惧地看着她。
张西悦安抚地捏捏他的肩膀,那上面还有昨晚她咬出的牙印。
刺痛感传来,程明骄才冷静了些。
“我说的都是真的。”她一字一句告诉他。
程明骄:“……”
“你这两个月一直在找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找到了可以证明我存在的各种档案,却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与我有关联的人,对吗?”
程明骄嘴唇动了动。
“那是因为我是身穿,就是我这个人本身穿进了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原本是没有我的,为了合理化我的存在,才自动形成那些记录在档案里的经历。”
“你的意思是……”程明骄忍不住开口,“可以证明你存在的那些档案,是这个世界帮你伪造的?”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怎么可能呢……”
张西悦平静地看着他:“你走访过我的邻里吧,查过我学校的老师和同学吧,还有我其他的社会关系,除了周册他们几个,除了从五月六号我穿进来后认识的那些人,其他人有谁记得张西悦吗?”
这个世界或许可以修改一些东西,但绝对修改不了人的记忆,所以她笃定程明骄什么都没查到。
果然,程明骄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
张西悦捏了捏眉心:“我知道,你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但这就是……”
话说到一半,某个没穿衣服的人就抱了上来,热腾腾的贴紧了她。
“张西悦,你以前是不是特别没有存在感?”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明明那么好,那些人不仅不在乎你,还无视你疏忽你,真是太可怜了。”
张西悦:“?”
“是我太粗心,查了这么久都没想过那些人不记得你的原因,对不起……我以后会对你好的,比现在好一万倍,我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绝对不会……”
“你先等一下。”张西悦推开他,顺便打断他的煽情。
程明骄匆匆擦了一下眼角,假装没哭过。
张西悦无言和他对视半天,道:“我不是没有存在感……不是,就算再没有存在感,也不可能被所有人忽略吧!程明骄,你不要自欺欺人。”
程明骄不语,一味用‘我的张西悦好可怜’这种眼神看她。
张西悦感觉自己好像长结节了。
她缓了好久,才重新开口:“我们从头捋,首先……”
“不用首先了,”程明骄再次抱住她,再次拿她当芒果核嗦,“我们去看医生,只要配合治疗,总是会好的。”
张西悦:“……”
程明骄还在安抚地亲亲,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她冷静下来。
张西悦被亲得火大,更火大的是她被亲得有了感觉。
眼看着再这样下去,又是一场无用的对话,她匆忙间躲开他的唇:“今天几月几号?”
“11月24号。”程明骄轻哼着,又亲了她一口。
张西悦一听到这个日期,心头一动,觉得连老天都要她在今天坦白。
她是十年前看的小说,有关剧情的记忆实在不多,但对于这个日期,却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是女主求婚的日子。
按照剧情来看,男女主在这一天的早上闹了别扭,两个人一起出门时谁也没说话,结果开车开到一半,前方突然出现了小型坍塌,两人险些被埋在下面。
受到惊吓的女主突然意识到人生无常,当即主动跟男主求了婚。
张西悦如果跟程明骄说求婚的事,他肯定会觉得她是提前知道了,所以她只能……
“剧情里的今天,南晚路那边出现了小型坍塌,应该会有新闻报道出来,你要不信的话可以搜一下。”
程明骄还在亲她:“搜什么搜,不搜……”
“程明骄!”张西悦急了。
程明骄被她吼得一停,不太情愿地放开了他的芒果核。
两人躺了一会儿,程明骄摸出手机,瞄了她几眼后,谨慎地输入密码。
其实真的在偷看的张西悦:“……”
输完密码到搜索关键字,中间只用了几十秒的时间,但张西悦却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她定定看着程明骄,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此刻他已经搜到哪一步了。
但程明骄脸色安宁,根本看不出他的心情,滑了几下手机后看向她。
似乎无事发生。
果然……他把手机锁屏丢到一边,叹气:“没有新闻,你就是在胡闹。”
张西悦惊疑:“没有新闻?怎么可能呢,原文里……”
“什么原文不原文的,”程明骄皱着眉头打断,“张西悦你不要再胡说了。”
张西悦张了张嘴,看到他僵硬的神色,突然意识到什么:“你看到新闻了对不对?”
程明骄掀开被子下床,嘟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看到新闻了对不对?”张西悦还在追问,“这件事大概是在8点到10点之间发生的,这个时间段我们一直在一起,如果我不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又怎么会在没有看电视也没有刷短视频的前提下知道……”
话没说完,程明骄已经套上睡衣,急匆匆走了。
“程明骄!”张西悦气结,“你站住!”
程明骄走得更快了。
然后他就不见了。
张西悦直到12点多才起来做饭,做好饭已经接近一点的时间,别墅里空空荡荡,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在餐桌前,默默吃完饭,最后拿着一个长条面包去了地下室,在地下室的影音房里找到了自闭的程明骄。
打开灯,他低垂着眉眼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张西悦有些头疼,主动到他旁边坐下,又把小面包丢在他身上。
天塌下来也要按时吃饭的程明骄此刻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是攥着面包沉默不语。
张西悦陪着静坐,看似在发呆,实际上在思考要怎么安慰他。
没等她想好,程明骄先开口了:“我是小说里的男主吗?”
张西悦一僵,神情闪烁:“那个……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里的主角。”
程明骄安静片刻:“所以我不是……那我是什么?一号男配?二号男配?”
张西悦:“……”
什么都不是,路人甲都不是。
张西悦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一本小说,和程明骄不是主角这两件事,对从小就认定地球是围着他转的皇上来说,哪一件刺激性更大。
她斟酌着要怎么开口,一直坐着没动的程明骄突然仰倒在沙发上。
“张西悦。”他叫她。
张西悦精神一震:“嗯,我在。”
说完,就等着他骂作者没眼光,竟然没选他当男主。
可他情绪稳定,也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
他只是问:“你是不是因为我和陈鸣礁名字读音相似,认错了攻略对象,才特意接近我?”
张西悦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勘破了她仅剩的秘密。
她怔怔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艰难点头。
在说出自己是穿越者的那一瞬间,她就没打算再撒谎,所以无论是什么真相,她都会给他。
然后等着他的盛怒来临。
可他并没有发脾气,只是定定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平静总结:“原来我才是那个赝品。”
“你不是……”张西悦脱口而出,可一对上他的视线,又变得底气不足。
她确实是认错了人。
因为不够谨慎,太过粗心,自以为是,擅自闯入他的人生,将他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对不起……”她无话可说,唯有道歉。
程明骄扬了扬唇角,突然问:“很辛苦吧。”
张西悦:“……什么?”
