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高锰酸钾稀释成极低的浓度以后,只在盆底留了一层几乎看不清颜色的浅水。


    商语安戴好手套,王蛇被他小心地放进浅水里。他坐在地上拖着小蛇的头,用棉签沾着清水把眼角附近移动的白点一点点清理干净。


    可惜环境太简陋,一时间也找不到爬宠专用的消毒剂。不过好在螨虫这种体外寄生虫还是相对好处理。


    高锰酸钾有腐蚀性,不宜浸泡太久,也只是是应急处理。不一会,水面上便能看到浮起的虫尸,商语安也迅速地捞起,把它泡进清水里,用厚厚的纸巾一点一点把蛇身上的水擦干净。又给蛇身抹满凡士林。


    螨这种寄生虫,对水很敏感,浸泡在温水中是很有效果的检测和辅助治疗方式。


    当然只是治标不治本。


    小蛇很享受人的抚摸,剔除部分体表寄生虫以后赵信的脸色似乎也好了一点。


    “现在感觉怎么样?”商语安问他。


    赵信的声音依然很疲惫:“谢谢,好多了。”


    “他们怎么说。”商语安脱下手套,坐到赵信的身边,“你现在?”黑王蛇又缠到了他的手臂上,他只好托着蛇身。


    “我不知道。”


    赵信只是痴痴地望着前方,两眼放空。


    没有任何通知,他只能等在这里,不知道如何消磨时光。而后他开始恐惧。


    开始孟晓岚还时不时过来看看他。她知道他需要疏导,但她能做的实在有限。


    悄然生长的属于男女之间的情愫,无法倾诉,却在一次次链接中被悄然察觉。虽然孟晓岚什么都没说,但他最后的一点念想也一点点地被磨灭。


    她对他没有那种想法,孟晓岚来帮他是很简单的理由。因为他们是同事,是战友,关心是出于善意而不是男女之爱。


    让赵信觉得自己龌龊。


    所以他又开始郁闷。他觉得自己的生命里最重要的事情全都被剥夺,只剩一具空空的躯壳行尸走肉一般地苟活在人间。


    商语安来之前,他已经开始出现幻听。脑海里的声音一直模糊不清,但也吵得他睡不着觉。


    “我想去老宅看看。”他说,声音轻得像喃喃自语。


    商语安偏头看着他,只说:“我没有这个权利。”


    “我知道。”他低下头,“我知道,所以只是说说而已。我还是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商语安看着他难受,劝慰的话却说不出口。


    “我想单独待一会,商先生。”


    黑王蛇回到了他的袖口里,他蜷起身体,缩在床上。


    商语安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只留下一句:“那你多保重。”


    轻轻地带上门,杨臻已经在门外等了一会。他透过玻璃看向禁闭室里的人,对商语安说:“他们准备把赵警官送进收容所了。”


    “为什么?”商语安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也看到了,他的精神状态。据说是因为Equinol-I的衍生物。”杨臻说着也叹了一口气,“也是,还那么年轻。”


    商语安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这样吗?”


    “我说不好,我在这件事上也没有决定权。”杨臻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又说,“但,也有我们没办法控制的情况……”


    “你说。”商语安立马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杨臻冲着他眨眨眼:“我可以假装没看到。”


    商语安默默地冲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什么时候。”他问杨臻。


    “这周末之前,不过就现在这种情况,你的动作稍微慢一点也没关系。”


    商语安又想起来之前那一片混乱的场景,灵机一动:“现在怎么样?”


    “嗯哼?”杨臻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就失礼了,杨医生。”


    商语安眯起眼,抡圆了胳膊,冲着杨臻面门上就是一拳。


    ……


    当了三十多年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像这样无缘无故地殴打自己的半个同事,说心里完全没有负担是假的。


    商语安稍微收了点力,杨臻反应也很快,导致这看起来全力的一拳造成的伤害也是轻飘飘的,但也足以两人演一出戏了。


    杨臻立马配合地倒在地上,嚷嚷着。可惜这点声音在现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几乎不能被捕捉到。


    等终于有人察觉到这里的动静赶过来以后,杨臻猛地暴起给了看守的警卫一拳。哨兵可没有收着力,于是那人哀嚎一声,吸引了更多的人前来围观。


    杨臻躺在地上给房间里的商语安比了一个OK的手势。商语安便拽起赵信就跑。


    狂奔在午夜的街头,风从耳边刮过,商语安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难得的失控,自己引起的失控。


    肾上腺素飙升,全然不知在另一边的钟昀也同时睁开了眼。


    叶望舒觉察到外面的骚动,打开办公室门拦住一人问:“发生了什么?”


