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婶被夹在两个提亲的媒人中间,左右为难。
虽她偏向周家,可面上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且还不能表现得偏私。
平常百姓家里提亲,都是私底下商量过的。
谁承想李家连句话都没有,就直接来提亲了。
也可能是英娘昨日当众提起改嫁一事,让李家觉得只要能拿出银钱,她就嫁,所以便急着来提亲。
这不,这么大的人家,连聘雁都没有,用大鹅来替了。
好在周家是聘雁,用心与不用心,一目了然。
她给周家的媒人倒茶,又给李家的添茶。
周家请来的媒人坐在一旁,抿了口茶,笑道:“昨日周家好歹提了醒,说今日上门提亲,李家怎地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好似笃定沈娘子一定会同意似的。”
做媒人这一行的都知道,李家员外不足三十便丧妻,如今已过快七年了,也不曾再娶。
李家老太太想儿子年老了,身边有个知冷热的,也就没少给儿子相看。
去年李员外似乎在老太太面前提起陆家寡妇沈氏,说人品与样貌都极好。
老太太旁敲侧击,知晓儿子有意,便直接找媒人上门提亲。
李家老太太认为他们李家家大业大,沈氏肯定是愿意的。
可不承想,沈氏竟说要为丈夫守节,不愿嫁。
李家老太太承诺了许多,沈氏也没应。
老太太当时便觉得也不是非她不可。
可一年又过去了,儿子还是没娶,又恰好听到沈氏放话要改嫁,这才再次叫人来提亲。
老太太认为周家说要提亲,只是长辈说的,在衙门当官的周参军肯定不会任由家中摆布娶寡妇,所以就直接寻了媒人来说媒。
媒人可没有李家老太太那么侥幸。
大户人家请媒,多少都是能听见一些风声的。
她提前来,想着沈氏点头应下了,周家媒人再来,也晚了,她的媒人红钱也是板上钉钉了。
却不想也就只是来早一刻。
李家媒人也是疑惑不解,按理说说媒都是过晌而来。
这样人家既吃过饭了,家中人也齐,也不至于跑空。
可周家怎的也这般着急?
还不容媒人细想,就听到同行那带着暗讽她不知礼数的话。
她立马回道:“一家有好女百家求,李家觉着沈娘子如此好,肯定有不少人想求娶,这不一着急准备提亲礼,便忘了这个礼数。”
周家媒人笑了:“礼数都能忘,我瞧着也不怎么上心。”
“是了,我刚进来时,还瞧见一对大鹅,这么大的一个员外,怎就用大鹅代大雁呢?”
媒人磨了磨牙,捏紧帕子,面上依旧挂笑:“这时间着实紧迫,问遍了全县,也没有大雁,只得用大鹅来替。”
周家媒人拿着团扇掩唇笑了一下:“那周家怎就能拿得出一对大雁?”
李家媒人闻言,愣了愣,翘首从堂屋门望出去,似乎好像真看到了大雁,甚至听到了大雁的叫声。
见这聘雁比不过,就立马说:“李家虽在聘雁上不及周家,可百贯聘金,布四匹,头面两副。”
周家媒人慢慢悠悠地晃着扇子,不疾不徐地说:“周家家底虽不及李家家大业大,可也拿了百贯做聘金,布也有六匹,头面一副。”
外边瞧热闹的惊了。
黄婶也惊了。
陈氏昨日和黄婶说过提亲的事宜,明明当时说五十贯太正好,要多添十贯,聘雁也来不及,只能用大鹅替代。
怎到了今日,六十贯和大鹅,就成百贯聘金和大雁了?
思来想去,黄婶想明白了。
这最终点头的周晟,可不就是他给准备的!
黄婶这会儿,忽然就信了。
信陈氏说她外甥是钟意英娘的话。
李家都寻不来的聘雁,陈氏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有本事的,则是她那文武双全的外甥。
沈清音在屋里听着外边媒人的攀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李家媒人也是懵了好一会。
周家媒人继而道:“周家虽不如李家家大业大,可该有的家底还是有的。”
“祖宅一间,一家铺子外租,每月都有收租,更别说周家还是当官的,吃穿皆不愁,一过门就当家做主,也不用说生了孩子,才能掌家。”
“且周家的人还特意说了,便是成婚了,沈娘子若还想继续做买卖,也是可以的,周家不会过多干涉。”
说到后头,周家媒人笑问:“不知李家在这点上,是个什么意思?”
李家媒人笑了一声,道:“若过得好日子,谁愿意抛头露面吃苦?若嫁入李家,沈娘子必然不会再为生活奔波,掌管着家中上下,相夫教子便可。”
“毕竟嫁入大户人家,也没有媳妇在外头抛头露面做买卖的道理?传出去指不定说李家养不起一个媳妇呢,让人笑话。”
周家媒人忽然就庆幸自己昨日多问了一嘴,说在家享福不好,为何非得出去做买卖吃苦。
“这可以不一样。”
周家媒人把团扇往手心里一敲,不慌不忙的将听到的话再复述出来。
“咱们求娶,自然是顺着沈娘子的心意来,不是按着咱们的规矩框着她。”
“若是沈娘子想要在家中享福,自然是可以,可若是沈娘子还想做买卖,周家也不阻拦,只凭她喜好。”
“可是李家,同意吗?”
李家媒人张了张嘴,方才都说得那么绝对了,自然是不能再说同意。
更别说,李家压根也不会同意,她也不能扯谎。
如今为两家说亲,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对方还是县衙周参军,可容不得有半句虚言。
李家那样的人家,自然不可能让自家儿媳出来摆摊的。
可当官的,脸面不是更重要吗?
为何还能同意?
黄婶道:“你们二人先少安毋躁,我先去问问英娘的意向。”
黄婶又进了屋中,阖上房门,看向沈清音。
“方才外边的话,你都听见了,你觉得谁好?”
沈清音偏开视线,轻声说:“钱财我自己能挣。”
“我先前说过的,不做填房继室,年纪和样貌都得符合。”
黄婶笑了。
“我还不知道你,你呀,就是个好俊俏的。”
“周晟模子那么俊,要我选,我也选周晟那样的。”
“咱们待一会儿,等等。”
沈清音担忧道:“那两个媒人说话夹枪带棒的,会不会吵起来?”
黄婶:“大户人家最爱脸面了,她们做保媒的,最清楚不过了。”
“拌嘴肯定的,但吵起来倒不至于,毕竟都代表着两家的脸面,她们吵了,就是失了对方的脸面。”
说着话,外头又继续传来两家媒人比自家聘主的好。
周家的说:“周官爷人俊,个高。”
还年轻力壮,一瞧就贼有劲了。
李家的说:“李员外儒雅,为人谦和有礼。”
周家的媒人只笑不语。
那笑容,经过事的妇人都能懂,李家气得又说:“李员外在平安县有织布,染布坊,还有五间商铺,在外也有商铺不下十间。”
周家媒人心说家财万贯,只舍百贯,如何算得大方?
但也只敢心下腹诽,可不敢说出来。
“周家官爷有官身,一嫁过去便是官家娘子。”
外边的攀比的话传进屋中,沈清音和黄婶面面相觑。
黄婶想到外边俩媒人,又愁了起来。
“你这到底咋办,周晟估摸着也没那么快解决,总不能叫两家的人一直在外候着,天这么热,怕是会中暑。”
沈清音琢磨一二,转身拿银钱,拿了两串银钱出来,递给黄婶。
“婶子你拿银钱给两家媒人,说我请大家伙去茶摊歇脚,喝口茶,再说我还需要考虑考虑,晌午时,我再给他们答案。”
“到时便是周家还没解决,我也直接拒了李家,隔一两个时辰再答复,也显得我是有慎重考虑过的。”
黄婶皱着眉头说:“你是被求娶的,怎的还得让你出钱?”
沈清音笑笑:“花少钱能解决麻烦,也就别拖着。”
反正账肯定要算在周晟头上的。
黄婶拿过银钱,道:“行吧,我去与她们说说,能拖到李家退让,自是最好。”
*
周晟一上午都无法安心办公。
他倒是没有怀疑阿音会不应,只是担忧生出变故。
这担忧从何而来,说不清,道不明。
当赵毅急匆匆跑来,转述青石小巷的情况时,他才知忧从何来。
赵毅也是惊了。
他家参军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直接上门提亲,让人惊叹。
“参军,现在咋办,是直接回去抢人?”
周晟面无表情,匆匆而出,应:“去李家商号找人。”
赵毅明白了。
堵人。
与其去抢,让人觉得二人早有私情,还不如直接找人。
……
李员外听到周参军寻来,连忙出来相迎。
“不知周参军来,所为何事?”
周晟拉他到无人一旁,开口就问:“你向青石小巷陆家寡居妇沈氏提亲了?”
李员外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我家母确实是请了媒人,今日去提亲。”
“我阿娘一直想让我续娶,沈英娘样貌与性情,人品皆不错,若为妻,也是极好的。”
“不知周参军忽然问这些,可是有什么不对?”
“那你可知前一日,我舅母已然当众说,今日也会聘请媒人上门提亲?”
李员外闻言,面色一惊,连忙解释:“此事我不知,若知道周参军要向沈娘子提亲,我定会拦着家母。”
周晟听着他并非全心全意提亲,只是因为母亲而提亲,不过尔尔,脸色也沉了沉。
“两家媒人已然碰到了一起,你看如何解决?”
李员外行商多年,自是最会看脸色,察觉到周晟脸色不好,便道:“我这就差人将媒人遣回来。”
他转身,朝着自己的管事喊:“过来。”
管事几步过来,他立马吩咐:“你赶紧去青石小巷,将我们家请的媒人叫喊回来,就说……李家有成人之美,沈娘子与周参军乃佳偶天成,天作之合。”
管事应声,立马带人前去。
李员外转回头看向周参军,赔罪道:“定是家母不知周参军与陆家有约,所以才贸然遣媒人前去提亲。”
他一拱手,一礼:“我在这,向周参军赔礼了。”
周晟扶住他:“不需要赔礼,我并没有放心上。”
李员外松了一口气,随而道:“待周参军与沈娘子成婚之时,我必送新婚厚礼。”
周晟颔首:“无他事,我便先回衙门。”
“另外,我来寻过你之事,又为何事,还希望李员外莫要透露。”
李员外点头:“明白,明白。”
目送周晟离去,李员外也叹了一口气。
去年在茶摊喝茶,恰好碰上隔壁面摊的妇人被为难。
有妇人说她长得狐媚,用美色引得男人来吃面。
她则直接向那妇人泼了一瓢脏水,直言骂回去。
——我貌好,你貌丑,心也丑。当街泼脏水,谁不会?要真打起来,我也不怕你。
她拿着一把菜刀,模样凶悍,唬得闹事妇人一愣一愣的。
将人吓跑后,却又藏到角落抹泪。
听茶摊的东家说她守寡两年,两年来风雨不改地出摊挣钱,就为了供养亡夫胞弟上私塾。
样貌好,性情坚韧,还心肠好,他确实对沈氏确实有好感,不然去年他也不会允阿娘差人提亲。
昨日母亲提起沈氏出孝期了,被陆家亲戚逼得当众说改嫁之事,母亲问要不要再去提一次亲。
他想起那日时而坚强,时而柔弱的妇人,心下微动,便应了。
可若知晓周晟早提前说好提亲,他必然不会再去提亲。
若是换成他人,他尚且有些许优势。
但若是周晟,便没了优势。
救命之恩也不该抢。
再言身份,若能嫁为官妇,谁愿成为商人妇?
*
到了午时,有人跑回青石小巷,大声道:“李家走了,李家走了!”
“周家是李家救命恩人,昨日不知周家也来提亲,今日才会碰上,时下知晓了,便回去了!”
声量很大,几乎整个巷子都听到了。
黄婶看向沈清音,笑了:“解决了。”
“你也不用等了,待会媒人来了,我给你应了。”
沈清音偏头,轻点了点头:“劳烦婶子了。”
“劳烦什么,倒是可别忘了给我家多送些喜糖。”
“嗯,一定。”
“不过,婶子你替我与媒人说一下,虽然已经出孝期,可我还是想出了孝年再成婚。”
黄婶想劝一劝,但一想也就几个月的事,便没再劝。
周家媒人时隔一个时辰后,又带着礼来提亲了。
这回没了阻拦,提亲很顺利。
不出半日,周家与陆家寡妇沈氏定下亲事就传遍了附近一带。
第72章 互帮互助
周官爷和陆家沈氏婚事定下。
青石小巷都在议论这事。
无非有人瞧热闹。
有人暗地里不看好。
也有人说二人是否在暗地里有所苟合。
议论的话没传到周家陆家耳中,毕竟谁都不想成为第二个李家。
李家妇先前嚼舌根,给衙门交了一贯罚银。
现在坐实了,也不能叫衙门将一贯钱赔回来。
万一叫嚣,官爷将她拖去打板子,得不偿失。
夜里,有人辗转难眠。
有人就等着幽会。
深夜,周晟等在院子里。
没等来人,便等来捆在树枝上的一团纸。
他解开来瞧,没有字,只有一副图。
两个人在院子里卿卿我我,外头画了一个大耳朵的人在偷听。
看到生动的图,周晟也没忍住笑了。
她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走上了两阶木箱,朝着隔壁院子望了下去,也与隔壁妇人对上了视线。
沈清音看到周晟,脸上笑容漾开。
“锦佑呢?”他问。
沈清音将手放在嘴边,压低声音应:“他情绪不大好,吃了暮食就回屋了,喊他一块吃夜宵,他也说不吃。”
虽说对这婚事,陆锦佑是赞成的,但毕竟叫了五年的嫂子,忽然要嫁出去了,怎可能一点都不难受。
“还有,你刚有瞧我给你的纸团吗?明白吗?”