他抬手捂住眼睛,脆弱的喉结暴露在灯光下,暴露在张西悦的视线里,因为强行压制情绪而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好久好久,他才能正常发出声音,低喃声犹如梦话:“我以为你就算一开始不喜欢我,至少是自愿跟我谈恋爱的,结果是为了完成任务才被迫这么做,你连自愿都不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很辛苦很委屈吧……”
张西悦是个笨蛋,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做那个狗屁任务。
张西悦不会明哲保身,竟然以自己的身体为筹码。
张西悦运气不好,努力了那么久,最后却发现自己找错了人。
程明骄为张西悦感到难过。
张西悦听到他颤抖的呼吸,一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和程明骄从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过了半年多的时间,她不懂程明骄怎么会喜欢她喜欢到即便得知了颠覆三观的真相,也要先心疼她的地步。
他这样不合理的、违背人类天性的爱,怎么就给了她?
她做对过什么事吗?好像没有,她只是运气很好的认错了人。
他只是运气不好的被她认错。
张西悦知道为了能顺利离开,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对他表现出,任何一丝的怜悯。
但她不是程明骄,做不到违背自己的本能,所以她往他旁边挪了挪,学着第一次拥抱时他的动作,不太熟练地抬起手,试图把正在为她难过的看似难搞实则柔软又善良的程明骄抱住。
程明骄抖得更加厉害,强行忍住了眼泪,却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张西悦很幸运,即便是在另一个世界,也因为程明骄的存在,过上了很好的生活,还得到了很多很多的关心和爱,张西悦虽然很想回家,偶尔也有委屈的时候,她的委屈却从来不是因为程明骄。”
张西悦停顿几秒,又道,“但她在这里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快乐,都是因为程明骄。”
程明骄的呼吸颤得愈发厉害,仍然不肯看她。
张西悦拿开他的手,直到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自己,才温声道:“张西悦认错了人,骗了程明骄,是张西悦的不对,程明骄可以生气,可以骂人,但不要自我怀疑,因为……张西悦会难过。”
程明骄的眼睛更湿了,急匆匆别开脸。
过了很久,他总算是冷静了些,才敢泄露一丝委屈:“可是你……你是那天跟我去云息寺看奶奶,帮我吸引陈家老太太注意力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认错人了吧,你一发现自己认错人,就立刻跟我分手了,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跟我在一起不是委曲求全,你为什么跑那么快……”
“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一定会回现实世界,怕越久耽误得越久,你以后就越伤心。”提到这个,张西悦也挺无奈,“没想到还是让你伤心了。”
程明骄盯着她看了半天,确定她没有撒谎,才哼哼两声往她怀里拱:“你知道我会伤心啊,我还以为你走的那天晚上,你问我爱不爱你,我说了一句还好,你就真以为我是还好呢。”
张西悦:“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傻子……别拱了,疼。”
程明骄停止沽涌,将她抱到腿上。
半晌,他问:“你一定要走吗?”
张西悦:“嗯,要走。”
“为什么?”程明骄抬起头,“你在那边不是已经……”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闭嘴,开始思考要怎么开口,才不会惹张西悦伤心。
程明骄长这么大,第一次担心自己的情商不够用。
张西悦看到他的表情就想笑,替他把剩下的话说完:“已经没有亲人了,为什么还要走是吗?”
程明骄默默点了点头。
张西悦叹了声气:“因为没有亲人,还有朋友和师长啊,最难熬的日子,都是他们陪我度过的,我现在人出现在这里,就等于在那个世界失踪了,他们肯定要急死了。”
“……你如果走了,我也会急死的。”程明骄小声辩驳。
张西悦摇了摇头:“不一样。”
程明骄:“哪里不一样?”
“我如果在这里消失,你就知道我是回家了,虽然会想我,但至少心安,而他们……他们现在是不知道我下落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如果不回去,他们只怕会一辈子挂念。”
林老师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腿脚不方便,还患有慢性病,前几年就调到后勤部了,但仍然会因为她需要一份档案,就一天串八个部门帮她找。
一起长大的小沫性格绵软,前几年结婚了,现在有一个小孩,丈夫对她不好,因为没有经济来源不敢离婚,却能在丈夫说自己坏话的时候,把酒瓶砸在他脑袋上。
还有高中同学安安和小白,一个最大的梦想是周游世界,一个只想回老家养鸡,可因为收入不高,都亚健康状态了也不敢辞职。
可即便收入不高,也会在她没钱给姥姥买墓地时,毫不犹豫地拿出所有积蓄。
她真的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即便在15岁到28岁之间,陆陆续续失去了所有亲人,仍然有人代替那些亲人爱着她,让她渐渐长成了一个人格健全、友善阳光的人。
他们给了她很多很多爱,以至于她非常笃定,只要找不到她,他们就会一直找下去,哪怕影响到自己的人生也绝会不放弃。
她绝不可以让自己的消失,变成阻碍他们正常生活的拖累。
张西悦垂下眼:“我必须回去。”
程明骄静静看了她半天,嘟囔:“我要想想……我得想想……”
张西悦也不知道他要想什么,猜测应该是放不放自己离开的事,她摸摸他的头,说:“饿不饿?”
程明骄本来不满她像摸狗一样随意的动作,一听她问自己,肚子突然咕噜一声。
张西悦笑笑:“你先自己待会儿吧,我去给你做饭。”
程明骄不想放她走,眼巴巴地看着她。
张西悦假装没看到,离开了。
程明骄独自在地下室待了半个小时,等回到一楼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豆角鸡蛋,葱烧大排,清炖排骨,水煮小青菜和酒酿圆子汤。
他盯着丰盛的饭菜看了很久,哼唧一声又要往张西悦怀里钻。
张西悦吓一跳,赶紧推着他坐下。
程明骄吃到了迟来的午餐。
吃饱之后,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他向张西悦宣布了自己思考的结果:“我是不会放你走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张西悦眼皮一跳。
“一亿奖金是吧,我给你两亿,再把名下的一些房产划给你,就算加上通货膨胀,也比那什么狗屁系统给的多,你可以留下了吧?”程明骄尝试动用钞能力。
张西悦面无表情:“不能。”
“为什么!”程明骄急了。
张西悦无语:“因为你们这个世界的钱,对我而言是假的,就像这个世界一样假。”
“放屁,怎么可能是假的,”程明骄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的世界可能是一本书的事实,但并不认可她的想法,“难道我的钱买不到东西吗?能花出去的钱,就是真钱!”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我所有的社会关系都在那边,富贵不还乡,犹如衣锦夜行,有钱跟没钱一样,赚到的钱当然要在自己的社会关系里花,才比较有情绪价值。”张西悦跟他争论。
程明骄急了:“你在这里也有社会关系了!”
