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上的被冷汗打湿的衣料已经被夜风吹干了,只留下一片森冷,深埋在他胸|口,留下一片后怕的空白。


    “归鸿,我总觉得……”苏虞喃喃道,“你仿佛又要离我而去了。”


    “我不会走。”云归鸿安抚地捏捏他的后颈。


    苏虞紧闭双眼。


    明明就在他怀里。


    为什么他却如此心慌?


    “要做吗?”云归鸿轻声道。


    苏虞一顿。


    云归鸿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一样。


    可越是冷淡,苏虞的心跳越快。


    甚至连身躯都如火烧一般,被瞬间点燃。


    他本就将云归鸿抱得很紧,此刻,原本勾在对方脊|骨上的双手开始慢慢下移。


    微微喘|息的下巴搁在云归鸿的颈窝,彼此呼吸相贴,亲密无间。


    可是当手掌触碰到云归鸿的腰|窝时,又慢慢停了动作。


    他口中的气息大口大口喷在云归鸿颈间,带起一片细微的战栗:“归鸿……我不……”


    “为什么不?”云归鸿却反问他。


    苏虞在月色下缓缓抬起脸来,仰望他面前不甚清晰的云归鸿的脸。


    他眸中闪烁的微光带着恋慕的灼热,带着滚|烫的情|热,也带着……无比空旷的悲伤。


    “你在怕什么?”云归鸿低声问道。


    苏虞说不出来,只是热意笼罩的身躯愈发沁出汗来。他很想要,可淡蓝月色的河流仿佛将他淹没,在彻骨的寒冷中夺走了他的勇气。


    云归鸿捧起苏虞狼狈闪躲的面孔,剑神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像每一个在杏花天影中舞剑的夜晚那样。


    平淡的吻,覆上苏虞紧咬着牙关的僵冷嘴唇。


    轻轻挑开,探入,云归鸿的吻和他本人一样清冷温柔,捏着苏虞下颌的手指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月色的河流将苏虞淹没。


    他怔怔地看着平素冷漠无情的云归鸿,在月光之下蜕变成一只轻盈的冷蝶。仍旧是淡漠的双眸,连微笑都极浅,动作却轻|佻|放||浪,像在花丛中挑|逗着一朵畏惧绽放的毒花。


    苏虞的毒已入骨髓,经不起半点撩拨。


    风声猛烈粗|重,吹进关得不严的窗缝,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云归鸿的主导时间不过片刻,就重新被扣紧,按在了滚|烫的怀抱里。


    在沉没进河流的前一秒,云归鸿在苏虞耳畔轻声道:“没有什么能再阻拦你我……哪怕是死,也不能。”


    苏虞望着那双被|欲填满的眼睛,他想听云归鸿再说一些,可他控制不了自己,便只能听见云归鸿口中剩下的破|碎的字眼。


    深蓝夜空的悬月是寂静无声的,冰冷流淌的月光汇聚成河,涌入每个人的梦乡。


    夜总会过去,再深刻的伤痕,也不敌爱人的舔|舐与轻|触,那些刻在心上无法愈合的痕|迹,总能一点点被冰凉的月光抚平。


    这一夜苏虞睡得很熟,他如八爪的章鱼一样将云归鸿紧紧抱着,身体各处都嵌在一起,仿佛连死都要死在云归鸿身体里一样。


    云归鸿感受身边均匀的呼吸,明明他很热,被抱得很紧,满得装不下,又被堵住,涨得很,但他感觉到没来由的心安。


    他欠苏虞的东西他会慢慢还,只盼……


    还能再多一些时间。


    ……


    青炉台的妖修们逐渐发现,那对湘洲来的道侣并不难相处。


    去求少主帮忙炼器的,都会得到帮助。


    去拜剑神为师的,都能得到剑法的指导。


    当然,剑神云归鸿不曾收徒,妖修们听闻,少主苏虞便是云归鸿的徒弟。


    庚齐为此感到好奇,本来他在云归鸿到达青炉台后就不再去陪伴少主了,但架不住心痒痒,便抽空来找苏虞打听八卦。


    “……什么别的徒弟?”苏虞正满头是汗地练习雕刻先天阵纹,不满道,“归鸿只有三个徒弟,那两个被他丢在湘洲了,我呢?我算是被除名了,因为我已经是他的道侣了!”


    “湘洲,很远吧?”庚齐挠挠熊耳朵,“你道侣真的不再收徒了吗?”


    “别问了!他不收!”苏虞有些炸毛了。


    先天阵纹的形状随心所欲,苏静吟又是个跟胡映雪的严苛完全相反的散漫炼器师……教人坚持不了半刻钟,就挥挥手叫他自己去练习……他怎么知道这些纹路都是妖族从哪里学来的!