周晟:“早就已经勘查过了,有动静会与你说。”
从军十年,这些事情早已做的驾轻就熟。
听到他所言,沈清音就开始爬梯子,周晟伸手拉着她的胳膊。
等她翻过来,周晟也下到平地了。
沈清音也没落地,是周晟背着她进的堂屋。
吃过了夜宵,沈清音去漱口。
不知不觉,这家中也有了她的一份洗漱用品,也多了一双皮子做的便鞋。
她兴冲冲地跑回来,对着收拾桌面的周晟说:“到下次了。”
周晟疑惑地望向她。
沈清音应得理所应当:“互帮互助呀。”
周晟:……
许是习惯了,她就是语出惊人,他好似也没有那么惊讶了,但这话还真不好回。
“你回屋坐会,我去收拾。”
瞧着周晟快步走出了堂屋,沈清音在背后乐得笑出了声。
这个时候的男人最有趣了。
明明什么都懂,却还没有施展,同时还恪守防线。
他都不知道,他强忍克制时的神情到底有多欲。
她可爱看了。
周晟漱口回来,并没有看到活色生香。
她在翻着桌面的书,在看。
他问:“识字?”
沈清音应:“跟着锦佑学了点,连蒙带猜,还是能懂的。”
他走了过来,将她额边的一绺发丝挽到耳后,说:“这各地杂案纪要很是晦涩无聊,等过些时候,我寻些话本给你。”
沈清音恰好看到分尸案,好奇心才被勾起,应他:“我爱看这些。”
周晟:“爱看?不觉得可怕?”
她视线落在内容上,摇头。
不过晦涩也确实是晦涩,还得自己在脑海里将简短的一句话,再翻译一下。
周晟:“你若看不懂,就问我。”
见她似乎真对此有兴趣,也就不打扰她,也抽出一本陪她看,拿着蒲扇,朝着她方向扇去。
期间抬眸望了她几回。
她说的互帮互助,并没有实现。
沈清音在烛火下看得眼睛酸涩,打了个哈欠,在书中折了个角,阖上书后,起身。
周晟正想要送她回去,却见她转了个弯,坐到了床上,软绵绵趴在他肩上。
“困了,就送你回去。”
沈清音摇了摇头:“还有些事没问你。”
“什么事?”
沈清音脑袋耷拉在他胳膊上,问:
“夏季大雁都飞去北边避暑了,李家都只能用大鹅代替,你怎么能找来两只聘雁的?”
说起李家,周晟到底还是有些人沉默。
“我时常观察平安县周边地势,偶然知道哪里还有雁栖息。”
沈清音闻言,说:“总归我也不会养,也怕给养死了,等你休沐时,我与你将雁放回去。”
“行。”
她拉起他的手,玩着他那有着厚茧子的手指。
“今日听到李家也来向我提亲,你怕不怕。”
周晟望着她玩自己的手指,便是什么不做,也觉得心下温软。
他声音徐徐:“你心向我,我怎会怕?就是担心你难做。”
沈清音:“不难做,就是拒绝了而已。”
“过去的我,着实好,有人钟情,也属正常。”
周晟垂眸看向她:“为何是过去,现在不好?”
“你觉得好不好?”她反问回去。
“只是好的,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总用过去与现在来区分自己。”
“过去呢,是没认识你之前。现在呢,是认识你之后。”
“认识你之后,我觉得我的人生似乎完全不同了,所以我想区分来。”
这也不算说谎,毕竟她和他认识的那日,和穿越那日也没相差几日。
周晟闻言,眉梢微微挑起:“所以你这是承认了,第一眼就对我有生出了邪念。”
“而后在衙门前说对我没有半分想法,也是假的?”
沈清音的手,磨磨蹭蹭从他手臂一路摸到了他的胸膛。
“我也不想的,可是谁让你光天化日之下,露天擦澡呢。”
他点明:“我在自家院子擦澡。”
“那我也在自己院子捡东西,不小心看了一眼。”
“你是不知道,那会我瞧见你那……”
她的嘴被捂住了,胸字也被堵住。
沈清音抬眼瞪他。
周晟低声警告:“不许说。”
声音温和,没什么威慑力。
沈清音看着他,点了点头。
周晟将手松开的一瞬间,似乎有所预料,在她再度张口的下一瞬,径自低头,以嘴堵住她的嘴。
沈清音:……
他学聪明了。
风残云卷的结束一吻后,他靠着她的额头,气息紊乱的说:“不是说互帮互助吗?来不来?”
沈清音缓过劲,嘴角上扬:“晟哥,你学坏了。”
“嗯,跟你学的。”
“我喜欢。”
她直白,犹如热烈的太阳。
周晟没忍住,猛地低头再度攫取。
吻渐渐变了味,湿润温热往下。
依僸松散,雪白一片。
衣料极少的亵衣之下,半边莹白丰润显在外。
沈清音一轻颤,晃得周晟映在眼底的美景也微一颤,荡起一小波浪。
失控也在一瞬间。
到最后,周晟还是回归了些许理智,给她拉好衣裳,哑着声说:“我去烧水,一会洗了,再送你回去。”
沈清音没什么力气,低声“嗯”了一声。
……
沈清音出摊回来,换衣时,才发现自己的月匈口处都是红印。
有点状。
有指印。
很明显。
她大龄纯情硬汉已经不纯情了。
不,应该说压根就没纯情过。
他欺在她耳边说的话,简直不堪入耳。
他问——
怎会这么白?
怎会这么车欠?
他说——
阿音,我很爽快。
他又问——
阿音,你呢?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粗哑声音叫唤得“阿音”“阿音”“阿音”
沈清音晃了晃荤黄的脑子。
还没入夜呢,可不能多想。
而且吃荤多了也会腻,便是不是全肥的也会腻,得缓缓。
昨夜太晚睡,今日又早起,今日在摊子上一直打盹,她换了衣裳之后就立马爬床上睡觉。
这些天,天天都觉得觉不够,肯定是夜里出去太频繁,耗去太多精力,是真得歇歇了,这几日就不过去了。
想着想着,意识飘离,她做了个梦。
梦到她回了现代。
梦到她在现代又遇上了周晟。
……
沈清音梦醒时,已近黄昏。
从屋中出来,桌面上已摆上暮食,有红烧鱼,有红烧肉,色香味俱全。
恰好陆锦佑拿着碗筷进来,她惊道:“我这一觉是睡了一个月吗,你的手艺怎的就突飞猛进了?”
陆锦佑顿时没好气道:“嫂子你觉得可能吗?”
沈清音诚实摇头。
“这些菜,都是方才周大哥送来的。”
许是已定亲,也不再藏着掖着,都能光明正大地送吃食了。
“他怎知我今日来不及做暮食?!”她惊讶。
陆锦佑都不想点穿他嫂子昨夜是何时归的。
圣贤书常言:男女授受不亲,礼也。
可他又觉得,那是他至亲的嫂子呀,她苦了小半辈子,只要不触及律法,又是两厢有意,为何不能畅意些?
沈清音也后知后觉自己问得蠢。
昨夜晚归。
早起做粉。
收摊后必然要睡得昏天黑地得,肯定来不及做暮食。
坐下用饭,陆锦佑说:“今日散学后,我去了一趟后衙巷。”
沈清音闻言,抬头看他:“去哪做什么?”
“我就是想去问问姑母他们,是否还要住下去。”
沈清音好奇:“你去时,有没有说昨日的事?”
“没得机会说。”
“嗯?”
陆锦佑说:“今日到时,院子是空的,听邻里说他们一大早就背着包裹离开了。”
沈清音笑了:“就这么走了,不再闹一闹?”
陆锦佑:……
“嫂子你真是不嫌事大。”
“这不是走得太快了,想问问是否还觉得她会卖房骗钱的机会都没了。”
陆锦佑给嫂子夹肉:“嫂子觉得斗得不过瘾,兴许过不了多久,听到嫂子高嫁的沈家,也攀上来。”
沈清音闻言,顿时没了笑意:“吃着饭呢,净说些我不爱听的话。”
她用筷子拨了拨饭粒,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又笑了出来。
“来了也好。”
见嫂子又愁又笑,陆锦佑问:“嫂子你想到了什么,怎的忽然这么开心?”
沈清音朝着他笑眯了眼:“也没想到什么,就是想到今时不同往日,你周大哥可是为官的,岂能容一些泼皮无赖爬到头上来?”
沈英娘迫于多年的欺压,或被打压得不敢反抗。
可她敢呀!
最好来。
她有口气要出。
不是因为占了沈英娘的身而给她出气。
就是单纯瞧不惯恶毒的后娘,隐身的爹,还有恶劣的继弟。
全来了才好。
有周晟托底,不剥他们一层皮,他们别想离开平安县。
想到这,沈清音觉得今晚还是得继续去寻周晟!
是以。
晚间,本想等娇娘得周晟,却等到了穿着束身衣裳,眼神锐利坚定得好似要上战场的女将军。
他上下瞧了她一圈,甚是疑惑:“你这是想做什么?”
沈清音:“教我几招以一敌二,或敌三的招。”
周晟:……
怎么,她还真要上战场?
“你仔细与我说你到底想做什么,不然不会教,而且也没有什么速成的猛招。”
沈清音只好与他说了泼皮的娘家。
周晟闻言,道:“为何还要等他们来坏了自己名声?与其坐镇待敌,不如先发制人。”
“所以呢,我们找过去?”她抬手,食指和中指在另一手的手背上做走路手势。
周晟颔首:“就是这个意思。”
第73章 周晟打人
周晟舅母陈氏见英娘已经同意了婚事,便想着两家合着操办定亲宴。
周晟:“定亲宴先不急,我想要与阿音回一趟娘家。”
陈氏听到“阿音”这个称呼,眯眼瞧了他一眼,到底是给外甥留了些脸面,没调侃他。
“我听黄婶说沈家可不是什么好人家,躲还来不及呢,你怎的还要去走动?”
周晟:“阿音与我说了,日后成婚时或是成婚后,沈家必然会黏上来。”
“先解决了,省得日后再出现陆家姑母的情况,与阿音名声不好。”
陈氏闻言,仔细想想,觉得外甥说得也有道理。
“咋解决?”
周晟给舅母倒了一杯茶水,应:“道理讲不通,就来些拳脚。”
陈氏:……
看来就是用武力解决了。
她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你既然都已经有了主意,那就去,不过你们俩只是定亲关系,这就结伴而出,会不会不太好?”
周晟:“想舅母打个掩护。”
陈氏笑了:“我说呢,你怎么忽然和我说这些,行行行,你想什么样,与我说一声就好。”
如今外甥肯娶妻,她对其他事也就宽容了。
“不过,话说,晟哥儿你是不是胖了些,这脸上的肉好像多了些。”
周晟闻言,默了。
看来,这夜宵不能多吃了。
这些天,都给陆锦佑多备一份,但陆锦佑都没有过来,而阿音只是尝尝味,剩下的都是他解决了。
阿音最喜的,莫过于他这身体,要真歪了,肯定会被嫌弃。
嫌弃其一,其二也不会那么主动了。
……
沈英娘出生在平安县管辖下的一个小村落。
平安县出城北区五十多里山路,若步行得一两个时辰。
若马车,半个时辰左右。
周晟定下了时辰,租下马车的棚子去沈家村。
马车出现在青石小巷,还是熟悉的大黑马,旁人不免多瞧一眼。
便见赶车的是周晟,马车则停在了陆家门外。
周家舅母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朝着陆家喊:“英娘好了没?”
邻里问:“这是要去哪?”
陈氏应:“都定亲了,自然是得去一趟英娘的娘家。”
闻言,邻里的表情有些莫名。
能将闺女嫁给病秧子,五年不闻不问的,能是什么好人家?
可到底是人家未来官家娘子的娘家,着实不敢多言。
沈清音拿着几个盒子从院子里出来,周晟瞧了一眼她拎得轻松,没什么份量的盒子,便能从她的性子中猜到,十有八九是空盒子。
沈清音上了马车,朝着陈氏唤了声:“陈婶。”
陈氏“哎呀”了一声:“都定亲了,还唤什么陈婶,叫舅母。”
沈清音捏着帕子,难得温柔羞赧:“会不会太早了?”