张西悦一想也是,于是放弃争辩,详细地讲了除了钱以外,自己必须要回去的原因,其中包括和每个朋友的深厚感情,以及她的顾虑。
程明骄听完沉默良久,就在张西悦以为他有所触动时,他一脸同情道:“那只能算他们倒霉了。”
张西悦:“……”
“不过你也别太在意,我刚才查了一下,很多穿书小说里,女主在小说世界过了一辈子后,都会回到自己的世界,而且是以年轻的状态,回到自己穿越的那个节点,所以在她的亲人朋友眼中,她其实一直没消失过。”
程明骄致力于说服她,“所以你安安心心地跟我过一辈子,等你九十岁嘎巴一下死掉后,你就又变成了年轻的张西悦,还回到了你的世界,到时候你给朋友打电话诉说思念,他们还会觉得莫名其妙,不懂前一天刚聊完天的你,怎么突然情绪激动成这样。”
听着他的描述,张西悦气笑了:“你还给我讲上剧情了是吧。”
“那我该怎么办?”程明骄生气,“我查了很多小说设定,有一部分确实是男主跟着女主回她的世界了,但前提是女主穿越的时候,会出现一个类似空间黑洞的东西,他们两个一起跳进去,可你并没有提到这种东西,所以大概率会一个人回去,我没办法跟你回去,只能劝你留下了!”
张西悦没想到他独处的半个小时,竟然研究了这么多东西出来,无言的同时也有些无奈:“就算你要跟我走,我也不会同意的。”
他在这本小说里没有姓名,但在这个世界里,是被最多人爱着的皇上,是整个宇宙的中心。
她不能剥夺别人爱他的权利,就像她不能对师长和朋友的痛苦视而不见。
程明骄不懂她那些细密的心事,只听到她不让他跟着,一时间有些伤心:“你果然不喜欢我,你刚才都是哄我的……”
“……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哄你?”张西悦反问。
程明骄:“可能是觉得我烦吧,就像给那些爱哭的小孩买糖吃,其实也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想用糖换个清静。”
张西悦:“……”
皇上总是在不该敏锐的时候敏锐。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看他又要陷入情绪的低谷,只好捧着他的脸用力亲几口。
“可以了吧?”她问。
程明骄不高兴:“不够。”
张西悦扬眉:“还想怎样?”
程明骄想了一下,说:“你别光亲我脸了,亲亲我的……”
张西悦捏住他的嘴,不想听。
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但其实横在两人之间的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
程明骄坚定地认为,张西悦那个世界的朋友们,虽然会因为她的消失而难过,但不至于难过一辈子。
有位哲学家说过,每个人都是世界上最会疗愈自己的心理专家,再多的痛苦在时间的磋磨和自我开解下,都会有变淡的一天。
但程明骄除外,如果张西悦走了,他会难过得直接死掉,所以为了自己能多活几年,他也要自私地把张西悦留在身边。
当他跟张西悦诉说这套理论时,张西悦只想给他一巴掌,但一对上他不安的眼神,还是忍住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妥协。
张西悦没有手机,也联系不到其他人,只能干等着,程明骄倒是做出了很多努力。
“我打算让梁肖成立一个记忆研究室,做一颗可以让你忘记另一个世界的药丸,你吃掉之后就不会再因为回不去焦虑了。”他信誓旦旦。
张西悦这次是真的想揍他了:“先不说能不能研制成功,就算是成功了,你就不怕有副作用?”
程明骄想了一下,发现还真是,只好遗憾放弃这个想法。
过了两天,他又带来了新消息:“我组一队科学家,给你做个时空穿梭机怎么样?这样你就可以来回跑了。”
张西悦无言许久,确定他是认真的,只好心累点头:“那你做吧。”
得到她的同意,程明骄精神一振,在最短的时间内集结了自家研发基地的所有骨干,又找郭丰年连线搭桥找了几个专家,开始了风风火火的研究。
只可惜团队刚组成没两天,程汉庭和冯珊就找上门了。
当看到锁得严严实实的门窗和极为丰富的物资时,两人简直难以相信,自家儿子竟然做出这种恶事。
“程明骄你……你好样的!”冯珊气得直哆嗦,伸出的手指美甲几乎要戳到程明骄脸上,“要不是丰年和小肖说你好久没出门,还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我都没想过找上门来……”
刚一进门就听到自己名字的郭丰年和梁肖脚下一停,还没来得及消化程明骄竟然把张西悦关起来的事实,就转头出去了。
“我跟你爸就是这么教你做事的?你对得起谁!”冯珊还在发火。
程明骄眉头紧皱,不高兴她竟然叫人从外面强行破门:“妈妈,我是个成年人了,你怎么能这么无礼地闯进我家?”
“我无礼还是你无礼?!你是疯了吗?怎么能对西悦做出这种事,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冯珊越说越气,抄起地上的垃圾桶就往他身上砸。
张西悦赶忙把程明骄拉到一旁,解释:“阿姨你别生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西悦你别怕,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他再这么胡闹下去,”一直没说话的程汉庭突然开口,还示意冯珊将她拉过来,“该报警报警,该把他送上法庭就送上法庭,我程汉庭的儿子平时怎么宠都行,但他必须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张西悦赶紧解释:“他没强迫我,都是我自愿的!”
程明骄眼皮一动,唇角翘起一个像素。
爸妈不经允许就擅自来打扰他的生活,爸妈坏。
张西悦为了帮他,不惜伪造事实,张西悦好。
总结,张西悦比爸妈对他好。
张西悦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你笑什么!”冯珊眼尖地捕捉到他欠揍的表情,更恼了,“你把西悦都逼出斯德哥尔摩症了,你很得意是不是!”
程明骄一秒严肃:“妈妈,想象力能别这么丰富吗?”
“怎么跟你妈说话的!”程汉庭怒问。
程明骄觉得自己无辜:“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阐述事实?好啊,PUA完西悦,又来PUA你妈了是吗?”程汉庭脸色越来越差,“下一步你要做什么?PUA我?再把我们都关在你的破房子里?!”
“……我关你们干什么?”程明骄一脸莫名。
冯珊:“所以你承认了吧,你只想关西悦一个!”
程汉庭:“家门不幸!”
冯珊:“奇耻大辱!”
程汉庭:“令人恶心!”
张西悦:“……叔叔阿姨,能先听我说吗?”
一家三口齐刷刷看过来。
张西悦压力有点大,但在短暂沉默后,还是认真道:“我没有斯德哥尔摩,也没被PUA,我心理状态正常,现在发生的一切也都在我可控范围内,我和明骄确实还有一点分歧,但都是可以解决的,叔叔阿姨可不可以相信我一下?”
冯珊和程汉庭对视一眼,再次问她:“真的不用报警吗?”
“我们真不是装装样子,”程汉庭强调,“只要你点头,我就把他送进去,判他个十年八年的。”
张西悦:“……真不用,谢谢叔叔阿姨。”
程汉庭叹了声气。
程明骄敏感了:“你怎么好像很失望?”
程汉庭:“哼!”
程明骄:“……”
张西悦哭笑不得,哄完这个哄那个,总算是把冯珊和程汉庭哄走了。
大家长们走了,被爆破的大门仍然露个大洞,在不断跟张西悦招手。
程明骄故作不经意地问:“你想出去吗?”
张西悦:“想。”
“张西悦!”
