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卧的床没有被移走,但没有像客厅那样罩着防尘罩,被褥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等他出来,赵信还在主卧那边跪着,口中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商语安蹑手蹑脚地走到阳台上。


    阳台是全封闭式的,因此在这种天气里也算不上冷。他站在窗户边上眺望寂静的城市。


    现在是凌晨五点,冬至已经过去,也不知道这里是否遵循昼夜变化规律。但天空的一角,太阳已经隐隐约约有了冒出头的趋势。


    商语安晃悠着有些发麻的小腿,欣赏着这算不上美好的夜景。


    他忽然有种奇妙的第六感,说不清这种感觉从哪来。


    真奇怪,明明关着窗户,为什么还是感觉冷风拂面呢?


    ……


    而此时此刻,在另一边,钟昀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便慌不择路地跑出门。


    “诶,你去哪!”叶望舒喊他,想去追,却被崔峻拦住。


    他问警员:“你听清楚了?确定是商渊?”


    那人也被吓了一跳:“我不确定……太嘈杂了,是别的名字也不一定……”


    崔峻知道他身上问不出什么东西,见叶望舒还想追问,摆摆手,将她拉到一边,又示意让小警察去忙他的。


    “他……”叶望舒也有些着急了。


    “可能是误传,等会去好好看看监控。”崔峻打断她,“别着急。”


    “但是钟昀……”


    “由他去吧。”


    钟昀狂奔到楼底下才慢慢冷静下来。


    链接的另一边,向导的波动平缓安静,不像是遇到危险的样子。


    他凭着本能,慢慢地循着商语安的痕迹,沿着萧条的大道慢慢地走。


    是误传吧?一定是误传吧?


    他的一颗心提着,一直提到小区门口,属于商语安的气味越来越浓厚。然后他抬起头,和阳台上撑着头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楼上的人掏出了手机,而此时兜里的手机恰如其分地响了起来。


    钟昀点开了短讯。


    【】:你来找我了吗?


    明知故问。


    钟昀还没完全安静下来,还喘着气,落在手机屏幕上起了一层水雾。他用袖口擦去,手指悬在半空,忽然不知道回什么好了。


    有些生气,有些难过,又有些庆幸。


    商语安看着对话框里的正在输入中,把手机倒扣,过了一会翻开,没有回复,又倒扣上,再翻开。


    还是没有回复。


    “商语安。”


    商语安抬起头。


    男人披着雪,站在阳台门边,看着他。


    是的,我来找你了。


    钟昀的脚步很轻,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钟昀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现在他被钟昀从背后揽进怀里。哨兵的脸埋在他的颈间,贪婪地摄取他身上的气味。


    钟昀就这么在他的身上赖了一会。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商语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说:“看。”


    他遵循着向导的指示,抬眼。


    其实不过是最寻常的日出,炙热的太阳冲破云层,将地平线染成灿烂的金色。


    赵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踱步到阳台边上,静静地欣赏着景色。


    钟昀松开了环在商语安腰上的手,和他并肩而立,悻悻地问:“怎么都不打声招呼。”


    “事态紧急,杨医生告诉我他们要把赵信送到收容所。”商语安坦然。


    两位哨兵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以你可以假装没看到我们吗?”商语安一本正经地问他。


    钟昀沉默了一会,说:“那你要告诉我你们要干什么。”


    “如你所见。”商语安回答,“带着赵信逃跑。”


    钟昀当时气血上涌直接跑来追人,现在冷静下来倒意识到两人手腕上还有明晃晃的手环。


    一直沉默的赵信忽然开口说:“我没想逃跑。”


    商语安的话明显只是玩笑,要真是带着赵信逃跑的话,他们不会在这里停留那么久。


    “二十二具尸体,最早的一具死亡时间都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钟昀看向赵信,“当年赵队查的案子,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赵信丝毫不露怯,“我也不怕。”


    钟昀的目光又移到商语安身上,对方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而且我猜,你们会需要这个。”


    赵信摊开左手。


    一个被揉得皱巴巴的证物袋,里面是一枚小小的芯片。证物袋上,用遒劲有力的字体写着案件编号。


    钟昀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将编号同案件对应上:“柴庆案的物证?”


