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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哄哄他。【


    事情不出林迢迢所料。


    郑月兰这一胎没能保住,昏迷前,她抓着裴桓的衣袖,苦苦央求裴桓立刻杖毙林迢迢,为她腹中孩子报仇。


    满院下人低头默不作声。


    裴桓看着妻子惨白的面容,支支吾吾好半晌,只让郑月兰早些休息。


    众目睽睽下,的确是他失手误伤了郑月兰,如今孩子没了,他是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但追根究底,根源出在林迢迢身上。


    处死林迢迢,不失为一个办法。


    可……


    想到林迢迢那张脸,裴桓到底不忍心。


    横竖孩子已经没了,往后,他们还会有更多的孩子,说不准,林迢迢将来也能为他二房开枝散叶,也算是将功折罪。


    故而裴桓犹豫到最后,什么也没做。


    倒是下朝回府的裴韫,得知此事后,当机立断道,“暂且将人关进柴房,严加看守。”


    “大哥?”


    裴桓未料兄长会如此行事,不由辩解道,“此事与迢迢无关,她是无辜的!”


    换来的是裴韫一记轻蔑眼锋,“弟妹急着处死她,你父母双亲也即将回府,你还想护着林氏不成?”


    既舍不得发妻委屈,又想保林迢迢全身而退,他好坐享齐人之福?


    裴韫嗤笑道,“桓弟,你当知针无双头利,又岂能事事如意。”


    此刻不拿出处置林迢迢的态度,待勇毅侯与柳夫人回府,林迢迢必逃不过一个死字。


    裴桓被这番话说动,冷静下来后觉得裴韫行事不无道理。


    “大哥,那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迢迢是你带回来的,你也不愿眼睁睁看她去死,对吗?”


    不知不觉间,裴桓已将裴韫视作主心骨。


    他暂且不愿深思,裴韫对林迢迢究竟存了什么心思,只要眼下他们兄弟目标一致。


    裴韫闻言缓缓闭上眼,脑中全是近日琐碎繁杂的公务。


    顺景帝本就有心制衡于他,奈何裴韫曾与谢氏有过姻亲,过去顺景帝几番削权,皆被清流为首的谢氏阻拦。


    顺景帝不止一次后悔,后悔昔日一纸赐婚,竟将裴谢两家绑在一条船上。


    直到裴韫先后杀了两名谢家子弟。


    前有负责督军的谢继业,后有春风楼被他一剑斩杀的谢承嗣,此二人皆是谢家年轻一辈,纵有不足,身上也流淌着谢家血脉。


    之后呈上御前弹劾他的折子便如雪花纷飞。


    裴韫与昔日岳家,彻底反目。


    只这些,裴桓尚且不知。


    而裴韫,从不后悔自己杀过的人,做过的事,谢继业该死,谢承嗣,更该死。


    “这段时日,你莫再寻她,安心照顾弟妹便是。”言下之意,林迢迢那处,他会设法保住。


    裴桓大喜过望,对着兄长深深一揖,千恩万谢。


    裴韫淡淡“嗯”了声,待他转过回廊,消失在裴桓的视线中,他又调转方向往外院而去。


    还未行至柴房,飞羽便拿着帖子匆匆而来,“大都护,邕王有请。”


    裴韫接过帖子扫了一眼,是邀他手谈一局的,不过这个节骨眼请他,多半不只是对弈那么简单。


    顺景帝削北境兵权在即,邕王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向他抛出橄榄枝,裴韫岂有不应之理。


    他不得不折返脚步,临出门时,裴韫想了想,还是叮嘱道,“派人看顾好她,切莫叫她受辱。”


    春风楼的事情,有过一回足矣-


    与此同时,萱草堂里,崔夫人坐不住了。


    原先她是讨厌林迢迢,但那多半是厌屋及乌,后来因林迢迢在裴韫那处承了宠,得了裴韫青眼,崔夫人对她便没那般讨厌了。


    而今林迢迢不再是郑月兰的丫鬟,还在二房搅风搅雨,将柳夫人的宝贝金疙瘩弄没了,崔夫人便止不住内心窃喜,嘴角刚浮起一抹笑容,转眼就开始拨弄佛珠,将那不合时宜的笑容强行压下。


    崔夫人开始在屋中踱步,长吁短叹,“这可如何是好,待侯爷与柳氏回府,我这当家主母,可如何向他们交代?”


    “裴桓当真糊涂,即便郑氏再如何飞扬跋扈,他也不该亲手害死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啊,这简直……简直就是造孽!”


    崔夫人一番话委实不走心,就差没笑出声来。


    崔嬷嬷忍俊不禁,劝她收敛三分,莫叫人看出她的幸灾乐祸。


    劝罢,崔嬷嬷忍不住感慨道,“大少爷对林姑娘也算用心了,奴婢听闻出事前,大少爷反复叮嘱二少爷小心提防着些,否则林姑娘是保不住的。”


    崔夫人笑过一阵,轻哼道,“他宁可利用二房,也不愿开口让我帮个忙。”


    身为一家主母,只要林迢迢不犯什么大错,她怎样也保得住人。


    而裴韫明知郑月兰悍妒,还偏让裴桓袒护林迢迢,想来也是存了一肚子坏水,故意让二房闹个鸡犬不宁。


    眼下是如愿了,却将林迢迢搭了进去。


    裴韫此举未免太过冒险。


    不过,也在崔夫人意料之中。


    裴韫位极人臣,大权在握,已然瞧不上靠祖宗荫蔽得来的侯爵之位,但瞧不上归瞧不上,过去也是他生母大崔氏操持一生的心血。


    生母的心血,如何能落入仇人之手。


    “他若实在不愿侯府家业落在裴桓头上,他就该尽快生个孩子出来。”


    抢在裴桓前面诞下长子,有了传承,还怕裴桓夺走侯府基业吗?永毅侯纵使偏心,也不能越过嫡子长孙。


    崔夫人面带忧虑,“对了,迢迢丫头如今身在何处?”


    崔嬷嬷道,“大少爷一回府便将人关进柴房,严加看守。”


    就连崔嬷嬷也无法靠近。


    崔夫人尚不知裴韫是在故意磨人,叹道,“我这阵子吃斋念佛,不好见血,还是尽快将那丫头送出府去,远远打发了就行。”


    二房的金孙孙没了,她的金孙孙说不定就要从林迢迢肚子里出来呢。


    送出府去,给裴韫做个外室,待诞下子嗣,她再设法将人接回府中全了这场体面便是。


    只崔夫人与裴韫都未曾料到,勇毅侯与柳夫人的车驾即刻便到。


    林迢迢前脚才被关进柴房,柳夫人已提着鞭子风风火火而至。


    守门的婆子起先不敢放人进去,奈何柳夫人深得勇毅侯宠爱,几乎与崔夫人平起平坐,婆子犹豫再三,到底是让了路。


    柳夫人就此踹门而入。


    一进柴房,柳夫人便气笑了。


    柴房打扫得一尘不染,内设一张曲尺式罗汉床,床边案几茶具香炉一应俱全,就连盥洗用具也整整齐齐摆在一旁。


    而林迢迢本人,似乎刚沐浴过,坐在床边绞发,一旁还有青衫小婢,正细心剥着葡萄往她嘴里递。


    这哪里是关进柴房受罪受罚,分明是在此处避祸享福的!


    想到儿媳病恹恹痛失子嗣的模样,再看林迢迢这番处境,柳夫人气不打一处来,手中鞭子重重一甩,立刻掀翻了林迢迢面前摆放瓜果的条案。


    林迢迢与杏儿双双闪避一旁。


    杏儿更是望着眼前的妇人,磕磕巴巴起来,“柳、柳夫人……”


    林迢迢进府两年,从未见过柳夫人,乍然听到柳夫人的名号,她也着实惊讶一回。


    原以为这位深得勇毅侯宠爱的平妻,会是什么绿茶白莲花,谁曾想居然是个鞭子武得虎虎生风的女汉子。


    没等林迢迢回过神,柳夫人的鞭子直朝她的面门打来。


    “就是你这贱婢,勾.引我儿,害我孙儿!”


    话一出口,林迢迢便对这位柳夫人好感全无。


    林迢迢闪身躲避,为自己辩解,“夫人明鉴,我不曾害过二少夫人。”


    推人的不是她,即便要被杖毙时,她都没有冒犯过郑月兰一句话。


    然而这些在柳夫人听来都是狡辩。


    无论林迢迢如何狡辩,郑月兰腹中的孩子就是没了,那是二房头一个孩子,柳夫人怎可能不怒不怨?


    只这怒气,柳夫人不可能发泄在自己儿子身上,裴桓又能有什么错?


    他是堂堂勇毅侯之子,是侯府嫡子,三妻四妾实乃人之常情,柳夫人并不计较裴桓身边有多少妾室通房。


    可林迢迢千不该万不该,害得郑月兰小产。


    何况她一个贱婢,身无依仗,自然成了二房迁怒发泄的不二人选-


    邕王府,幽深寂静的竹林绿影中,二人对弈而坐,正中摆放着一副紫竹棋盘,盘上黑白棋子散落如星。


    邕王所执黑棋渐入困境,面上确实一派闲适,“筹粮一事,玄玉考虑得如何?”


    北境之危,一在北胡南下,二在裴韫与顺景帝政见相左,军饷粮草难以为继,何况眼下入冬时节,最是难熬,北境将士一旦缺衣少粮,吃不饱穿不暖,面对北胡铁骑便只有坐以待毙的份。


    而邕王不得顺景帝宠爱,所得封地偏远贫瘠,远不如吴王食邑丰厚,为拉拢裴韫,邕王这些年苦心经营,早已将人脉渗透进吴越之地,若裴韫需要,他大可暗中运作,将吴越的粮草兵马运往北境,助裴韫一臂之力。


    裴韫悠然落下一子,垂眸不答。


    邕王咬咬牙,又道,“玄玉若觉不够,本王亦可设法,再献十万石粮草,待大业一成,本王便将北境十六州作为封地赏赐于你。”


    至此,裴韫凤眸微动,笑了笑,“如此,臣便替北境将士谢过殿下,殿下大义,臣等铭记于心。”


    话出口,邕王方觉不妥,暗道裴韫狡诈奸滑。


    他以吴王的钱囊相助,意在借花献佛,既解裴韫之忧,又不伤自我根基,可裴韫生性多疑,邕王想将他拉入自己的阵营,势必要割肉放血,方能换取他的信任。


    如此,他们才算一条船上的人。


    只这番盟约能维系多久,全看他的粮草能提供多久。


    若不慎叫裴韫掏空了家底……


    邕王后槽牙有些发软。


    但转念一想,从他决心拉拢裴韫,共图大业的那一刻起,他就该知晓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凡事有舍有得,只盼来日,裴韫能对得起他今日的付出。


    而邕王的担忧顾虑,裴韫满不在乎。


    他只管达成他的目的,至于旁人的生死斗争,与他无关。


    他裴韫向来不喜威胁,不喜摆布,顺景帝在他眼里已是半个死人。


    ——既做不好皇帝,自有旁人来做。


    因而在邕王邀他赴约之前,他已空手从吴王那处套得十万石粮草。


    至于邕王的一番盛情,他裴韫也不好推辞。


    他定会用顺景帝两个好儿子的粮草银钱,壮实北境兵马,来日,再还大梁、还顺景帝父子一份大礼。


    裴韫手中白子不再步步紧逼,最终一子之差,让邕王侥幸得胜。


    他的战场从不在棋局之上,既达成目的,旁的自然无关紧要,一场棋局,输便输了。


    倒是邕王心情大好,扬言再谈一局。


    便在此时,飞羽再次快步而至,附耳同裴韫说了什么。


    邕王目光紧盯着,可惜没能从裴韫脸上看出丝毫端倪,他仍是那副不冷不热的矜贵模样,偶尔蹙眉。


    但隐约瞧得出,裴韫心中不悦。


    邕王试探道,“可是前段时日送还的小奴不合心意?”


    春风楼是邕王产业,那日也是他卖了裴韫一个面子,不仅将林迢迢还了回去,还替他担了谢家的怒火,这两日,邕王没少被御史台弹劾。


    此刻提起,不过是提醒裴韫记得这份情面。


    裴韫不动声色颔首,“是有些家事。”


    双方既已结盟,邕王识趣道,“既如此,今日便到此为止。”


    “多谢殿下.体恤。”裴韫起身,“臣先告辞。”


    转过身,俊逸清冷的面容陡然沉下,“不是叫人守着吗?”


    飞羽缩了缩脖子,“侯爷回来了,柳夫人要发作,底下的婆子不敢阻拦。”


    到底是勇毅侯府,而非裴韫的都护府,府中下人岂敢违抗勇毅侯的命令。


    碍于姑娘家名节,暗卫们也不敢在屋中伺候,飞羽只能盼着杏儿机灵些。


    裴韫深吸口气,堪堪压下那股憋屈。


    回到汴京,真是处处受人掣肘。


    出了王府,裴韫轿子也不用了,叫人牵匹马来。


    不到一刻钟,快马便至侯府。


    林迢迢今日着实倒霉。


    准确来说,从穿越后她就一直倒霉,辛辛苦苦苟了两年,最后落个鸡飞蛋打的下场,银子花了,身契拿不回,还卷进二房夫妻的纠葛中,莫名其妙背上一条人命债。


    将来是死是活犹未可知,还被柳夫人那根鞭子到处撵。


    林迢迢还好些,杏儿有意护她,她只后背挨了两下,饶是如此,被鞭笞过的地方也免不了皮开肉绽。


    杏儿被打得最惨,全身上下约摸十几道鞭痕。


    柳夫人冷眼瞧着,收了手,准备明日再来。


    人一走,林迢迢就赶紧将杏儿扶到床上,一边哭一边骂杏儿不长脑子。


    “你不是最怕受牵连吗?这事本就与你无关,大可走得远远的,回来管我做什么?”