张西悦叹气:“出去有什么用,不把你解决了,我怎么专心做任务。”
程明骄抬起下巴:“你这辈子都别想解决我。”
张西悦短促地笑了一声。
程明骄抱住她,有点郁闷:“我爸妈要把我送进监狱。”
“……别装可怜。”
被拆穿的程明骄一秒变回高高在上的皇帝:“我决定单方面和他们断绝关系,等他们六十岁的时候再进行最低成本的尽孝。”
张西悦替冯珊和程汉庭感到糟心。
程明骄还想说什么,余光突然瞥见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他脸色一冷,直接从破洞里冲了出去。
三秒钟后,外面传来了郭丰年和梁肖的鬼哭狼嚎。
郭丰年:“错了错了,真的错了,我们就是发现好久没看到你了,太担心了才会来找你。”
梁肖:“是是是,我们就是太担心了……”
程明骄不买账:“少来,你们不就是发现我绑架张西悦了,才把我爸妈叫来吗?!”
郭丰年:“喔喔喔所以你承认了!”
程明骄:“承认又怎么样,报警抓我啊!”
梁肖:“你别逼我啊,我真的会报警!”
“来啊!”程明骄反手按住他。
梁肖惨叫一声:“这可是外科医生的手!”
程明骄不屑:“给你打断,你就可以退休了。”
梁肖:“郭丰年救我!”
郭丰年:“……这时候能别喊我名字吗?”
程明骄冷笑一声,正要对他们实施正义的镇压,一抬头就对上了张西悦的眼睛。
她温柔地站在那里,含笑看着他们,眼睛里藏着一丝羡慕。
程明骄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张西悦为什么明明很想回家,却依然不慌不忙地跟他僵持了。
因为张西悦清楚地知道,最后妥协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张西悦。
第34章
郭丰年和梁肖也被撵走了,家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张西悦盘腿坐在沙发上,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所以现在要做什么,把门修好吗?”
“门当然是要修的……”程明骄扫了她一眼,静了半晌后问,“你那个进度条,现在多少了?”
张西悦一顿,如实回答:“49%。”
程明骄啧了一声,不悦:“怎么下降这么多,陈鸣礁也太没用了,你只是几天没帮他,他就搞成这样……你还不如攻略我呢,攻略我的话,你什么都不用做,我自己就可以干到200%。”
张西悦失笑:“是是是,你厉害。”
“我没跟你开玩笑?”程明骄皱眉。
张西悦:“我也没跟你开玩笑,我真的觉得你特别厉害。”
刚入职宇皇时,恰好是淡季,她看着他整天折纸飞机,还觉得他不争气,后来真正开始忙了,才发现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
决策英明,杀伐果断,眼光独到,永远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也难怪能在短短几年内,把宇皇发展成今天的规模。
“程明骄,你最厉害。”张西悦夸得真心实意。
程明骄听完有点高兴,又莫名有点不高兴,两个人突然陷入沉默。
许久,他不经意道:“我不关着你了。”
张西悦眼眸微动,对他这个决定倒是不意外。
“也不会拦着你做任务,但你不能再住赝品家里,”程明骄提要求,“你得回来住。”
张西悦:“好。”
“虽然赝品是你回家的重要道具,但你不能因为他就忽略男朋友,更不准再不告而别,我给你发的消息你得秒回,不能故意晾着我。”
张西悦为了世界和平,没有纠正道具的说法:“好。”
“你不会再回宇皇了吧?”程明骄问。
张西悦没说话。
程明骄轻嗤一声:“就算不回来,也要以我的需求为先,因为男朋友比老板和攻略对象加起来都重要,知道吗?”
张西悦:“可以。”
程明骄提的三个要求,她都轻易答应了,以至于他觉得再提几个,她应该也会点头。
他眼眸微动,开始想坏主意。
可惜没等想出来,张西悦已经凑过来,在他脑门上拔了一下火罐。
“谢谢你,壮壮。”她捧着他的脸说。
程明骄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难受了,但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他没再给自己脆弱的机会,就开始命令张西悦陪自己去买门。
张西悦其实是想休息一下的,但看到他眼底隐忍的情绪,还是陪他去了。
当天晚上,家里换上了新的大门,张西悦也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陈鸣礁这段时间发了很多消息来,刚开始还只是问她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他做点什么。
当意识到她不会回复后,又将他们的聊天页面当成了备忘录,每天定时发送自己都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困难又是怎么解决的,顺便问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张西悦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话痨的一面,也是托他的福,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他此刻的境况。
她和程明骄独处的日子里,赵奶奶的病更严重了,陈鸣礁那安分了一段时日的亲爹和后妈,又开始找他麻烦,还试图以老人神志不清为由,要回他代持的股份。
陈家老爷子也是偏帮自己儿子的,陈鸣礁这段时间举步维艰,但仍然在聊天框里说,他会努力做好的。
张西悦盯着消息看了半天,正要给他回复,手机就凭空消失了。
她下意识抬头,就看到程明骄相当没礼貌地翻了几页,嫌弃:“小废物。”
张西悦:“……”
“他真的没什么经商天赋,你都给他上这么久的大师课了,还是轻易就被逼到进退两难的地步,”程明骄不客气地评价,“我记得他画画不错,要不是要帮你完成任务,我真得劝他滚出国去深造美术。”
张西悦替陈鸣礁说话:“他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能有现在的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他现在的水平堪比一只成年椰子蟹,我毫不怀疑如果没人帮忙,他会死磕一棵根本没有椰子的椰子树直到饿死。”程明骄极尽刻薄地评价。
张西悦知道,如果自己再辩解下去,他肯定还有更恶毒的话等着,所以在静了几秒后笑道:“好累,我们回房间吧。”
“你在转移话题?”皇上再次敏感度拉满,“听到我说他,就不高兴了?”
张西悦:“……”
敏感的皇上执意要她给出个说法,张西悦哄了半个小时,才把人哄老实了。
趁他哼着歌去洗澡,她快速给陈鸣礁发了消息:明天我去找你。
陈鸣礁那边秒回一个感叹号,然后疯狂给她弹电话。
张西悦赶紧挂了,告诉他现在不太方便。
陈鸣礁正在输入中半天,问她:还安全吗?需要报警吗?
张西悦哭笑不得,觉得他也脑补了很多了不得的事。
简单跟陈鸣礁聊了几句,等程明骄一出来,她就放下了手机,笑盈盈给了他一个拥抱。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程明骄问。
张西悦:“什么?”
程明骄:“像出轨之后对伴侣产生愧疚,所以刻意表现亲密的坏蛋。”
只是想着自己随时会走、所以想对他好一点的张西悦:“……”
“你是不是偷偷联系赝品了?”程明骄冷声质问,一口一个赝品,也不知道是谁几天前还哽咽说自己才是赝品。
面对他的无理取闹,张西悦给了他一个小巴掌。
被揍的程明骄心满意足,搂着女朋友睡觉去了。
早上八点,久违的工作日闹钟响起。
程明骄翻个身,眼睛还没睁开,手就朝旁边伸了过去。
却扑了个空。
他猛地坐起来,看到旁边空荡荡的床铺后,顿时着急地往楼下跑。
张西悦刚做完早餐出来,就看到他神色仓惶地穿过客厅,朝着大门口奔去。
“壮壮!”张西悦连忙叫了他一声。
程明骄猛地停下,看到她后愣神几秒,才突然恢复镇定:“好香,你做了什么吃的?”