    刻了半天,一点效用没有,苏虞气得要命,庚齐还来旁敲侧击打他道侣的主意!


    庚齐想笑又不敢笑,就蹲在一旁看苏虞绞尽脑汁改阵纹。


    “你这是在做什么?”庚齐好奇地看着苏虞手中的木墩。


    苏虞擦了把脸上的汗:“是一个能催生瘴气的法器,如果刻的阵纹能用,埋在林中可以生出有毒的瘴气,而且范围可控,不会误伤到自己人。”


    庚齐熊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这是台主教你做的吗?”


    苏虞点头。


    庚齐蹲着看他手中那个木墩,不出声了。


    苏虞只以为这东西是苏静吟为了教他这些繁复的阵纹才拿出来的“课题”,见熊哥这个反应,他的笑容也消失了。


    “……”苏虞沉思片刻,试探着问道,“大陆最近有什么别的……新消息吗?”


    庚齐是熊侍,长久在苏静吟处听候吩咐,对外界的消息应当很灵通才对。


    可庚齐不语,片刻后起身,礼貌道别:“我回台主那边了,阿虞,你注意安全,早些回家。”


    苏虞对于庚齐偶尔会把自己当儿子哄已经见怪不怪,但此时此刻,他却有种别样的预感——大陆上恐怕正在发生某些事情。


    这些事促使了苏静吟决定最先教他制作的,是这个能产生瘴气的法器。


    苏虞想起密林中那巨大的先天迷踪阵,难道那个大阵已经不足以抵挡外来的敌人了吗?


    敌人……又究竟是谁呢?


    第92章


    傍晚,苏虞从青炉中跳出来,将自己雕刻并锻造好的“瘴气木”送去给苏静吟交差。


    苏静吟不在理事堂,苏虞进屋后先见着了胡小萤。


    “我姐姐呢?”他随口问道,并将“瘴气木”放在门口的石墩上,大石墩上摞小木墩,看起来怪可爱。


    胡小萤正焦头烂额地整理案几上的文件,匆匆道:“台主有事,去枷罗林了。你有什么事就同我说吧。”


    枷罗林是青炉台与密林相接一处生满了枷罗木的丛林——是青炉台最西侧的丛林。


    而青炉台西侧的海岸,与紫云洲东岸隔海相望。


    宽阔的百川隔开两片陆地,却隔不断往来修士,也阻拦不了外人对青炉台的觊觎。


    苏虞听见枷罗林这三个字,心道此事不妙,只扔下一句“我先走了”,就御剑升空,追去了西边。


    胡小萤啥也没听见,半天才刚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来,眼中转着圈圈:“什么?啥?谁?”


    ……


    苏虞来到枷罗林的外围,先闻到了大股的血腥味。


    忧心忡忡释放神识探索过去,苏虞很快在密林深处找到了苏静吟和几名妖修侍从。


    他们正站在高高的崖边,苏虞觉察到崖底有一些陌生的妖族,但是高度落差太大,他的神识重点关注苏静吟,扫不清底下有多少妖,只觉察到他们个头都挺大。


    苏虞匆匆赶到的时候,苏静吟已经领着各位妖修侍从回来了,她手中的三环砍刀还未收起,神色凝重,见苏虞匆匆前来,也未露出半分笑容。


    “姐姐,发生什么事?”苏虞问道。


    苏静吟蹙着眉,摇摇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苏虞的神识还笼罩着这片枷罗林,闻言,迅速朝崖底扫了一圈,他惊讶道:“一群……海龟?”


    苏静吟叹了口气,继续朝林外走去。


    他们很快回到青炉台理事堂,苏静吟将刀交给胡小萤,转头对一旁的鹤侍道:“去叫众位族长,到青炉脚下议事。”


    说罢,她看了看苏虞,静了一会儿,突然道:“你回家去找云归鸿,等会儿,你们夫夫二人也去青炉山,旁听一下这次议事。”


    苏虞点点头,转身走了。


    胡小萤将苏静吟的法器长刀擦拭一番,咦了一声:“苏姐姐,溪弱的刀刃……这里怎么有点崩了?”


    苏静吟神色凝重,避而不答:“先放着,等下去青炉中顺便修一下便是。”


    ……另一边,苏虞紧赶慢赶,已经赶回了他和云归鸿的家中,苏虞记得平时这个时间云归鸿都会在房前练剑,一进门,果然见云归鸿挥剑在斩飘落的花瓣。


    月舒剑法——也即剑神道的修炼,本就是靠斩落花瓣来练习,云归鸿缥缈轻盈的身姿,也是日复一日在飞花中蹁跹舞剑,才能练成。


    见苏虞突然回来,云归鸿便收了剑,抬眸看向他:“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苏虞匆匆上前拥住云归鸿,压制心底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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