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山中伸手不见五指。
天空一顶圆月高高挂着,月光偶尔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把黑暗驱散一点, 但很快这点月光又被交错纠缠的枝叶挡了回去。
树叶窸窸窣窣的响动中, 虫鸣一声高一声低。
负责盯梢的山匪蹲靠在树后, 眼皮子一个劲儿地往下耷拉,哈欠打了好几个。这个点正是身体挡不住本能,最困的时候。
席卷而来的睡意让山匪忍不住放松了身体,靠在树上准备打个盹, 毕竟这个点根本没有哪个傻子会冒然上山,山路复杂不说,这么黑, 打着火把说不定都要迷路。
再说
山匪心中忍不住得意地想, 现在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拔他们龙虎寨的胡须。
山匪可不止会下山劫掠县城, 他们相互之间也存在竞争,没少互撕。如今那些小股的、没啥能力、倒霉的山匪势力都被消灭吞噬了,就如山下那些豪族, 能存活下来的就没一个简单的,也有了各自的地盘划分。
这片山如今就是他们龙虎寨的地盘。
龙虎寨在新兴郡盘踞发展多年,在新兴郡几大山匪势力中,龙虎寨可以说是势力最大的一股。整个龙虎寨的山匪加起来有两千多人,占着龙虎山,而龙虎山地形复杂, 易守难攻, 渐渐地龙虎寨就成了山中大王。除非是宁州刺史领着上万大军来剿匪,否则,龙虎山的匪徒们还真没一个怕的。
这些年, 龙虎寨和山下的豪族合作,有豪族不断输送物资,即便不下山劫掠他们的日子也过得‘有滋有色’,偶尔下趟山都是去放放风,放松娱乐,顺手劫掠一把,展示一下他们龙虎寨的威风。
只要是这新兴郡的人,谁听了龙虎寨三个字能面不改色,腿不发软的。
小山匪不是自信,而是这就是事实。
他放心地闭上眼打盹,手中的刀倒是没完全放下,唯有的一点警惕心是留给山中野兽的。
但这片山早被他们摸清了,设置的梢点附近都弄了隐藏的陷阱,能防野兽也能防人。
没一会儿,小山匪就抱着刀睡着了。
所以当真正的危险来临时,他连挥刀的机会都没有。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贴近,手从树后伸出,瞬间绞住山匪脑袋,一扭。睡梦中,山匪就去见了他祖宗。
一身黑的神秘身影,就连面上都覆盖着黑巾,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如夜莺一般锐利明亮。
在这个时代人们普遍都有夜盲症,别说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山中黑夜了,就是有火把照明,很多人也看不清一丈之外的东西。
但经过伙食改善加高强度训练,如今在黑夜中行动对他们来说就如白日一般自在,甚至在多了一层黑色的掩盖下,他们的行动越发神秘莫测。
山匪在龙虎山设置了不少盯梢的点,想要全部找出来不太可能。混入送货上山的人中,宋寒川提前勘探了一遍,最后选定了一条上山的方向。
夜幕刚刚降临,他就领着二十人潜入夜色中,悄默默上了山,埋伏在草间树丛。之前萧府可是把剿匪当做实战训练,雁门和云中两郡,不少山匪都成了萧府部曲的磨刀石。
一开始他们也是生疏、紧张又害怕的,在黑暗中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伤。一次次的失败,又从失败中吸取经验教训,终于,他们成了暗夜中的鬼魅,能在悄无声息中逼近山匪阵营。
这一次,宋寒川在部曲里挑了暗行身手最好的二十人来执行任务。龙虎寨就修筑在山顶一块凹陷处,三面有险峻山石环绕,正面修筑了三丈多高的木楼,木楼上站着两个巡视的岗哨,楼下寨门口还站着十人。
也许是龙虎寨的日子过得太滋润了,十个山匪站得松松垮垮,一半都闭着眼睛打盹,另一半的脑袋也一点一点的,至于楼上两个岗哨,他们睁着眼睛望着火光照不到的暗处。
几条上山的路都被黑暗吞噬,那黑浓郁得可怕,像是一头猛兽,就这么盯着无端让人心头生寒。
两个山匪心想,换作他们是肯定不会选择这个时候上山的。
黑夜,太可怕了。
而此时隐藏在黑夜里的一双凌厉眼眸扫过寨口情况,宋寒川伸出右手在暗中打出一个手势。
分布在身后的二十人看见手势又散得更开,两人上前,五人随后。
咚。
一颗石子敲在山石上,碰撞出一点动静,木楼上的两个山匪下意识往那边看去,但他们并没多在意,黑夜中石子滚落弄出点小动静很正常,他们只是本能地往那边张望。
然而就在他们扭头的一瞬间,一只手从身后骤然射出,捂住他们口鼻,同一时间匕首直直贯入脖颈,鲜血喷洒得悄无声息。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另外五人也攀上寨楼又飞身而下,几乎是一瞬间同时出手,快如闪电,一人对付两人,那些匪徒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没了气息,不过也有意外。
一个匪徒也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困得睁不开的眼睛刚努力打开一条缝,眼前就猝不及防落下一个人,四目相对,该是很尴尬的场景。
匪徒嘴巴都来不及张一下,两只手就攀上他脑袋猛地一转,死亡来临时他都没搞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眼花了。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遇见,萧府的部曲应对得很冷静熟练。只有在和同伴眼神交流那一瞬间。
刚才和匪徒不小心来了个面对面的部曲,眼神跳了一下:好险!
另一接收到他眼神信号的部曲也挑了下眉:兄弟够稳。
两人这一瞬间的眼神交流默契又无声,完成任务就立刻开始下一步。
很快他们就把这十二具山匪尸体搬到火把照不见的黑暗中,不过五秒之间,龙虎寨寨口又恢复如先前一般的情况,只是,仔细看的话,这会儿站在木楼上盯梢的两个更像那么回事,眼睛时不时四处观察,身体处于防备状态。而在门口站着的十人也没,站姿依旧有些松松垮垮,但没一个在打盹。
宋寒川领着剩下的八人钻入夜色,潜入山匪窝。
在他们身影消失没多久,山匪的巡逻队就过来了,领头的小山匪打着哈欠,扫了眼寨门口,根本没发现任何异常,他又打了个哈欠,准备这一圈遛完就和下一队换班。
想起上半夜听到的那些声音,他忍不住心痒痒地暗骂一声,玛德,下次下山要多掠一些小娘子回来了。
想到这,他又忍不住露出垂涎之色。
山下豪族定期会送姿色不错的小娘子过来,不过,那都是山寨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才能享用的,轮到他,能活下的就没几个了。
可惜他不好男/色那一口。
好几次从山下掠来的清秀男子长得还是不错的。
突然,身后跟着小喽喽嘀咕声传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浑浊思路。
“今晚这个点竟然还没几个睡过去的。”
“守夜的人是二当家手下的?”