张西悦看到他赤着的双脚,笑了笑道:“椰子鸡汤。”
“又是预制菜吗?”程明骄抓抓头发问。
张西悦:“不是,我早起一个小时煮的。”
程明骄点了点头:“那、那我先回去换件衣服。”
张西悦答应一声,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唇角的笑意才突然消散。
她静站片刻,低着头开始盛饭。
程明骄很快就回来了,两个人并肩坐着,一起分享早餐。
张西悦垂着眼尝了口鸡汤,失笑:“现做的果然比预制菜好吃。”
“……都差不多吧,”程明骄本意是她做什么都好吃,话说出口发现有否认她的努力的嫌疑,立刻加了一句,“这种东西太费时间了,下次别做了。”
骄纵了一辈子的小皇帝,在遇到属于他的天外来客之后,突然学会了‘体贴’这种高级情绪。
张西悦盯着他看了片刻,道:“我不会突然走的。”
程明骄垂着的眼睫一颤,像一把小小的扇子拂过张西悦的心尖。
“进度条是慢慢往上涨的,我在离开之前,有足够的时间和你道别。”张西悦声音温柔,试图打消他的顾虑。
程明骄又喝了口鸡汤,轻呼一口气才恢复神气的模样:“那也不用一直告别,至少到……90%之后再道别吧,我可不想从现在开始就跟你说再见。”
“当然。”张西悦欣然同意。
程明骄轻哼一声,也不知道在不满什么。
吃过早餐,两个人就出门了,张西悦要去找陈鸣礁,程明骄则要回宇皇。
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程明骄坚持要送张西悦过去。
对于程明骄考到驾照这件事,早在被关的第三天,张西悦就从他口中得知了,虽然当时夸了他很棒,但实际上她一直记得他不撞老不撞小、专挑青壮年撞的理论,所以并不太想坐他的车。
“你快迟到了,赶紧走吧,这么多天没去公司,公司肯定要乱套了,”张西悦催着他离开,“我打车就好。”
程明骄坚持不走:“打什么车,说了我送你……”
“真不用!”张西悦打断。
程明骄眯了眯眼睛,问:“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驾驶技术?”
“……当然不是。”张西悦一脸真诚。
程明骄:“那你让我送你。”
张西悦:“我……”
她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程明骄突然让步:“算了,你开车吧,但我得送你。”
张西悦:“……嗯?”
“就是你开车载我去陈鸣礁那里,然后我再去公司。”
张西悦:“……”
图什么啊。
张西悦本来打算是各走各的,结果几番交锋下来,最终还是听了他的提议。
她久违地坐进了程明骄的驾驶座,程明骄在她旁边,两人一同出发。
半小时后,张西悦下车,换到驾驶座的程明骄朝她招招手。
张西悦凑过来:“午饭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
话没说完,程明骄揽住她的脖子,给了她一个分别吻。
张西悦被亲得猝不及防,好不容易恢复自由后,一扭头就看到了神情严肃的陈鸣礁。
她:“……”
可算知道程明骄为什么坚持要送她了。
第35章
程明骄走了之后,张西悦和陈鸣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鸣礁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眼圈越来越红,整个人都处于即将爆炸的边缘。
“打住。”张西悦叫停,“不管你想了什么,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鸣礁一顿:“我都没说自己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一些我牺牲自己换他放过你的戏码,”张西悦扭头往前走,“想多了啊,没有这种事。”
陈鸣礁急忙跟上:“所以你真的跟他和好了?你消失这段时间,一直和他在一起?你……”
张西悦停步:“赵奶奶身体还好吗?”
陈鸣礁一听她问起奶奶,许多问题就此咽了下去:“身体还行,但糊涂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不过这两天倒清醒,我刚才还给她打电话了。”
张西悦点了点头:“去换衣服,我们带上律师团队去找赵奶奶,固定一下你的股权。”
陈鸣礁愣了愣,点头。
“还有啊,你给我安排个职位,今天起我和你一起上班。”张西悦继续道。
陈鸣礁眼睛一亮:“可以吗?”
张西悦笑笑:“嗯。”
之前她就想进陈氏,以免他孤立无援,但为了躲着程明骄,只能做背后出谋划策的人,现在倒是不用了。
陈鸣礁一听她可以和自己并肩战斗了,心情总算好了点,立刻着手安排。
张西悦不在这段时间,没人给他出谋划策,他在公司的日子很是艰难,但安插一个自己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只半小时不到,张西悦的工作就安排好了。
两人先去看了赵玉珍,又转头去了公司。
张西悦在车上简单了解了一下陈鸣礁最近遇到的阻力,当得知他们跟了很久的订单被撬时,她短促地笑了一声。
“德业的老板,是壮……明骄的下游合作商,我有他秘书的联系方式,等会儿找她聊聊,要是合适的话就约个时间去拜访一下吧。”
陈鸣礁闻言,唇角微微下撇。
虽然名字读音几乎一模一样,但悦姐要么叫他陈鸣,要么叫他小鸣,所以她这段话里提到的名字是谁,似乎不言而喻。
一种微妙的不爽袭上心头,陈鸣礁没有说话。
张西悦开着车,抽空扫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没事。”
悦姐即便和德业的老总很熟,想约到对方也得先抬出程明骄的名号。
陈鸣礁不想沾程明骄的光,但也知道悦姐是为了帮他才这么做,所以虽然不情愿,却没有说什么。
他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张西悦无声笑笑,等把车开到停车位上,熄了火才温和道:“我知道你别扭,但我们需要外援,所以之后可能会经常找他帮忙……”
他们两个的恩怨,程明骄前几天就跟她说过了。
说起来,还要追溯到上一辈。
陈鸣礁刚出生的时候,父母还十分恩爱,虽然陈家老爷子不喜欢这个孙子,但陈父却是实打实将他放在心尖上的。
他出生的时候不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还没满月就生了两场病,和陈父平日来往密切的一个玄学大师说,他有早夭之相,想活下去就得蹭福。
蹭福的方式,就是在同城的圈子里,挑一个命最好的小孩,把名字改成和对方一样的,借对方的福气渡自己的劫。
整个凤凰城,都没有比程明骄更好命的小孩了。
陈父闻言,立刻就把他的名字改成了‘明骄’,可巧的是改完之后,他的身体就渐渐好了起来,程明骄反而生了一场病。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改名是秘密进行,但还是被程家知道了。
程家人虽然不迷信,可对于这种恶意改名还是很膈应的,尤其是程明骄本来就是早产儿,他们精心养了好几年才从小鸡崽养成大牛犊,怎么可能任由对方这么作践。
他们当即终止了和陈氏所有的合作,即便陈父被陈老爷子押着上门道歉,还把‘明骄’换成了‘鸣礁’,程家依然没有选择在生意上继续来往。
要不是赵玉珍和钱秀兰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只怕连表面的人情往来都不会再有。
陈父之后很快变心、出轨、离婚、再婚,他倒是活得潇洒,但程家和陈家的裂缝却无法修补了。
至于陈鸣礁,虽然婴儿无辜,但年仅五岁的郭丰年和程明骄却认定,他们两个那年没能参加夏令营,都是因为陈鸣礁蹭福的缘故,从此‘赝品’的外号就落在了他身上。
张西悦思量再三,斟酌道:“当然了,如果你实在介意,我就不找他了,我们再想办法。”
陈鸣礁静了几秒,看向她。
张西悦笑笑:“条条大路通罗马嘛,总有办法的。”
虽然这么做,可能要多花一点时间,但她实在不想勉强他。
陈鸣礁和她对视许久,最后扭开脸:“……还是沾他的光吧。”
“你确定?”张西悦扬眉。
陈鸣礁抿了抿唇:“嗯……他和他那几个朋友虽然讨厌,但其他人跟着叫我赝品的时候,他都会直接让对方闭嘴,而且严格说起来,除了给我取外号,他们也没做过什么,反而帮过我很多次……”
他说着说着,突然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跟陈家那些人抢家产,也是为了送给你,他作为你的男朋友,帮帮忙怎么了?”