“早什么呀,都定亲了,最多在外人面前继续唤婶子,私地下就跟着晟哥儿唤舅母。”
沈清音状似犹豫了片刻,才唤:“舅母。”
“哎!”
周晟赶马车时,听全了马车里的说话声,嘴角多了抹很淡的笑意。
马车渐渐驾离闹市,出了城。
城外,赵毅也等候一会儿了。
周晟与他一同赶马车。
震慑人,自是多带一人。
约莫半个多时辰,便到了沈家村。
沈家村离县城远,相对其他村子要更穷。
有高大且毛色油亮的马出现,拉着马车,车板子上还坐着两个无论是穿着,还是气场都不像赶车人的男人,村子里的小孩都追着马车跑。
马车停在村子里少有的夯土瓦片宅子外。
沈清音撩开帷帘瞧去,冷笑。
沈英娘的记忆里,沈家一直都是茅草屋。
这瓦片什么时候盖上去的,谁知道呢。
英娘后娘可是拿了陆家三十八贯的彩礼钱,一文钱都没给英娘。
曾经英娘被继母磋磨得软弱,但又因要养家糊口,抚养小叔子,逐渐坚韧。
若是这次是她回来,未必再会像以往,再对娘家予取予求。
周晟扶着舅母下马车,陈氏又扶着准外甥媳妇下马车。
从沈家里走出一个约莫三四十来岁的妇人,她的视线在几人身上环顾了一圈,见来人穿着打扮都极好,她笑问:“几位寻谁?”
沈清音笑吟吟的问:“后娘,你不记得我了?”
后娘……?
妇人反应迟钝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有个寡妇继女,顿时瞪大眼看向美妇人。
她惊瞪着双目,指着:“你、你是英娘。”
“放肆!官家娘子岂容你这般无理!”
赵毅上前一步,怒目而视。
到底是做衙役,凶恶表情最是唬人。
“什么官家娘子?”杨氏一脸懵。
沈清音问:“怎的,我回娘家,也不请屋里喝杯茶水?”
沈家继室杨氏全然被唬住了,嘴唇嚅动半晌,才说:“那、那进来喝杯茶水吧。”
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
心说这丫头不是嫁给了病秧子,两年就守了寡吗?
怎么忽然就成官家娘子了?
等众人进院子,杨氏的视线落在继女的身上。
怎几年不见,就长成这模样了。
要知道她能长成这模样,当初就多留两年了,没准彩礼钱能得更多。
而且……
如今被她改嫁得这么好,会不会报复她这个后娘?
但转念一想,她爹还在,她肯定不敢。
水用碗端来,几人愣是没有一个人喝。
杨氏晓得今日的英娘不是当初好拿捏的继女了,便讨好笑问:“英娘,你怎不介绍介绍一下新姑爷?”
沈清音没应声。
杨氏的话落了空,有些尴尬。
赵毅寻了几个板凳来。
陈氏坐下后,看向杨氏,问:“你们这村子,用瓦片盖房也没几家,瞧来也是有些家底的。”
杨氏见她面善,且陪同来的,便以为是什么伺候人的婆子,便扬了扬下巴,颇为得意:“村子里就四家人是青瓦屋顶,我们家也算一份。”
陈氏挽着准外甥媳的胳膊,又问:“那这是在英娘出嫁前修的,还是之后。”
杨氏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沈清音应道:“当然是在我出嫁后,拿了我的彩礼修的,不然哪来的银钱。”
杨氏顿时瞪向了她。
“英娘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出嫁了,我们还了债,也没剩多少了,这都是你爹后来攒钱修的。”
沈清音瞧了一眼:“那我得去打听打听是哪一年修的了,若不是我出嫁那年修的,那我爹还真有本事。”
杨氏顿时哑然。
明白了,还真是彩礼修的。
沈清音转头和陈氏说:“婶子,我与你说,我打小日子就不好过,五岁没了娘,天一亮就要去挖野菜,喂鸡鸭,给继母和阿爹洗衣裳,冬寒夏暑,洗得手干裂,中暑,也不间断。”
“后来继母有了孩子后,我又天天带着弟弟妹妹,给他们洗尿布,哄他们,他们打了我,我也只能受着,毕竟稍有不顺,我后娘就会拿棍棒招呼我!”
“英娘!”
“你怎么乱编排我?!”
“我含辛茹苦地给你当娘,将你养大,你们能胡乱说话呢!我以前嘴巴是不饶人了一些,可也没做那些黑心肝的事!”
杨氏看向其他人:“你们大可问问村子里其他人,我有没有打她!”
“我自有判断,不需问旁人。”周晟声音冷沉。
从听到她说小小年纪就吃了那么多苦,脸色已然阴沉得可怕。
杨氏瞧向面沉如水的男人,心下一憷:“你可不能仅凭这丫头三言两语,就说我是黑心肝的后娘!”
沈清音低声问:“不是吗?”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鸭嗓子的声音在院外响起:“阿娘,我听那个贱丫头回来了,好像还做了什么管家娘子。”
“贱丫头在……”人刚到门口,整个人被踹了一脚,整个人被踹飞在地。
“我的儿!”杨氏尖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跑了过去。
沈清音和陈氏都惊愕地看向了周晟。
只一眼,沈清音就看到了他眼神中的浓浓的戾气。
以前在她面前都是脾气很好的。
他应该是很生气,所以才会这样。
沈家二郎捂着被踹的胸口,哭喊:“娘,娘,我胸口疼。”
震惊的不止他们,便是瞧热闹的村民也被吓了一跳。这不是新姑爷上门吗?怎么就忽然打起人来了。
周晟一步一步朝着他们母子二人走去,两人都白了脸,眼神中露出了惊恐。
周晟走近,落在沈家二郎身上:“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那三个字,我饶不得你。”
杨氏缠着嘴说:“不过就是个称呼,你、你怎么就打人了呢。”
杨氏哭喊道:“老沈你快回来,你家闺女带新姑爷回来欺负你婆娘和儿子了!”
在地里干活的沈父听说自家出嫁多年的闺女似乎改嫁了,还带了新姑爷回来,很是气派。
沈父将信将疑地扛着锄头回来,还没到家,就听到自家婆娘的话,怒气上涌,顿时拎着锄头怒气冲冲跑进院子。
“谁欺负我儿子!”
瞧见自己儿子倒在地上,喊着疼,他瞪向男人:“是你吧!”
杨氏指着周晟:“就是他!就是他踹的咱们宝贝儿子!”
“来我家里耍横,你算哪根葱!”说着就挥着锄头而去。
沈清音心头一紧,但下一瞬,周晟稳稳地握住了锄头的柄,用力一扯,沈父一踉跄,险些摔倒。
周晟缓步朝他走来,拎着沈父的衣襟。
“袭击朝廷命官,该当如何?”
赵毅应:“蓄意袭击、持械行凶,轻则徒五年,流放千里。重则绞刑,财物充公,妻儿流放千里。”
沈父一怔,后知后觉:“什、什么意思。”
杨氏方才气血上头,如今稍稍回神,也想起方才男人随从的话。
真、真官家娘子?
不是唬人的?
赵毅仰头,抬起下巴,声音铿锵有力:“县衙兵曹参军,正九品命官。”
一家三口听到这,齐齐望向高大悍猛的男人,脸色霎时全白。
第74章 顺杆子爬
杨氏还是继续叫嚣:“你们说是官就是官呀!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诓骗我们的!”
赵毅一凛,沉声道:“管你信不信!行刺朝廷命官即刻可缉拿,谁敢拦,便当是同党!”
赵毅疾步朝着院子外走出去,旁人见状,连忙让开。
他回马车,将腰刀取回院子直接拔刀出来,满面肃严。
“若再敢持械行刺朝廷命官,可当场诛杀!”
“不信,便反抗试试。”
杨氏顿时缩起了脖子,躲在丈夫后头,不敢再叫嚣。
沈清音可算明白周晟为什么要带着赵毅来了。
周晟的官威一下就上来了。
周晟面上冷峻,开口:“缉走回县衙。”
沈二郎胸口疼得好似火烧一样,可方才听到的话,好似一记响雷,他不可置信地瞧了眼院子里那个年轻的妇人,又颤着声音问:“阿娘,贱……不是管家娘子吗?”
贱字一出,瞧见前边的男人,畏惧得一瑟缩,声音都低得只剩下气声。
深山村落,这辈子都没见过什么大官,便是听到官家娘子,也当是管家娘子。
沈父哪敢赌,瞧着这气势,说不准真是当官的。
他立马瞧向几年不见,都快认不出来的闺女,喊道:“英娘,我是你爹,二郎也是你弟弟,你不能让你男人这么对我们!”
沈清音撇过头,说:“我本意回来瞧瞧阿爹的,可看到后娘,我就想起以前的旧事。”
“且二郎从未当我是阿姐,打小他对我就极坏,朝我扔石子,挥刀相向,一口一个贱丫头,我没法当做没发生过。”
沈父一听就急了眼:“你问问有哪家闺女不干活的,干不好哪个不被骂的?!而且那会二郎还小,你与自己亲弟弟计较什么!”
似是十几年的习惯,哪怕五年不见,对这个闺女依旧没好脾气。
他大声质问:“难道你真要瞧着我们被抓进大牢才甘心吗!?”
周晟面色沉沉,几步挡在她面前,定眼看着沈父。
前一息盛气凌人的沈父,下一瞬就往后缩了缩,立马跪下来磕头。
“官爷,是我有眼无珠,看在我是英娘阿爹的份上,饶了我吧!”
杨氏也跟着跪了下来,一块磕头。
周晟垂眸瞧了他们半晌:“饶过你们也行,但你们得做一件事。”
沈父连连说:“官爷说什么我们都应!”
周晟在他们面前蹲下,虽几乎与他们平视,但气势不减。
“断亲。”
“我不想我未过门的娘子,有你们这么一门亲。”
“我们答应!我们答应!”
沈清音:“?”
嗯?
这么简单的吗?
她都已经准备好一番口枪舌战了。
沈清音懵懵然。
但仔细想想,也属正常。
九品末官,官不大。
可在古代的老百姓眼中,却是一座要仰视的山。
哪怕一个寻常衙役,也能叫他们畏惧。
纸张准备好,赵毅做记,寻来村长和村里老一辈来见证。
村长没和官爷打过交道,恭恭敬敬,不敢有怠慢。
知晓前因后果,只差没将人瞪死。
在沈家摁了手印后,周晟扔了一贯钱在桌面:“断亲钱和药钱,收下既两清。”
沈父忙不迭点头:“两清两清。”
陈氏在旁冷嗤:“两清了自是最好。”
“若非你后边娶的媳妇,还有你那个废物儿子,你呀说不准也能和你闺女过上好日子,成为官爷岳父,可这辈子你注定就个泥腿子了。”
沈清音想叫好,但忍住了。
这话简直杀人诛心呀。
日后过得不好,夫妻俩肯定会生出怨怼,长久积怨,便不会再有平稳日子。
陈氏拉上准外甥媳:“英娘,咱们走。”
临走还扔下一句:“嫁汉当嫁良,娶妻当娶贤,夫诸事不良,妻当家不贤,倒八辈子霉。”
陈氏挽着准儿媳离开了沈家院子。
赵毅吹干断亲书的墨,递给周参军。
周晟折好了纸张,环顾了一眼沈家的人,抬步离去。
着实没必要在这些人身上浪费过多时间。
沈清音上了马车,陈氏忙与她解释:“晟哥儿平日没这么凶,他只是愤慨你自小的遭遇,所以才会那么生气,你别怕他。”
沈清音连忙摇头:“我不怕的。”
“从小到大,也没人这么维护过我,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怕周官爷呢。”
“还唤周官爷呢,这么生分?”
沈清音低头:“我与周官爷虽是邻居,但到底没怎么说过话,唤周官爷会比较自在些。”
周晟走到马车旁,听到的便是她这句胡诌的话。
她是真能胡诌,但也必须胡诌。
他们便是没在一起前,日日都有说不完的话,比他与亲人外的任何一个异性都要说得多。
现在回头想想,他们会在一起,是有迹可循的。
毕竟。
没有谁,能有耐心与话少的他说那多的话。
他也没有耐性,与哪个年轻女子说过这么多的话。
赵毅自是也听到了,因还没离开,要保持威严,也因自家参军在,愣是憋着没敢笑。
离开了沈家村,赵毅才敢笑。
“这沈家太孬了,不过是三言两语就给唬住了。”
周晟赶马,没应声。
并非只是吓唬。
只是因为不想阿音有个坐过大狱的父亲,才因此放过他们一马。
在听到她一字一字诉说过去受过的苦,周晟强迫自己克制着怒火。
现在不再是战场,若杀人,会惹一身腥,没必要为这些杂碎阻碍好日子。
回至城中,赵毅自己便回了。
周晟绕了一圈,先将沈清音送归家,再送舅母回家。
回到舅母家,陈氏拉着周晟:“英娘是个苦命的孩子,这定亲宴可不能马虎,也不能简单的就办了,得大办。”
周晟:“那在酒楼办?”
