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炉台胡映雪最近觉得自己在走霉运。


    新收的徒弟,众所周知是个恋爱脑,但没想到还是个大精神病。


    道侣重伤,竟然不治,还拖进青炉,是试图把道侣炼丹?幸好她和苏静吟及时发现,把两个人都驮出来,分别医治。


    这不治不得了,一治吓了一跳。胡映雪发现,那位湘洲来的剑神倒没什么事,就经脉有点受损,可苏虞竟然差一点点就死了!死因还十分丢脸——失血过多。


    苏静吟将他扛出来时,胡映雪就发现他两只手臂的腕脉都被自己咬断,身上至少一半的血都流光了。


    如果不是她赶紧抓回苏聆,给苏虞输了点兄弟同源的血,苏虞绝对会死在她赤狐族的病床上!


    这事叫胡映雪十分后怕,治活了两个人后,就赶紧丢了出去,然后自称闭关,再也不肯开门。


    苏虞在病床上足足躺了十天。


    他两只手都被包成粽子,身上也不知怎么回事,一点力气都没有。


    倒是云归鸿……竟然比他好得还快,不出三天就下床了,还亲自来“照顾”他。


    说是照顾——苏虞面无表情地看着云归鸿拿个湿毛巾在自己身上四处点火。


    这么温柔地擦,怎么可能擦得干净!只会擦得他……擦得他……


    苏虞扭头,生无可恋地看窗外。


    云归鸿对于自己不慎招惹的小苏虞也是进退两难,放着不管他觉得过意不去,若管……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管。


    而且胡映雪说过,苏虞最近需禁|欲静养。


    云归鸿只好装作没看见,拿薄被又盖回去了。


    苏虞:“……”


    云归鸿又决定要温柔贴心地给苏虞喂药,他曾在镜中看见前世苏虞给自己喂药的样子,实在是悉心。


    然而没等到精致的小碗汤药,只等来了冷漠脸的胡小萤,手中拿着一只装满邪恶透明药液的琉璃瓶子和一条细长软管。


    苏虞此时终于感觉到害怕了,他将头埋进云归鸿怀里,瓮声瓮气说着QAQ我好怕会不会很疼。


    云归鸿心疼地搂紧了苏虞的脑袋,目光落在胡小萤快准狠扎进苏虞臂弯血管的空心银针,不由打了个冷战。


    苏虞呼吸着云归鸿怀里温暖的甜香,简直飘飘乎不知所以然。


    然而,


    胡小萤“咦”了一声,把银针头拔出一半,重新戳进去,又东找找,西找找,始终找不到那根瘪瘪的血管。


    苏虞:“嘶……”


    他面无表情地抬头:“胡小萤,你偷摸公报私仇是吧?”


    胡小萤心虚道:“哪里的话,我们赤狐……向来光明正大报仇。”


    苏虞:“……”


    所以果然是在报仇对吧!!!


    就这样痛苦万分地又躺了数日,苏虞总算被允许下床,手上的绷带也解开了。


    手指恢复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拦住路过的云归鸿,将一脸莫名其妙的剑神掳进房里,按在墙上,亲了一刻钟。


    “……”云归鸿竭力向后躲,“你才刚恢复,莫要如此……如此……”


    后方的胡小萤一脸没眼看的样子,收拾收拾就跑了。


    于是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我怎么了?”苏虞磨牙,将云归鸿抵在墙上,鼻息压得很近:“我还没跟你算账,你那天自……”


    他突然没了声音。


    自爆,这两个字轻轻巧巧,苏虞也以为自己可以轻而易举拿出来说,好跟云归鸿算一算这笔账。可是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口了。


    云归鸿微凉的手指抚上了他的侧脸。


    “我知道,”他轻声道。


    苏虞看着这双从此再无冷意的温和双眸,心中却有一种揪痛一波一波地蔓延开来。


    “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在我怀里气息全无的样子,”他喃喃道,“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


    云归鸿的目光看向他微微颤抖的唇,又逐渐向上,穿过苏虞浓密睫毛,落进他眼中。


    “我从此……”他认真地、一字一顿地道,“一定尽我全力,去活着。”


    苏虞压根不信。


    云归鸿这厮前世今生都一个样,拿起剑来就不要命。


    但……苏虞看着那双真诚的双眼,最后还是妥协地长长出了口气。


    “那我也对你承诺,我会像你幻境里期盼的那样,”苏虞将嘴唇凑近了云归鸿,像是品尝他的吐息,“永远永远,陪在你身边。”


    生死都不分开。


    第91章


    两人的视线交缠,空气逐渐升温。


    云归鸿心中有愧,他看出苏虞眸中深藏的几分欲|念,便心软地主动凑近了,在苏虞唇上再度蜻蜓点水般一碰。


    然后顾左右而言他:“不知小萤姑娘去何处了……我还想问她拿一些药……”


    苏虞一把将云归鸿薅回来,不怀好意道:“我才是映雪前辈正经收的徒弟,你想要什么药,问我不就行了?”