    “啊,叶科长!”警员立正站好,有条不紊地回应说,“好像是医院那边派来的医生被人打了,然后现在禁闭室里的赵警官也不见了。”


    “什么?”


    小警察挠挠头:“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现在好像要去楼上集合,他们说要去抓拐走赵警官的那个人。好像是,是谁来着?”


    钟昀悠悠转醒,也趴到门边来看热闹。


    小警员终于想起那个有些拗口的名字:


    “好像是商渊?”


    作者有话说:


    蛇螨的治疗参考了文献:


    《Uanding the Se and Current Therapies for Its trol》,作者是Dale DeNardo。


    《人工养殖棕黑锦蛇体表寄生螨的治疗初探》,作者是张冰,陶思源,王珊珊,薛伯强,李丕鹏,陆宇燕。


    不是论文我就不引用得那么正式了|??ω?` )


    无论什么情况下,在使用任何治疗前,一定要先带宠物去看专业的兽医!!!要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最适合的治疗方案!!!切记!!!


    第88章 赵景山案(十三)


    被商语安拽上出租车时赵信还有些恍惚。


    车窗外路灯一盏盏略过,商语安的呼吸还显得急促,暖气扑到自己的脸上,深吸一口气后,才有一种自己终于自由的实感。


    说是老宅,其实也不过是梧洲众多耸立的居民楼里一间小小的商品房。在他模糊的记忆里,当年父母似乎还在为小妹妹的降生准备更换一套更大的房子。


    “他们走后不久,我就被我叔叔接去他工作的地方了。”赵信轻声说。


    “你这些年里从没回来过?”商语安问他。


    赵信苦笑着摇摇头:“他们都说这套房子已经卖了,我怕打扰其他人,也从没来过。每年也都是去公墓扫墓。”


    门锁还是那把,已经落了灰,门口也干净得没有生活痕迹,连带着对门都已经荒废了。


    夜半三更,楼栋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两声犬吠和野猫的嚎叫。


    赵信小心翼翼地拂去门锁上的灰尘,然后把手搭在指纹识别处。


    随着一声“识别成功”的提示音,大门敞开来,黑漆漆的一片。赵信摸索着打开了灯。


    还通着电。


    商语安跟在赵信身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简单的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从门口一眼能望见屋子的全貌。


    屋内的陈设保存完好,现场勘测的东西也早就被撤走,地面上的血迹也都被擦洗干净,只有一层薄薄的灰。除了因为墙纸脱落露出来的焦黑的墙面和天花板,几乎完全看不出任何火灾的痕迹。


    家具都被悉心地罩上了防尘罩,阳台上还有养得郁郁葱葱的绿植,好像屋子的主人只是出了一趟远门而已。


    直到他随着赵信走进卧室。


    主卧原本放床的位置上,摆着一个不大的神龛样式的木质柜。里面摆着三张装裱好的黑白照片,一位穿着警服的男人,一位穿着西装的女人,和一张明显稚嫩的脸庞。


    供桌上摆着水果和酒。水果是新鲜的,还没有腐坏。香炉里还有刚烧完的香灰。


    商语安在门口就能闻到很浓的线香味,现在看来这位上香的人还没走太久。


    赵信站在神龛前,微微皱眉,强撑着瞪着眼睛,却还是无法阻止眼泪夺眶而出。他抬起手用袖口抹了一把眼泪,慢慢跪下,向着父母和妹妹的遗像磕了三个头。


    商语安觉得自己站在这里不太好,便主动地离开了。


    次卧大概曾经是赵信的房间,他闪了进去,走到书桌旁。


    木桌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上面还有一本烧了一半的纸质书。左手边是一个书柜,门上的玻璃布满裂痕。书柜里满满当当地塞着书。除了一些初中时的练习册和教辅类的书,还有专业的刑侦痕迹检验类以及法律条文相关的书籍。最底层好像是给小孩子看的童书,有很多。


    大部分书的书脊泛黄,有的已经焦黑,小部分硬装书倒是保存完好,只是纸张有些脆。商语安随手拿了一本专业书,草草翻了两页,有些页数粘在一起,他不好弄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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