“好像是。”
龙虎寨有三个当家的,大当家自然是老大,被匪徒们叫做大王,二当家是他们大王的亲兄弟,三当家则是大王收的军师,听说从前也是一寒门士人,被山匪杀了个家破人亡,走投无路干脆也投了匪,得了他们大王的赏识,后来还亲手报了仇,把杀了他家人的山匪给连窝端了。
龙虎寨能发展成如今势力,他们三当家功劳不小。
他们大王说了,以后龙虎寨还会越来越强,有军师在,何愁不能一统新兴郡,把周围几大山匪势力逐一吞噬。
几个跟在身后巡逻的小喽喽就是随口吐槽一下,他们也在寨门口守过夜,哪次不是守到半夜就站不住,靠在那睡得鼾声震天。
而这随口的吐槽也没人听进耳朵里。
他们就想着赶紧去换班,回去好好睡一觉。
龙虎寨内部倒是不如山中地形复杂,对于剿了不下十个匪窝的萧府部曲来说,他们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那些山匪老大居住的地方,要是贼人实在狡猾,匪窝地形太过复杂,那也不怕,他们可以逮个小喽喽带路。
显然,龙虎寨内部的设置不用那么麻烦。
宋寒川提前了解过,龙虎寨一共有三个重要头目,今日的首要目标就是这三人的人头。潜入寨中的九人分成三队,目标直指三个龙虎寨三个头目。
刚刚进入下半夜,正是人睡得最熟,身体最没有防备的时刻。
一队人很顺利地潜入一处院子,躲过守夜的山匪,他们从窗口跳入房间,睡榻上一人睡得鼾声震天,丝毫不知道死亡的镰刀悄然降临。
另一边,花了点时间宋寒川也成功带人潜入了一处屋子,刚一进去就有难闻的酒味透过黑色面巾飘入鼻端,而房内摆置更是让宋寒川几人微愣了下。
比起简陋的外观,屋子内简直是另外一个世界。
要不是知道这是个山匪窝子,还以为自己不小心误闯了哪个士族的屋子。宋寒川剿了这么多匪窝,也是第一次遇见这般豪奢的山匪。
想来,他运气不错,找上了龙虎山‘山大王’的窝了。
宋寒川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过在他靠近床榻时,那个打着鼾醉得不省人事的山大王竟然猛地睁开了眼睛,宋寒川一秒犹豫也没有,抬手,三道弩箭猝然发射,不过是睡梦中察觉到危险的本能刺激下睁开眼睛的山大王,身体还处于麻木中,三道弩箭毫不客气地穿入身体,疼痛刺激下,他身体快速苏醒,不过已经迟了。
银光一闪,咕噜噜
一颗脑袋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鲜血淋漓。
这时,床榻上另外两人才被动静惊醒,睁开眼看见这一幕,一人吓得刚要惨叫,不等宋寒川出手,另一人就捂住身旁人的嘴,看着房间这一幕,她眼中也满是惊恐,可不知为何,身旁的无头尸体让她在惊悚之余又下意识伸手捂住身旁人的嘴。
这几人是寻仇还是别的山匪打上山来了?
冷汗瞬间打湿了两人的后背,煞白的脸色在月色下也一览无余。
宋寒川也看清两人摸样,眉心微蹙,见两人不像是要呼救的样子,抬起的手犹豫着要转为敲晕两人,这时,捂人嘴巴的女子颤抖着开口了。
“侠士是?”
在这暗无天日的山匪窝子里,她早已麻木,可此时麻木的心却一下一下用力地敲打着,很疼,她心中也不由升起那一点点稀薄的希望。
宋寒川锐利眸子审视过去,在对面两人颤抖的目光下,他开口道:“郡府部曲,剿匪。”
言简意赅。
也是他话音落下一瞬间,那个捂人嘴巴的女子双眼骤然迸发一私光亮,被惊恐和麻木占据的眼眸仿佛终于有了一丝活气,藏在灵魂深处的倔强向外伸出了爪子。
“我我”她不知是怎么了,声音比刚才还要颤抖,还要不稳,深呼吸一口气,又说:“我叫丽娘,我们都是被山匪劫上山的良家女。”
被她捂住嘴巴的女子此时也泪流满面,只有呜咽声在房内响起。
听了她的话,宋寒川没说什么,转头给身旁同伴使了个眼色,又对床榻上的人说:“找个地方躲好,等外面动静消停再出来。”说完,他们两人就要离开,身后叫丽娘的女子却喊了一声,她不敢太大声,怕引来其他山匪。
“你”
宋寒川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
丽娘觉得这人眼神太过锐利,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吞了回去,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的人,绝望之际,本能想把这根稻草抓得更紧。
宋寒川他们还有任务,不好带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跟在身边,让她们自己找个地儿躲起来更好。
就在宋寒川跳出窗口时,萧府独有的暗号在夜色中蹿上半空。
另外两队已经完成任务。
宋寒川看着还沉睡在夜色中的山匪窝,右手伸出,五指一张又一握,跟在身边的人立即明白指令。
现在,是他们猎杀的时刻到了。
在山寨口伪装的十二人也在暗号响起的同时离开寨口,杀入寨中。
没用多久,龙虎山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一片混乱声中,不知是谁在喊大王死了,二当家死了,三当家死了,一声高过一声,越来越多的人听见了。
那些第一时间冲入三位当家院子里的人看见的就是三具无头尸体,惊恐无助之下,他们根本想不起接下来该做什么。
山寨里一些小头目想把人手聚集起来时才发现晚了。
群龙无首,山匪们彻底慌了,乱了。
而一群无头苍蝇遇到宋寒川他们更是如闯入狼群的小羊,几乎一刀一个,收割得又快又狠。
原本还想抵抗的一些山匪这下终于吓破了胆子,不少人都嚎叫着往山下冲。混乱中,山寨四处也着了火。
一时间惨叫声、慌乱声更甚。
“起火啦,快逃啊。”
“大王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快跑!”