    云归鸿:“……”


    “当然,跟医修求药,是要付钱的……”苏虞看着云归鸿的嘴唇,声音越来越小,耳根也越来越红。


    屋内的气温缓慢地持续升高,如同整座青炉的春风都吹进了这间<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小小居所。


    ……


    青炉台的日子惬意而简单。


    云归鸿的剑意逐渐变得沉静而圆融,自从摆脱了系统,他满腔的杀意都消退了不少,如今练剑,只在无人的山涧,都不需要出去找敌人切磋了。


    不过,他的无情道封印恐怕是找不回来了。


    因为每时每刻,苏虞都陪在他身边,两个沉溺在情爱中的人,自然无法重拾“天道无情”。


    唯一一件令云归鸿……


    倒也算不上烦恼。


    但云归鸿沉思回想,总觉得此事不对。


    话说——自从苏虞的身体完全恢复后,两人就搬出了苏聆那间木屋,把房子还给了人家,改去青炉台附近新盖了一间房,两人同住。


    按理说,住进自己亲手盖的房子,门窗上还刻了隔音的阵法,门口做了带锁的禁制。


    有些事,自然应该水到渠成。


    苏虞却每每在与他情到浓时、耳鬓厮磨的当口,就匆匆停下来,紧紧抱着他不说话。


    云归鸿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变化,可苏虞竟然屡次强忍着不要他。


    云归鸿想问,但又觉得……这么问好像自己很期待发生点什么一样。


    他实在问不出口。


    他还发觉,夜里苏虞会惊醒。


    苏虞的惊醒其实很安静。


    他入睡时总是会抱紧云归鸿,但惊醒后就会松开。


    云归鸿习惯在炙暖的怀抱里被箍得紧紧的,所以,当苏虞悄无声息地松手,坐起来,他就会察觉。


    云归鸿本就睡得不沉,他的神识庞大到可以无意识地笼罩整座青炉台,身边人的动静自然逃不过他的感官。


    但云归鸿装作没发现。


    苏虞的惊醒,是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和一身的冷汗——他松开紧抱着云归鸿的臂膀,也是因为怕冷汗把云归鸿弄|湿。


    可云归鸿又怎会介意呢?


    他能感知到苏虞惊醒后,那种又惊又怕的悲伤,他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他的自爆,因为他在苏虞怀里失去气息。


    也是因为每一次缠|绵过后,总会发生一些……不可控的意外。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苏虞、愈疗苏虞心头的创口。


    他只能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以神识静静停驻在苏虞的肩头,陪着他一起望向夜色中皎白的月光。


    ……


    又是一个惊醒的晚上。


    苏虞轻轻松开环抱云归鸿的手臂,他最近已经不怎么做这个梦了……


    但或许是白天帮庚齐炼制法器的时候,那头熊非要用自己的血去淬那些锯齿的锋刃……导致场面有些血腥。


    见着那么多血,苏虞无法自控地想起了那天躯体碎裂的云归鸿。


    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他却始终无法忘记那一天,那一刻,哪个在他怀中流尽了鲜血的云归鸿。


    他无法对任何人说,这件事庚齐也不能知道。此事他只能埋在心里。


    此时月凉如水,苏虞低头看看安稳睡着的云归鸿,轻柔地替他掖了掖被子。


    他起身来到院中,远处的青炉吞吐着磅礴的灵气,炉身上的裂纹透出点点橘黄的火光,在夜里幽微绽放。


    苏虞看着那遥远的光芒,觉得自己手心握紧的东西就如同青炉顶部飞散的烟尘,好像他越执着,就越容易逸散。


    明明一切都已经解决了,为什么他还是有一种……无法抓紧云归鸿的感觉?


    他心中油然生出一种惶恐,不由得立即转身回了房中。


    却见云归鸿已经起身,正在穿鞋子,不知要去做什么。


    见苏虞回来,云归鸿的动作停住了。


    苏虞听见他用如常的语气平淡地道:“你去哪儿了?”


    苏虞不语,走过去轻轻蹲下,自下而上将云归鸿拥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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