“在什么酒楼,家里院子也能摆四五桌,堂屋也能摆两桌,这样宅子才能兴旺热闹。”
“青石巷的人该请都请了。还有你衙门的同僚。你家这边的亲戚也得请,对了,嘴碎的那几个,我会去警告他们,要碎嘴,直接赶出去。”
陈氏絮絮叨叨许久,才让外甥离开。
又去还了马车,回到家中,已经过晌。
沈清音喊:“周官爷稍等。”
周晟在她远门外停下。
黄婶和人说话,听到声音也瞧去。
半晌过后,便看到英娘提着个篮子出来,瞧着像是吃食。
看着周晟提着篮子归家后,那邻里妇人低声与黄婶说:“你和英娘熟,问问她回娘家可还愉快。”
黄婶:“你好奇你去问。”
“我这不是和英娘也不算太熟,哪好意思问。”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问,那还让我去问?也不怕我得罪人。”
问是要问的,但却是出于关心,而非说闲话。
妇人又说:“不过,话又说回来,周家舅母怎的忽然就看上英娘了,先前不是眼高于顶的么?”
“我记得谁家想将自己外甥女介绍给周家,周家舅母虽然笑着回绝了,可那意思都是自己外甥要配天仙。”
黄婶:……
人家肯定没有这么说。
再说了。
在陈氏看来,外甥能应下娶妻,而且还不是年纪大的妇人,就已经不错了。
……
周晟拿着篮子回到家中,拴马,洗手后,才提着食篮进堂屋。
将饭菜端出,才发现底下还叠着一张纸。
他打开来看,上边是一个黑衣服大汉揍人的小人,然后旁边是一个扎着双髻,眼冒金星的小姑娘。
周晟握拳在嘴边,轻笑出声。
她画技了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她想表达的是什么。
而且,比文字要生动许多。
他即便已经饥肠辘辘,却还是不急着吃。
拿着纸张回屋,拉开抽屉。
抽屉中放着传声竹筒,还有一个匣子。
匣子打开,再将纸张放进一种纸条之中。
周晟将手压在纸条纸上,嘴角噙笑。
只是想起今日听到的那些话,嘴角又不知不觉地压下。
这事并不能就这么算了。
等过些时日,瞒着阿音再夜奔沈家村。
存放好纸张,他出去吃暮食。
……
夜里,周晟只准备了一份清淡的云吞。
沈清音诧异:“你这是终于知道节俭了?”
周晟颔首:“嗯,要娶妻了。”
事实是畏胖。
沈清音也只是吃了三四颗,余下的全让他吃了。
吃饱喝足,她搂着他的脖子,坐在他肌肉紧实的腿上,笑吟吟道:“你今日打人的模样,可真威猛。”
周晟对上她笑颜,不敢想象她这欢快性子的背后,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受了多少的苦。
他难得温柔地低吻她的额头、眼、鼻,最后才是嘴。
没有往日的激烈,让沈清音感觉得了他的怜惜。
顿时就明白他在想什么。
肯定是在想今日听到的那些话。
那些沈英娘遭受过的,而非她所遭遇的。
虽然她的童年也被挨揍,但没有一顿打是无辜的。
可不能说。
总归她很可怜的穿越了,与亲人生离,离开高科技生活,他没怜惜错她。
沈清音顿时就心安理得了,更是大着胆子问:“我可以咬你两口发泄一下吗?”
周晟从她唇边抽离,虽不解,但还是点头:“可以。”
沈清音唇角勾起:“这里喔。”
她的手,压在他右边的胸口上。
周晟:……
“你真会顺杆子爬。”
“杆子没爬过,可梯子我倒是爬了不少,你知道的呀。”
“我今日的心情可差了,就像你不喜下雨天一样,我也需要一些美好的记忆盖过那些不好的记忆,到底给不给咬嘛?”
周晟:。
说来说去,八九不离那档子事。
周晟有一瞬间,都怀疑这辈子他们生错了性别。
他无奈,却又顺着她:“好。”
依僸被扒开,她趴在他的胸口上。
周晟垂眸看向那颗圆润的脑袋,满腔燥火往下窜。
他闭上眼不再看,双臂紧绷地往后撑在榻上,手背青筋暴起。头不自觉后仰,喉结上下滚动,牙后龈也不自觉地紧咬。
隐忍的汗水顺着脸轮廓流下,划过喉结,落到肩窝处。
他想,在婚前,他要是有哪一日真失控了,也是被她给逼的。
第75章 抓贼
日子一日一日的过,一晃眼便到了九月份。
九月最忙的不是沈清音,是陆锦佑。
陆锦佑得与夫子同去府城参加追悼名人大家,说白了就是作诗作词,显脸去的。
等九月初八回来,还要赶回老家给祖宗上香祭拜。
没小半个月回不来。
上半年去南山书院时,还担心嫂子自己一个在家,托隔壁的周大哥帮忙照看。
谁承想,照看照看着,就变成他家的了。
沈清音让周晟帮忙把半两碎银,敲打成了薄薄的三片银片,藏在陆锦佑的鞋垫和腰带上。
沈清音再单独给了他二百文:“住宿与伙食费已经给你们私塾交过去了,这二百文是散用,那些银片是给你应急用的。”
“出门在外,莫要过于与人较真,免得遇上脾性不好动粗的人。”
“万事小心。”
陆锦佑听着嫂子的叮嘱,心下熨烫。
嫂子并没有因为定亲,而忽略自己,而是一如既往的关心、担忧自己。
“嫂子,我会小心的。”
沈清音瞧向他:“有事可别想着自己解决,记得要找夫子。”
陆锦佑点头。
沈清音再三叮咛,见天色不早了,将两个包裹给他。
“大的装着你的衣物,小的是零嘴吃食”
至于文房四宝,都是放在书箧中,再背到背后。
出家门,周晟已经候在外头。
他接过陆锦佑手上的东西,放到了马车车厢中,再让他上马车。
周晟定做了马车的车厢,平日要载人时,便会将车厢按上。
沈清音看向周晟:“快去吧,别耽误你去上衙。”
周晟颔首:“我先送他去了。”
沈清音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后,才转身回院中。
巷子的邻里瞧见周晟送陆锦佑。
叹道:“我先前还当周家舅母只是说说而已,没承想周晟拿这未过门媳妇的小叔子,真当小舅子对待。”
一旁的人道:“也不能这么说,先前人家周晟,可不就是记挂着与陆家的交情,百般照顾陆锦佑,不然你以为沈氏和他,是怎么成的?”
“还真以为就周家舅母两句话,这亲事就成了?”
马车驶出了青石小巷,躲在暗处有一双眼睛死死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
……
陆锦佑去了外地,不在家,只剩下寡嫂一人。
入了夜,周晟从隔壁翻墙过来。
沈清音躺在院子的躺椅中,向他招手。
她的身边还有一张空躺椅。
躺椅是在中秋前做好的,她和陆锦佑有事没事就坐到院子的躺椅中,喝两盏茶,赏月纳凉。
周晟走到她身旁坐下,躺下与她一同看月。
沈清音:“先前锦佑离家,我都没有这么担心,这次离家,我总在想银钱有没有给够,他会不会被年纪长的孩子欺负。”
大概,感情越相处越深。
日夜相处,也有小半年了。
周晟坐起,提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
“他已经十三,懂事了,会自己照顾自己。”
“才十三。”
在现代,不过才是个初中生。
周晟也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水。
抿了一口,是他给她挑的花茶。
“十三不小了,我十三时,已经可以自己出门去府城了。”
沈清音端着茶转头睨了他一眼:“你怎么能拿自己与别人比。”
“瞧你这身板,十三时肯定也像十八,给人感觉肯定也是一拳能打死野猪的程度。”
周晟笑笑:“倒不至于。”
“哪点不至于?”
“一拳打死野猪。”
沈清音:“……我那只是比喻,比喻你自小强悍。”
周晟伸手,揉了揉她头发松散的脑袋。
“我也不是自小强悍,而是打小寒冬腊月,严寒酷暑跟着父亲或是舅父练武,才会有这样的身躯。”
她拍了拍他的手,不喜:“别揉我头发,我好不容易才养得这么柔顺。”
“这么说,我得感谢舅父和阿爹了。”
周晟嘴角笑意更浓:“不觉得叫得太早了?”
她斜睨了他一眼:“都不想说你,嘴角的笑意收收再说这话。”
周晟起身,想要俯身亲她,却被她抵住。
“这可不是你家,是陆家,咱们得注意点。”
可别气得陆家祖宗连棺材板都压不住。
周晟扬眉:“你还怕这个?”
他还以为她胆大妄为呢。
沈清音嗔了他一眼:“我怕呀,举头三尺有神明。”
一个无神论主义者,思想转变只需要一次穿越。
“我在,你还怕?”
沈清音瞧他还知道自己鬼见愁,乐了:“你在,我自是不怕的,但你不在时,我怕呀。”
说到不在时,周晟开口:“我从明日开始,得离开几日。”
沈清音笑容没了,问他:“凶险吗?”
周晟摇头:“不凶险,只是去勘查地形。”
沈清音不太相信,但也没追问。
“不管如何,万分小心,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周晟嘴角噙上笑意,问:“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沈清音想起了他喝醉,第一次邀她去他家的事。
她好奇的询问:“你先前喝醉翻墙那次,还记得吗?”
周晟:……
“怎忽然提起这事?”
想起自己曾为躲她,自制力却又差的往事,有些不堪回首。
沈清音:“我若那时去你家了,你会如何对我?”
周晟回想:“你若当时问我,与现在的答案不一样。”
她问:“你现在的答案是什么?”
“将你禁锢在怀里,亲你。”
沈清音:……
还真的不一样。
先前与他亲热,贞烈得很。
他现在和她学坏了,什么荤话都能说得出来了。
“那我一会去你家呢?”
“将你禁锢在怀里,亲你。”
沈清音:……
最终还是从正门去了他家。
周晟能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若有人,他肯定知道。
*
第二日一早,周晟出门,路过黄婶家中,将人叫了出来。
黄婶从厨房擦着手出来,问他:“咋了?”
周晟道:“我要出门几日,阿音还劳烦嫂子多照看。”
黄婶笑道:“还用得着你说呀。”
“不过你到底要去几日?”
周晟:“短则三五日,长则七八日。”
“呀,你这一去就这么久,锦佑又不在家,英娘那张爱唠嗑的嘴,可不憋坏了?”
周晟眼里浮现笑意:“憋不坏,面摊有丽姐与她唠,回了家,也有婶子配她唠。”
说到这,黄婶叹了一声:“你们早些成婚,有自己的孩子,她也不至于没人陪。”
周晟笑笑:“不急。”
“你不急,都把我和你舅母急得团团转。”
周晟道:“时辰不早了,我还要上衙,便不与婶子唠了。”
“去吧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下午,沈清音收摊回来,也在黄婶家门前唠了一会。
黄婶与她转述周晟的叮嘱。
“你说你又不是几岁稚童,都已经二十有二的人了,会自己吃饭,会自己照顾着自己,他竟还这么担心你。”
沈清音扭捏一二,说:“这么说,周官爷心里还是有我的。”
黄婶:“有没有,你感觉不出来?”
“三天两天给你和锦佑送东西,我们看的人都晓得他是冷脸心热。”
沈清音嘴角弯弯:“也是,我这么讨人喜欢。”
“你呀,夸你两句,尾巴都翘上天了。”
沈清音笑容粲然。
说了会话,沈清音嘀咕道:“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这几日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黄婶闻言,笑意顿时没了,满脸严肃。
“要是一日有这种感觉,或许是错觉,但连着几日都这样,那就不是错觉了,你夜里可得把门锁紧来。”
“还有,夜里也别睡得太死,你家那金银、珠宝叫得厉害时,得当一回事。”
金银、珠宝是沈清音家里的两只猫崽。
只从它们断奶后,它们的娘,一个月也就回来两三趟。
而它们是家养的缘故,倒是不爱往外跑。
沈清音点头:“我晓的。”
黄婶:“说不定就是见你家中就你一个柔弱妇人,未婚夫时常不沾家,这才盯上的你。”
沈清音也被说得毛毛然。
周晟不在,还真没了安全感。
等回到家中,沈清音往围墙周围都扔上一些树枝,起码有人翻墙时,能听见声。
等到夜里,她枕头底下放着她去订做的折叠小刀,床下地上也有一把用布盖着的菜刀。
夜色渐深,沈清音带着警惕缓缓入睡。
一连三宿,沈清音都是在这种状态下入睡。
直至第四宿。
她还在睡梦中,隐约察觉到有声响传来,她惊得猛然睁开眼,忙拿起床下侧的菜刀,满是警惕。
她躺在床上,菜刀就藏在薄被下方,继而死死地望着窗户和房门的方向。
可等了许久,没等到危险,反倒等到外头敲锣打鼓的声音:“抓小偷了,抓小偷了!”