张西悦没想到,自己当初为了让他快速振作起来才说的话,竟然被他记到现在,一时间感动又好笑:“那你要是觉得没问题,我可动用他的关系了啊。”
“用,使劲用。”
陈鸣礁已经把自己说服了,并坚决认为程明骄有出手的义务,于是在下定决心后,斗志昂扬地拉开车门,朝公司电梯走去。
张西悦一脸惊讶,不懂他又脑补了什么,状态才会转变得如此之快。
眼看他已经按了电梯,她赶紧下车追上。
两个人进入电梯,张西悦刚想说什么,陈鸣礁就开始打喷嚏,眼角也浮现一点浅淡的红。
“怎么了?”她问。
陈鸣礁清了清嗓子,淡定地从口袋里掏出药:“没事,有点过敏,来的时候忘吃药了。”
张西悦看了眼他的药瓶,确定是医生给他开的常规药,便从包里掏出一瓶水给他:“定个闹钟吧,医生说了要定时定量,总是忘怎么行。”
“好的。”陈鸣礁听话地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定了几个闹钟。
两人很快就到了公司,张西悦在背后操盘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来陈氏的总部。
陈鸣礁领着她上下左右转了一圈,又叫人在他的办公室里加了一套办公桌椅给张西悦用。
这配置实在是太眼熟了。
张西悦拍了张照片发给程明骄。
程明骄:?
程明骄:你怎么在厕所里办公?
张西悦:……
程明骄:好寒酸好寒酸好寒酸。
然后配图他的超大超豪华办公室,周册还在办公,没想到老板突然拍照,脸上茫然的表情简直收不住。
张西悦笑了一声,一抬头发现陈鸣礁正往自己这边看,立刻严肃起来。
陈鸣礁不明所以,继续工作。
张西悦继续偷偷给程明骄发消息:陈氏的椅子不舒服。
程明骄:懂了。
张西悦:?
张西悦:你懂什么了?
张西悦:你别乱来啊!
半小时后,打包严实的新椅子就送到了办公室里。
面对陈鸣礁疑惑的眼神,张西悦干笑两声,刚要开口解释,就看到他露出嫌弃的表情:“程明骄干的吧。”
张西悦:“……是。”
“这种浮夸的行为,只有他能做得出来。”
陈鸣礁一边不屑,一边帮张西悦拆包装。
包装层层叠叠,全都拆完后,总算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是和程明骄办公室同款的椅子。
张西悦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她坐在他的椅子上,说过一句比她的舒服……她神情微动,刚要给程明骄发消息,手机就震动了。
程明骄:很早之前就订了,但是制作周期太长,一直到上个月才到。
程明骄:本来订的时候,是想放在我们办公室的。
程明骄:别说办公室恋情要低调啊,已经很低调了,为了不惹人注目,我把整个总部的椅子都换成了这种。
看到一条条跳出来的消息,张西悦本来还在笑,看到最后一句时表情僵住了。
她沉默片刻,问:我记得你的椅子好像二十多万一把。
程明骄:是。
张西悦:“……”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总部有小几百号人吧。
张西悦算了一下账,眼前一黑。
“这椅子确实舒服,”陈鸣礁试了一下,抬头,“多少钱,我也买一把。”
张西悦心口还在疼:“二、二十多万……”
陈鸣礁点了点头:“很便宜了,我这就下单。”
张西悦:“给全公司都换上这种椅子还便宜吗?”
陈鸣礁惊愕:“我只是抑郁症,又不是神经病。”
张西悦:“……”
程明骄突然打了个喷嚏,立刻给张西悦发消息:快来陪我,我生病了。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回:你出门的时候明明好好的。
程明骄:真的病了。
张西悦皱了皱眉,问:什么病?
刚发出去,她就后悔了。
果然下一秒,程明骄:相思病。
张西悦:“……”
为了避免再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直接屏蔽某人,开始投入到工作中。
被撬走的德业订单,此刻在后妈手里,这个单子如果做成了,她就可以顺利进入董事会了。
张西悦找德业老总的秘书了解了一下,订单现在是德业的销冠在做,而在陈鸣礁后妈把单子拿走前,本来是另一个业务员在跟进。
如果是以前,张西悦肯定会先研究是不是销冠和后妈达成了什么协议,再从他们之间的私下交易入手,但现在有个最强外援,就不用这么多弯弯绕绕了。
简单粗暴的来就行。
当天晚上,德业的老总就主动给张西悦来了电话,邀请她和陈鸣礁一起吃晚饭。
“准备好吃上班以来最痛快的一顿饭了吗?”张西悦一脸神秘。
陈鸣礁一脸疑惑,但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因为德业的老总太热情了,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寒暄,就宣布这笔订单必须和陈鸣礁合作,而且还让之前的业务员跟进。
整个饭局全程没有抽烟、喝酒、低级的玩笑,每个人都吃到了喜欢的菜色,等到结束时,德业老总还笑呵呵地拍了拍陈鸣礁的肩膀。
“后生可畏啊。”他夸奖道。
直到今天,陈鸣礁仍不太能接受这类肢体碰触,闻言干笑一声,把他送上了车。
他和张西悦目送德业老总的车远去,脸上快要僵掉的笑总算可以收起来了。
对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疲惫。
“好像也没有太痛快。”张西悦叹息。
陈鸣礁点点头:“跟人打交道太累了。”
张西悦表示认同,下一秒突然笑了。
陈鸣礁认识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愉悦。
像是某种直觉突然出现,他抬头看向前方。
果然,那个人就在十米之外,西装配风衣,英俊逼人。
“……浮夸。”陈鸣礁小声嘀咕一声。
张西悦已经朝程明骄走去。
看到她越来越近,程明骄起初还能端着,等她还有五米就到跟前时,他再也端不住了,Duang大一个跑过去抱住她。
张西悦被他撞得一晃悠,赶紧抓住他的风衣保持平衡:“你怎么来了?”