宋寒川他们只有二十人,即便山匪们在惊慌无措下毫无杀伤力,但人数摆在那,光靠他们几个杀不完的。
对于那些逃跑的山匪,宋寒川他们也不会追,只专注收割身边的人头。
不到半个时辰,宋寒川他们周边就躺了一地尸体,缠着刀把的布条都被血打湿了。宋寒川眼神扫了一圈,周围没一个活口剩下。
负责点火制造更大恐慌,逼山匪逃下山的萧府部曲很有‘放火’经验,几个起火点相隔较远,火势不算大,就近也有水源,方便控制火势。
点了五人去控制火势,不要让蔓延的大火烧掉整个寨子,倒不是怕毁了这山寨可惜,而是寨中还有像那位丽娘的人,是被山匪劫掠上来的,或是被送上来的。
剩下的人,一部分去搜罗山寨财物、粮仓,一部分去寻那些躲着不敢出来的无辜之人,宋寒川和两人挨个检查是否还有遗漏。
龙虎寨这边只余厮杀后的沉默,萧府部曲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扫尾工作。
而另一边,黑夜中慌忙逃下山的匪徒运气就不太好了,哪怕这是他们的地盘,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中打转,也无异于半只脚踏进死神领域,尤其是慌不择路的奔逃中。
不知多少人不小心摔下山崖、滚落山坡,也不知多少人倒霉踩上自己人设置的陷阱。
当然,也有熟悉山路,经验丰富的人,即便是在慌张之下,也能靠着本能精准摸到熟悉又安稳的下山路。
只是,他们想不到的是,山下还有另一个早已设置好的陷阱等着。
龙虎山不算小,想要把一座山牢牢包围,密不透风,对萧白来说不可能。因为她手上就这么点人。
不过。
她也可以选择一个、两个口袋布置天罗地网。
龙虎山稳妥的上下山之路就那么两个,提前打探过,萧白很清楚。而那些慌不择路的山匪在失控下会从哪里涌出来,毫无疑问,就是这两个方向。
这一次,她要把龙虎寨一网打尽。
萧白骑着马,远远望着黑暗中的山林,终于,第一波惨叫从山脚传出,响彻夜空。
她垂下的眸子缓缓抬起,眼底被夜色覆盖。凉得渗人。
惨叫声响了好一会儿,又安静了。
想来也有一些山匪不敢冲出来,躲进山中了。
对于这些漏网之鱼,萧白倒是不在意。
静待时机,等到天边浮出一缕赤金光线,萧白这才领着部曲进入山中。而借着天色,跟着萧白的部曲这才把眼前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即便是剿匪经验丰富的他们,乍一看见这些画面也不由在心中到抽一口凉气。
光是郎主在山脚提前布置的陷阱,留下的山匪人头就有好几百之数了。而进入山林,沿途还能看到不少残肢断骸。
龙虎寨据说有匪徒两千多人,昨夜一去,怕是死得差不多了。
此次剿匪,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作者有话说:小屈:捂着眼睛.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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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你别随便吓人啊
说起王城, 自从那天在城门口留下了笑话,心中就一直盘算着怎么把丢掉的脸找回来。
想来想去,不怪自己喝太多酒导致失控, 反而都怪在了新来的郡守头上。
这个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如今一提起萧白此人, 王城是恨得咬牙切齿。
这日, 王城叫来了几个交好的豪族,和王城一样,他们都不希望新来的郡守是个太有能力的人,而且, 要是识趣最好,不识趣的话,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诸君没亲眼见到, 那萧白看着就不是简单的人物。”王城阴沉着脸, 眼神带着毒怨, “倒是我之前小瞧了他,看来,他来这新兴郡是想做一番大动作了。”
坐在下首的几人闻言, 对视一眼,其中意味不明,待眼神交流完,一人率先问道:“王都尉的意思是?”
萧白来新兴郡走马上任也有几日了,不过人家除了第一天在城门口闹出点动静,而且那点动静主要还是有关王城的, 据他们派去打听的人回报, 那天萧郡守进城后也没做什么,就是骑着马朝王城靠近了点,谁知王城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后面还没控制住尿裤子。除此之外,那萧郡守就什么动静都没有,听说就连李郡丞都只问过一次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看明白了如今新兴郡形势,准备顺势而为。
所以,此刻听王城如此说,几人心中是有些不以为意的。
多半是王城丢了脸,想要找萧郡守麻烦。
王城听不到他们的心声,但看几人刚才的脸色也大致能猜到,他神色不太好看道:“诸君别以为是我在夸大其词,你们还没亲眼见过姓萧的带在身边的部曲吧?”
“我王城好歹也是一步步坐上这都尉的,手下管着一千多郡兵。”王城冷哼一声,仿佛他手底下那群酒囊饭袋多厉害一样,“别的不说,我的眼力还是有的,只看萧府那数十部曲,竟不比鲜卑精锐骑兵的气势弱。”
鲜卑的精锐骑兵?
下首几人脸色惊诧。
王城看他们脸色大变,这才满意道:“随便一出手就是如此精锐部曲,你们觉得,那姓萧的手头本钱就这么点,还是比这更多。如果真是如此,手头能有如此精锐,他难不成就老老实实当个听话的郡守?”
这
几人面面相觑。
说实话,他们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王城的说辞。
随随便便就拿出堪比鲜卑精锐骑兵的一队部曲,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在新兴郡这种复杂生存环境下,他们哪一家没养过私兵,也就是部曲。如今每家手下就有几百部曲守卫家园。
他们每年在部曲这一块的花销可不小,但没办法,那是保命的家伙。
然而,他们手头的部曲能耐只比新兴郡的郡兵要好上一些,想要训练出一支武力值过硬的部曲,那可不光是钱的问题,还需要懂行的人才。
豪族这些年也不是没想过办法,用钱财来招揽勇武之人,当然,他们也遇上过勇武之士,然而依然没能养出实力过硬的部曲来。
不是每个人都有训兵、领兵之能的。
而且一旦和匪徒发生正面冲突,比起那些凶残成性的匪盗,自家养的平时看起来还挺威武的部曲,好像一下子就变成了贪生怕死的小羊羔。
敢和匪徒拼命的不多。
丢盔弃甲,危险时刻抛弃主家自顾自逃命的,这些年,他们豪族可是亲眼见识过不少了。
而鲜卑骑兵是出了名的凶悍,尤其是鲜卑精锐骑兵。他们新兴郡位置特殊,接触的胡人也相当多,什么柔然、高车、羯人、还有鲜卑各部。论骑兵的凶猛,还得是鲜卑人,其次才是柔然、高车这些胡人。
当年拓跋鲜卑强盛之时,仅靠着两万骑兵精锐就给大梁北境带来相当大的麻烦,当然这也跟鲜卑骑兵本就强悍有关,再加精锐两字,那杀伤力直线上升。
所以王城张口就拿鲜卑精锐骑兵来类比,他们震惊之余更多是不信。
只说现在的宁州刺史刘金,手上能调动十万大军,真要说起精锐二字,恐怕加起来也不过两万,而这里面能有五千骑兵就很不错了。
“姓萧的绝对是个麻烦,诸君还是早点想个法子把他解决了才好。”王城最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靠他一个人,还真拿萧白没啥法子。
但如果是山匪
反正死在新兴郡的郡守、县令一个手都数不过来了,众所周知,在新兴郡当官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
听了王城的话,几人心中了然。
“这王都尉的意思我们都明白,只是新兴郡才刚安宁几日,要是又闹出事,恐怕晋阳城内的刘刺史也要生出不满了。”
“是啊,刘刺史才派了人来剿匪,此时又闹匪患,岂不是让刘刺史不快。”
“没错。”
“还是再观望一段时间。”
这时,又有一人随口道:“也许人家只是带过来保护身家性命的,毕竟,谁不晓得这里危险啊。”
一句话点出了在座大多数人的心声。
是啊。
换他们是萧白,来这新兴郡出任郡守一职,那是宁愿舍掉一半家产也要把自己全副武装好。
毕竟保命要紧。
眼看他们都不想插手,准备置身之外,王城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水。王城变脸毫不遮掩,底下的人自然都瞧见了,但他们都当看不见。
王城他们是不太怕的,在这新兴郡,也许王城还要借点他们的光。
王城不爽算什么,他以为,那些山匪是他们养的小兵嘛,开口叫人办事,人就老老实实给你办妥?