    “过去我还当你是个机灵的,有眼力见,没想到也是个傻的。”


    杏儿确实疼得厉害,“你以为我想管你啊,要不是……”


    想到大少爷的吩咐,杏儿重新咬紧牙关。


    但即便她不说,林迢迢心里也有数。


    杏儿还指望她攀上裴韫这条高枝,做裴韫的侍妾。


    可林迢迢摊上二房的人命,前路未卜,先前她又走得那般决绝,裴韫未必会管她的事。


    她叹了口气道,“我这次多半死定了,所以,你也别指望我带着你苟富贵勿相忘了,自个儿另谋高就去吧。”


    杏儿半躺在罗汉床上,恨铁不成钢道,“你就不会低个头,求求大少爷吗?大少爷那般喜欢你,只要你服个软,求一求他,大少爷定会保你……唔唔……”


    哪知林迢迢听了这话,不仅没有半分羞涩感动,反而像见鬼似的,忙捂住杏儿的嘴。


    什么喜欢?裴韫喜欢的是她吗?喜欢的是她这张和白月光亡妻相似的脸!


    那是替身!替身!


    以林迢迢阅文无数的经验来看,替身就没有一个不被男主虐身虐心的,她没那么大的梦想,演什么虐文女主,她想要的从始至终是一份安稳自在。


    可杏儿哪里知晓这些。


    她只知林迢迢离开蘅芷院后,大少爷还让她守着林迢迢。


    放在任何人身上,那都是泼天的富贵。


    奈何林迢迢就是块榆木疙瘩。


    “难道我们就要一直这样耗着吗?”


    原先是有两位少爷关照,可如今侯爷与柳夫人回来了,郑月兰小产之事定不会善罢甘休。


    二人说话间,崔嬷嬷进来了,扫过地上的一片狼藉。


    杏儿刚躺好,强撑着又要下来见礼。


    崔嬷嬷抬手阻拦,“不必了,你二人还是尽快收拾收拾,随我离开。”


    林迢迢没想到最后救她于水火的会是崔夫人,忙不迭道谢。


    “林姑娘先别急着谢。”


    崔嬷嬷笑容和善,“今日之事,夫人会助你脱身,你若有心报答,便为长房生下一个孩子。”


    林迢迢彻底石化,愣在原地。


    杏儿扯了扯她的袖摆,雀跃道,“迢迢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林迢迢唇瓣嗫嚅道,“我……崔嬷嬷,您怕是有所不知,我早已开罪了大少爷,只怕不能完成夫人心愿……”


    眼下想脱离困境是真,可要她以生子为条件去交换,她一时实在难以接受。


    她的借口,在崔嬷嬷看来完全不是事。


    崔嬷嬷笑着拍拍她的手,“莫看大少爷平日里不近人情,实则大少爷是个心软的,你去求一求,说些好话哄哄他,将人伺候好了,还怕大少爷容不得你吗?”


    “可是……”


    可是她做不到啊。


    林迢迢欲言又止。


    男人修长清隽的身形风尘仆仆而至。


    裴韫立在门口冷着脸,眼神淡漠似冰,“林迢迢,求我一次,就让你这般为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护她。【一


    听到熟悉又漠然的嗓音,林迢迢心脏本能一窒,缓了缓才慢吞吞转过脸,低头福身。


    “奴婢不敢。”


    是裴韫自己说的,莫要求到他面前。


    怎的她求也不是,不求也不是?


    裴韫一出现,崔嬷嬷便拉着杏儿出去上药,昏暗寂静的柴房里,林迢迢呼吸放得极轻。


    裴韫嫌恶地瞥了眼倾倒在地的杂物,没有进去。


    也不知飞羽如何办事的,连个人都看顾不周。


    “过来。”他让林迢迢自己出来。


    林迢迢没动,“奴婢戴罪之身,怕是不能……”


    裴韫扯了扯唇,“抗命即刻就死,你自己选。”


    “……”


    林迢迢垂着眼睫,老老实实走过去。


    她同裴韫保持些距离,结果刚停在两步之外,男人遒劲有力的臂膀将她拽了过去。


    林迢迢一个踉跄扑到男人怀中。


    裴韫扣着她的肩,视线自上而下掠过她后背处的伤痕。


    尽管府中奴婢所穿的冬衫还算厚实,林迢迢还是伤及了皮肉,雪白里衣洇出淡淡血痕。


    “柳氏打的?”他一字一句压低声线。


    “啊?……”林迢迢被他满怀馥郁檀香气息笼罩着,人还处于怔懵中。


    裴韫心中早有论断,询问一句,不过是想从她口中听上几句哭诉。


    林迢迢倒老实,既不哭也不闹,傻愣愣的。


    莫说外人,他见了也想欺负她。


    “蠢货,告状都不会。”


    裴韫嗤了她一声,将人抱回蘅芷院。


    这一次他没有避开任何人的窥探,抱着林迢迢,堂而皇之走出柴房。


    守门的婆子自知办事不力,诚惶诚恐跪在地上请罪。


    二房的王嬷嬷不依,梗着脖子拦路,“大少爷,这贱婢谋害二房子嗣,侯爷与夫人有命,不能轻饶了她。”


    过去,王嬷嬷可没这个胆量拦裴韫的路。


    如今勇毅侯与柳夫人回府,一切又另当别论。


    她以为这侯府还是侯爷说了算,只王嬷嬷忘了,裴韫在北境便有杀神之名,回到汴京后,手中亦染血无数。


    他愿屈尊回到勇毅侯府,已是给侯府众人脸面,又岂会忌惮所谓的父子之情,尊卑伦理?


    “脑袋既拎不清,那便不必留了。”


    裴韫一记眼神都懒得施舍,抬脚将王嬷嬷踹至一旁。


    随后暗卫出现,捂住王嬷嬷口鼻迅速将人处置,飞溅而出的鲜血,转眼擦拭得一干二净,徒留守门的婆子战战兢兢,最后眼一翻,吓晕过去-


    蘅芷院,刘管事远远见主子抱着林迢迢回来,忙命人备下热水棉布金疮药等物。


    裴韫径直将人抱到主屋,便开始解她的衣裳。


    “你做什么?”林迢迢双手抱胸,一脸警惕。


    只这些小动作在裴韫看来毫无作用,他反手制住林迢迢的腕骨,三两下将人从厚重的棉衣中剥了出来。


    林迢迢唇色愈发惨白,“我可没求你,我也没答应你们的无理交易……”


    “别动。”


    剥得上身只剩一件雪青色贴身小衣时,裴韫面不改色将人摁趴在自己腿上。


    后背一片冰凉,裴韫用竹片蘸着药膏涂抹,稍一触碰,林迢迢便疼得直掉眼泪。


    “我不用你给我上药,我自己来。”


    她还是不能接受裴韫的存在,全身上下包括头发丝都在扭动挣扎,抗拒他的亲近。


    在裴韫看来,林迢迢多少有些不识好歹,当即一掌拍在她不安分扭来扭去的臀腿处。


    “再乱动我就将你丢出去!”


    这一巴掌着实侮辱人,林迢迢惨白小脸腾地涨红。


    可是她不敢再反抗了,裴韫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她应该顺着他。


    正如崔嬷嬷所言,求求他,哄哄他,她的困境便能迎刃而解。


    她眼中的灭顶之灾,在裴韫眼里,就是一句话便能解决的小问题。


    林迢迢想活,她比任何人都想活,后背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她,裴韫就是她眼下能抓住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不能使性子,不能再得罪他。


    否则离了裴韫的庇护,明日到来的就不仅仅是柳夫人的鞭笞。


    林迢迢几乎光着身子趴在裴韫腿上,脑子是冷静了,可身体上的羞.耻与疼痛还是让她不禁落泪。


    裴韫凤眸低垂,掠过少女雪肤上殷红刺目的鞭痕,眼底隐有煞气涌动。


    “有些疼,且忍忍。”


    连哄慰的言语也是干巴巴的。


    林迢迢原先还强忍着,闻言蓦地眼眶发酸,竟就趴在男人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裴韫眉梢一抽,就着她的哭声将后背几处伤痕涂了药。


    林迢迢这一哭,足足哭了一刻钟。


    裴韫瞥了眼被少女眼泪鼻涕打湿的袍角,想杀人的戾气又开始压抑不住了。


    林迢迢一无所知,哭得很是沉醉。


    她实在委屈。


    这些委屈无处倾诉,根本不会有人理解她的处境。


    裴韫也的确无从理解,只当她是被柳青莲吓到了,因而对她容忍几分。


    实在忍耐到了极点,裴韫拎着她后脖颈细嫩的皮肉,将人拽起扔到软褥上。


    林迢迢结结实实又痛了一回,捂着后颈又开始哭。


    “够了!”


    裴韫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迢迢哭声戛然而止,又委屈又惊恐地与他四目相对。


    半晌无言,她才一抽一抽道,“是、是你自己非要带我回来的……”


    带回来,又嫌她烦。


    裴韫斜睨着她冷哼,“知道是我带你回来就好。”


    总算还能分出个好歹。


    “这回,认命了吗?”


    林迢迢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去眼泪,心口不一嗯了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裴韫盯着她故作乖顺的模样,哂笑一声。


    不管她是真的认命,还是曲意逢迎,人注定是逃不出他手掌心的。


    裴韫揭过被褥替她盖上,“趴着,好好休息。”


    林迢迢刚要点头答应,忽的反应过来,这是裴韫的寝屋!


    “我……”


    她想说她不要睡这儿,一抬眸对上裴韫那双沉静如墨的眼睛,顿时转了话头,“大少爷,时辰不早了,你要去哪儿?”


    心道,她这话听起来,应该多少有些关心的意味吧。


    怎么不算哄他了呢。


    男人棱角分明的薄唇轻轻勾起,“报仇。”


    他眼里多了些许狭昵,“怎么,想我留下陪你?”


    林迢迢一惊,“……奴婢不敢。”


    次次说不敢,次次都忤逆。


    裴韫对她虚与委蛇的场面话无动于衷,唇边那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顷刻淡去。


    “老老实实待着养伤,莫再作妖。”


    裴韫不客气地撂下一句话,起身离去。


    作妖?


    裴韫居然好意思嫌她作?


    没认识裴韫之前,她可是勇毅侯府公认的最佳打工人,得力大丫鬟好吗!


    林迢迢愣了许久,抄起裴韫榻上的玉枕就要砸,转念想到,这是裴韫屋里的东西,磕了碰了要赔不少银子,于是又窝窝囊囊将玉枕归位。


    她如今躺不得,只能抱着枕头,以俯趴的姿势休息,但玉枕瓷枕太硬,她用不惯,睡着一点也不舒服。


    听说这玩意儿都是高门大户讲规矩的人才会用,裴韫自不例外。


    思及此,林迢迢多看了那玉枕一眼,又看了看被自己团在怀中的金丝软枕,心头莫名浮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但很快,她又将那念头甩出脑子。


    裴韫可不是什么慈悲的佛菩萨,又岂会留心这等小事。


    论温柔细致,体贴入微,没人能胜过江临在她心中的地位。


    林迢迢在衾被底下扭来扭去,好不容易摸到了缝在衣裙里的荷包,她取出荷包里那块古朴半旧的怀表,指尖轻轻一挑,怀表打开,露出一张小小的照片。


    看着照片里亲昵相依,脸贴着脸笑容灿烂的少男少女,林迢迢眼含热泪,却是笑着的。


    唯独胸口发闷,一阵阵地疼。


    ……


    裴韫走出蘅芷院已近傍晚,正是各院主子用晚膳的时辰。


    崔嬷嬷在院外恭候,“大少爷,该用饭了,侯爷与二位夫人在前厅等着呢。”


    崔嬷嬷心里隐隐担忧,侯府今夜,怕是风波难断。


    裴韫冷笑,他还没去找柳氏麻烦,他们倒准备来兴师问罪了。


    他云淡风轻颔首,“知道了,带路。”


    打狗还要看主人,何况动的是他院里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潮热。【二


    入夜,月影遍地,树影婆娑。


    林迢迢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睡去的,半梦半醒间,潮湿黏.腻的热气裹挟而来,缠得她四肢乏力,头昏脑涨。


    她稍稍侧身,牵动了后背的鞭伤也不觉疼痛。


    有什么东西自身后覆了上来,又闷又热,压得人喘不上气,颈侧肌肤沁出薄薄香汗,她檀口微启,试图汲取一些空气。


    黑暗中,裴韫游弋在她后颈的薄唇紧随而上,含.住她的唇.瓣,湿.滑的舌尖探出,抵入她的齿列。


    睡梦中的少女并无防备,任他粗粝长舌强势闯入,彼此呼吸交织成网,如舟入春水,漾开层层涟漪。


    身体的本能令林迢迢仰面承迎,齿关间偶尔泄出半声嘤咛,也被男人舌尖卷去。


    肺腑间盈满独属于裴韫的气息。


    林迢迢只觉空气愈发稀薄,身体被禁锢在一片极其狭小的空间里不断升温。


    “热……”