    “所以钟队。”赵信眨眨眼,“你可以假装没看见我们吗?”


    ……


    在赵信发现供果下压着的这枚芯片时他忽然意识到,被赵景山藏起来的物证可能不止这一件。


    灭门案是为了销毁这些证据吗?不,不对,这些水果还很新鲜,像是有人把证物放在了这里。


    这个人可能是谁?他是不是知道灭门案的内情?


    心中那一点快要熄灭的火苗,被人冷不丁地浇上油,又重新熊熊燃烧了起来。


    这不合法理,也不合规矩,但在情感上钟昀找不到可以阻止他们的理由。


    窗外,天光大亮,钟昀的余光瞟向楼下。


    引擎的声音在清静的早晨格外明显。特安局的人已经找到这边来了,他们没有太多可以犹豫的时间。


    赵信看出了他的顾虑:“钟队,不用担心,无论后果如何,我自己承担,绝不连累你们。”


    “我知道过程艰难,也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但是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我会更后悔。感染也好,被报复又怎么样,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也无所谓再失去什么了。”


    赵信的声音决绝。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钟昀没有办法,只能先让莱德出去应付。楼道里传来警员疑惑的声音。


    “你不需要说服我。”


    他对赵信说。


    商语安在旁边,全程一言不发,只在最后向钟昀保证:“我们会看好他的,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


    “不用担心我,钟昀,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钟昀知道自己没办法让两人回心转意,何况商语安现在不能留在这里。他最后又依依不舍地看了商语安一眼,咬咬牙转过身去,堵在了门口。


    莱德奔向他的身边,引得警员抬起头。


    “钟队。”那人端端正正地敬礼。


    “回去吧,我找过了这间屋子,他们不在。”他向楼下喊道,保证每个人都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


    “留几个人继续找就行,其他人跟我归队,集中精力在一二一七案上,走。”


    ……


    钟昀给他们争取到了不长的转移时间。等他离开以后,蹲守的警员也少了很多。


    趁着换岗的空隙,商语安同赵信从小路溜了出去。


    老宅已经搜得差不多,除了那枚芯片再无所获。西郊那边肯定不能去,那里现在是重点布控区。开发区那边歇脚的地方去了会连累钟昀。于是两人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祈祷手环的位置更新没有那么灵敏,那些警员追不上他们。


    走投无路之际,商语安想到了求助章青。


    章青本人不在,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赵信和他来回折腾了太久,身心俱疲,回到章青给他留的公寓里,也来不及收拾便栽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商语安好像听到了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警员摸排摸到了他们这里,有人似乎在和警员解释情况,拉扯了许久才终于安静下来。接着有人推开了门。


    商语安浑身紧绷,悄悄地从沙发滑到地板上,猫着腰,悄悄地看向玄关。


    好在开门进来的人是冯献。


    他扫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又合上了门。


    但这下商语安彻底睡不着了。


    赵信还在睡,但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皱,连精神体都在外警戒。


    蛇身上的疥螨似乎多了一些,他看到了深褐色的吸饱了血的成虫。商语安刚想伸手去抓,却猛地被赵信攥住了手腕。


    不对。


    那种异样的感觉,又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很难想象一家里三个人有两种小年过法!


    小年快乐(*^▽^*)


    在今天考虑了一下情人节,原本计划是有贺图的但是来不及画完,先放着吧。给大家抽个奖怎么样?


    第89章 赵景山案(十四)


    赵信的力气大得惊人,好像要生生将他的手腕折断。


    商语安试着把手抽出来,但无论怎样都无法挣脱开,对方反而越攥越紧。


    两人正僵持不下时,房门被人推开。商语安一慌,反而一用力将赵信甩开了。


    此时,玄关处的灯被打开,商语安也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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