沈清音一愣。
她忙放下刀,忙穿上鞋、衣裳,提着油灯出门。
出了院子,许是醒的人多了,还能从围墙上方看到巷子里光亮。
她打开院门,就见赵毅和另外两个衙差押着一个头套麻袋,被捆着还在挣扎的人。
那人衣衫褴褛,像个乞丐。
似乎被捂住了嘴,呜呜叫个不停。
赵毅看见她,便说:“叨扰诸位休息了,今日我奉周参军之命,去他家取东西,不巧遇上这胆大包天的贼子,竟敢翻进周参军的家中偷盗,被我等抓了个正着。”
“如今贼子已经抓到了,诸位可回去安睡了。”
最后一句话,沈清音能感觉得出来,是对她说的。
这忽然生出的怪异感觉是怎么回事?
赵毅和另外两人押着人离开,她忽然看到小偷有一臂很是不自然的垂落,也没衙差管他那一臂。
这人是残废?
沈清音眉头微蹙。
总觉得这事透露着怪异。
而且太过巧合了。
赵毅他们不像是突然回来,反倒像是守株待兔了许久。
第76章 成婚前
赵毅几人,押着人离开青石小巷后,才将贼子头上的麻布袋子卸下。
麻布之下,是个胡子拉碴,头发枯黄凌乱的男人,嘴巴被一块布紧紧塞住。
男人能视物了,恶狠狠地瞪向抓住他的衙差。
赵毅一掌拍在男人的头上:“瞪什么瞪!你这种人就该烂在泥里才好!”
“明日等查过失窃之物后,再定你的罪。”
前边昏暗之处有个高大的身影走出,赵毅和几个衙差一拱手:“周参军。”
周晟面色冷峻地暼了眼被抓住的人,寒声吩咐:“带走。”
……
青石小巷有小偷出没,人人都开始清点家中财物。
有人说家中不见了几十文,百文。
有人说家中不见了银首饰。
这让家贼胆战心惊许久的烂账,忽然就有了替死鬼。
有人难过。
有人欢喜。
赵毅和几个衙差逐一盘问青石巷与附近的居户。
有人说好几日前就已经见到有鬼鬼祟祟的人,一瞧就不是什么好人。
逐一盘查后,赵毅看向账面上失窃的东西,嘴角抽了抽。
尤其看到有几家妇人值钱的首饰不见了,忍不住他在心底啐了声。
糟心玩意,连自己媳妇的首饰都偷去典当了。
盘问到陆家,见着人,都恭恭敬敬唤一声沈娘子。
赵毅问:“近日这附近有小偷,好多家都失窃了,沈娘子家中可丢了什么?”
沈清音摇了摇头:“都没有丢。”
赵毅点了点头,又问:“昨晚可有吓到沈娘子。”
沈清音如实点头:“有点。”
赵毅宽慰道:“周参军今日会归家,两家相邻,沈娘子今晚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沈清音闻言,疑惑:“周官爷回来了?”
赵毅见说漏了嘴,便找补道:“今日一早回来的。”
沈清音“哦”了一声,尾声拉得微长,好似看穿了什么。
赵毅让其他人先去盘问下家,待人走,他压低声道:“沈娘子且安心,这贼子小偷身份被钉死了。”
“这一早清算下来,丢失的财物不小,他便是不认,就只爬朝廷命官院子这一项,罪也不小,定会挨棍杖。
“就算挺过棍杖,之后还有牢狱等着他。”
沈清音点点头:“辛苦了,等周官爷回来,再请大家吃酒。”
赵毅忙道:“不用不用,这是我们分内之事。”
“今日还有许多家要盘查,便告辞了。”
赵毅走后,黄婶走了过来,嘀咕道:“我昨夜仔细瞧了眼,那人好似是个残废,一个残废能偷得了这么多家吗?”
沈清音:“谁知道是怎么办到,也有可能有些不是他偷的,也算到他头上了。”
黄婶仔细想想,说:“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不过为何要蒙着那人的脸?”
“我也不晓得。”
沈清音大概猜出了那人是谁了。
大抵是怕有人认出此人,会旧事重提,让她成为他人话柄,才会将贼人的面目遮掩起来,同时也堵住了嘴,免得他胡说八道。
黄婶担忧道:“你不是说这几日总觉得有人盯着你吗,没准就是这个人。”
“不过也未必,你还是得多留意些,等周晟回来了,与他提一声。”
沈清音觉得黄婶也猜到了一些,但黄婶没点破,估摸也是不想她遭人非议。
她颔首:“我会与他说的。”
“正好,听方才的衙差说,周官爷今日会回来。”
“回来就好,你也能放心了。”
黄婶昨夜仔细想了想,两年前闯入陆家的贼人,好像是被关了两三年,也差不多到时候放出来了。
而且当时,那贼人满身血,手臂也被刀子砍伤,多半是废了。
若是放出来,对英娘怀恨在心,来报复也不无可能。
若昨夜被抓的人,正是两三年前的人呢,那英娘才算是高枕无忧。
……
沈清音几乎大半日都在巷子等着。
约莫日落时分,周晟才姗姗归迟,瞧见坐在门砧上的人,步子快了些。
沈清音听到马蹄声,立马站起,朝着他望去,嘴角一咧,弯着眸子。
周晟眼里也有笑意。
因为未婚夫妻,也能正大光明地在外说话。
等着周晟走近,她才问:“吃暮食了吗?”
周晟摇头。
沈清音:“那我一会下些面,我给你送过去。”
周晟点头:“好。”
“昨夜,有吓着吗?”
沈清音:“下回再与你说。”
所谓下回,也就是晚上。
二人匆匆几句话就各自归家。
沈清音煮半锅面,自己盛一碗,剩下的都装到汤碗中,放到托盘上,端出巷子。
邻里见了,问:“英娘,你这是要给周官爷送去?”
沈清音应得大大方方:“是呀,他刚外出公干回来,便给他做些面。”
“这都是周官爷一个人吃?”
沈清音点头。
另一人应:“周官爷这饭量可以呀。”
周家院门敞开,她径自端面进去。
周晟刚从澡房出来:“我来端。”
他接过她手中的面,端进堂屋。
沈清音也跟着进去。
她不能久待,半刻左右就得回去。
“那人可是两三年前那个贼人?”
人已经抓到了,周晟点头承认:“是。”
“那你是不是没有离开平安县?只是想引出那人?”
周晟见如今人抓到了,也就不再瞒他,如实点头:“夜里,我会回来,在家中守着,赵毅他们则轮流守在暗处。”
沈清音闻言,想到这几日自己睡不好,哀怨道:“那你怎么不与我说呀?”
周晟:“若早早与你说,你只会草木皆兵,惶恐不安,夜不能寐。”
“但我已经草木皆兵,惶恐不安,夜不能寐了,你都不知道我这几个晚上怎么熬过去的。”
“菜刀得放在探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枕头底下也得放小刀,我才能睡得着。”
周晟一怔,很是诧异:“怎会?”
沈清音坐下,没好气道:“怎不会?这几日总觉得有人盯着我,一次就算了,还是很多次都有这种感觉,我哪能掉以轻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这直觉还真准。”说到后边,她还自己夸上了自己。
周晟解释:“不告诉你,本意是想你能睡个好觉,却不想适得其反。”
沈清音仔细想了想:“不过不说也有不说的好。”
“我不知道对方是谁前,我尚能睡上半宿,若是知道是谁后,我估计一宿都睡不着。”
“不过,你是怎知道他一定会回来寻仇?”
“凭分析,两三年苦役,手也废了,心中怨恨随着时间渐深,极有可能寻仇。”
“是以他快刑满那些时日,我便差人盯着他了,他回到平安县,便知我所分析没错,他会寻仇,我就给他一个机会。”
听他的部署这般精密了,她忽然觉得他不说是正确的。
若早早就与她说了,她肯定会胆颤心惊许久。
沈清音双手放置桌面,双手托着腮,定定望着他。
周晟被看得莫名,问:“怎了?”
“我就觉得,有解决困难能力的男人怎就这么有魅力!”
“越看越俊,越看越喜欢。”
周晟闻言,微微低头,遮住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要得意也别藏着掖着,我又不会笑话你。”
周晟抬眼望她,眼底噙笑:“你和蜜糖罐子没有区别。”
沈清音小表情有些得意。
周晟眼神微暗。
寻常来说,在蜜罐子里长大孩子,才会有她这种性子。
可分明,她成长吃尽了苦。
她起身,说:“你赶紧吃面,不然就该坨了,我也回家吃面。”
“晚上再聊。”
周晟颔首:“你先回去,晚上我再去寻你。”
“还有,人已然抓住,我不会让他出来,你可安稳了。”
沈清音笑道:“晓得了晓得了,你赶紧吃吧。”
她轻盈转身离去。
知晓往后能安生过,她浑身一瞬通畅,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了。
*
周晟亥时过来时,堂屋亮着烛火,人却是趴在桌上睡着。
往常便是深夜,也精神抖擞的人,今日早早就犯困,看来这几日是真的受惊了。
秋夜寒凉,这么睡,睡久会着凉。
周晟走到身旁,弯下腰将人抱起。
刚抱起将人惊了,忙低声道:“是我。”
沈清音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缝,瞧了他一眼,又闭上眼,靠在他的肩上。
她呢喃不清道:“我睡半个时辰,你一会喊我。”
周晟低声应了声“好”。
他抱着她进她的屋子。
他动作轻缓地将人放到床上,脱鞋,给她盖上薄被。
做好这些,他坐在床边。
沈清音闭着眼拉他的袖子。
声音依旧含糊:“你也躺会。”
说完后,还往里挪了挪。
周晟闻言,也脱鞋躺到她身侧。
才躺下,她就挪过来,趴在他胸堂之上。
“记得喊我。”
周晟伸手轻抚她的后背,嗓音徐缓:“睡吧。”
沈清音在他胸膛中蹭了蹭,寻到舒适的位置后,才在他的安抚下安然入睡。
周晟不停抚着她的后背,手枕着头,望着帐顶。
成婚的日子已经定了,在正月初九。
离现在还有四个月整。
快了。
周晟蹲守数日,身体也很是疲惫,但他还是不敢睡,也不会睡。
虽魇症已许久未曾发作,但他不敢赌。
不敢赌不会再犯。
不敢赌自己在睡梦中不会伤害她。
他们也说好了,成婚后,她睡在新房,他则睡客卧。
分房一年后,若是他的魇症不再发作,便再尝试分床同住一屋。
慢慢磨合。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就过去了,周晟也没喊她。
三更末,周晟才将她挪开,坐起。
周晟穿上鞋,坐在床沿定定望她。
半晌,他欺身而下,在她的额头与唇上各落下一吻,继而在她耳边低语一声“好梦。”后,才起身离开。
第77章 日常
沈清音一觉醒来,已是下半夜。
身侧已没人。
周晟没有叫醒她。
想到他有可能从离开时就守夜戒备,夜里也没个正觉,定累了,她就没有爬墙过去吵他。
第二日,一早出门去摆摊,周晟在外等着,帮她将板车拖出,拴上马。
沈清音也坐在板车上,看着他在前边牵马。
“呀,小两口一块出摊呢。”
巷中有些老一辈人,和黄婶差不多一样,都是瞧着周晟长大,也敢调侃。
周晟道:“还未成婚,阿音脸皮子薄,婶子莫要打趣。”
沈清音配合他的话,微微垂下脑袋,做羞赧状。
婶子笑道:“那你还不赶紧将人娶回家。”
周晟:“日子挑好了,等办酒再宴请婶子。”
“好勒,等喝你们的喜酒。”
离开了青石小巷,周晟与她说:“想不想盘个铺子?有了自己的铺子,也不用日日这样搬。”
沈清音:“现在不想,等明年与你成婚了,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娘子,得注意些,不能让人看你笑话,到时候再盘。”
周晟闻言,转头看向她,说:“我不在意旁人,你若是不喜的事,也不用特意改变。”
沈清音:“那不行,这在什么位置办什么事,你大小是个官爷,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我是懂的。”
周晟:“小地方,不用这么讲究。”
“才不是,小地方才更讲究。”
周晟也不争辩:“明年开铺子,得提前看。”
沈清音:“我早就瞧过了,就附近有两家铺子的生意都不大好,估计也撑不到年底,我时刻盯着他们退租,一退租我就续上。”
“你有主意就好。”
将人送到摊子后,周晟才将千军身上的绳子解开。
他吃粉时,四下环顾一圈。
吃了粉,周晟往一家店铺而去。
沈清音好奇地望去,就见周晟和店家都往她的摊子看来。
而后便见周晟掏钱给那店家。
这是要做什么?
半晌后,周晟返回摊子上。
沈清音给客人端去粉后,才问他:“你与那铺子的店家说了什么?”
周晟:“我与他商量,让你将桌椅板凳放在他店中,每日给两文钱。”
沈清音诧异道:“我先前也找他说过,他都没应,他怎就应你了?”