    唇.瓣厮磨的细碎水声中,溢出些许抗议。


    林迢迢双手抵在男人光洁紧实的胸膛间,柔软的寝裙如浪花堆叠,摇曳铺散,逐渐露出少女修长匀称的玉腿。


    唯有这般,才能在那紧密到窒息的潮热中挣取一丝喘.息。


    裴韫将她的膝弯提至腰侧。


    林迢迢似察觉到了痛,黛眉微蹙哼出了声。


    细微的痛吟如同一泼凉水浇下,裴韫停了动作,高挺鼻尖抵着她的颈窝呼吸略喘,强行压下腰腹间叫嚣翻涌的冲动。


    险些忘了,林迢迢有伤在身。


    缓了缓,裴韫抬起头,与她额心相贴,这才觉出她异于往常的温度。


    “林迢迢。”


    他掐住她颊侧的软肉唤了一声。


    莫看这姑娘生得娇俏弱小,该丰.盈处一分不减,不过巴掌大的小脸亦生得圆.润饱满,轻轻一掐,如细腻的羊脂玉般润手。


    然而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小奴婢没了声音。


    裴韫唇边那抹笑意褪去,他霍然起身,命外间掌灯。


    熹微昏黄的灯火映入内室,裴韫这才看清少女异常潮.红的面颊。


    怪道今夜的她这般温顺,由他摆弄了这许久。


    竟是夜半发起高热。


    裴韫不曾伺候过人,也不知姑娘家发热要如何处理——以往行军打仗时,军医没法时时刻刻盯着每一个人,加上北地药材物资匮乏,他们大多靠身体硬抗。


    但林迢迢在他身边,没必要吃这个苦。


    裴韫当即让刘管事拿上他的令牌去宫中请太医。


    刘管事隔着屏风询问几句后,猜测多半是伤口引起的高热。


    虽说只是两道鞭伤,但身子骨弱的人熬不住,也属常态。


    太医很快赶到,一番诊脉,与刘管事猜测的相差无几,“姑娘伤势不重,开几副药,调养数日便好。”


    太医临走前,提醒裴韫及时将林迢迢汗湿的衣衫换去,以免受凉加重病情,之后又交代了一些针刺刮痧之法,帮助发汗退热。


    因琢磨不出裴韫与榻上女子的关系,老太医不敢冒然出手。


    好在裴韫常年习武,也认得那些穴位,默然听罢,点了点头,便让刘管事送太医回宫。


    待人走后,裴韫亲自为林迢迢更衣。


    迷迷糊糊间,林迢迢唇.瓣嗫嚅,嘀咕了什么。


    裴韫没听清,只看到她双手蜷在胸.前,手心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只有一根细长链子从指缝中缀出半截。


    发烧中的林迢迢极是警惕,将那东西当成眼珠子一般紧紧护着,裴韫试着拿了几回,取不出。


    多半又是她私藏的什么值钱物件,裴韫索性由着她。


    当务之急,是帮她退热。


    他俯身靠近,解开她小衣的带子。


    小衣散落之际,外间灯花噼啪一声爆响。


    裴韫顿觉眼前亮得刺眼。


    在他这里,并不存在什么非礼勿视。


    他也的确不如想象中的心如止水。


    男人狭长幽深的风目,在满园春.色艳光中寸寸凝滞。


    素屏倒影着男人挺拔清绝的侧影,他俯下身,身形逐渐没入阴影中……


    翌日,太医开的汤药尚未服用,林迢迢便已退了热,身子骨明显比昨夜松快许多,身上也清清爽爽的,并无出汗后的黏.腻不适。


    倒是胸.前两处很是酸胀,纵使穿着时下最柔软丝滑的小衣,行动间还是摩得又酸又麻。


    林迢迢瞥了眼镜中的自己,发现唇.瓣也比往常肿了些,红艳艳的,很是诱.人。


    林迢迢不是没有怀疑,可她眼下处境尴尬,进退两难,谁也得罪不起。


    况且,她去质问裴韫又能如何。


    昨日那番情形,外头的流言蜚语早就满天飞了,所有人看来,她就是裴韫的人。


    至于是侍妾还是通房丫鬟,全看裴韫心情。


    事实也确如林迢迢猜测那般,一夜之间,她入住蘅芷院的消息轰动全府。


    有人感慨林迢迢命好,离了二房还能博得裴韫庇护,亦有人讥讽她手段了得,凭一己之力让两位少爷反目。


    今日一早天不亮,裴桓气势汹汹跑来蘅芷院,质问裴韫为何抢他房里的人。


    裴韫虽彻夜未眠,今早起来仍是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面对裴桓的指责,他薄唇微弯,“迢迢身契一直在我手中,何来抢人一说?”


    可谓踩中了裴桓最为气愤之处。


    “她原是我二房的人!”


    顿了顿,裴桓道,“我原是要纳她做妾的,此事大哥也已知晓。”


    明知故犯,兄夺弟妾,传出去可不好听。


    裴韫心情好,不与他计较,“那你可知,她早有了心上人。”


    此言一出,裴桓瞳仁剧震。


    裴韫眸色凌厉,补了一刀,“可惜,那人不是你。”


    轻飘飘一句话,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裴桓心底那丝隐秘的欢喜骤然散去。


    “这不可能。”他嘴上否认,清隽面容已有窘迫。


    看着兄长悠然闲适的模样,裴桓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即便林迢迢有了心上人又如何,不是他,还能是裴韫不成?


    思来想去,他还是让裴韫将人还给他。


    见他不死心,裴韫为数不多的耐性消磨殆尽。


    “弟妹因你胡闹,动气小产,你不好好照顾弟妹,反来索要兄长的通房丫鬟,这便是你即将科举入仕之人的教养吗?”


    裴韫声线凛然,振振有词斥道,“我已官至二品,无惧外界流言蜚语,可桓弟你不一样,明年你要下场春闱,倘若你宠妾灭妻之事走漏了风声,你以为,你还有几分胜算?”


    裴桓一噎:“我……”


    “弟妹因你小产,林迢迢因你受罚,险些被你母亲鞭笞而死,若非我及时出手相救,桓弟心心念念之人早已香消玉殒。”


    裴桓无言:“是……”


    “如今我替你保下她,承受府中流言,你不知感恩,竟还出言怨怼,又是何道理?”


    裴桓:“弟弟知错……”


    面对兄长字字如刀的诘问,裴桓羞愧不已。


    是了,他没道理疑心裴韫。


    无论是林迢迢发卖春风楼一事,还是被母亲为难鞭笞之事,皆仰仗裴韫,才能保林迢迢平安无虞。


    此番爹娘怒气未消,即便他真把林迢迢带回去,林迢迢也少不得一顿罚。


    思及此,裴桓冲着兄长深深作揖,“迢迢到底是我二房出来的人,待风头过去,我再设法安置她。”


    裴韫向来淡漠,难得流露几分真情,将手搭在裴桓肩头,面色沉肃,“你想通便好,不过一个婢子罢了,切莫为她乱了心智。”


    想不通也没办法。


    林迢迢是他的。


    想着昨夜昏沉间,少女依偎在他身.下,婉转柔媚的娇态,裴韫腹肌紧绷,微垂的眼眸沉静如渊。


    他位高权重,权势女人他都要。


    但他只会给裴桓二选一的机会。


    女人和仕途,孰轻孰重,裴桓岂会不知。


    裴桓做出了决定,可心中到底牵挂不忍,“这段时日,烦请大哥代我好生照顾她。”


    “嗯。”


    目送裴桓萧索清寂的背影远去,裴韫棱角分明的唇线缓缓上扬。


    他的女人,他自会好好照顾-


    三日后,林迢迢伤势大好,搬到了隔壁的东厢房。


    她这些天闷在屋里不得外出,对外头的变化一无所知,始终担心永毅侯或是柳夫人再度出现,将她拉出去打死。


    好在杏儿很快回来上值了,乍一见面,二人欢喜相拥。


    林迢迢眼眶红了,拉着杏儿上下打量,“怎么样,伤口好些了吗?”


    杏儿笑着点头,“大少爷给奴婢用了最好的伤药,早就好啦,既不疼也不痒。”


    不得不说,共患难后的情分总是不同的,彼此都藏了一肚子的话想说。


    杏儿先拣了对林迢迢而言最要紧的事说,“这些天抱琴姐姐来了一趟,不巧你正在养伤,门房便将人拦在外头,没让进来。”


    杏儿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只黛紫色的钱袋子,“这是抱琴姐姐还你的五两银子,余下的她说她会慢慢还。”


    说及此,杏儿眼里隐隐流露着羡慕,她今时今日方知,当初抱琴能如愿赎身,背后有林迢迢的一份力。


    过去算她看走眼了,好在她又能留在林迢迢身边侍奉。


    “对了,抱琴姐姐叫你不要担心,且养好身子来,哑婆那处,她会替你好好照顾。”


    林迢迢接过钱袋子,鼻头又开始酸了。


    知道抱琴和哑婆都好好的,也算是当下不幸中的万幸了。


    “柳夫人那处,可有什么动静?”当务之急,还是先保住自己性命。


    “这点迢迢姐大可放心,柳夫人如今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杏儿是个话多的,一来就兜不住,将这些天听到的消息一股脑说了出来。


    林迢迢方知,裴韫将她带出柴房当晚,就与二房彻底撕破脸,不仅当场敲警告柳青莲,下了对方脸面,就连永毅侯这个一家之主,也没能在裴韫手里讨得半点便宜。


    有裴韫的偏袒,谁都没法将手伸到蘅芷院来。


    郑月兰小产的事,责任在裴桓身上,只能他们二房自个儿扛着。


    裴韫倒是好心,支了二百两让二房拿去为那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做场超度法事。


    “裴韫,你未免欺人太甚!”


    柳青莲性情火爆,当场将那二百两银票扔在地上,“若非你从中撺掇,桓哥儿何至于犯下如此糊涂事!”


    郑月兰腹中这一胎,关乎侯府世子之位,她不信裴韫那般无辜。


    她二房子嗣的性命,岂是区区二百两便能买断的,她要林迢迢那个贱婢以命偿命!


    裴韫扫了眼被柳夫人扔在地上的银票,黑色眼眸透露出的冷冽几乎凝成实质。


    下一瞬,飞羽领着十几名暗卫从天而降,拔剑直指柳夫人面门。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如此同大都护说话?”


    侯府前后两位崔夫人受贵女教养规束,从不与她一般见识,她也仗着永毅侯的宠爱蛮横惯了,下意识以裴韫长辈自居,眼下被人用剑指着,柳青莲方知后怕,再不敢叫嚣半个字。


    最终一场家宴不欢而散。


    “……那夜过后,坊间突然传出柳夫人私放印子钱的消息,此事惊动官府,侯爷都被蒙在鼓里,为了保住名声,侯爷四处打点,忙得焦头烂额……”


    柳青莲原是流放北地的罪臣家眷,若非遇到永毅侯,这辈子怕是还在风沙里打滚翻不了身,然而回到汴京,方知永毅侯还有一房原配。


    原配乃崔氏贵女,其门第富贵,自不是柳青莲可以相提比论的。


    好不容易气死了原配,小崔氏又进了侯门执掌中馈,柳青莲忙忙碌碌一场空,纵有丈夫宠爱,也难以挪动公中银子,不得不靠旁门左道捞些油水,私下打点。


    否则光凭柳夫人的出身,没有钱财,如何笼络得了人心。


    “最后是侯爷开了私库填补,才将柳夫人这事儿彻底压下。”


    杏儿语气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听说二少爷那处也为筹钱四处奔波,可怜坐小月子的二少夫人,不仅没得丈夫半句嘘寒问暖,还得寻娘家贴补,替柳夫人填了账上的亏空,夫妻俩今儿早还大吵了一架,给二少夫人气得不轻。”


    “相较之下,大少爷待你那才叫一个温柔体贴。”


    ……好吧,兜兜转转,原来是替裴韫说好话的。


    林迢迢吃瓜的兴奋劲儿立刻淡去不少。


    她心疼那二百两。


    二百两啊,够她在富庶安宁之地赁座小院了。


    裴韫既如此财大气粗,怎么不把二百两给她?


    她拿了钱,绝对二话不说,有多远滚多远,郑月兰也不至于小产。


    “嗨呀,不管怎么说,大少爷也算为你报仇了,不是吗?”


    杏儿知她不愿,难得认真地劝道,“迢迢姐,你又何必如此排斥大少爷,你可知外头多少人为了大少爷身边一个妾位,争得头破血流,这其中好处可想而知。”


    “知道了知道了。”


    林迢迢敷衍点头,不打算就此事与杏儿争论。


    或许眼下的裴韫对她,是有那么一分好奇和怜惜,继而想要占有她。


    可在林迢迢看来,没有爱情的一对男女很难生活在一起,何况同床共枕,日夜相对。


    裴韫这样的人,给不起她想要的爱情。


    而她的爱情,一生只有一次,也已经给了别人。


    杏儿看不懂林迢迢脸上一闪而逝的落寞,以为她的点头就是答应侍奉裴韫之意。


    当晚裴韫在书房得了消息,如玉指骨轻点茶盏,若有所思道,“她当真愿意?”