那可都是凶残成性、贪婪嗜杀的恶匪。
如果不是没办法了,谁愿意与虎谋皮,这些年他们可没少被山匪压榨。
定期上供的钱粮,王城可一个子儿都没出。
事情没谈拢,宴会就这么不欢而散。
等人一走王城就控制不住怒火把东西乱砸了一通,发泄完,王城才满脸阴鸷地冷笑一声。
等着瞧吧,迟早有你们后悔那天!
只是王城也没想到,‘那天’来得这么快。
昨日刚与王城闹得不太愉快,今日新兴郡各大豪族就接到了萧郡守的刺帖,邀他们明日上郡守府用晚宴。
为何是明日,因为这次萧刺史邀的不止是莫城附近的豪族,只要是如今在新兴郡排得上号的豪族都被邀请了。
有的人收到邀请,自然要给个面子前来赴宴。但也有距离远一点的豪族直接托病推辞了,懒得应付。
不过莫城的几大豪族再思考一番后,还是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个年轻的萧郡守。
也许,这是萧郡守向他们示好的宴会?
豪族们不觉得一个毛头小子在了解清楚如今新兴郡形势后还敢鸡蛋碰石头,跟他们硬碰硬。
赴宴时,众人心情很是放松,就想看看萧郡守这出戏打算怎么唱。
所以,当所有人看着笑得风流倜傥,歪歪斜躺在坐席上,瞧着非常有不拘小节的名士之风的萧郡守,朝他们眨了眨眼睛,有些顽皮地说要给他们一个惊喜的时候,他们是真的对所谓惊喜有些期待的。
三个身姿肃杀的部曲走到中间,每人手上都捧着一个大黑匣子。
在他们目不转睛、暗含好奇的视线下,三人几乎是同时把黑匣子给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惊喜’。
嘶——
猝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所谓惊喜给吓得面无人色时,刚才还顽皮眨眼的萧郡守,笑着举了举杯,仿佛在玩笑一般道:“不知道这个惊喜,算不算惊喜呢?”
众人僵硬地抬起目光,看着笑得很好看的萧郡守,不知为何,明明对方在笑,但他们觉得好可怕。
那可是三颗血淋淋的人头啊!
而且,其中有几个豪族的脸色快比那三颗洗得干净的面目还要煞白。
如果他们不是老眼昏花,那这三颗人头分明就是龙虎寨三个匪首的脑袋啊。
别的人可能不认识,可他们就是和龙虎寨有‘盟友’关系,平日没少上供的人啊。对于龙虎寨的实力,也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所以,在看向上首一脸随意的萧白时,这几人僵硬惊骇的目光中还多了几分畏惧。
“也许有人不认识这三颗人头是谁。”萧白放下酒杯,眼神淡淡地扫过众人僵硬的脸,轻笑道:“就龙虎寨三个匪首的脑袋。”
这下,就连不明所以的人都面露震惊。
龙虎寨?
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龙虎寨?
萧白特善解人意道:“就是龙虎山上的匪徒。”
众人:“!!!”
怎么可能?
那可是龙虎寨,最强悍的匪徒势力之一,不,可以说是如今新兴郡势力最强的一窝匪徒了。
萧白怎么可能取下他们脑袋。
而且
他才来多久,他们也根本没听到任何剿匪的消息啊。
萧白又善解人意地解释道:“哦,是这样,龙虎山就在莫城附近,有个大麻烦盘踞在我郡府边上,很影响我每日睡眠,所以干脆带了几个人去把麻烦解决了。”
众人:“”
“而且,剿匪嘛,这也是我这个郡守的分内之事。”
众人眼神中的僵硬之色更甚。
他们看着萧白,面上麻木,身体内的灵魂却仿佛在嘶吼:你不要用这么轻松又玩笑的口气说出如此可怕的话语啊!
剿匪是你这么剿的吗?
悄无声息,还一来就干掉一个最大的!——
作者有话说:小白: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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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们家是这样练部曲的啊
宴会结束后, 豪族们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与来时的闲逸不同,每个人的脚步都变得沉重又急切。
今日这出戏, 足够震慑人心。
而他们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龙虎寨被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没回到各自的住宅就纷纷派仆人去打探。
龙虎山很安静, 矗立在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有仆人呼出几道口哨音,那是与龙虎山匪徒接头的暗号,然而,哨音转了一圈又一圈, 山林中除了鸟叫声根本没有其它回音。
有人继续往前,待走到山脚脸色又是一变,地上, 石头上, 树叶草木上, 那些暗色痕迹是什么毋庸置疑。
只看这些残留下来的东西就能想象出当时的惨状。
这么多血迹,到底杀了多少匪徒。
等到进入山中,沿途所见更是令人心底生寒, 终于,一路毫无阻碍地爬到了龙虎寨盘踞的山顶。
只见整座寨子安静得吓人,除去残留的血迹,还有大火焚烧过后的残骸,而龙虎寨一个匪徒都没剩下。
没多久,打探消息的仆人就各自下了山, 迅速把所见所感向自家主人汇报。
即便在郡守府已经做了心理准备, 可听完仆人的话,他们每一个人心头还是沉沉往下一坠。
两千多人的匪窝啊,龙虎寨的匪徒有多凶恶, 他们可是一清二楚,可竟然就在一夜之间被剿了个干干净净,他们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可怕!
所有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这一夜,新兴郡各大豪族没一个睡了好觉,他们清楚认识到一个不愿接受的事实,新来的萧郡守,不仅有实力,还不是吃素的。
真是大大的不妙啊
给了豪族们一个大大的震慑,萧白等人离开,起身回了后院。而她居住的院子里还坐着一个人,见她回来,屈容笑道:“如何?”