“你不回我消息。”程明骄有点委屈。
张西悦:“……”
差点忘了,她上午给他屏蔽了来着。
程明骄见她没有反应,刚要继续撒娇,一瞥见陈鸣礁的身影,立刻松开她,摆出一副高贵嘴脸:“搞定了?”
“……嗯。”陈鸣礁不情愿地应声。
虽然早上他已经给自己洗脑成功,但受了程明骄的恩惠就是受了程明骄的恩惠,这一点怎么都躲不过去。
他抿了抿唇,道:“谢谢……”
“什么?”程明骄没听清。
陈鸣礁以为他故意为难,声音瞬间拔高:“谢谢!”
“这么大声干什么,”程明骄吓一跳,扭头跟张西悦告状,“他真的很没有礼貌。”
陈鸣礁:“……”
张西悦:“……”
为了避免两人在停车场打起来,张西悦立刻提出回家。
陈鸣礁表情顿时松快,道:“我今天上午让阿姨把你房间整理了一下,你回去看看还有……”
“整理什么整理,张西悦跟我回家。”程明骄眼皮都没抬地打断。
陈鸣礁气结:“凭什么跟你回家?”
“凭什么?”程明骄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叭的亲了张西悦一口,“就凭这个。”
陈鸣礁的脸都涨红了:“你你你懂不懂尊重女生!”
程明骄莫名其妙:“我亲我女朋友一口,就不尊重女生了?你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陈鸣礁:“她是你女朋友,但你亲她之前也得经过她同意!”
“你在说什么疯话。”程明骄懒得理他。
“程明骄!”
张西悦:“……都闭嘴。”
两个男人同时安静了。
张西悦看向陈鸣礁,陈鸣礁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有点委屈。
“行了,我们明天见。”张西悦笑道。
陈鸣礁咬着下唇,不语。
程明骄倒是一脸畅快,居高临下地看了陈鸣礁几遍后,道:“赝品。”
张西悦:“……”
你再得意试试看呢?
不是哭着说自己才是赝品的时候了?!
程明骄接收到张西悦警告的眼神有所收敛,但在陈鸣礁面前仍不减胜利者姿态,揽着张西悦的腰就往自己车上走。
“悦姐!”陈鸣礁突然叫人。
程明骄啧了一声,回头:“又干什么?”
陈鸣礁无视他:“悦姐,这周六陪我去看医生吧。”
张西悦点了点头,刚要答应,就听到程明骄说:“不行,这周六我们有事。”
“我在跟悦姐说话。”陈鸣礁脸色不好。
程明骄想了一下,突然夹着嗓子开口:“不行,这周六我们有事。”
张西悦:“……”
陈鸣礁:“……”
“回家吧,张西悦。”程明骄恢复了正常声音。
张西悦嘴角抽了抽,把他推进车里,扭头跟陈鸣礁说:“放心,我陪你去。”
车里的程明骄当即要把脑袋伸出来,张西悦又给他按了回去。
陈鸣礁趁机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
周六上午,陈鸣礁看着出现在家门口的程明骄,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赶紧上车,这么大的人了连看医生都要人陪,真矫情。”程明骄烦躁催促,浑然不觉自己才是最矫情的那个。
陈鸣礁本来要拒绝上车,下一秒就听到程明骄说:“我陪你看完医生,得去城西一趟。”
“去城西干什么?”陈鸣礁下意识接话,接完才后悔自己的多嘴。
就该不理他,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就算唱独角戏也能唱得第一好的程明骄:“那边有家糕点,张西悦喜欢吃,过了11点就买不到了。”
陈鸣礁一听不敢再耽误,赶紧上了车。
程明骄一脚油门,汽车低速飞行。
到了医院,陈鸣礁一下车就开始嗷嗷吐,吐完才一脸虚弱地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程明骄疑惑:“什么?”
陈鸣礁阴沉沉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扭头进了诊室。
“闲的。”程明骄评价一句,有点遗憾自己第一次载人,载的竟然是陈鸣礁。
张西悦就是太喜欢他了,不肯让他受一点累,所以坚持不让他开车。
张西悦总是这样。
程明骄叹了声气。
陈鸣礁在诊室待了两个小时,出来时拎了一大包药。
程明骄随便看了一眼,皱眉:“你不是已经好转了吗?为什么还开这么多?”
“下周不想来了,就让医生多开点。”陈鸣礁恹恹道。
程明骄眉头渐渐皱起:“这种药都是严格定量的,医生不该一次性给你这么多。”
陈鸣礁安静几秒,说:“那你投诉他吧。”
程明骄掏出手机。
陈鸣礁震惊地拦住他:“不是……你真投诉啊!”
“不然呢?”程明骄不懂他在说什么蠢话。
陈鸣礁深吸一口气:“里面的医生,是我奶奶那边的表伯父,他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才给我行个方便的,程总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了?”
程明骄盯着他看了片刻,收起手机。
陈鸣礁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到他说:“连医院都不想按时来,你真的很懒。”
陈鸣礁:“……哦。”
程明骄:“你在工作上也这么懒吗?”
陈鸣礁抬眼看他。
“你最好还是努力一点,”程明骄朗声警告,“不要让张西悦等太久。”
陈鸣礁皱眉:“什么等太久?”
程明骄倏然闭嘴。
“家产吗?”陈鸣礁自行猜测,“放心吧,我会努力的,尽快拿到所有股权,全都给悦姐。”
程明骄睨了他一眼,心想张西悦连他的钱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得上你家那点锅碗瓢盆。
想到自己对着陈鸣礁耳提面命的最终目的,是尽快送走自己的女朋友,而且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程明骄就开始难受了。
眼睁睁看着他从趾高气昂到阴郁的陈鸣礁沉默许久,问:“你要不要也进去拿点药?”