    杏儿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陈述白日里的对话。


    裴韫沉吟半晌,挥了挥手,“退下吧。”


    杏儿纳闷,不知此话何意,犹豫着退出书房,就听裴韫又道,“让她梳洗一翻,今晚陪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男色。【一


    林迢迢不是没想过这一天的到来。


    可当崔嬷嬷亲自过来,备下热水香膏,告知她今夜就要侍奉裴韫时,林迢迢还是愣了许久。


    东厢房内陈设简单,因崔嬷嬷的到来,添置了不少物件,一扇海棠刺绣屏风,一只新制的黄花梨浴桶,一篮新采含露的花瓣,盥洗架旁除了铜盆,还有平铺在乌木托盘上的一方素色锦帕。


    见她看向那方帕子,崔嬷嬷含笑解释,“先前闹了些误会,以为姑娘已和大少爷同过房。”


    林迢迢恍然,那素帕是查验女子贞洁所用。


    林迢迢心口顿时泛起难言的不适与屈辱,她像个傀儡娃娃,任人摆布。


    事关裴韫的床帏私事,崔嬷嬷十分看重,将林迢迢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洗得干干净净,之后就着肌肤残留的些许水汽,仔细抹上一层薄薄的润肤香膏,使得她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清雅好闻的兰花香。


    做完这些,崔嬷嬷捧上一件霜白色软烟罗裙,罗裙轻薄,领口袖缘滚了一圈极细的银线兰纹,再无其他繁复刺绣,行走间裙幅熠熠,似有雪月光华流转。


    罗裙上身,林迢迢跳脱活泼的气质陡然沉静内敛起来,加之她那无悲无喜的面容,颇有几分疏离清冷的世家贵女风范。


    林迢迢望着落地铜镜中的自己,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


    妆奁前是色泽艳丽的胭脂水粉,崔嬷嬷偏避开了艳色,只在林迢迢略显苍白的唇上点了口脂。


    林迢迢始终麻木,垂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攥紧裙摆。


    崔嬷嬷只当她是初次侍寝,难免紧张,嘴上宽慰几句后,让人呈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这汤药补益气血,有助孕之效。”崔嬷嬷笑吟吟将汤药送至林迢迢眼前,要她务必喝下。


    事已至此,林迢迢再无退路。


    退一步,就是二房的围剿,是死路一条。


    半个时辰后,她像一件装饰精美的礼物,被崔嬷嬷等人送入裴韫房中。


    林迢迢独自一人端坐在竹纹青帐罗汉床上,这是她第二回 宿在裴韫的寝屋中。


    少顷,外间的烛火闪烁了下,隔着朦朦胧胧的纱屏,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而来。


    林迢迢望着地上逐渐拉长的影子,低垂的睫羽颤了颤。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迢迢心下忐忑,红润的唇微微抿着,并未遵循崔嬷嬷事前教导的规矩,对主君的到来笑脸相迎。


    裴韫习惯了她的态度,居高临下睨她一眼,“怎的穿成这副样子?”


    听语气似有不悦。


    林迢迢不得不起身,屈膝行了一礼,以表歉疚。


    裴韫什么心思,她懂。


    她眼下就跟甄嬛穿了纯元的衣裳一样惹人讨厌。


    虽然崔嬷嬷什么也没说,但摸着身上不算簇新的衣裙,林迢迢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对方是将她往谢蘅的模样装扮。


    她本就是因为生了一张与谢蘅相似的脸蛋,得了裴韫的青眼。


    “大少爷不喜欢,奴婢下回不穿了。”


    她规规矩矩站在一旁,格外乖巧恭顺。


    裴韫盯着少女浓黑的发顶,轻扯唇角,“这颜色不衬你,明日我带你做几身新衣裳。”


    他虽因北境之危,缺钱少粮,倒也还养得起一房娇妾。


    他的女人,何必捡旁人旧衣来穿。


    裴韫嗓音柔和几分,坐在林迢迢先前坐过的位置上,“过来。”


    林迢迢低眉顺眼挪了过去。


    她走得实在慢,谨慎防备的意味十足。


    裴韫索性扼住她的腕骨,轻轻一拉便将人带到怀中。


    屋中烧着地龙,暖烘烘的,男人的怀抱却还要炽热三分,林迢迢下意识抵住男人胸膛,掌下是一方块垒分明的胸肌。


    林迢迢骤然一惊,耳根滚烫。


    “你、你怎么又不穿衣裳?”


    从裴韫进屋后,她便一直低着头,没心情四处乱看,裴韫进屋后,她也恪守规矩。


    是以并未发现裴韫的不妥之处。


    眼前的裴韫同样沐浴过,墨发半挽,衣襟松散,肩头只罩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寝袍,未着里衣,宽肩窄腰的身形一览无余。


    触及男人青筋贲张,犹如硬铁的胸腹,林迢迢瞬间变得坐立难安,眼神无处安放,她只能学着先前的模样垂着眼睛。


    ……又发觉腿.间热意滚滚,难以忽视。


    裴韫这回是清醒的,理智尚存,和往常就寝时的习惯一样,未着中衣而已。


    亵.裤好歹还在。


    可男人发梢滴落的水珠,不断顺着胸腹肌肉间的沟.壑,缓缓没入腰间的人鱼线,早已洇透那层薄如蝉翼的衣料。


    他本就生得气势骇人,如此一番,倒显得欲盖弥彰,与不穿无异。


    林迢迢一时口.干舌.燥。


    裴韫凝盯她颤个不停的浓长鸦睫,锋利唇线微弯,“是我没穿吗?”


    林迢迢无法反驳。


    她感觉崔嬷嬷送的那碗补气血的汤药起了作用。


    甚至补得有些过头,气血在她体内翻涌,直冲脑门,害她头更晕,反应也迟钝了。


    裴韫伺机靠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颊侧。


    “好看吗?”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林迢迢双颊通红,闭着眼,“我、我不知道……”


    她年纪小,哪里见过这等世面。


    “不知道?”


    裴韫恶劣心起,捉住少女同样无处安放的素手,按在自己胸膛间,“那你自己摸摸看,可感受得到?”


    林迢迢的手被迫搭在男人胸肌处,根本不敢动。


    她甚至怀疑裴韫是不是换了个人,和那个威严深重,杀伐果断,只知威胁恐吓她的大少爷全然不同。


    眼前的裴韫仍旧强势,言行间却满是温柔的蛊惑。


    林迢迢想要挣脱,男人禁锢她细腕的力道不算重,可她就是如何也挣不出,反被裴韫控制,莹白透粉的指尖顺着他的胸肌一路向下,抚过窄瘦紧实的腰腹……


    林迢迢闭着眼,缺失一感的情况下,其余感官反而强烈起来。


    她感觉抚触的不是腹肌,而是灼手坚硬的烙铁。


    “够、够了……”她声线颤抖,声如蚊讷。


    裴韫存心逼疯她,张口含.住少女饱满的耳珠,托在她后腰处的掌心滚烫,似能将薄衫上的褶皱熨平。


    所过之处,激起阵阵涟漪,直叫人头皮发麻。


    林迢迢低呼一声就要躲。


    裴韫使着巧劲儿将她摁住,附在她耳畔微喘,“感受到了吗?较之你的心上人如何?”


    他操控着她,胡作非为,愈渐孟浪。


    林迢迢实在受不住,哀求道,“大少爷……别闹了……”


    要死就给她一个痛快,这般戏弄她算什么。


    裴韫凤眸微眯,落在少女颈侧的力道重了些。


    林迢迢不得不仰起脸,纤细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男人的目光之下。


    裴韫对她这处格外情有独钟,吻得很密。


    林迢迢也不知自己究竟怎么了,之前也不是没有被他吻过,可偏偏这次,她的身体有了不受控的趋势。


    仅仅几下啄吻,她便四肢发软,呼吸不畅,脐下似有热浪翻涌,潮乎乎的。


    明明……他还没有亲吻她的唇。


    思及此,林迢迢心底诡异的生出几分渴盼。


    借着外间摇曳的烛火,裴韫将她的神情一览无余,自然也察觉出她的异常。


    裴韫停下动作。


    林迢迢便像一个沙漠间踽踽独行,渴了许久的旅徒,在即将得到水源之际,又被风沙无情卷入深渊。


    她难耐地转过脸,望着近在咫尺的裴韫,迷离的视线自男人眉眼下移,最终定格在那线条凌厉,棱角分明的薄唇上。


    “你、你真好看……”


    话一出口,裴韫心中猜疑落地。


    林迢迢果然是吃错药了。


    他正欲询问,林迢迢捧住他的脸主动吻了上来。


    唇齿相依的刹那,苦涩的滋味渡了进来,裴韫眉心一拧。


    他掐住少女后颈,逼迫她离自己远些,嗓音冰冷质问,“你吃了什么?”


    林迢迢美目含春,幽幽盯着男人的唇,“药……崔、崔嬷嬷给的汤药……”


    无需解释,裴韫便猜到了那汤药的端倪,除却补益气血,助孕之外,多半还掺了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事已至此,哪怕林迢迢不愿,也势必要在今夜与他圆房。


    裴韫不喜这般越俎代庖的安排,胸口戾气陡升。


    “林迢迢。”


    他喊着她的名字,语气凛冽,试图唤醒她几分理智。


    哪知下一瞬,他就被林迢迢推入帐中。


    后背摔在榻上时,裴韫脑中轰然,罕见地茫然了一瞬。


    “大、大少爷……”


    林迢迢也不知该做什么,将人推入帐中后,她双膝抵在男人腰侧,将裴韫死死按在榻上。


    她尚存几分意识,可出自身体的渴盼那般强烈,难以忽视。


    林迢迢俯下身去,与裴韫离得极近,近到呼吸交缠,难舍难分。


    “冒犯了……”


    她嗓音既轻又软,莫名带了几分愧疚。


    她甚至不知自己在愧疚什么,只本能觉得自己现在做的,着实不算一件好事。


    裴韫短暂错愕后,很快调整过来,唇边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哦?你想如何冒犯?”


    林迢迢红着脸,呆呆望着男人清俊含笑的脸。


    裴韫很是大方,姿态慵懒靠在锦褥上展示自己。


    林迢迢的目光逐渐下移,嶙峋凸起的喉结,饱满紧实的胸肌……


    她跨坐在男人的腰腹上,掌心贴着他的肌肤,指尖略显焦躁地在男人腹间轻挠。


    脑中再度浮现出“秀色可餐”四个字。


    她极有礼貌地轻声询问,“大少爷,我……我能摸你吗?”


    说罢,林迢迢黛眉轻蹙,又觉自己表达不够准确,于是她轻挪臀瓣,往后坐些。


    裴韫忙掐住她的腰,可来不及了,被坐住的瞬间,他闷哼一声。


    林迢迢茫然无辜的声音在帐中回荡:“大少爷,我能摸他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薄艳。【二


    裴韫活了二十七载,头一回见识到如此直白的要求,虽有错愕,却并不反感。


    他扶着少女柔若无骨的腰肢,好整以暇道,“你自便。”


    林迢迢当真怎么方便怎么来了。


    她趴在裴韫腰腹处,开始解他裤.腰上的绳结,小脸是认真的,手上动作是乱七八糟的。


    见她迟迟解不开,裴韫好心助她,粗粝的指锋轻轻一蹭,绳结立时断作两节。


    林迢迢一喜,忽的,一股蓬勃热气朝她打来。


    那暗器来势汹汹,锋锐异常,险些打在她脸上。


    林迢迢着实受了惊吓,呆呆看着面前宛若小臂般壮硕之物。


    “……好丑。”


    不仅丑,还凶相毕露,异常狰狞。


    红红紫紫的,一点儿也不好看,压根比不上裴韫那张脸。


    谁能想到男人俊美温雅的面容之下,竟会长出如此骇人丑陋之物。


    林迢迢嫌弃极了,皱眉就要躲开。


    裴韫猛的按住她的脑袋,“不是要摸么?”


    少女急促的呼吸喷洒而来,裴韫并不好受。


    他要林迢迢言出必行,不容反悔。


    林迢迢无法,被他捉了手,颤巍巍扶了上去。


    裴韫才发觉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对她充满耐性。


    控着林迢迢的小手胡乱揉.捏一阵,他便反客为主,翻身将呆愣中的少女挟持身下。


    林迢迢尚未回神,裴韫骨节分明的修长指节钳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启开檀口。


    唇.瓣辗转,裴韫的长舌探.入,勾缠舔.舐着她舌下青筋,不断汲取她口中的香津唾涎。


    帐内响起一片暧昧不清的水泽声,听得林迢迢面红耳赤。


    裴韫再无法抑制心底的渴念,挑开薄衫的动作虽是慢条斯理,从容不迫的,却也满怀恶意,直逼目的所在。


    未曾被外人涉足之处,倏地闯入一位不速之客。


    林迢迢呜咽一声,下意识合拢膝骨,却是撞上了男人劲瘦结实的蜂腰,疼得她眼眶发酸,泪水簌簌而落。


    裴韫不得不再哄哄她,灼烫的气息在她雪肤之上几番游弋,衔吻她的心口。


    “大少爷……”林迢迢再度呜咽,窍细的腰肢情不自禁拱起。


    裴韫趁虚而入,感受着那愈渐黏腻的裹.缠。


    淙淙清泉蜿蜒,顺着指根濡透了手心。


    她生得实在脆弱,也过于细嫩,不过指尖一点薄茧的刮蹭,也叫她承受不住,一直在哭。


    “大、大少爷……我不想了……”


    她后悔了,方才她不该提出那般无理的请求。


    她不想看,不想摸了,更不想如一只离岸脱水的鱼儿一般,躺在砧板上任裴韫施为摆布。


    裴韫带给她的一切,都太过陌生,令她心生畏惧。


    哪知裴韫不仅没有怜惜她,反倒进一步攻城略地,“后悔,怕是晚了。”


    他不是没给过她机会。


    是林迢迢亲手将他按倒,也是她罔顾尊卑,欺压主君在先。


    如此挑衅,裴韫如何能忍?