萧白随意坐下,倒了一杯茶:“表情很精彩。”
屈容笑,单手支着下颌:“你这出戏一唱,一下子就成了新兴郡所有豪族和匪徒的敌人了。不过,暂时也拿了一张保命牌在手上,他们现在肯定非常忌惮你,不敢轻易对你出手的。”
这个道理萧白自然懂,兵行险着,一上来就对势力最强大的龙虎寨动手,要的就是他们忌惮。
以恶对恶,以强对强。
如果她在一上任就采取迂回策略,那只会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在新兴郡这样弱肉强食的地方,必须一亮膀子就吓住他们。
“不过,震慑是一时的。”屈容看向她,慢慢道:“新兴郡不管是与匪徒共存的豪族,还是穷凶极恶的匪寇,骨子里就藏着一份凶性,没有足够强的实力,镇不住他们。等到过一段时间他们缓过劲儿来,会试探你,一旦试探到你一点点弱态,他们就会一起扑咬上来。”
萧白听着点了点头:“所以,要尽快壮大实力。”
她手头太缺人了。
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这个地方,就连谢家那样的靠山都不顶用。而宁州目前的掌控者,刺史刘金又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只要不损他的利益,根本不管别人死活。
屈容眨眨眼,又说:“总之,我们现在获得了喘息的机会。不过,接下来也不能太过刺激那些豪族,免得他们一不做二不休,真联手起来我们就惨了。”
萧白:“我知道,狗急了还要跳墙嘛。”
闻言屈容一愣,随即噗呲笑出声,这个说法妙。
笑完,屈容就着接下来的计划说下去,宋寒川中途走了进来,看见他,屈容眼睛亮了亮,不由道:“要是能把郡兵掌握在手里,交给寒川兄训练,倒是能短时间内壮壮实力。”
可惜。
现在还不是动王城的时候。
那群豪族就如惊弓之鸟,动作太大不一定是好事。
萧白这时也道:“即便把郡兵握在手上,短时间内也养不出如萧府部曲这样的强兵,更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哦?”屈容并不了解萧府是如何训练部曲的,他才来没几天还没了解那么深,不过,他只是看了一眼萧府部曲就大赞宋寒川有大才。
王城那话不是夸张,就算是屈容来看,萧府部曲也不比鲜卑精锐骑兵差,而经过龙虎寨一事,在屈容看来,某种意义上,萧府部曲是比鲜卑精锐骑兵还要强大的一支兵力。
他真是有些惊艳到了,没想到宋寒川不仅自身武艺高,居然还有如此练兵才能,怕是谢、卫、郑那三家的优秀子弟里挑出来,论练兵之才也无法超过宋寒川。
而夜袭龙虎寨一计能成功,最关键的还是宋寒川带人杀了三个匪首,杀了个片甲不留,逼得那些匪徒走投无路,慌忙逃下山。
可以说,宋寒川还有非常优秀的领兵之才。
既能练兵,又能领兵,表现还如此亮眼,就是屈容都禁不住拍手叫绝,好一个将才。
当时屈容听到萧白的计划,还觉得过于冒险了些。要知道,一旦失败,萧白的处境将会变得更加艰难,说不定还会造成新兴郡又一次匪乱。不过,最后萧白还是决定兵行险招,这个任务,宋寒川也完成得相当漂亮,让屈容都不由刮目相看、心悦诚服。
说实话,生于如此世道,对宋寒川来说绝对是一个大大施展自己才能的好时机。
乱世出英雄嘛。
要是选择一个明主投靠,说不定还真要干出一番大事来。
不过
屈容看了眼坐在身侧的萧白,这两人可是亲如兄弟的情谊,宋寒川对萧白还有忠心,让他投靠别人麾下怕是不太可能。
该说不说,他家萧弟还真幸运呢。
屈容还在心头腹诽呢,耳边就传来萧白接下来的声音,说到了为何郡兵无法变成萧府部曲的原因。
听着听着,屈容神色就变了变,看向萧白的眼神更有些惊异。
不是,你们家练部曲是这样练的?——
作者有话说:小白:今日短小君~
第54章 守护我的聚宝盆
难怪萧白说萧府部曲不一样。
那一套套的也确实无法用在郡兵身上。
不仅如此, 要是萧府这一套部曲奖励制传出去,一旦被有心人利用,萧白还要惹来麻烦。
先秦有个‘军功爵制’, 靠着这个政策打造出一支虎狼之师, 最终实现了大一统。而萧白在奖励部曲的制度上与之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一些细节之处做了调整更适合萧府部曲,就连屈容听完都不得不说一个妙字。
不仅能提高部曲的热情与激情,还让他们对萧府的归属感、忠诚度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只是,这样的制度不该出现在小小部曲中, 更不适合出现在此时的大梁。
要是换一个人,屈容多半要猜想此人野心勃勃,有所图谋。
但萧白
明显不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有时候真想钻进萧白脑子里看看, 怎么有人能装着那么多稀奇古怪又让人惊叹的东西。
看着萧白, 屈容半天没说话, 像是有点惊讶,又像是有点探究,而萧白接触到他有些复杂的目光, 挑了挑眉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你也知道,世道艰难,大家生存都不容易。而我只想好好护住萧府那一方小小天地。”
闻言,屈容眼神闪了闪,随即笑道:“你刚刚说要扩大部曲人数?”
“今时不同往日, 光靠手头这点武力还是不够。”萧白也没办法, 就算她如今是新兴郡的郡守,可郡兵的掌控权还是在宁州刺史刘金手上。
现在不动王城,一是不想刺激新兴郡豪族, 免得狗急了跳墙。二来,王城是个酒囊饭袋,即便统领一郡之兵也不足为惧,对她没啥大威胁,即便没了王城,也还有下一个都尉将军,要是来个聪明的,那对她才是麻烦了。
她目前首要问题是把新兴郡最大的毒瘤给割了,只有匪徒、豪族的问题解决了,她才好做下一步。
从萧府来新兴郡,路过高阳县的时候,萧白专门进城与县令崔鹏密谈了一会儿。要想继续扩大部曲,别的不说,首先得要足够的人啊。
即便现在继续扩编部曲人数,但萧白还是不想一上来就降低萧府部曲正兵的质量。要知道,质量比数量更重要,人太多反而还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萧府原本的庄户数量就有限,除去真的不喜欢打打杀杀,只想老实种田的,萧府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参与了萧府部曲选拔,一部分成了正兵,一部分成了辅兵。正兵要求高,辅兵就没那么高了,之前农闲,参与辅兵训练时表现好的庄户也编入了辅兵,所以萧府辅兵才扩增到了一百五十人。
正、辅加起来二百五,对如今形势来说远远不够。
要是手上有个几千的兵力,萧白也不用这般束手束脚。
可萧府人口就那么点,没办法,萧白只好从外面多薅点人回去。不过,人口在哪儿都是‘刚需’,没有人哪来的生产力,每年哪来的赋税征收。
本来如今世道就挺艰难的,人口每年都在减少,所以即便崔鹏很想抱住萧府这个大腿,一听萧白是为了‘人’来的,他也不敢答应啊。
他治理的高阳县本来就不是大县,加上地理位置特殊,之前哪一年不来几次匪祸,加上天灾,高阳县原本的几百户人口已经减少了差不多一半了。要不是最近一年有萧府庇佑,说不得现在人口还要再减少一些。
萧白要人,崔鹏是真的无能为力。
但就在他咬咬牙,准备送点人过去的时候,萧白直接说了她的法子。
高阳县确实没多少人,再把那些人弄入萧府,崔鹏这个县令就不好做了。但高阳县没有足够的人,其他地方有啊。
“流民?!!”听到这个,崔鹏惊讶地瞪大了眼,脸上神色仔细看还有些微妙,像是心虚。
没错,萧白一开始打的就是流民主意。
这几年各地灾祸不断,流民不少。只是不管在哪,流民都是不受欢迎的存在。高阳县不算个好去处,但对于活不下去的流民来说,有个去处比没有好,而且流民来这种边境混乱小县更容易留下来,所以,即便知道北境二洲苦寒、匪乱不断依然挡不住走投无路的流民们往北境涌。
雁门、云中二郡确实在收容流民这块比较开放,毕竟这两郡每年发生的流血事件不少,人口不足,那就从外面纳入新的。
但是,近些年雁门、云中吸入流民的数量也减少很多,原因也很简单,流民多了,安置又跟不上,那这些流民就是新一波匪徒。
说到底还是宁州换了个主人,刺史刘金掌权没几年,宁州就大变样了。
崔鹏其实之前也吸入了一些流民,没办法,他这个县令再不勒紧裤腰带收点人口进来,高阳县真就没人了。当然,这也是在城中一些士族和豪族的帮助下才能收下一些流民,靠他一个穷县令还真的很难办。
而这其实也是私下大家心照不宣的交易,那些流民也不全是成了高阳县人口,也有不少成了豪族的隐户和奴仆。
所以一听萧白提流民,崔鹏就懂了。
这种事崔鹏做过,对他来说不难。况且,听完萧白开出的条件,崔鹏更是心动不已,没有一点迟疑地保证自己把事儿干得漂漂亮亮
这些萧白也随口告诉了屈容,就算屈容不来她这郡府,有些事萧白也不会瞒着他,迟早要告知他,毕竟,她现在需要大笔的钱粮,而涉及到萧府生意,必然少不了屈容。
屈容听完就笑了,他也没想到萧白已经做了这么多准备。
这人还真是一旦决定做什么是真的一点犹豫都没有啊。
只是,这些准备是真的最近才开始的吗?