话一出口,她就反应过来了,自言自语道:“你这人物,附近的人都知道你的身份,自然会应。”
四五个月前,周晟抓贼,大家伙都瞧了个热闹,且他日日来吃面,这附近的人想不认识他都难。
他是官,面子大,店家自是肯卖他这个面子。
不管如何,有地方放桌椅,她也不用拉这么多东西。
周晟去上衙后,约莫辰时末,他舅母到面摊寻她,问她几时收摊。
沈清音应:“晌午过后就可以收摊了,怎了?”
陈氏问她:“还问怎么呢,嫁衣可有着落了?”
沈清音也反应过来了,应:“还没呢,我还想着到时候去做成衣。”
“便是成衣,好瞧的嫁衣,至少都要一个月才能完工,好的绣娘还得排着来,不一定能轮得到你,所以得提前。”
收摊后,沈清音就跟着陈氏一块去量身裁嫁衣。
裁缝量身,沈清音问:“舅母,周官爷的喜服呢?”
陈氏应:“他的喜服不打紧,半个月就能做好,不着急。”
她应了准外甥媳后,与裁缝说:“除了嫁衣外,还得做两身平日可以穿的,颜色亮眼一些。”
陈氏瞧着她身上的衣裳,说:“还这么年轻,老穿这么暗色的衣裳,总不能等年纪大了再穿。”
沈清音心说她整日做灶台的活,暗色才不显脏。
她家里也有两身亮色的,平日去寻周晟的时候才有机会穿。
等选好绣样,商定好样式,沈清音付钱时,陈氏忙道:“用不着你,晟哥儿早就将银钱给我了,让我带你来裁衣。”
“一会再去看首饰。”
沈清音:……?
话说他到底还有多少私房?
不是说不动匣子里的银钱,那他怎还能拿得出这么多银钱?
若是也没什么银钱了,那他现在的日子是不是过得紧巴?
想到这,沈清音决定今晚从匣子里拿银钱做买菜钱,不让他再给了。
……
日子白驹过隙,一晃就从深秋入了冬。
天气冷了,沈清音又开始做骨汤面了。
面摊生意虽不至于红红火火,但每日也是能稳定净利挣七八十文钱的。
这银钱也够花销了。
等来年开个铺子,摊子也继续摆。
让柳三娘看摊子,她看铺子,正正好。
若开了铺子,就要将菜谱丰富起来,就不能单一,不然铺子也挣不了几个钱。
晌午,刚做好中食,周晟就与赵毅一同过来。
沈清音看向赵毅,笑道:“赵官爷,许久不来吃饭,我还以为你有人给送饭,不来了。”
赵毅道:“过些日子就要成亲了,两家长辈不让我们见面。”
“什么时候?”
赵毅将喜糖递给她:“这是给沈娘子的喜糖,诚邀沈娘子和陆小郎君大后日酉时来吃喜酒。”
沈清音接过喜糖,应:“行,一定到。”
她将周晟的晌食分成两份,再多上了一盆汤粉。
吃过中食,周晟起身收拾碗筷。
赵毅见状,连忙抢过:“周参军,属下收拾就好。”
周晟放下,让他收拾,转身将其他桌的碗筷收了。
今日忙完上午,人不多,沈清音就让柳三娘回家去了,所以这会也就她一人在忙。
入冬后,水凉得很,沈清音也不频繁洗碗,都会攒一些,再烧些热水兑,一次性洗了。
周晟将放进有十来个脏碗的盆中,袖子捋上,坐下洗碗。
赵毅刚将小桌收起,一转头就看到洗碗的上峰,眼珠子都快从眼眶中瞪出来了。
哪家男人在家里不是当土皇帝,等着自家媳妇伺候的?
周参军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他得多学学周参军,日后肯定一如既往地得重用。
赵毅也忙走过去:“周参军,让我来帮你。”
周晟睨了他一眼:“若无事,就巡街去。”
赵毅为难地看了眼盆里的脏碗,又看了眼气势强悍的上峰,真不搭。
“那属下先去巡街了。”
赵毅与沈娘子打过招呼便离开了。
沈清音转头看去,问他:“水会不会太冷了,要不要给你添些热水?”
周晟摇头:“边疆天寒地冻,水也能结冰,也是照样洗。”
闻言,她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有茧子,也有一些疤。
周晟正要洗第二遍碗时,她提着水壶过来:“边疆水冷我管不着,可这是在家里。”
接着,她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得到:“我可心疼了。”
周晟抬眼,眸色深深地瞧向她。
她低声说:“别这么瞧我,在外面呢。”
周晟收回炙热的视线,将手抬起。
沈清音将热水倒进盆中。
他们是七月定亲,八月他就来帮忙了。
周晟洗完碗,擦去手上的水,与她说:“我先去忙,暮食我来做。”
一听他要做暮食,沈清音心里嫌弃,但还是应:“好呀。”
不能打击一个正在学厨的男人。
虽然,他做的饭也就仅仅能入口,她和锦佑吃得也艰辛。
不过,比起初识时,他天天糊锅,已经好太多了,也不过是太咸或者太淡,没有半点香味而已。
……
傍晚,叔嫂二人走正门去的周家。
邻里见他们串门,也见怪不怪了。
要么是叔嫂二人去周家吃暮食,要么是周晟去陆家吃。
叔嫂二人坐下,看向饭桌上黑不溜秋的炖猪蹄,皮都煎没了的煎鱼,还有干巴的青菜。
纷纷沉默。
猪白死了。
鱼也白死了。
青菜……算了,这个不值几个钱。
端起饭碗,周晟给她夹了一块肉:“尝尝有无进步。”
沈清音咬了一口,眉眼一弯,笑着夸:“好吃。”
陆锦佑也夹了块,尝了尝。
咸了。
差点就信了。
叔嫂二人回家后,猛灌水。
陆锦佑道:“嫂子,周大哥不是跟人学了厨吗?怎还做得这样?”
沈清音灌了一杯茶:“大概不是谁都有天分的。”
“我们吃着都咸了,周大哥就不觉得咸吗?”
沈清音想了想,给自己未来男人找了个借口:“许是之前吃太多又焦又糊的食物,给吃坏了嗅觉。”
当然,也不排除有之前的吃食做对比,就显得现在做的饭食正常,他也就吃不出好坏来。
夜里太冷,她都不想离开被窝。
但一想到他会将屋子烘得暖烘烘的,而且还有热牛乳,她便艰难地裹上狼皮缝的大氅。
入冬后,她畏冷,好几日都不去寻他,他就翻墙过来,给她送来了皮氅。
说是他在边疆时打的狼。
南方冬日湿冷,入夜后,风里似裹着刀子,刮得人生疼。
好在裹上皮氅,戴上兜帽,便能隔绝刀子似的冷风,很暖和。
陆家院子也多了几个结实木箱,安全稳当,方便她翻墙过去。
陆锦佑偶尔也会跟着过去吃夜宵,只是深秋后,他也畏冷,宁愿宅在屋中,也不愿意在晚上出门。
沈清音才过去,还有两个箱子时候,周晟便一把将她抱下。
抱进烧了火盆,满室暖洋洋的屋中,他便褪去她身上的皮氅,欺身而下。
“今日在面摊时,我便想如此了。”
话一落,便重重吻下。
他们差了最后一步外,所有不该做,该做的,都做了。
先前还会隔依蹭蹭,后来便坦诚相熨。
他的体温很高,就好像是一个暖炉,与他相贴时,很舒服也很暖和。
昏黄的室内,满室情迷。
沈清音攀着他的健壮的胳膊,听着他贴在她耳边口口息,声音低沉地唤她。
“阿音。”
“阿音……”
周晟已经迫不及待成婚那晚了。
如今就已然让他如此沉迷,若真做了夫妻后,那将会有多美好。
第78章 除夕
赵毅的婚宴,是在黄昏。
他家在乡下,沈清音和陆锦佑坐着马车去。
冬日寒凉,周晟在马车放了被衾和汤婆子。
坐着马车,沈清音也不觉得着冷。
再说陆锦佑明年春要参加南山书院的入学考试,且与赵毅不熟,所以一开始是不想去的。
沈清音就一句:“给了二百文红封。”
素来精打细算的陆锦佑:“我也去。”
吃回本。
村里的酒席很是热闹,小孩在席上嬉戏,在人群中窜来窜去。
刚下马车,就有一个与赵毅有两分像的男子来迎。
应是赵毅的兄弟。
“周参军,沈娘子,陆小郎君这边请。”
沈清音很好奇,这人是怎么认出他们的。
仔细一想,只要说气场最足,长得最俊的男人,还有一匹威风凛凛的大黑马。
身边还有一个妇人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这一对上,都不用怀疑了。
赵毅兄弟径自将他们迎到最好的位置。
“家里简陋,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周官爷,沈娘子,陆小郎君见谅。”
周晟:“不用特意来招待我们,你且忙你的。”
赵毅兄长还记得弟弟的叮嘱,说他上峰不喜旁人打扰,是以不用太过隆重。
是以,赵毅兄长没有过于热情。
不一会儿,赵毅父母过来打了招呼,有自己儿子的千叮咛万嘱咐,是以打过招呼也走了。
他们这一桌,都是衙门的人与其家眷,大家伙原本还聊得挺激动的,可因为上峰在,大家伙都不敢放声说话。
约莫黄昏时分,赵毅去接新娘回来。
门口有火盆,寓意祛除霉运,往后幸福美满。
火盆后两边各铺有一段红布,上边洒着五种粮食,寓意五谷丰登。
鞭炮声,唢呐丝竹声,孩童大人的欢声笑语,热闹非常。
沈清音望着一双喜庆新人,忽然就有些期待起自己昏礼了。
她转头看向周晟,才发现他也在望着自己。
二人目光相触,眸中都有笑意。
因为对方是周晟,所以她很期待。
期待成为彼此最亲密的人。
哪怕现在她和陆锦佑亲近,但他当她是他的嫂子,当她是那个五年如一日待他好的沈英娘,而非沈清音。
只有后来相识的周晟,他只因为她就是她,不是旁人。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新人身上时,沈清音悄然握住了他粗粝的手掌。
周晟微愣,但也反握了回去,十指相扣。
……
临近年关,每日吃面的人骤减。
大家伙都想存钱过年,便不再舍得花钱吃面吃粉。
面摊不忙,柳三娘一个人也能忙得过来,而沈清音要准备新年年货,也要备嫁,所以将面和粉做好,让柳三娘过来拿。
周晟下衙归,沈清音拿着新衣就去寻他。
“舅母说我得给你做一身衣服,所以给你做了一套寝衣。你快试试合不合适。”
周晟喝了一杯水,转头看向她提在手上的衣服,诧异:“你做的?”
她手上的是一件黑色的里衣。
里衣走线整齐,做工也精细。
他觉得,她没有这么多的耐心缝衣。
沈清音一点也不心虚,理直气壮道:“料子是我选的,我还按照黄婶给画的线裁剪了,前边几针是我缝的,后边几针也是我来收尾的,怎么不算我做了?”
周晟一默。
他就知道。
她能吃苦,但她不会没苦硬吃。
周晟进屋去换衣,刚脱上衣,她就进来了,大大方方地坐到床上,也不避嫌了。
“快些换,别冻坏了。”
周晟只试上衣,宽松有余。
他低头看了眼,问:“为何领口这么低?”
“好看呀。”
他披发时,露出胸肌,肯定带感。
周晟无奈一哂,也就无所谓,总归在她面前,穿与不穿都无甚区别,她开心就好。
看着周晟换回衣裳,她问:“年夜饭在哪吃?你家?我家?”
不管是让周晟,还是陆锦佑一个人自己吃,她都不舍得。
周晟思索片刻,说:“你们肯定不愿意在年夜饭吃我做的饭。”
沈清音:……
他还算有自知之明。
周晟天生和厨房犯冲,学习两三个月,饭菜只是能吃,和美味压根就不沾边。
周晟继而道:“就去酒楼吃。”
“行。”沈清音想都没想就应下。
她平时做粉做面就做得够了,也不想大年三十都围着灶台,但还是想吃顿好的。
“那要不要叫上你舅母和你表弟一家子?”
周晟摇头:“就我们三人,喊上舅母他们,锦佑会不自在,明日我去酒楼订席。”
沈清音叮嘱:“别点太多菜,够吃,有些许剩余就行。”
“鸡和鱼一定要有。”
上辈子,家里每回过年都杀鸡,这是习俗。
吃鱼要剩,代表年年有余。
周晟将她说的记下:“好。”
她站起来,揽上他的脖子,笑吟吟地问:“还有十几天,咱们就是夫妻了,期待吗?”
周晟嘴角上扬,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准确地说,还有十四日,我每日都在盼着。”
盼着将人娶进门。
盼着名正言顺。
盼着婚后的日日夜夜
“期待归期待,我有件事要交代你,很重要的事。”
周晟闻言,直起脖子,表情认真:“何事?”
沈清音踮起脚,附在他耳边说。
周晟听到她的话,表情微一滞。
好半晌,才问:“你不想要孩子?”