    “呜呜呜……奴婢知错了。”


    酥酥麻麻的侵袭还在继续,林迢迢边哭边挣扎,双膝在他腰腹处胡乱踢蹬。


    裴韫到底还是被她哭得心软了,提着她一侧膝骨吻了吻。


    “乖,一会儿便好。”


    他嗓音磁沉低哑,哄得人耳窝发麻,加之他的亲吻缠绵柔软,林迢迢竟真的不哭了,水盈盈的桃花眼渐生媚意,不知不觉,放松了警惕。


    他吻得很轻,唇也很软。


    林迢迢偶尔睁眼,瞧见的是男人汗湿的鬓角。


    他连鬓角也生得很是好看。


    察觉到少女投来的目光,裴韫薄薄的眼皮微掀。


    他眸色极浓,暗沉沉的,俊美的脸庞不再是矜贵漠然的,有种神祇堕于情郁的薄艳。


    好似行走在暗夜间的山野鬼魅,专来蛊惑人心,摄魂掠魄。


    林迢迢觉得自己三魂出窍,被勾得恍恍惚惚,整个人像是陷进了温暖绵软的云海中,以至于她察觉不到自己愈发急促的心悸之感。


    裴韫盯着她潮绯沁泪的面颊,骇然而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贪欲。【三


    等林迢迢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极淡的血腥气在帐中蔓延。


    裴韫灼热的胸膛覆下,将她圈在紧密的空间里,禁锢在他的骤雨疾风之中。


    林迢迢浑身颤.栗不止。


    她是满庭芬芳间蹁跹的唯一的蝶,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风雨裹挟着,一遍遍坠至深处,跌入潮湿的泥泞之中。


    豆大的泪珠子,顺着少女殷红眼尾没入发梢。


    “疼——”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推搡着他的肩头。


    裴韫喘着气,拂开她额前汗湿的发丝,吻她湿红的眼。


    语气却很是凶狠恶劣,“疼也忍着。”


    ……


    半个时辰后,裴韫积攒多年的放浪恶念,总算得到一回纾解。


    林迢迢已力竭,快要哭晕过去,她陷落在他精心罗织的密网里,除了承受天威雨露,什么也做不了。


    裴韫拥着她,大掌在她仍抽.搐不止的小腹处缓缓按揉。


    缓了许久,怀中人勉强恢复一丝生气。


    念及她床笫间侍奉有功,裴韫愉悦道,“今夜过后,你算是过了明路,明日我让人送纳妾文书过来。”


    原本还奄奄一息的少女,闻言身子一僵,立时清醒过来。


    林迢迢强忍酸疼,抱着被褥,诚惶诚恐跪坐起身。


    “大少爷,奴婢自知身份卑贱,不配为妾,今夜,就当是奴婢报答大少爷救命之恩。”


    “奴婢不图大少爷的权势富贵,也不图什么名分,只求大少爷放了奴婢,从此两清,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她话未说完,裴韫餍足的俊容,肉眼可见阴沉下来。


    帐中旖.旎如潮水般退去。


    林迢迢的药性解了,逐渐恢复冷静。


    纵使裴韫面色难堪,她也还是鼓足勇气道,“大少爷,奴婢知您思念亡妻,可斯人已逝,纵使奴婢这张脸与大少夫人再如何相似,也终究不是您的妻子。”


    裴韫要沉浸在那场幻梦之中,林迢迢断不可能陪他一直荒唐沉沦下去。


    她就是她自己。


    她有她的人生要过。


    困于高门,与人为妾,充当一个无足轻重的替身,无论是哪一点,林迢迢都做不到。


    裴韫额角突突直跳。


    事情怎么又牵扯到谢蘅身上了?


    拿一个死人当借口,百般拒宠,也算林迢迢黔驴技穷了。


    “林迢迢,你以为上了我的榻,还能清清白白走出去不成?”


    裴韫是有心善待于她,可这份偏宠,绝不能让林迢迢生出不切实际的妄念。


    不过一个婢妾而已。


    要什么傲骨。


    裴韫箍在她腰侧的铁臂用力翻转,笔挺结实的长腿裹挟着她。


    他威压甚重,抵着她的后腰软臀,冷声道,“为何执意要走?”


    他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林迢迢惊慌失措,那炙铁黏贴着她,令她很是不安,忘了奴婢的自称。


    “我、我不想做妾……”


    她能回应裴韫的也只有这句。


    裴韫黑眸沉沉,蓄着几欲毁灭的风暴,“所以,你是想顶着这副被我占有过身子,去寻你口中所谓的情郎心上人?”


    林迢迢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反驳。


    殊不知她的沉默,更是火上浇油。


    裴韫怒极反笑,膝骨抵入她腿涧。


    危险顷刻而至。


    察觉出他的意图,林迢迢惊恐万状,“大少爷?”


    求饶都来不及,一股大力瞬间袭来。


    没有亲吻,没有爱.抚。


    就这般猝不及防。


    少女膝骨跪不住,纤弱如柳的身躯猛地朝前跌去。


    崔嬷嬷那碗汤药的药性淡去,纵有先前的雪秽润道,林迢迢仍觉艰痛难忍。


    何况眼下的裴韫心绪不佳,秉性中深藏的恶癖被她悉数勾出。


    林迢迢痛呼出声,脸埋在被褥间哀哀的哭,泪水转眼浸.湿了大片锦褥。


    惊恐之下,林迢迢不住地哀求,“大少爷,求您快停下……”


    可她的哀求,只换来裴韫一声极冷的嗤笑。


    裴韫俯身,汗湿滚烫的胸膛紧紧抵着她布满痕迹的脊背,臂弯顺势箍在少女脖颈前。


    林迢迢瞬间窒息。


    有那么一刻,她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死在这个男人手里,死在他胯骨之间。


    裴韫欣赏着她泪眼朦胧的可怜模样,残忍一笑,“这是你原本就该承受的。”


    何况今夜,也是林迢迢先起的头,她的药性解了,他的火气还未消下去呢。


    先前顾念林迢迢是初次承欢,裴韫不愿伤她身子,行事有所克制,半个时辰便草草结束。


    可他的体谅,他的收敛,只会纵得林迢迢不知天高地厚,认不清身份。


    一个奴婢,主子想要便要了。


    裴韫决意惩戒一番,囚着她尽兴恣意的施为。


    林迢迢被他操控得无法喘.息,撑在榻上的双手拼命抓挠男人的臂膀,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颗颗滚落。


    娇美凄艳的面容,更添三分破碎。


    除了助裴韫之兴,毫无作用。


    林迢迢不知自己到底煎熬了多久,跪得双膝青红麻木。


    裴韫提起她,强迫她扶着床柱站稳。


    实在站也站不住了,又被无情抛至外间的檀木八仙桌上……


    彻彻底底,见识了裴韫作为男人的恶劣秉性。


    混沌间,林迢迢居然开始庆幸,庆幸一开始崔嬷嬷给她服下的那碗汤药。


    药性不断被裴韫勾起,在她血脉间流窜起伏,令她不至于死在这间屋子里。


    直至天光破晓,泛起一抹淡淡的蟹壳青,屋内动静逐渐归于平静。


    如同一具毫无生机的木偶,林迢迢瘫在厚实温暖的羊毛毯上,手指头也抬不起了。


    她睁着眼,潸然泪下。


    就当是偿还裴韫救她一命的恩情,从此以后,她与他两不相欠。


    裴韫漠然披衣起身,准备唤人伺候洗漱,正好瞥见她倒在地上,一双漂亮空洞的桃花眼默然流泪。


    这场惩戒也算让林迢迢长了记性,事后,总要给她一些安抚。


    思及至此,裴韫俯下身来。


    手刚伸出去,林迢迢便应激般蜷缩起来,泣不成声道,“不要了……我不要了……”


    她哭音嘶哑,瑟缩颤抖的身体,遍布裴韫留下的痕迹。


    裴韫看着那些印记,沉默良久缓声道,“放心,不作弄你了。”


    他也是初次行事,掌握不好分寸,林迢迢又偏在这种时候触怒于他,激出他的邪性,他这才对林迢迢的身子多少起了贪欲。


    裴韫将这份贪欲归咎于新鲜感,如今得到了,尝过了何谓鱼水之欢,往后再面对林迢迢,他自会节制,断不会出现今日这般放纵之举。


    裴韫取来外袍给她披上,抱着人绕到一侧的净室。


    今日还要上朝,故而裴韫只给她简单擦洗一番,便又抱回榻上。


    凌乱不堪的床褥已被撤去,连同染血的元帕一并收走,铺上了干爽柔软的素青锦褥。


    林迢迢不知何时困睡过去,眼角还有擦也擦不干的泪痕。


    裴韫将她不着寸缕塞到被褥中,仔细掖好被角遮覆肚皮,才开始为林迢迢上药。


    看着那格外红.肿的伤处,裴韫舒展的眉峰缓缓拢起。


    他竟不知自己作弄得如此狠戾。


    好在后面行事时,林迢迢虽惊慌害怕,还不算太过干涩,裴韫指尖拨开,仔细窥内,并没有破皮撕裂。


    想来是凿得过重,以至肿.胀。


    如此只要涂上消肿镇痛的膏药,休养几日即可。


    裴韫上药很是小心轻柔,如竹长指蘸着乳.白色的膏药推入其内。


    昨晚折腾一宿,林迢迢如被车轴碾压一般,意识陷入昏聩,她并未惊醒,然而身体的本能还在。


    裴韫收回指节,望着指根处的莹润愣了许久。


    这……


    该如何上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情根。


    林迢迢的情况实在谈不上好,不上药断不能行。


    裴韫遂又沉下心,用丝帕缠绕指尖,想为她擦拭抠.挖干净再试着抹药,却不知究竟何处出了纰漏,如何也止不住。


    甚至逐渐有了泛滥成海的趋势。


    为赶早朝,裴韫索性挖了一大块膏药填入,而后团了一方干净丝帕推入半数,总算将膏药滞于其内-


    林迢迢好似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醒来时,已是正午时分,窗外却透不进一丝光亮。


    昨几个夜里,汴京悄然下了一场雪,院中石榴树枝头缀挂着一层薄雪,将明未明的天际间漂浮着团团铅灰色的暗云,参差低垂,厚重而沉抑。


    林迢迢抬起酸软的胳膊撑坐起身,这一动,便觉小腹胀痛,鼓囊囊的。


    她小心翼翼揭开锦被,看到那团帕子时,林迢迢苍白的脸颊蓦然涨红。


    裴韫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变.态!


    居然……居然拿帕子堵了她,将他的元.阳.精魄尽数蓄在她体内。


    这是迫不及待要她怀上子嗣?


    想到先前崔夫人提出的交易,林迢迢心头微沉。


    她已经赔上了自己,可万不能真的怀上孩子。


    若有了孩子,才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跑都跑不掉。


    思及此,林迢迢强撑着下地,将那团丝帕取出,积蓄腹内的雪秽,混着莹白的膏药一同涌出,顺着腿涧蜿蜒而下。


    林迢迢急着沐浴,正想唤杏儿进来。


    外头的人听到动静,轻叩门扉,“林姑娘,可起身了?”


    说话的是崔嬷嬷,她奉命过来送赏的,因裴韫上朝前有所交代,崔嬷嬷不敢惊扰林迢迢歇息,一直候到此刻。


    听到崔嬷嬷的声音,林迢迢不得不先穿好衣裳,重新缩回榻上。


    崔嬷嬷一进屋便直奔内室,身后还有两三个婢子。


    婢子皆手捧乌木托盘,托盘上是两匹颜色鲜亮的浣花锦,一对青白玉如意,一只送子观音瓶,还有一座金累丝穿珠梅花盆景,还有两套赤金红珊瑚头面。


    全是林迢迢往日摸都摸不到的好东西。


    “林姑娘昨夜辛苦,这些是夫人给的赏赐。”


    崔嬷嬷笑容真切,待仆婢放下东西,又领了两位绣娘进来,“这二人是汴京最好的绣娘,大少爷特意请来为姑娘您量体裁衣。”


    除此之外,裴韫也开了私库,让人抬出两匣金银珠宝,供林迢迢赏玩取用。


    杏儿在旁瞧着很是欢喜,这些东西,随便一样拿到外头,都是有价无市的好宝贝,不知能抵多少银两。


    林迢迢这回真真是发达了。


    杏儿目露艳羡,“迢迢姐,大少爷果真喜爱你,这些好东西,我从前见都没见过呢。”


    杏儿深知林迢迢爱财的秉性,以为这一遭,林迢迢定会心生欢喜,结果一转头,就见对方沉沉闭眼,倚在床头,很是疲惫的模样。


    林迢迢在侯门伺候主子两年,自然知晓这深宅大院的规矩,这些所谓的赏赐,几乎都刻有侯府的标记。


    她只能暂用,不能变卖。


    落不到口袋里的富贵,有何值得欢喜。


    杏儿余下的话头尽数咽回肚子里。


    崔嬷嬷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其余的绝不多嘴,转身回萱草堂交差去了。


    等人走后,林迢迢忙吩咐杏儿打水沐浴。


    她睡了半日,那些东西也在她体内留了半日,她要尽快清洗干净,再设法出府一趟,抓些避子药来。


    她绝对不能怀上裴韫的子嗣-


    因昨晚裴韫与林迢迢成了好事,崔夫人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崔嬷嬷回来复命,她顺嘴问起林迢迢的情况,“那丫头瞧着如何?”


    崔嬷嬷一把年纪,难得赧然一回,“事关重大,奴婢昨几个在外守夜,听得真真的,大少爷折腾一宿,天快亮才消停,把林姑娘累得够呛,奴婢瞧着,林姑娘那娇娇弱弱的身子,怕是受不住……”


    崔夫人一听,神色立时紧张起来,“这可不行,身子太弱,又如何担得起孕育子嗣的重任?”