程明骄冷哼一声。
又一场雨,凤凰城的天气彻底冷了。
时间一进入腊月,好像突然被提速。
有了程明骄这个得力的后援,张西悦的进度条仿佛坐火箭,很快就到了90%。
离别就在眼前,比离别更早到来的,是新年。
直到窗户上贴满喜庆的窗花,张西悦才恍惚发觉,自己已经来小说世界快一年了。
这么多个日日夜夜,也不知道现实世界的那些人怎么样了,会不会着急,能不能过好这个新年。
张西悦迫切地想要回去,可一看到已经快满格的进度条,又陷入一种无法解决的挣扎里。
天气一冷,程明骄变得格外粘人,有几次都直接跟着她去陈氏上班了。
好不容易等到春节放假,程明骄打定主意要24小时粘着张西悦,可爸妈却坚决要带他去姥姥家过年。
姥姥家在另一个城市,飞机都要两个小时才到,程明骄本来想拒绝,却听说了姥姥生病的消息,只好来找张西悦。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张西悦笑着说,假装没看出他的欲言又止。
程明骄非常想邀请张西悦一起去,可自从进度条到了80%后,张西悦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他和陈鸣礁以外的、这个世界所有的人和事,仿佛只要这样,就不会为将来的某一刻而伤心。
程明骄有时候是个很自大的人。
但程明骄能看到张西悦所有细微的情绪。
程明骄恨不得一天有80个小时能粘着张西悦,但程明骄最终没有说出邀请的话。
因为程明骄不想张西悦为难,更不希望她在离开以后,像在这里担忧她的世界一样,担忧有他在的这个世界。
程明骄离开那天,张西悦没去送他。
她一个人在空空荡荡的别墅里,看着突然变冷清的家,乐观地想就当做提前适应了。
不过她在现实世界可没有这么大的房子。
张西悦笑了一下,又觉得没意思,于是扭头回房间睡回笼觉。
一觉睡完,手机上多了300条某人的未读消息。
张西悦:“……”
程明骄虽然不在凤凰城,但程明骄的消息随时会发来。
张西悦在手机一天充三次电的频率里,宣布提前适应失败。
因为程明骄无时无刻的消息轰炸,张西悦只觉得放假比上班还累,每天一睁开眼就得回消息,还不能回得太敷衍,否则某人会立刻订机票回来。
有一次她回了个‘哦’,他直接杀到了机场,最后是被舅舅家两个表哥强行带回去,她哄了两个小时才放弃回来找她的念头。
张西悦身心俱疲,就这样到了除夕。
在程明骄的过度坦白里,张西悦知道他的姥姥家也是大家族,再加上程家所有人都去了,家里就更是热闹。
这样热闹的家庭,一到了除夕这样的大日子,总是格外忙的。
程明骄大概就是因为太忙,从下午开始就不再给她发消息了。
张西悦看了几次手机,都没看到新的未读,想想不能再这么虚度光阴,索性独自一人出门了。
凤凰城平时聚集了大量来打拼的年轻人,如今到了年关,年轻人们都回家过年,城里反而比平时冷清。
张西悦走进超市时,超市里几乎没什么人,她一个人慢悠悠地逛,遇到喜欢的就买一点,不知不觉间就买了一大车子东西。
给自己做个年夜饭吧。
她突发奇想,快速搜罗了一堆菜单,兴致高昂地回家了。
她出生的那座小城,是非常重视春节的,每到大年三十,爸爸就会一大早起来开始备菜,一直到下午才有空出去溜达。
那些备好的菜会在晚上十一点左右开始做,12点一过,爸爸就会喊她起床放炮仗,然后把一家子都喊过来。
爸妈去世之后,她和几位老人仍然延续这样的习惯,直到老人们也去世,她不再遵从传统,而是被朋友老师们叫到家里去过年。
细想想,已经有两三年的时间,没有自己做年夜饭了。
张西悦一回到家,就挽起袖子学着爸爸的样子整理食材。
现在的她没有家人等着,不用严格遵守开饭时间,一个人慢悠悠的,做一会儿就休息几分钟,不知不觉间天都黑了。
远方开始传来烟花爆炸的声音,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机也开始出现拜年消息。
张西悦时不时就会擦手回复,再看程明骄的聊天页面,始终没有动静。
大忙人哦,都没空发消息的。
张西悦撇撇嘴,也不给他发。
墙上的钟表慢吞吞地走,终于来到了十二点的方向。
张西悦也把所有配菜准备好了,开始一道一道地炒。
炒到第三道时,外面突然传来门铃声。
张西悦面露不解,不懂这个时候会有谁来。
她擦了擦手,一路小跑过去,一开门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悦姐,新年快乐!”陈鸣礁笑着打招呼。
张西悦也笑了:“你怎么来了?”
“家里没意思,奶奶去睡觉了,我就偷跑出来了。”
陈鸣礁哆嗦着进屋,张西悦才发现外面下雪了。
“好香。”陈鸣礁惊叹。
张西悦:“我在做饭呢。”
“我来帮忙!”陈鸣礁立刻举手。
张西悦答应一声,刚要带他去厨房,门铃就再次响了。
张西悦转过头来开门,优优红扑扑的脸就出现在她眼前:“西悦阿姨!新年快乐!”
“优优!”张西悦惊喜地打招呼,看到她身后的梁肖和卫城芳后更是惊讶,“你们怎么也来了?”
“也?”卫城芳挑眉,“还有谁?”
“城芳姐,是我。”陈鸣礁礼貌打招呼。
卫城芳乐了:“哎哟鸣礁,你怎么也在。”
陈鸣礁仍然不习惯和人相处,闻言僵硬地笑了笑。
梁肖:“快进去吧,冷死了。”
“对对对,赶紧进来。”张西悦急忙给他们让路。
不出意外,三人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听说张西悦的饭还没做完,梁优优和卫城芳便摩拳擦掌要帮忙。
“我最多剥个蒜,”梁肖优雅开口,“外科医生的手,还是要省着点用的,赝品你说是吧。”
陈鸣礁冷笑一声:“装货。”
卫城芳接上:“装货。”
梁肖一脸你们不懂的表情,就心安理得去沙发上坐着了。
半小时后,又一个人出现在家里。
看到满屋子的人,郭丰年大呼小叫:“你们这群王八蛋,竟然背着我聚会!”
“谁背着你了,都是自己来的。”梁肖不认同他的说法。
郭丰年还在生气:“怎么可能!除了我还有谁能这么体贴地想到西悦一个人过年!”
“不出意外的话,大家都想到了。”梁肖回怼。
郭丰年还要反驳,陈鸣礁从二人身边经过,轻飘飘留下一句:“两个装货。”
郭丰年:“……”
梁肖:“……”
厨房里已经挤满了人,张西悦被迫让出主战场,一时间哭笑不得。
也幸亏她今天买了很多菜,否则这么多人,真是要闹笑话了。
卫城芳在教陈鸣礁做避风港虾仁,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熟练,客厅里的郭丰年和梁肖还在斗嘴,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平时总是得体温柔的梁医生,似乎一遇到自己的多年好友,就会出现另一个人格,郭博士嘛……郭博士从始至终给人的感觉都很统一,就是‘不靠谱’。
张西悦围观了一会儿他们的打闹,又独自来到落地窗前。
刚才还只有一点点的雪,现在已经变成鹅毛大雪,棉花絮子一样往下掉,地面和景观树上都覆了一层白色。
张西悦在落地窗前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听见卫城芳喊她过去,才猛地回神:“好,我这就……”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在银装素裹的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坚定地朝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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