沈清音拍了他胸口一下:“想,但不是现在。”
“你想,我要是年初与你成婚,年末当娘,这中间一年可就不能同房了。”
周晟一默。
“行,明日我去寻。”
肠衣。
这东西真有用?
若真有这东西,那他忍耐的大半年,算什么?
*
年二十八,陈氏来寻自己外甥。
“你和英娘也没成婚,婚前最好就是不见面,年夜饭就去舅母家里吃吧。”
周晟给舅母倒了温水,不禁好笑:“就在隔壁,如何能不见?”
“总不能让英娘待家里,哪也不去。”
陈氏道:“那不行,她也不是能憋的性子。”
“再说,我真要她这么做,不就成那给下马威的缺德长辈?”
“主要你去他们家吃年夜饭,不合适,哪有未成婚的新姑爷,去人家前夫家吃年夜饭的?”
“让锦佑过来,也担心旁人说他,他这孩子心里不好受。”
周晟解释:“所以两家都不在。”
“我已在酒楼订了两间包间,在酒楼吃。”
“两间?怎的,你还要自己一间?”
周晟:“一间是定给舅母,一间我们三人。”知道舅母节省的性子,他继而补充:“定钱已交,不能退。”
陈氏顿时没好气:“你这大手大脚毛病可要不得,得改改,不然以后咋样养媳妇孩子?”
周晟应:“省着了。”
平日除去吃食,也没别的花销。
如今除去夜宵,三餐的银钱,她都是直接从匣子拿。
再是从半个月前起,她说要成婚了,夜就不再吃夜宵。
如今连夜宵的银钱也省去,这两个月的月俸与刚得的三个月铺租都在手中。
陈氏暼了他一眼:“哪里省了?”
说着话,视线掠过他,望向他屋子的房门,问:“婚后,:“分房睡?”
周晟“嗯”了一声。
“安危为上。”
陈氏叹了一声:“分吧分吧,但新婚夜,你就是睁着眼,整宿不睡,也别分房。”
周晟颔首:“知道。”
他不会睡。
她也不会有机会睡。
陈氏:“行吧,既然年夜饭决定了,就说婚宴。”
“宴请的帖子已经送出去了,就是英娘出嫁的事不能马虎,派头要足,还是得请轿子,吹着唢呐敲着锣沿着河岸走一圈。”
说到后头,陈氏脸上露出宽慰喜意,双手合十,抬头往上望道:“春华你和妹夫也能宽心了,晟哥儿很快就要成家了,以后不会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周晟已经许久没有孤零零的感觉了。
*
除夕日下午,沈清音早早就穿衣打扮,拉着锦佑坐着周晟的马车到酒楼。
周晟让他们先进包间吃热茶,随后再去接舅母一家,以及外祖父外祖母。
天寒地冻,老人和孩子都冻不得。
锦佑诧异:“不是说只有三人?”
沈清音解释:“不是一个包间。”
她想了想,又说:“我虽成周家妇,但我还是你嫂子。”
“我是你家人,也是周晟的家人,所以我们都是一家人。”
陆锦佑笑道:“嫂子你放心,我已经适应了,不难受了,你也不用特意安慰我了。”
从嫂子定亲到现在,都已经过去小半年了,他已经能平常心对待了。
而且等出了正月,还会在墙上开门,这与先前也无甚区别。
周晟接人来了,饭菜上来,她主动叫上他,让他带去敬酒。
相比他们包间三人,这包间则是坐满了人。
周晟有两个舅舅,但走动的也就大舅舅一家,另一家在乡下,也鲜少走动。
虽走动得少,但因周晟有出息,嘴上还是一口一个外甥,外甥媳妇的叫着。
沈清音只管笑。
敬了一圈酒,也就先回去了。
等人走,李家二舅道:“周晟这未过门的媳妇,长得倒是好看。”
二舅母道:“要好看有什么用,得会持家才行,光好看能当饭吃?”
陈氏皮笑肉不笑:“人家可比你有本事多了,你要是说话再这么阴阳怪气的,就别吃了。”
“这是人晟哥儿出的银子,是为孝敬他外祖父外祖母,你一个蹭吃的,话就别这么多了。”
李二舅转头瞪了自己媳妇一眼:“赶紧吃,好堵上你的嘴。”
也不瞧瞧现在周晟什么身份,还敢碎嘴。
他可是听说了周晟为娶寡妇,连未过门媳妇的前小叔子都养,可见多在意这媳妇。
要让周晟知道他们编排他未过门的媳妇,可不得急。
李二舅母撇嘴。
行吧,不说就不说。
沈清音出了包间,问周晟:“怎都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一个舅舅。”
周晟道:“我阿娘与舅母是闺中密友,所以两家才更紧密。”
“阿娘与二舅关系也不好,所以往来就少了。”
“二舅二舅母人也不算坏,就是合不来,不用太在意。”
沈清音:“谁家没几个不靠谱的亲戚,我不在意。”
吃过年夜饭,已经入夜。
周晟先行将叔嫂二人送回家中,之后再返回送其他人归家。
沈清安拿着一个匣子去敲陆锦佑的门。
门一开,她就将匣子递过去:“这李有五贯钱,还有六十两的碎银。”
陆锦佑:“我不要,嫂子你带着去周家吧,日后我会去抄书,挣银钱。”
沈清音也不管他,直接端进屋中,放到他的桌面上。
一拍匣子:“勤工俭学虽是好品德,但学业更重要。”
“我可不想你为了铜钱几文浪费时间,你有了功名,日后再慢慢还就是了。”
“日后我出嫁了,你肯定不会再收。而我现在还是你嫂子,给你,你就收着。”
也不容他拒绝,说完话就径自走出屋外了。
陆锦佑目送嫂子回房后,转头看向桌面上的匣子,心下温暖。
嫂子,日后便不再是嫂子,也永远都是他的家人。
第79章 成亲
大年初八晚,家庭美满的黄婶过来给沈清音梳头。
一梳梳到尾,百首不相离;
二梳举案齐眉,夫妻和睦;
三梳儿孙绕膝,家宅兴旺;
四梳四时安康,富贵美满。
黄婶给她梳头,与她说:“你都是成过一回婚的妇人了,有些隐私的话,我就不与你说了。”
沈清音点头:“我懂的。”
避火册嘛,她前些天怕周晟不懂,只一味横冲直撞,所以还让他找了几本回来。
找来图文并茂得册子,他们俩是一块看的。
看得口干舌燥,二人四目相对,也不知谁先主动的,便又纠缠在了一块。
黄婶想了想,还是道:“说句荤话,周晟人高马大的,新婚夜你也别由着他胡来。”
沈清音想到他们二人早已坦荡荡了,小脸一红:“婶子你这话可真荤。”
黄婶:“这是为你好。”
“总归悠着来,别伤着了。”
沈清音也不知道说啥,只能“嗯嗯嗯。”的应。
黄婶将放置一旁的小包裹取来,说:“我也没别的能给你,所以给你做了一身寝衣做添妆。”
沈清音闻言,心下温暖。
她从梳妆台前站起来,忽然抱住黄婶。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黄婶一愣。
“这是怎了?”
沈清音眼眶泛红:“谢谢婶子当我娘家人。”
所做的,也是娘家人做的。
黄婶拍了拍她后背:“明日就要出嫁了,可不能哭。”
“没哭。”
黄婶笑了笑,说:“若是夫妻俩有什么矛盾,你也可以来寻我吐苦水,我给你们开解开解。”
沈清音松开黄婶,说:“若是他让我受气,我就回娘家。”
黄婶:“嗯?”
沈清音解释:“这就是我娘家。”
黄婶笑了:“没错,这就是你娘家。”
黄婶准备回去时,忽然问道:“也没听你说请妆娘,你莫不是想自己上妆?”
沈清音:“妆娘贵,便想着自己简单弄。”
黄婶没好气道:“平日也不见你省,偏在这大事上省。”
“我心里有数的,婶子你就放心吧。”
“行行行,不管你妆成如何,周晟都喜欢。”
*
翌日天还黑着,隔壁就传来各种响声。
沈清音昨晚失眠,下半夜才睡的。
估摸着到现在,不过才睡一个时辰。
虽困,还是撑着起床梳洗。
出门洗漱,发现陆锦佑也起了。
瞧见他眼底下的乌青,问:“一宿没睡?”
陆锦佑诚实点了点头:“想着今日之后,嫂子就要嫁去别人家了,不舍。”
沈清音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舍什么,你在围墙喊一声,我都能听得见。”
陆锦佑:“那不一样。”
他也没说哪里不一样,又问:“嫂子,我日后怎么称呼你?”
沈清音笑应:“我与周晟商量过了,等成婚后,我和你一同认黄婶当干娘,然后我们就以姐弟相称。”
“你唤我阿姐,我唤你阿弟,日后你也可以唤周晟姐夫,你觉得怎么样?”
陆锦佑点头:“我没意见。”
“你赶紧歇会儿吧,我先去洗漱。”
她洗漱后,就开始护肤。
今日得要等近黄昏,才会过门。
周晟会先在外晃悠一圈,然后又接上她晃悠一圈,才回到青石小巷。
天色微明时,黄婶和丽姐,还有摊子帮忙的柳三娘都带着孩子过来。
陆家虽不办席,但也来了好多人,不会冷清。
晌午,陆家摆上两张桌子,从周家送来两桌饭食。
沈清音吃饱喝足后,歇个晌,便被黄婶催促赶紧梳妆换衣等花轿。
沈清音换上嫁衣,便坐到梳妆台前。
按照她说的法子,两个年轻的妇人给她梳发髻。
她则开始调制面脂,也就是粉底。
融化少许的蜂蜡,添入丝瓜露,蚌粉,茉莉花粉,少许红色蔷薇粉,搅拌成黏稠的粉状,
她先前试用过,夏日不能用,一出汗妆就化了。
好在冬日,妆能持久。
黄婶在旁,见她调制出粉白面膏,诧异:“你还真会呀?”
沈清音笑道:“那是。”
她抹上脸,好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沈清音抹了一层面膏,用蚌粉定妆,口脂抹匀做腮红眼影。
烧了片刻小铁棒,然后放到眼睫毛,微烫卷。
墨粉醮少许丝瓜露,画眉又画眼线。
最后点上口脂,妆便好了。
众人瞧着她上妆,呼吸都不敢大喘一下。
给她梳头的,也都停了下来。
沈清音转头,笑问:“如何?”
众人才恍然初醒,丽娘道:“你这手可真巧,这直接成大美人了。”
沈清音闻言,笑容更粲。
丽娘捂着心口:“别笑这么明媚,我心肝都在颤。”
大家伙都被这话给逗笑了。
梳好发髻,簪上发饰,再说上小半个时辰的话后,便隐约听到唢呐声,外头有人大喊接亲的来了。
陆锦佑和几个同龄的少年拦门,出了好几个对子。
不承想,周晟早预料到有这一出,就将县衙的师爷请来帮忙。
没一会儿就将对子对出来了,赵毅帮忙撒铜钱,大家一哄抢抢,都没人拦门了。
周晟走至房外,便见黄婶扶着举扇子的沈清音走出。
她歪头从扇子旁露大半张脸,朝着他弯着眉目一笑,明眸皓齿,格外好看。
周晟一怔,定定望着她。
黄婶笑着调侃:“瞧傻了?还不拉上你媳妇出门。”
周晟蓦然回神,接替黄婶的位置,扶着沈清音的手臂,出门。
沈清音随着他一同出门,进轿子。
鞭炮声响起,轿子起。
陆锦佑望着嫂子出嫁,脸上也有了笑容。
虽不舍。
但嫂子是奔着幸福去的,不舍也就微不足道了。
*
迎亲队沿着小河绕一圈,约莫小半个时辰又回到青石小巷。
正好,已是黄昏时分。
成婚流程走完,沈清音就在新房中坐着。
一众妇人和小孩都进新房看新娘子,说说话。
等到吃席时,众人才从新房出来。
先前没见过沈清音的,都直说周晟娶了个貌美绝色的媳妇。
人都出来了,周晟便端着饭食回来。
“你先吃一些,填填肚子。”
沈清音早将扇子取下,问他:“我这样好看吗?”
周晟望着她的妆容,说:“好看,但平日也好看。”
沈清音闻言,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下。
她问:“都有什么吃的?”
周晟:“每样都给你夹了一些。”
“也让人送了一桌饭食过陆家了。”
陆家也有一桌人,是丽姐和柳三娘、几个孩子。
他们是沈清音让留下来陪陆锦佑的,免得他一个人对着空落落的院子,失落。
沈清音点头:“我不用你陪,你出去招呼客人吧,还有,别喝太多。”
“我叮嘱过赵毅了,让他在你喝的酒里兑水。”
周晟低声应:“好,我少喝。”
瞧他迟迟不动,她催促:“那你出去呀,别待着了。”
周晟从抽屉里拿出几本话本书:“给你新寻的话本,你无聊便先看看,或者我让人进来陪你聊一聊。”
沈清音打了个哈欠,摇头道:“我想吃些东西,再睡会儿。”
周晟:“那你睡一会儿。”
莫等洞房时犯困。
沈清音提醒他:“一会儿酒席结束后,你烧多些热水,我想擦一擦。”
周晟点头,给她拆下发饰后,才出去招待客人。
酒过三巡,明月当空,酒席渐散。
也没人敢闹周晟的洞房,所以大家伙早早散去了。
帮工的人收拾完院子,亥时才离去。
院子一下冷清了,周晟烧了热水,提进屋中。
人还在睡,他走过去将人唤醒。
沈清音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声音呢喃:“筵席散了?”