    思来想去,崔夫人决定请位妇科圣手过府一趟,为林迢迢调理身体。


    至于助孕汤,那是她从前费尽心思搜罗到的偏方,据说很是管用,便嘱咐崔嬷嬷照常给林迢迢送去,事后也得喝上一碗。


    崔嬷嬷无有不从,立即吩咐厨下将药煎上,趁热端去了蘅芷院。


    熟悉的助孕汤摆在面前,林迢迢的脸色白了又白。


    她避子都来不及,哪里再敢喝崔夫人送的助孕汤?


    何况昨夜的情形,林迢迢不是没有怀疑。


    她对府中少爷向来避之不及,昨夜她若清醒,绝不会主动招惹裴韫,做下那等冒犯主君的放浪之举。


    定是这汤药里加了催.情之物。


    林迢迢从未觉得自己身体如此虚弱过,完完全全被裴韫那混蛋掏空了,再给她催.情,她真要一命呜呼。


    林迢迢想着,要不晕过去算了,崔嬷嬷总不能强灌。


    外头响起下人的通报,是裴韫回来了。


    裴韫一回府便先来看她,尚未更衣,身上还穿着朝服,头戴弁冠,玄衣纁裳,腰系宽带蔽膝,缀以佩玉,阔步行走间眉目飞扬,意气风发。


    林迢迢还是第一回 见裴韫上朝的样子。


    看着倒是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


    但想到昨夜的磋磨……


    衣冠禽兽,约摸就是这么来的。


    她应该早点晕过去才是,省得一会儿还要同裴韫虚与委蛇。


    林迢迢这般想着,两腮不自觉鼓起。


    裴韫瞧了她一眼,自是明白小通房对他有了怨言。


    他让崔嬷嬷搁下汤药出去便好。


    崔嬷嬷走后,裴韫便大步朝榻上的林迢迢走去,长臂一揽就想将人搂入怀中。


    林迢迢忙惊慌躲开,叫他搂了个空。


    迫人的气息渐渐淡去,连带着裴韫的好脸色也淡了不少。


    “怎么,怕我吃了你?”


    林迢迢双手抱膝,身子不受控的瑟缩起来。


    裴韫没说话,而是慢慢俯下身去,仔细打量她的脸色。


    见她唇色发白,眉眼恹恹,料想是昨夜的放纵吓到她了,裴韫放轻语调,“身子可有哪里不适?”


    林迢迢还是躲着他,不吭声。


    没了往日的叫嚣胆大,倒让裴韫生出几分不适应,他索性伸手探入锦被之下,扼住林迢迢一截膝骨。


    “大少爷,我真不行了。”


    林迢迢吓得哭出声来。


    “只是看看你的伤势。”裴韫动作一滞,眼底并无半分欲色,“若实在难受,不必讳疾忌医。”


    话虽如此,当锦被揭开,裙摆一寸寸卷起时,裴韫的呼吸还是没忍住粗.沉起来,落在她伤处的目光也有几分晦暗不明。


    她居然将那团丝帕取了出来。


    也不知里头恢复得如何……


    林迢迢胆战心惊,被男人扣住的膝骨轻颤起来。


    裴韫该不会因为她私自取出帕子而恼怒吧?


    她也猜到,裴韫那般行事,是为了让她尽快怀上子嗣,可……


    想到自己昏睡之际,肚子里还填满了裴韫的元.阳.精魄,林迢迢难免燥热,脸红到了耳根。


    好在裴韫只是看了一眼。


    用的膏药多少起了作用,至少从外面看,已不似晨起时肿得那般厉害。


    出于怜惜,裴韫重新为她掖好被角,倾身在她唇边吻了吻。


    难得一个不带太多侵略性的吻,林迢迢僵着身子,没有躲开。


    她也不敢再躲,裴韫对她的耐心有限,万一又做了什么触怒他,吃苦的还是自己。


    裴韫的确满意她的乖顺。


    抬手揉了揉她后脑勺处乱蓬蓬的乌发,“昨夜是我不对,初次行事,略有不妥,你多担待些。”


    语气温柔得仿佛变了个人。


    林迢迢不敢置信,“大少爷又在诓人……”


    搁现代,二十七的雏儿都没几个,何况裴韫这等要家世有家世,要权势有权势,并且娶过一房妻子的封建余孽。


    为了哄骗她,什么谎话都敢编。


    裴韫见她不似方才那般谨慎害怕,又伺机亲她一下,“是不是诓人,你自己察觉不出来么?”


    他若于男女一事上身经百战,也不至于对她下手时失了轻重。


    裴韫虽不认为这有何难以启齿,但私心里,他还是不愿林迢迢因床笫之事畏惧他。


    “我是娶过一房妻子,但你也应当听说过,谢氏进门当夜便因病身故。”


    哪知林迢迢脱口而出道,“莫不是你杀了她?”


    裴韫:“……”


    他是杀.戮成性,但还不至于对刚过门的妻子起什么杀心。


    见他不语,林迢迢愈发骇然,“还是说,她新婚夜受不住你,被你……”


    想想也不无可能。


    裴韫看似清雅斯文,皎白如月,衣衫一脱,就跟头横冲直撞的蛮牛似的,浑身使不完的力气,只会埋头犁地。


    她是现代人,身体素质相对好些,都险些被入死在榻上,何况谢蘅那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名门闺秀。


    嫁入侯府时,谢蘅也才十五六岁吧。


    林迢迢忍不住想入非非,额前冷不丁挨了一下。


    “再敢胡言乱语试试?”裴韫黑着脸。


    他说出那等隐秘,本是为哄林迢迢高兴些,哪知这丫头油盐不进,反往他身上泼脏水。


    林迢迢捂着弹红的脑袋,不服气道,“可外头皆传你对亡妻情根深种,结果妻子去世两年你就……”


    裴韫不屑嗤笑,“对新婚夜才见过一面的女人,谈何情根深种?”


    他对林迢迢,也才不过是些许喜爱,是随时可以丢开手的存在。


    他竟不知,他这样的人,还能对谁情根深种?


    简直荒谬!


    倘若真有那一日,不必旁人出手,他裴韫定会率先斩杀对方,绝不让自己留下任何软肋。


    林迢迢被他这一呛,噤了声。


    “好了,往事不必再提,从今以后,你只需在我身边,安安分分即可。”


    裴韫好似安抚一只失落的小宠,拍了拍少女纤细的脊背。


    他不需要软肋,但一个柔顺懂事的通房侍妾聊以慰藉,留便留了。


    林迢迢在心底暗暗翻了一个白眼,谁要跟他有什么以后?


    在裴韫起身离去之际,她还是收敛了脾气,轻轻拽住男人宽大的袖摆。


    “大少爷。”


    林迢迢仰起脸,鼻尖微红,眼尾还有几分湿意,“奴婢有阵子没去看望祖母了。”


    裴韫递来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要我陪你同去?”


    “不不。”林迢迢连忙摆手婉拒,“大少爷公务繁忙,奴婢岂敢拿这等小事叨扰于你。”


    “奴婢、奴婢只是……只是想问大少爷借些银两。”


    她说得小心翼翼,用了“借”这个字眼。


    以裴韫随手撒出二百两的气魄,应当不会真的同她这个通房丫鬟计较。


    裴韫将她狡黠算计的神情尽收眼底,慢条斯理道,“哦,想借多少?”


    她既不开口讨要,那他也只能大发慈悲,借出去了。


    林迢迢轻咬下.唇,试探着说,“五……五十两?”


    五十两,能顶寻常人家两三年的嚼用,她会不会要太多了?


    万一裴韫又疑心她可如何是好?


    早知道就说五两银子好了……


    迟迟不见裴韫回应,少女纤长鸦睫缓缓垂下,“若是嫌多,就当奴婢什么都没说。”


    “林迢迢。”


    男人修长冷白的指节倏地挑起她尖俏的下巴,指腹在她柔嫩的肌肤上轻轻摩挲,“胆子这般小,生怕借多了还不起?”


    林迢迢眨着眼,“大少爷若愿施舍,奴婢心里也是感激的……”


    她确实还不起。


    裴韫要是白给她五十两,她也只能含泪收下。


    “如此谨慎,怕我算计你?”


    裴韫俯身,指腹重重碾过少女鲜红欲滴的唇,嗓音微哑,“其实……我也不是锱铢必较之人。”


    这一瞬,林迢迢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在男人逐渐幽深的目光中,她撑起身子亲了上去。


    她早该知道裴韫的骚.浪性子,喜欢她偶尔无伤大雅的主动献媚。


    睡都睡了,无所谓一个亲吻。


    她总不能因为失.身于一个不爱之人,便开始意志消沉,寻死觅活。


    当务之急,得先出勇毅侯府的门,当然,能拿钱就更好了。


    亲罢,林迢迢抿着嘴角,挤出讨好的笑,“大少爷,那五十两……”


    “五百两。”


    唇上的柔软一触即离,却也在男人平静的心湖之上掀起一阵涟漪。


    裴韫伸出手:“我给你五百两。”


    林迢迢大喜过望。


    崔嬷嬷诚不欺我,哄他真的有用!


    林迢迢正激动着,突然,一股强势的力道掌住她细如荷茎的脖颈。


    裴韫张口含吮着少女花瓣似的软唇,似要将她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他的吻如同疾风骤雨,打得人措手不及,难以招架。


    林迢迢顷刻从云间坠入深渊。


    整个人好似泡在一汪温泉池里,湿.漉漉,汗津津的,酥麻之感从唇齿,逐渐顺着颈侧,往心口处蔓延。


    林迢迢双手抵住他的胸膛,艰难挣出一丝喘.息,“大少爷,您饶了奴婢吧……”


    她薄衫散乱,弱小而无助地倚在男人怀中。


    裴韫仍是那袭一丝不苟,端庄威严的深色朝服,连呼吸都不曾紊乱半分。


    不过尝了几回男女缠吻的滋味,裴韫便已习得其中诀窍。


    他掐着林迢迢的脸,看着她因窒息泛起水光的粉颊,那种被蹂.躏后的凄美,最是勾他意动。


    裴韫深邃的墨瞳里起了一丝炙热。


    原想让林迢迢休养几日,不再碰她……


    裴韫掌着她的后颈,与她鼻尖相抵,像是对待情.人般亲昵地摩挲。


    半晌,他难耐地喘了一口粗气,“罢了,你更衣吧。”


    约摸是身体还残留着昨夜的药性,林迢迢此刻脑袋晕乎乎的。


    裴韫轻笑,“不是要去看望你祖母吗?”


    林迢迢终于反应过来,乖乖下地,准备让杏儿进来帮忙。


    裴韫抬手扣住她的细腕,渴欲胶着的黑眸紧盯着她:“我来。”


    作者有话说:


    裴韫:奇迹迢迢上线~


    第28章 香甜。【一


    被裴韫抱至屏风后时,林迢迢还心存侥幸,想着或许裴韫当真是因昨夜放纵,对她生出几分怜惜。


    裴韫再度吻上来,她身上一件又一件的衣衫飞出屏风外,凌乱地弃了满地。


    林迢迢到底是低估了裴韫这厮的恶劣。


    他哪里有那般的好心,纡尊降贵伺候她一场?


    分明是来图谋不轨的。


    林迢迢悔之晚矣,细指无助地攀着屏风,勉力维持站立的姿态。


    她几乎要被亲透了。


    衣衫总算彻底换下,她的身子又潮又热,像只刚煮熟的虾子红彤彤的。


    裴韫眸色深沉如墨,未有半分避嫌之意。


    林迢迢被他看得很不自在,试图曲臂遮挡。


    裴韫哑声,“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现在才遮?”


    他松开林迢迢的双臂,取来一件新作的缠枝海棠纹样小衣,对着她的丰腴稍作比划。


    “唔,小了些。”


    话虽如此,他还是试着为林迢迢系上。


    果不其然,圆滚滚的雪白,半数露在外面。


    “迢迢,喜欢这花色么?”


    他的模样太过正经,以至于林迢迢寻不到发作的借口。


    她羞红了脸,敢怒不敢言,“奴、奴婢不知……”


    “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


    裴韫显然对她的回答不满,一双文能执笔,武能挥剑的修长大手,在那尖俏的海棠花蕊间缓慢流连。


    审视的目光,认真的语气道,“迢迢肤白,这颜色衬你,不过太小了,咱们不穿。”


    说是这般说,松开系带的动作慢悠悠的,他俯身低头,衔住了小衣上那株红艳欲滴的嫩色海棠。


    林迢迢呜咽一声,攥着屏风边缘的细指微微发白……


    最终那小衣穿上身,不到一盏茶功夫,又被他黏黏糊糊撕了下来。


    绣娘今日过来量身,最快也得后日方能赶制出完全符合她尺寸的新衣,裴韫狎弄一阵,又在衣笼间翻找。


    里头全是崔嬷嬷送来的成衣,各式各样,或娇俏或清雅,风格各异,挑得人眼花缭乱。


    裴韫眼光倒是毒辣,为林迢迢择选的尽是市面上千金难求的金贵料子,柔软细腻,色泽鲜亮。


    林迢迢发现,裴韫好像在她这里开发了什么奇怪的癖好,给她上身的衣裙换了一件又一件,满意的留下,不喜欢的扔掉,最后罗列出了十来套衣裙。


    总之接下来一旬她穿什么,安排得明明白白。


    罢了,她就当工作服穿穿得了。


    只是……


    “大少爷,您能否快些?”