屈容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微光,他从认识萧白起到两人一起合作生意,他就知道,萧白很会赚钱,这一点不比他差,但是,萧白跟他不一样,他赚钱是喜欢钱,而萧白却不是。
她这人,似乎除了做点稀奇古怪的东西,就对机关术感兴趣。平日里懒懒散散,看起来没啥野心,对啥也都不太上心,有时候不讲究的样子一点不像个士族。
但是吧
她又对赚钱这事儿有种说不上来的积极态度。
有时候,他能隐隐察觉萧白的急躁,仿佛有什么在压着她。
屈容之前不太明白,现在好像有些懂了。
此时夜深了,一轮皎洁玉白的月亮挂在天上,院子里石桌边坐着三人,萧白还在和宋寒川说事,除了萧府吸纳流民一事,还有龙虎寨剿匪救下的一批无辜人的安置。
这批人有大半是女子,不是被匪徒抢上山,就是被那些豪族送上去的。之前宋寒川他们去剿匪也会救下一些无辜百姓,但数量没有这次多,而且大多还是女子。
这次足足有好几百人。
而这些人,要么已经家破人亡,要么是被家中抛弃。萧白让人去询问是否有想回家的人,如果想回家,她可以让人护送。然而,只有零星几人想回去,其余人根本没有去处。
于是萧白就让部曲把他们护送回萧府,反正萧府正缺人,女子能做的事儿不比男子少。而萧府也将是他们开始全新生活的地方,过去的经历也许给他们造成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但只要新生活继续,慢慢地,时间会抚平伤痛,生活的希望会再次涌现。
屈容给两人倒了一杯茶,他听着,不禁在心中想,也得亏萧白会赚钱,不然她怎么养得起这么多人哦
新兴郡,扈县。
城外一处山村,坐落在一偏僻山脚的茅草屋前,正坐着一老一少,两人在屋门旁的溪边垂钓。
只见那条小溪清澈见底,水流潺潺,不过一个手掌深浅,能看到一些小手指大小的鱼儿在游动。
要是有村民路过看见这一幕,绝对要说一句:有病。
与其在那干坐着钓鱼,不如下去捉,本来就是一些小鱼小虾,这么钓不是浪费时间嘛。
当然,此刻坐在溪边,放着钓鱼竿的两人,看似在钓鱼,实则两人都没干‘正事’,那鱼钩就是用树藤做的,比水里游动的小鱼体积还要大,上面串着好几条蚯蚓,引得那些鱼儿来回游动进食。而垂钓的两人,一个拿着野果子在啃,啃得嘎嘣脆,一个呢,抓着一副龟壳,在那儿摆弄。
终于,在耳边不停地嘎嘣脆打扰下,那个老的抖了抖胡须,不爽道:“你有完没完,要吃就走远一点吃,把我鱼儿都吓跑了。”
屈容昂了一声,低头看看水底,又扭头笑道:“这不挺多嘛。”
老头:“”
看着老头脸上的嫌弃之色,屈容眨眨眼,无辜道:“师父啊,你这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
话音刚落,老头子,也就是屈容的师父张玄之脸色更黑了,他抬脚就要踹,谁知屈容先一步跳开,那利落的动作一看就没少被踹。
张玄之嘴角一抽,很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屈容递上一个清脆的果子,笑得没心没肺:“师父吃不?”
哼。
现在才想起来孝敬你师父,是不是晚了。
张玄之一脸不爽地把果子接了过来,咬了一口,酸甜可口,他对屈容吃独食的行为更加不满了。
屈容嘿嘿坐了回去,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捧,这回全部给了张玄之,看见老头子脸色稍微好看点,他不由乐了。
于是,原本只有一道的清脆声,这下变成了两道,一人一口果子啃得那叫一个欢。至于钓鱼?
嗐,那就是陶冶情操的。
张玄之把果核丢水里,吓得鱼儿四处乱窜,过了会儿,屈容起身,拍拍衣服,摆手道:“师父,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屈容说着就要走,张玄之斜着眼挑了他一下,忽然道:“怎么,急着去赚钱啊。”
这话说得。
屈容回头看去。
张玄之:“不是说不想搅混水吗?”
说实话,对于屈容忽然成了新兴郡郡守的幕僚,张玄之有些惊讶,还有些小开心。从前不管怎么说,这小子都油盐不进,只对赚钱感兴趣。
但是吧,对于屈容选择的人,张玄之不太满意。
别说一个小小郡守了,就是宁州刺史张玄之也看不上。不是宁州刺史官太小,而是刘金不值得辅佐。
要想在天下大乱之时干出一番大事,投效的主上可是相当重要的。
张玄之心中有几个人选,奈何以往不管怎么说,屈容这小子就是当耳边风,打定主意要把他师门绝学白白浪费。
也就是生不逢时,要不然,他张玄之肯定要出山,好好搅一搅这天下风云。
现在好了,这小子突然改变了主意,成了别人的幕僚,但是,怎么就选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小子。
萧府祖上倒是有点威风,可是现在早败落了,要不是那姓萧的小子攀上了谢家,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出任郡守。
新兴郡再是烫手山芋,那也不是谁都能接的。
谢家
张玄之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谢家也不适合投效。谢家都看不上眼,更何况一个攀附谢家的小小郡守。
他觉得,臭小子就是在胡闹。
就在这时,屈容忽然神秘兮兮地开口了:“师父,你不知道。”
张玄之挑了下花白眉毛,等着屈容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我那萧弟啊。”屈容眼睛骤然绽放一抹璀璨的光芒,感叹道:“是个聚宝盆啊。”
张玄之:“?”