周晟:“散了。”
“还饿?”
沈清音摇了摇头。
周晟道:“我提水进来了,也烧了火盆,炭盆。”
沈清音:“难怪我睡着睡着就觉得热了。”
“你酒味好重,快去洗澡。”
周晟颔首:“我一会儿回来。”
周晟取了衣裳出去洗漱。
等人走了,沈清音将妆容卸去,擦澡后,穿上轻薄的寝衣上了床榻。
周晟回屋将水提出去倒,再返回屋中,阖上房门走至床边,掀开帐帘,坐到床边上。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眸色暗沉沉地与其相望,不用多言,他就欺身吻了下来。
周晟的吻素来都是猛烈的。
湿濡交缠,炙热滚烫。
热气落在沈清音的脖颈上,月匈口上,随之而来的是尖尖处传来的酥麻,温热。
温热一路向下。
“周晟你别…呀——”声音都变了调。
沈清音咬住了自己的手指,眼神也逐渐涣散。
氺声潺潺,听得人羞耻。
沈清音一头长发凌凌乱乱地散在床榻上,眼神依旧是溃散的,红艳的嘴唇也不停的翕动。
周晟坐起望向她,他嘴唇上覆上了一层透亮润色。
沈清音不好意思看,直接别开了视线。
周晟俯身下来,哑声问她:“阿音,如何。”
她直接抬手捂住他那双满是谷欠色的黑眸。
“别看我。”
感觉下一秒她就要被凿穿。
“好,不看。”
只做。
周晟身体力行。
只是中间有些不顺利。
先前只是浮于表面,但快乐。
如今真操实干,却是口径不合,叫人难受。
磨合半宿,才算是如愿以偿。
沈清音怎么也没想过,沈英娘和陆锦程竟是柏拉图。
但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长年汤药不离身的男人,确实很难行。
周晟似乎上头了,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日子长远,别、别好似吃了这顿没下顿,停一停,好不好。”她趴在枕头上,说话都是颤音。
周晟从她伸手握住她双手,十指反扣,沉沦上瘾。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不停,不好。”
沈清音都哭了。
她的报应来了。
早知当初,她就不该一二再的将人撩得几近发狂。
如今这人和当初的她一样,秋日蟹肥,脑子都是黄。
清醒与自制与他不再沾边。
第80章 婚后第一日
沈清音做梦。
梦里有一只大狼狗一直在舔她。
一睁眼。
没狗。
但有人。
见她醒了,男人又拉开她的双膝,欺身而入。
沈清音声哑求饶:“够了够了,别再来了。”
周晟覆在她耳边,嗓音粗沉,喷热的气息落在她泛红的耳上。
……
沈清音第三回 醒来,狠狠地咬了周晟一口。
现今饥肠辘辘,咬人也没什么力气了。
周晟任由她咬着玩,嘴角上扬,眼里噙笑,等她松开嘴,才迈腿下榻,套上衣裤。
他与她说:“你再歇会儿,我去给你做朝……”顿了一下,看了眼从窗口透进的日光,改口:“晌饭。”
沈清音可不想吃他做的饭,说:“我想吃年夜饭时吃的糖醋鱼,糖醋排骨。”
周晟闻言,取来发带,束发穿上外衫,撩开帐子,弯腰给她掖好被角,说:“好,我去买。”
等人走了,沈清音呈大字躺着。
胯又酸又胀。
近半年时间,看来他真的是憋太狠了,所以才这么不管不顾。
她脑子放空,双眼无神地躺了许久,忽然反应过来。
周晟担心会伤到她,所以说过分房睡。
可他除却出去烧热水,提热水回屋,好似一整宿都待在屋内。
该不会一宿没睡吧?
那他一早上又精神抖擞地耕耘,精力也未免太充沛了。
想起日后的夜夜日日,沈清音拉起被衾盖头,有点害怕。
她生怕一会儿又得在榻上度过,趁着周晟还没回来,赶紧起床洗漱。
起床穿衣梳头,再出院子。
现在周家院子里,这种感觉很奇妙。
已经来往小半年了,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在周家过夜。
她抱着烫婆子在堂屋等着。
周晟许久才归,手上还提着食篮。
“你怎么这么迟?”她满满的怨念。
周晟提着食盒进院门,就看见巴巴等着他回来投喂的新婚妻子。
他心下一软,从院子走过,温声问:“饿了?”
“废话,这都什么时辰了,我能不饿?”她语调满是怨念。
周晟进了堂屋,走到桌前放下篮子,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啄了一下。
“刚给锦佑送了一份过去。”
沈清音闻言,也就不说他了。
“怎的忽然想起给锦佑送饭了?”
周晟将饭菜从食篮中取出,应:“抢了他的嫂子,心里有些愧疚。”
瞧着菜汁凝固:“饭菜凉了,我去热一热。”
等他热来饭菜,沈清音连着吃了两大碗饭。
周晟与她说:“一会与我给爹娘上一支香,敬一杯茶。”
沈清音应:“应该的。”
*
陆锦佑今日去上学,察觉到自己成了同堂的谈资。
晌午下堂,与他最要好的同堂凑过来,气愤道:“他们说得太过分了,说以前你隔壁邻居对你好,是因为你嫂子。”
“如今娶了你嫂子,往后便不会对你像先前那么好了。”
陆锦佑倒是不在意:“嘴在他们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说到后头,补充:“只要不说到我嫂子,我就当听不见。”
“可你嫂子,以后都不是你嫂子了。”同堂好友提醒道。
陆锦佑抬起下巴,颇为得意说:“我嫂子说了,等过些日子,认亲做姐弟。”
“不管旁人怎么说,我嫂子也在我阿娘阿兄不在后的三年里,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同堂好友道:“是呀,你嫂子比我阿娘还好,起码不会打骂你。”
陆锦佑拆穿他:“那肯定是因为你闯祸了,或者随堂小考不好。”
同堂好友讪讪笑了笑,随而道:“我不信你就没有闯祸的时候。”
陆锦佑:“我嫂子都那么辛苦了,为何还要闯祸,惹她生气?”
“你也是,你阿娘操持家里不容易,你得多体谅体谅。”
同堂好友顿时哑然。
“明明你与我同年,为什么忽然觉得你像个小老头一样?”
陆锦佑:“……”
二人正说着话,就有人来喊:“陆锦佑,你姐夫来给你送饭。”
同堂好友愣了愣:“姐夫,莫不是你隔壁那位官爷?”
陆锦佑有些许不确定:“应该是吧……”
他从书堂走出去,同堂都趴到窗口去看。
陆锦佑同堂好友看到还是之前的官爷,便在堂中说:“瞧瞧,瞧瞧,人家官爷就算娶了锦佑的寡嫂,还不是一样对锦佑好。”
“以后还当亲戚往来呢,嫂子成了官家娘子,要是让锦佑听到一句不好的,直接与他嫂子说,看看到底谁遭殃。”
早上还在说闲话的人,顿时闭上了嘴巴,脸上皆是心虚。
陆锦佑接过还有温热的饭菜,问:“周大哥你怎么来了?”
周晟:“正好去酒楼外带,就给你带了一份。”
“今晚散学别乱跑,来我家里吃饭。”
陆锦佑顿了一会儿,说:“今天就去,不太好吧?”
周晟倒是不在意:“没什么不好,你不过来,阿音也会记挂你。”
他拍了拍陆锦佑的肩膀:“别想太多,我不在意这些。”
“不与你说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陆锦佑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私塾。
*
酒足饭饱,周晟带着沈清音到供着几个牌位的小屋,点好香递给她。
二人跪在蒲团上三拜,才起来插香。
沈清音站起时,腿一软,周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沈清音起身后,揉揉腿,继续上香。
等出屋,不肯走,定定望着周晟。
周晟会意,弯腰将人抱回了屋。
烧起炭盆,屋内没一会儿就多了丝丝暖意。
沈清音钻进被窝,见他也在屋中坐下,与他说:“你回屋歇会吧。”
周晟摇头:“不困。”
沈清音没好气道:“婚前一日你肯定也没歇好,昨晚一宿也没睡,怎会不困。”
周晟拿着铁钳翻动炭盆:“我最长可三日不眠不休,如今这两宿也睡了一两个时辰,足够了。”
“你觉得足够了,那是你在燃烧自己往后的生命,赶紧去睡。”
周晟放下铁钳,也上了床榻。
“诶诶诶,你回你自己屋子睡,别在这睡。”她也惜命的好不好。
周晟钻入她的被窝,将人抱住,半阖眼地贴着妻子,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就抱一会儿。”
沈清音警惕:“抱就抱,不许干别的,我小身板禁不住你糟蹋。”
周晟闻言,立马睁眼:“用词不对。”
沈清音拍了拍自己的嘴:“嘴误嘴误,是禁不住狂风暴雨,风吹雨打。”
周晟哑然失笑。
“就抱一会儿,你先前的胆子都去哪了?”
“胆子?我从昨晚开始就没了。”
“还有,其实我不太相信你现在这个状态。”说着话,还稍稍挪远一点。
就他昨晚那不听不停的态度,谁敢信!
周晟不说话了,抱着人不撒手。
只是这么抱着,也很舒服。
也很喜欢。
很喜欢。
周晟渐渐有了困意,他松开了她,坐起:“我会歇会儿。”
说着,不舍地又啄了她几下,这才拿起有她气息的软枕出屋子,去隔壁补眠。
目送周晟离开,沈清音也拿了几本书来看。
瞧着时辰也不早了,就起身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菜。
天冷,菜也能放两三日。
昨日陈氏帮忙上下打点,厨房也给他们新婚夫妻留了菜。
一盆生猪蹄,半只白切鸡,还有剩下的青菜。
她正想将隔夜的猪脚焯水,周晟便起了,进厨房接替她。
“你说,我做。”
沈清音便坐下烧火:“倒进去焯出血水。”
周晟依言而做,她说捞起就捞起。
焖着猪脚,沈清音与他说:“你一会儿翻炒几下,不需要再添任何东西,火也是小火慢炖。”
“我去隔壁瞧瞧锦佑在做什么。”
周晟点头:“去吧。”
沈清音从周家出来,邻里见了,都有点不适应。
这改嫁,嫁得可太近了!
沈清音笑吟吟地与他们打了招呼后,走回到陆家门前,她尝试能不能开门。
门没上闩,她径自打开,走入院子就喊:“锦佑,在干嘛呢?”
在屋中温书陆锦佑听见嫂子的叫喊,恍惚好像嫂子还没改嫁。
他起身推开窗户:“嫂子。”
沈清音笑着向他招手:“走,吃饭去。”
陆锦佑忙阖上窗户,从屋中出来。
她领着人到周家,与他说:“你坐会,喝杯茶就好了。”
陆锦佑看了眼在厨房忙碌的周晟,说:“我去帮忙。”
沈清音颔首:“那你去吧,我去泡茶。”
周晟见他进来,给他安排:“你烧火,小火即可。”
陆锦佑点头。
周晟翻炒猪脚,与他说:“我舅母说,这家里刚办喜事,且是正月,不宜穿墙凿洞,所以等过了正月,再在墙上开个门。”
陆锦佑:“不急,嫂……阿姐说,喊一声就能听得见。”
周晟望了他一眼,说:“你若想喊嫂子,便继续喊。”
陆锦佑眨了眨眼,疑惑:“周大哥不介意?”
周晟定定望着他,淡然从容:“周大哥也是大哥,便是继续唤嫂子,也是名正言顺。”
陆锦佑:……
他就说怎么可能不在意。
“那我还是唤阿姐,唤你姐夫。”
这样显得他和嫂子也是一家的,而不是跟着他一家的。
周晟仔细想了想:“阿姐,姐夫也好。”
嘴角噙笑:“小舅子。”
陆锦佑被他叫得有些不好意思,埋头烧火。
低头时,嘴角是上扬的。
原本以为自己会面对冷冷清清的家,可不仅没有想象中的冷清,好像还多了一个家人。
沈清音端着两杯热茶过来:“喝口热水暖暖。”
周晟接过:“你回屋,我和锦佑两人就可以了。”
“那好,等锅里的烧快没了,就可以装起来了。”
“鸡肉就放点姜蒜蒸半刻就好了。”
她叮嘱过后,与锦佑说:“你盯着他,别让他乱放有的没的。”
陆锦佑点头应:“好的,阿姐。”
听到这声“阿姐”,沈清音愣了一瞬间,继而笑着催促:“你们赶紧做饭,我可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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