    裴韫为她挑好了今日出门的新裙,从贴身小衣,到披在最外头的狐毛斗篷,还有即将戴上身的琳琅珠玉,钗环首饰皆已配齐。


    此刻的林迢迢,从头到脚,无一处不是裴韫喜爱的模样。


    他不免多看了一阵,深色瞳仁中逐渐流露出了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占有欲。


    原来,他喜欢的是这般容色的姑娘。


    林迢迢发觉他的暧昧,心跳陡增,雾盈盈的水眸左右来回,不敢与之对视。


    裴韫那眼神,太过赤.裸。


    意味着什么,经过一夜摧残的林迢迢已心知肚明。


    光是想想,就要两股颤颤的程度。


    林迢迢回避着男人的欲念,湿润长睫微垂,“天色不早,奴婢还要出门探望祖母……”


    这一催促,裴韫索性将人打横抱到角落的美人榻上。


    林迢迢跌坐下来,海天霞色的石榴裙裾压上男人的深色朝服。


    稍稍一动,便将裴韫平直的袍角碾出些许褶皱。


    更要命的是,这男人的腿压根坐不得,强悍炙热的力道,隔着层层叠叠的裙摆,硬生生抵了上来。


    林迢迢又羞又慌,“大少爷……”


    她想说些什么,好逃离当下这种危险。


    “别动。”裴韫展开双臂将她圈在身前,嶙峋的喉骨微微滚动,“我不与你行.房,只看看你的伤势。”


    还看?


    林迢迢想哭,都来来回回看过多少遍了,怎的看不够吗?


    但在裴韫怀中,她断无拒绝的可能,只能任由他的滚烫的掌心潜入裙摆。


    屋外冰天雪地,阴暗冷沉,一阵寒风吹来,枝桠上悬着的碎雪簌簌而落。


    屋内却是暖色香浓,旖旎丛生。


    拈花弄蕊的狎戏,裴韫持续了一刻钟之久。


    林迢迢却觉时光漫长,好生煎熬。


    她倚在男人遒劲有力的臂弯里,黑鸦鸦的发丝凌乱铺开,白腻的脸上染着红晕与泪光,好似一株脱了水的芍药柔弱凄艳。


    泪水模糊了视线,林迢迢朦胧迷离的视线中,是男人庄严朝服下,一截脉络分明的手臂。


    青筋交错,肌肉鼓噪,很是有力。


    她忍不住惊泣连连,饱满玉壑随着喘乱的呼吸起起伏伏。


    清亮暧昧的水声止也止不住。


    林迢迢的哭声断断续续。


    最后一阵短促高亢的哭音后,裴韫终于收手。


    林迢迢顾不得脸上斑驳的泪痕,慌忙整理裙摆从他身上逃开。


    被狎弄得狠了,林迢迢雪白的足尖方一触地,便险些软倒下去。


    “当心。”裴韫伸出干净的那只手,好心搀她一把。


    触及男人骨节分明的冷白长指,林迢迢的眼睛好似被烫了一瞬。


    她强撑着一份清韧,扭头推开裴韫的手,踉踉跄跄往外跑。


    裴韫凝盯着她的倩影,勾了勾唇,缓缓扬起另一只手。


    艳色的水光中,隐约浮现出少女的模样,弓身仰颈,薄汗微微,两弯黛眉紧紧蹙着。


    她咬住唇,隐忍到了极致。


    直至香津四溅。


    原来不到那一步,她也能如此欢欣愉悦。


    裴韫盯着手若有所思,随后并拢指节,细细碾过其上沾染的蜜渍。


    半晌,他将手移至鼻端深嗅……


    果真是极香甜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江郎。【二


    林迢迢真正梳洗穿戴齐整好,已过了未时。


    外院备下马车,刘管事递上几张银票,是裴韫先前允诺的五百两。


    林迢迢至今仍有些腿软,见了银票,才算得了些许心理安慰,想着这笔钱匀出半数给哑婆养老,她再留个二百两,余下的五十两,一会儿上街买几斤新鲜羊肉,带回去给哑婆炖个当归羊肉汤,下雪天里吃上一碗,最是滋补。


    最好再买半扇猪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可以给哑婆制成腊肉,留待以后慢慢吃。


    另外再置办两身兽皮夹棉的短袄,还有过冬的棉鞋,哑婆从前用了十来年的薄被也早该换新。


    等到来年开春,可以买几只母鸡养在院中,再把院墙修缮一番,隔出一间猪圈,养两头小猪,到了年底自家就有肉吃了。


    还有抱琴,她帮忙照顾哑婆的饮食起居,手里自不能缺了银钱……


    林迢迢细数着后头的开销,发现五十两银轻轻松松就花出去了。


    好在裴韫不是吝啬小气之人。


    他除了床笫间有诸多恶癖,其他方面勉强有个人样,只要不同他硬刚,在他面前装个乖巧温柔,逆来顺受的娇妾,日子倒也相安无事。


    想想,也是林迢迢不幸中的一点庆幸了。


    在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跑路前,她就当自己身边多了个精力旺盛,不用花钱,会哄不会停的机器男模。


    就是费腰费肾费嗓子。


    林迢迢含泪哄好自己,伸手去接银票。


    哪知刘管事转头就将银票交给了杏儿,“大少爷吩咐了,姑娘若喜欢什么,想买什么,尽管花销,倘若不够,便将账记在大少爷名下。”


    话里话外,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是生怕林迢迢拿了钱就跑,因而这银票万不能落到她手里。


    至于杏儿,身契扣在侯府,裴韫不认为她有胆子与林迢迢同气连枝。


    不仅如此,裴韫还派了四名护卫随行,美其名曰,保护林迢迢的安全。


    “林姑娘请吧。”


    侍卫们个个人高马大,一身黑衣面无表情。


    见他们握着刀柄围上前,杏儿往林迢迢身后缩了缩,“姑、姑娘,咱们走吧。”


    林迢迢承了宠,和寻常奴婢到底是不一样的,杏儿在刘管事的提醒下改了称呼,也唤她一声姑娘。


    林迢迢拽了杏儿一把,主仆俩提起裙摆火速钻进马车中,那种无形的窒息感总算淡去不少。


    车轱辘缓缓向前,碾过青石板路面的蓬松薄雪,发出吱呀吱呀的闷响。


    林迢迢裹紧身上的狐裘,撩起厚重的毡帘朝外看了一眼。


    一双眼云开雪霁般看向她。


    裴韫立于阶前,眉目清冷,鹤骨松姿,垂在身侧的琳琅长指,状似不经意掸了掸衣袍。


    还是那身庄严体面的朝服,身前却有一片水光晕染的深色痕迹。


    林迢迢瞳仁一颤,猛地甩下车帘,隔绝了男人似笑非笑的目光。


    杏儿不明所以,“姑娘,你怎么了?”


    “没什么。”


    林迢迢垂下眼睫,玉色修长的脖颈臊得通红。


    裴韫当真不要脸。


    ……


    车马行至东市,暮色像浸了水的墨,顺着天边慢慢洇开。


    长街上已次第亮起灯来,纸糊的灯笼罩着昏黄的光,一团团浮在寒气里。


    还有一月便是除夕年关,正是热闹的时候,林迢迢沿着街道穿梭,一路买了不少东西,除却最开始想给哑婆置办的吃穿用度,她还去了趟首饰铺子。


    反正钱到不了她的手,林迢迢便想出了曲线救国之法,拉着杏儿去银楼豪横一把,买下好几件赤金首饰,将那五百两挥霍个彻底。


    等到真正该用钱的时候,便损些折旧费用,将首饰死当。


    做完这些,林迢迢郁积于心的闷气纾解不少。


    哑婆所在的农舍就在城外不远,从东市过去约莫两刻钟。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隐隐飘起雪花。


    哑婆的家是一间不算宽敞的瓦房,外头围了一圈篱笆,圈出两块菜地,天寒地冻的时节,地里只剩些个头矮壮的小白菜。


    兴许是太长时间没有外人到访,杏儿前去敲门,等了半晌,破旧的木门才缓缓启开一条缝隙。


    抱琴探出视线,一眼就瞧见了杵在前头的四名随从护卫,他们扛猪肉的扛猪肉,拎包袱的拎包袱,脸上无甚表情,唯有眉骨眼睫上落满了雪沫子。


    抱琴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反手就要关门。


    杏儿从一个扛着米袋的护卫腋下钻了出来,满脸堆笑,“抱琴姐姐莫怕,是姑娘来了。”


    话音落下,马车厚重的毡帘掀起,露出少女白里透粉的娇俏小脸。


    看到林迢迢的刹那,抱琴紧绷的神情骤然松懈。


    林迢迢几个快步下来,同抱琴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好你个丫头,现在才知道回来。”抱琴嗔怪着,泣不成声。


    屋里,哑婆听到动静,忙拄着拐出来查探。


    林迢迢让护卫们将东西搬到屋里,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哑婆面前,“祖母,外头天冷,咱们进屋去。”


    她搀着哑婆的胳膊将人往屋里带。


    哑婆不会说话,但眼明心亮,她瞥了眼进进出出往屋中搬挪东西的护卫,浑浊的眼中一瞬涌出泪意。


    她握紧林迢迢的手,仔仔细细,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清瘦了。”哑婆比着手语。


    林迢迢弯起眉眼,“哪有,明明是我长开了。”


    她嬉皮笑脸着,可有些东西流在眼睛里是藏不住的。


    哑婆看着她强作欢笑的模样,跟着笑了笑。


    “祖母不必担心,孙女在勇毅侯府过得挺好。”


    林迢迢给哑婆倒了一盏温水,笑着说,“我如今去了大少爷院里伺候,很是得脸,往后的衣食住行自不必担忧,日子好着呢。”


    她掏出在银楼买的几件首饰,推到哑婆面前,“看,这些都是买给祖母的。”


    哑婆淡淡扫了一眼,摇摇头。


    林迢迢知她是不想取用自己的银钱,索性拿起一支金筐宝钿花树钗,插.入哑婆灰白的发髻间。


    不仅哑婆有,抱琴和杏儿都有。


    杏儿捧着手里的素银簪子,受宠若惊,“姑娘,这怎么使得……”


    这素银簪子看着毫不起眼,却也有四五钱重,顶得上她在灶房两个月的工钱。


    杏儿一个奴婢,怎敢要主子的东西?


    抱琴也连连推辞,不敢收林迢迢送的玉镯。


    “叫你们收着便收着。”


    反正是花裴韫的银子,不花白不花。


    好不容易哄得哑婆收下她的东西,林迢迢便与抱琴杏儿去到外头的灶前处理羊肉。


    杏儿得了好处,自告奋勇到灶前烧火。


    抱琴这才拉着林迢迢走到另一边,小声道,“迢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要赎身吗?怎的又……”


    今日这阵仗,哪里是一个寻常丫鬟该有的待遇。


    林迢迢瞥了眼堂屋,屋内烛光通透,映着哑婆孤寂的身影。


    确保哑婆听不见,她才如实道出自己成了裴韫的通房。


    原本这通房一位,该是抱琴的。


    或者说,眼前这些富贵,也该是抱琴的。


    “你若怨恨我,我也能理解。”林迢迢将抱琴托人还的五两银子,重新塞回抱琴手里,“这些钱你自个儿拿着,就当是我欠你的……”


    “又胡说。”抱琴轻掐了她的脸颊一下,嗔道,“我感谢你都来不及,若能安生度日,嫁进平常人家做正头娘子,谁愿意做什么通房小妾?”


    没有林迢迢,她抱琴至今还要陷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侯门大院里。


    “是我对不住你。”抱琴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替林迢迢奉养祖母。


    这对林迢迢而言,已然足够。


    她迟早是要离开侯府,离开裴韫的,她若逃跑,少不得连累家人。


    哑婆年纪大了,不能因她舟车劳顿,不得安宁。


    出府的路上,林迢迢已做了决定。


    ——她要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要回现代。


    既然能穿越到这里,就一定有法子回去,不管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无论要等待多久,她都不会放弃。


    陪哑婆用过晚饭,林迢迢打了一盆热水,为哑婆梳洗。


    四个护卫守在门口,风雪无阻,将这间小小瓦房围困起来。


    林迢迢状似不经意问起当年她摔下山崖的事。


    那一摔林迢迢毫无印象,只记得醒来后就躺在哑婆这间屋子里,哑婆告诉她,她是被哑婆从悬崖底下捡回来的。


    当时林迢迢根本不相信什么穿越,只以为是什么恶作剧,推开哑婆跌跌撞撞跑了出去,之后就是被人拐卖,再到认命,相信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穿越这种事本就是极小概率事件,不会接二连三发生,林迢迢又是随遇而安的性子,所以穿越最初,她都在学习如何当一个土著。


    与其为穿越的事情发疯,倒不如踏踏实实过好当下的日子。


    若非裴韫步步紧逼,林迢迢也不会如此执着回到现代。


    眼下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回到她穿越的地方看看,兴许那处悬崖暗藏玄机。


    若当真可以重新穿回现代,那么一切皆大欢喜。


    哑婆没多想,带着她走到院门口,指着西北角一座白茫茫的险峰。


    那山峰唤作云翠峰,地势陡峭,气势磅礴,如利剑般直.插苍穹。


    林迢迢光是看一眼便觉心惊肉跳。


    她居然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


    没摔死真是奇迹。


    其实哑婆也不知林迢迢一个大活人,为何会出现在山崖底下。


    云翠峰的阳面有官道环绕,捡到林迢迢的那天,正巧有一只送葬队伍自官道上经过。


    哑婆刚捡到林迢迢时便猜测过,兴许是她同家人走散了,又或是路遇山匪逃难来的,这才昏倒在山崖底下。


    林迢迢不敢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又拉着哑婆回屋叙话,从哑婆这处得到消息,她穿越当天,那个时辰,只有江家的送葬队伍经过了云翠峰。


    “江家?”