屈容笑得有些贱兮兮的:“我那是去当幕僚吗?我分明是守着我的聚宝盆啊。”
张玄之:“”
忍无可忍。
就在那一脚踹出去时,脚底没落在实处,张玄之一个踉跄,老胳膊老腿不中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那个不孝徒弟溜得远远的,头也不回地喊道:“我改天再来啊。”
张玄之看着逃之夭夭的背影,骂骂咧咧地自己爬了起来,再次怀疑自己当初瞎了眼,怎么就看上屈容这个臭小子了
从扈县离开,屈容在萧府部曲的护送下,径直前往了晋阳城。
这次出来他是顺便看一看师父,他还有个任务,带上礼物走一趟刺史府。
宁州刺史刘金,屈容当然不陌生,这些年他私下也打点了不少。刘金此人,除了好名,他还特别好财,为人也相当吝啬。
萧白如今是新兴郡郡守了,为了能方便行事,当然要和上官处好关系。别的不说,新兴郡本就千疮百孔了,那刘刺史还时不时添乱,在新兴郡捉胡人、妇孺当做奴隶贩卖到别洲。
人口啊,那可是新兴郡未来发展的基石,经过匪徒和豪族霍霍,本来就所剩不多。如今真经不起折腾了。
好在,萧府如今不缺好东西。
屈容这次带去的礼物,除了一精美的琉璃摆件,还有萧府匠人烧制出来的白瓷。不管什么时候,瓷器都是贵族最喜爱的奢侈品之一,尤其精美绝伦的瓷器。
如今瓷器还要以南方的越窑青瓷最为尊贵,深受士族喜爱。
身为刺史,刘金也算见多识广,但当仆人捧着盒子上前,打开盖子露出一对精致的白瓷瓶,他眼中立马迸射出一抹精光。
只见那一对花瓶,白如凝脂,毫无瑕疵,美得让人忍不住惊叹世间竟有如此清雅脱尘之物。
而这竟然还是瓷器。
刘金手上也有收集青瓷,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但要论精致,似乎比起眼前这白瓷要差上一些。
除了这件白瓷,刚才看到的琉璃摆件同样让他喜欢不已。
礼物送到位,刘金心情大好,看向跪坐下首献礼的人,抚着胡须笑道:“萧卿有心了。”
屈容:“这都是应该的,使君不嫌弃就好。”
“本来,我家府君想来亲自拜见使君,奈何”刚才还一脸谄媚笑意的屈容,想到什么,露出愁容道:“府君如今刚任职,也是焦头烂额啊,他年纪轻轻,一来就出任郡守,很多事务也不熟练。”
闻言,刘金倒是不觉奇怪。
那萧白确实年轻,新兴郡又不是个好地方,即便背后有谢家那个靠山,她刚去,想来也是束手束脚,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
看了眼仆人捧在手上的大礼,刘金笑笑,很是关怀道:“你回去告诉萧卿,有我这个刺史在,没人能欺负他。”
呵呵。
屈容心中都忍不住笑了。
还真是,白白得了这么贵重的礼,竟然就用一句话给打发了。这倒也很符合刘金吝啬小气的风格了。
然而,屈容面上却受宠若惊道:“小的替我家府君谢过使君,使君英明神武,有您这句话,那些宵小定不敢再难为我家府君。”
说到动情处,屈容那马屁一连串地往外冒,把刘金拍得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马屁拍好了,屈容就见缝插针地再诉诉苦,他眼眶红红地说新兴郡有多糟糕,他家府君有多可怜。屈容生了一张讨喜的脸,人长得俊,嘴巴又利索,他唱作俱佳地演起来,很难有人不动容。
刘金都不由在心头一啧,看来那萧白遇到的难题还真不少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屈容马屁拍到位了,总之,那诉苦还是起了点用,等他告辞时,刘金竟然‘大方’地写下一封命令交给屈容带回去。这道令是让新兴郡都尉王城配合新来的萧府君做事。
等到屈容退下,刘金想了想,又叫来亲信,让他近来不要去新兴郡抓人。
要想抓胡奴,宁州多的是,也不是只有新兴郡才有。
几个胡奴而已,可没有萧府献上的东西值钱。
既然萧白识趣,那他也愿意成全一下。
刘金爱不释手地摸着白瓷,眼中精光闪烁——
作者有话说:谢谢小可爱们支持,么么么~
第55章 京都被围
就在秦王大军与朝廷兵马在那僵持不下, 各有输赢,孙家各路亲王打着乱七八糟的旗号出兵,不停小打小闹的时候, 崩了许久的民乱终于爆发了。
天灾不断, 兵祸不消, 朝廷没作为,越是活不下去,各州县府官员越可这劲儿地向下剥削,终于, 有人揭竿而起。
先是几股小型民乱,官府镇压下没有造成太大影响,谁知, 情况会突然大变。各地乱民一齐爆发, 犹如匪盗, 烧杀抢掠,短短数日,乱民潮越涨越凶, 县府镇不住,各地豪族损失惨重,民不聊生。
各地相继爆发民乱,继民乱之后就是流民潮大爆发。
原来生活的地方乱了,待不下去了,举家逃离, 奔向一个未知又希望渺茫的前方。
也不知是不是咸文帝这皇帝真的做到头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民乱爆发之后,僵持许久的秦王大军也突然占据上风。
凉州本就属于受灾比较严重的地方, 又与西域接壤,稍不注意就要生乱,卫朝在与秦王后军纠缠的时候一直关注凉州动向,所以收到斥候来报,有乱民生事,他就暗自觉得不好。
果然,各地相继爆发民乱,凉州也不例外,而秦州早在秦王大军的碾压下,逃得逃,加入的加入,早就乱成一团。
卫朝留了大军,他倒是不担心凉州会乱,只是,他担心的是胡人趁机生乱。鲜卑乞伏部就与秦、凉二洲相邻,生活在秦、凉二洲的氐族、羌族人也不少,西域的乌孙、月氏等等,一旦有了空子可钻,这些胡人可不会放过。
而这里面最不老实的当属鲜卑人。
果然,留了心眼的卫朝提前探查到鲜卑乞伏部有了小动作,卫朝可不想再和秦王后军纠缠了,正要上报朝廷,谁知,秦王大部队在猛将福源水的带领下终于攻破了朝廷派来的大军,领军人令狐括战死。
前线军情迅速传入京都,咸文帝看到令狐括战死,秦王大军势如破竹,逐渐朝京都逼近,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他双手颤抖,两眼阴沉,扫过满堂文武:“诸卿说说,这下该如何是好!”