    看着哑婆用指尖蘸水写在桌上的字眼,林迢迢怔愣许久。


    “哪个江家?”


    抱琴端着一盅安神汤进屋,正巧听到林迢迢这声疑问,“什么江家?迢迢,你要打听什么?”


    “抱琴姐姐,你来得正好。”


    哑婆不会说话,识字也不多,许多信息难以准确传达出来。


    林迢迢拉着抱琴坐下,“你在京中待得时日最长,可知京中有哪户人家姓江,并且两年前发过丧?”


    “两年前……”抱琴略一思忖,点点头,“有的有的,两年前,正好江太傅病逝。”


    “哪个江太傅?”


    “就是帝师江予安,江太傅呀。”


    林迢迢眸色黯了黯,“哦,这江家如今可还在京中?”


    抱琴摇头道,“不在了,为了让江老太傅落叶归根,江家人连夜护送江太傅的棺椁南下,回杭州老家去了,自此再无江家子弟入京。”


    林迢迢不死心,“那这江家人有何特别之处?”


    抱琴还是摇头,“江家一门清贵,江太傅更是人品贵重,桃李满天下,受过太傅恩惠之人多不胜数,这算是特别之处吗?”


    听起来,就是古代传统的清贵门第。


    林迢迢失望地叹了口气。


    原以为姓江,会和江临有所关联。


    不过这些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她穿越已经够倒霉了,总不能让江临也穿过来吧。


    “对了。”抱琴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江太傅生前有几位弟子很是出众,曾经的大少夫人,谢家贵女,也曾拜江太傅为师。”


    猝不及防听到有人提起谢蘅,林迢迢愣了愣,很快就回过神来。


    她对裴韫的事毫不关心,更不会去在意谢蘅了。


    当务之急还是搞清楚她穿越的契机,看看能否找机会回到现代,而目前所得信息太过零碎,林迢迢一时拼凑不出什么头绪。


    抱琴倒是开了话茬,“除大少夫人以外,江太傅门下还有一人,既是太傅的弟子,也是太傅养子,名唤江麟……”


    林迢迢腾地站起身。


    她动作太大,惊得哑婆都朝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林迢迢樱唇轻颤,哽咽问,“你说他叫……江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无情。


    “迢迢,你怎么了?”


    看着她潸然落下的泪痕,抱琴也站了起来,“莫非,你认得那江家郎君?”


    哑婆目露担忧。


    当初捡到林迢迢时,她也想过帮林迢迢找寻家人,但对方只说自己失了记忆,不记得前尘往事,那时哑婆有去江家询问过,想看看江家是否走失了一位十五六七的小姑娘。


    结果自然是没有的,林迢迢与江家毫无关系。


    如今林迢迢忽然追问起江家,料想是记起了自己的前尘往事。


    “实不相瞒,我有位故人姓江,抱琴姐姐,你可否与我说说这位江家郎君?”林迢迢不愿错过,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机会。


    可惜抱琴也只是侯府婢女出身,并不了解清贵门阀里的内幕,能说的不过是些市井皆知的传言。


    什么江家郎君与谢家贵女,乃江太傅门下的一对金童玉女,若非顺景帝赐婚,谢蘅本该嫁入江家,做江家的少夫人云云……


    纵使还没见到江家郎君的庐山真面目,听到这话时,林迢迢的心还是不可抑制的紧了紧,有些难受。


    既希望这位江家郎君是她的故人,又希望他不是。


    “迢迢。”抱琴看了眼窗外,压低声道,“你如今做了大少爷的通房,江家郎君的事最好莫要再提。”


    “我知道的。”林迢迢仰起脸,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在不确定之前,她不会暴露自己的秘密。


    “但如果可以,我还是想见他一面。”


    不管是不是他,她都想见。


    见一面,她也就死心了。


    天色已晚,杏儿在外敲门道,“姑娘,该回去了。”


    裴韫只允她回家探亲,不允她宿在府外。


    “知道了,你先让他们准备着吧。”林迢迢暂时支开杏儿,又小声拜托抱琴抽空了,帮她买些避子药来,最好是现成的药丸。


    光明正大在府里煎药,定会惹崔嬷嬷起疑。


    抱琴原以为林迢迢是心甘情愿做裴韫的通房,哪知她居然还想避子,但惊讶归惊讶,林迢迢拜托她的事,她会去做。


    “你且在侯府等上几日,待我买来,定会传消息给你。”


    二人约定好后,就此分别。


    回府路上,林迢迢犹豫许久,还是决定先去生药铺看看。


    抱琴为她寻避子药,是为将来计,但眼下她已与裴韫有了房事,不得不小心谨慎。


    杏儿没往别处想,“姑娘是病了吗?”


    她瞧着林迢迢气色尚可呀。


    “天儿是越来越冷了,我实在担忧祖母身体,想买些风寒药送去,以备不时之需。”


    林迢迢搬出借口,顺理成章进了生药铺,护卫们没敢阻拦。


    等了一刻钟,人才从生药铺里出来。


    林迢迢定了一箱药材,劳药铺伙计跑一趟,自个儿手里还拎了几包药。


    借口她也想好了,“二少夫人小产,伤了身子,她从前又最爱吃我做的药膳。”


    护卫们这才放下疑心。


    马车驶回侯府,已是戌时二刻,杏儿先一步从车厢里下来,林迢迢便趁机将其中一帖避子药收入怀中。


    裴韫尚有公务在身,林迢迢便先去灶房忙碌,借着给郑月兰熬阿胶红参鸡汤的功夫,偷偷将自个儿的避子药一并煎了。


    服下那碗避子汤,林迢迢摸着平坦的小腹,悬了一日的心总算稍稍落定。


    裴韫此人生性多疑,林迢迢服了药,立即将剩下的药渣混进灶膛底下的草木灰里。


    若非屋外飘着鹅毛大雪,林迢迢觉得,药渣还是埋到树根底下最为稳妥。


    做好自己的事,给郑月兰炖上的药膳鸡汤也差不多出锅了。


    可惜她废了半个时辰炖好的药膳,才进汀兰院,就被郑月兰打翻在地。


    “我不需要那个贱婢假惺惺的同情!”


    郑月兰这几日都没能休息好,眼下挂了两团乌青。


    这些天她没少受柳夫人的磋磨。


    为了赔罪,郑家主动献上三千两,盼着永毅侯与柳夫人消消气,转过头,郑家又将这笔烂账算在她头上,都怪她无能,笼络不住丈夫的心,保不住腹中孩儿。


    若再有差错,郑家便要同这个女儿彻底割席。


    ——郑家原指望靠女婿的关系飞黄腾达,哪知荣华富贵没捞着,还得倒贴一大笔钱。


    期待一次次落空,失望了太多次,郑家逐渐视郑月兰为弃子。


    郑月兰正有气无处撒,林迢迢自己撞了上来。


    郑月兰撑着羸弱的身子骨跑到廊下,指着林迢迢的鼻子破口大骂,直骂她是搅家害人的狐狸精,让她从今往后有多远滚多远。


    林迢迢原不是什么慈悲心肠,以德报怨的主,但见昔日骄矜艳丽的二少夫人,如同疯妇一般赤足奔出,又是叫又是哭的,她不免愧疚,站在原地,静静听郑月兰发泄了一通。


    后来是两个值夜的粗使婆子听见动静,不紧不慢赶来,一左一右扭住郑月兰。


    “二少夫人还是歇着好,养养身子,将来还是能生养的。”


    粗使婆子们多是见风使舵之辈,眼见郑月兰不得夫心,又惹了柳夫人厌弃,态度急转直下。


    郑月兰不从,“你们放开我!滚!都给我滚出去!”


    她拼了命地挣扎,为了躲开婆子,跑到庭院里去,一双雪白玉足踩进雪坑里,冻得青紫。


    林迢迢不知自己怎么就哭了。


    这里明明还是从前锦绣雅致的汀兰院,如今却处处透着令人窒息的死气。


    她想做些什么,可她都自身难保了,哪里还顾得上别人的苦难。


    林迢迢熟门熟路进了屋,给郑月兰拿了绣鞋。


    “二少夫人,寒从脚起,你要保重。”


    前一刻还在发疯的郑月兰,突然就停下了,不疯了,也不叫了。


    她对上林迢迢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凹陷的脸颊抖动。


    林迢迢忍着眼泪帮她穿上鞋,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还没出汀兰院,就听一个粗使婆子嗤笑出声,“真有意思,就是她害了二少夫人,如今倒装起菩萨心肠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


    另一婆子叹息,“她如今正得大少爷宠爱,多半是见了这弃妇吓着了,到底还年轻,不经事,磨练磨练就好,人经历得多了,总归是会变的……”


    粗使婆子嘀嘀咕咕,扭着郑月兰往回走-


    夜里,裴韫搂着温香软玉胡闹一通。


    林迢迢累得够呛,净过手躺回榻上,准备入睡。


    男人滚烫的胸膛黏了上来。


    “今日,叫你受委屈了。”


    裴韫从后拥着她的细腰,大手在她微凉的腕骨处轻轻按揉,“往后汀兰院那处,你不必再去。”


    林迢迢撩起略显沉重的眼皮,揣摩这话中含义,“是奴婢丢了大少爷的脸面。”


    她虽与裴韫相处极少,但这段时日也大约摸清了他的秉性。


    裴韫是个极护短的人,纵使只是他院里一只小猫小狗,他也不允许旁人来犯。


    她今日腆着脸往郑月兰跟前凑,挨了一顿斥骂,在裴韫看来,是郑月兰打了他的脸面。


    林迢迢有些心累,“奴婢往后不会去了。”


    愧疚是真的,同情是真的,无力也是真的。


    她越来越厌恶这个世界。


    林迢迢重新闭上眼,倦怠的眉眼隐匿在夜色里。


    裴韫征战沙场多年,见惯了生死,何况是高门大院里的龌.龊,郑月兰说到底,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偏偏嫁了一个无能的丈夫。


    “我知你是可怜那个孩子。”裴韫吻了吻她的发顶,“你既喜欢孩子,我们便努力生一个。”


    林迢迢敷衍地嗯了声。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裴韫嘴角弧度渐渐抿成一条直线。


    捏着她腕骨的大掌缓缓上移,五指插.入她的指根。


    “所以,避子药,莫再吃了。”


    他语气骤冷。


    林迢迢瞬间惊醒,才发现自己手脚已被裴韫完全制住,动弹不得。


    她惊慌地转过头去,黑暗中,对上男人漠然清冷的瑞凤眼,心脏狂跳。


    眼前的裴韫哪里还有方才的温柔。


    见她慌了神,裴韫再度勾起笑来,笑意不达眼底,“你该知道,我收通房是为了绵延子嗣。”


    他是不介意养着一个婢妾,给她三分宠爱,许她荣华富贵,可这一切建立在绝对忠贞的条件之上。


    林迢迢阳奉阴违,失了忠诚,犯了忌讳,是该敲打一二。


    “念你是初犯,此番我不同你计较,但若有下回,我绝不轻饶。”裴韫淡淡道。


    林迢迢浑身汗毛倒竖。


    裴韫的掌心贴着她的脊背,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抖,“在想自己何处漏了马脚?”


    “不、不是……”


    受过惩戒的人,哪里敢死鸭子嘴硬。


    林迢迢喉咙发紧,绞尽脑汁找补道,“奴婢只是觉得,眼下还不是受孕的时机。”


    裴韫哼笑,“你主意倒比主子还大。”


    林迢迢低着头,“大少爷尚未续弦,嫡子未生,奴婢怎敢僭越。”


    “此事你不必操心。”裴韫早有主意,“真到娶妻之日,我会将孩子抱到主母膝下,以嫡子身份记入族谱。”


    林迢迢本就苍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裴韫目力极好,放柔语气哄慰她,“你是孩子的生母,无论如何,我不会亏待了你。”


    林迢迢喜爱银钱,他自会给她丰厚的补偿,另保她亲人一世富贵平安。


    至于主母人选,裴韫亦会慎重考量,择一品性上乘的贤妇操持后宅,抚养子女,断不会叫林迢迢和孩子受了委屈。


    如此,林迢迢没了后顾之忧,大可安安心心守着他一人。


    林迢迢讪笑两声,并不认同,“这对未来主母,是否不太公平?”


    裴韫觉得好笑,“不然你以为高门主母是这么好当的吗?”


    “你性情纯善,见不得姑娘家受委屈,所以这点你也大可放心,纳妾生子之事我不会隐瞒。”


    高门联姻,本就是双向选择,他要求对方贤良容人,对方自然也可挑剔他的后宅,若不接受,不嫁便是,大丈夫何患无妻。


    他裴韫绝不会强迫任何人做他的妻子。


    再者,裴韫萌生出续弦之心,也是为了将来让林迢迢的孩子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立足。


    但这些话说来,恐会令林迢迢恃宠而骄。


    林迢迢哪里知晓裴韫的心思,只能庆幸自己并非这个时代的人。


    若换做旁的女子,听了裴韫这番话只怕心都要碎了。


    也幸好,她从不对裴韫这等权贵抱有任何期待幻想。


    无心无情,自然不受其伤。


    可也没有哪个母亲能平静接受母子分离的现实。


    这更坚定了林迢迢离开的念头。


    “奴婢知晓,往后定会好好侍奉大少爷,争取早日怀上子嗣。”


    她柔声细气说着,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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