满朝文武的脸色也都很难看,谁也想不到秦王手下竟有福源水这样一员所向披靡的猛将。
照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月,秦王的大军就要杀到昭阳城外了。
这时,郑家家主腰背笔挺,昂首挺胸道:“陛下稍安勿躁,即便是让秦王那乱贼逼近昭阳城,臣等也能把昭阳城守得固若金汤,秦王大军想要攻打进来难如登天。依臣之见,秦王大军来了正好,到时,陛下往各州下勤王令,各州兵马与臣等来个前后夹击,秦王还不手到擒来。”
话说得很好听,想象也很美好,就是咸文帝听了也心动了一下。
可是
看着自信满满的郑家家主,咸文帝心中更多是不信任。他阴沉不安的目光扫过下首议论纷纷的文武大臣,怀疑和不信任的种子就藏在心中。
这些人真的能守住京都嘛,或者说,这些人到时候真的不会倒戈相向吗
咸文帝不愿等到被秦王围困京都的局面,想到什么,他双眼忽地迸发出血红的神采,嘶吼一声:“去,把卫暄接入宫中,命西凉王卫朝带领西凉大军出战,务必把秦王大军的脚步拦截在秦州!”
“陛下”
右丞相李缚想出言劝阻,然话刚起了个头,抬头就与咸文帝平静的目光相撞。
那一刻,李缚不知为何遍体生寒。
咸文帝冷冷道:“朕意已决,众卿不用多言。”
话已至此,其他那些也不是多想劝咸文帝的人自然就老神在在地闭了嘴。
让凉州大军拖一拖秦王的脚步也可以,凉州一时半会的也乱不了。
现在各地民乱不休,其余孙氏亲王有响应秦王的,还有打着支援朝廷旗号浑水摸鱼的,各州兵马到时候说不定也会手忙脚乱,等到秦王大军围困京都,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就不好说了。
当务之急要先把各州情况稳定下来,到时候再全力对付秦王。
凉州大军只需拖住秦王一段时日,想来凉州乱不到哪儿去。
就算乱了
在座的文武大臣心中,凉州真乱了也不怕,不过是花费点时间慢慢平息。
只要朝廷这边稳当,他们能安稳无忧,不过是多耗一些兵马血肉,对大梁来说算不得什么。
谢崑拧了拧眉,他是不赞成动用西凉大军的。现在情况还不到最糟糕的地步,没必要把凉州再拉下水,要知道,那些胡人可都不是吃素的,万一真让胡人钻了空子,那凉州就危险了。
可谢崑知道自己说的话没人愿意听,他看了一眼杨家家主,即便谢、杨两家要联姻,看似站在了一条线上,可他们两家的执政观念却是不同的。
此刻在座的人,怕是除了右丞相李缚,没有几人与他想法一致。
谢崑拧着眉头,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希望西凉王卫朝能有其父之威,在这段时间稳住局势,等各州情况稍稳,朝廷这边也能腾出手对付秦王。
想来最多不过几日
然而,情况有时候坏起来,是一件堆成一件的。
前去‘接’卫暄进宫的人急冲冲地回了宫,面色焦急道:“陛下,不好了,普济寺一角发生大火,那位卫佛子居住的院子正好是火灾中心,禁军还在救火,还不知道人能不能救出来。”
“什么?”咸文帝怒睁双眼。
此消息也让在座文武神情大变,这个关头,要是卫暄出了什么事那西凉王卫朝会不会一怒之下做出点什么就不好说了。
消息肯定要瞒住,可是有些事不是他们想瞒就能瞒的。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原本还在牵制秦王后军的卫朝,一听被留在京中的亲弟弟卫暄出了事,怒而收军,居然就那么回了凉州。
咸文帝收到情报,眼睛都怒红了,面目狰狞一片,咬着牙恶狠狠道:“卫朝怎么敢!”
这是要反了啊。
没有了卫朝的牵制,秦王大喜,手下猛将福源水一路势如破竹,竟然半个月都不到,秦王大军就逼近了昭阳城下。
京都城被围困了。
此消息随着风一起,迅速飞入大梁各州——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
第56章 都是姓孙的,分什么你我
秦王大军围了京都, 这一消息让天下哗然,然而京都城内还没慌呢,其他地方先慌了, 反应最让人耐人寻味的还要属孙氏诸王。
要说最高兴的, 还得是打着帮秦王旗号的齐王, 齐王本来在冀州和鲁王打得火热,一听秦王围了京都,好像跟他围了京都一样,叫来手下大将, 务必拖住鲁王还有冀州兵的脚步。
齐王为什么支持秦王呢,因为他们两人是兄弟,还是一母同胞的亲亲兄弟, 两人在辈分上属于咸文帝的叔父, 当年咸文帝亲爹, 也就是建平帝在世时,秦王和齐王这对兄弟和建平帝关系挺好的,比其他兄弟亲厚多了。要知道, 建平帝在世时也对一些兄弟、叔伯下过手,小小清理过一波,手握重兵的秦王却逃过一劫,因为秦王是孙氏亲王,是他用来保皇权,和世家平衡的力量。
怕是建平帝也没想到, 他信任的兄弟有一天会来造他儿子的反。
秦王是一开始就憋着一肚子坏水等着造反, 还是后来兄长死了,留下个一天只顾修仙问道的侄儿皇帝让他不甘人下了,那就只有秦王知道了, 反正,只看这兵力和声势,秦王也没少谋划就是了。
本来就是孙氏诸王里手头兵力最强盛,实力最足的王爷,秦王敢起兵造侄儿的反还真不是一点底气都没有,他起初也是犹豫过的,造反可不是吃个饭这个样的小事儿,奈何,侄儿太荒唐,世家太傲慢,秦王有野心,还有个突然投靠上门的幕僚天天吹耳边风。
秦王一拍板,行吧,都是孙家天下,谁坐不一样。
他早看咸文帝那荒唐无能的小儿不顺眼了,都当皇帝了还被世家左右控制,一点没有孙家男儿的骨性。
当皇帝当他那么窝囊也是没谁了。
秦王觉得他当皇帝更好,身为亲弟弟的齐王当然是唯哥哥马首是瞻,这些年,不止秦王在私下磨刀霍霍,他也没少帮着筹集物资军备。正好齐王所在的青州还有海运港口,能从江南运粮,只要打通一条粮道出来,秦王也不用再为军粮烦心。
如今靠着多年囤积,秦王暂时不缺粮草,但齐王还是要做个准备。不过想打通一条粮道出来也不容易,齐王这刚刚发兵要攻城略地,那头鲁王就热头热脑地扑了上来,咬着他不放。齐王打出了真火,就这么和鲁王较上劲儿了。这个关头传出秦王围了京都,齐王感觉自己这几月来上的火都消下去一些了。
“叫那孙颖小儿看看,如今形势可是在我哥哥秦王这边,他要是识相就转头认个错,看在小辈份上,我这个叔父不计较,要是执迷不悟,到时候可别怪我们做叔叔的心狠。”
齐王派了人过去警告鲁王,话说得也是一点不客气。
鲁王倒是没有生气,还亲自接见了齐王来使,听完这些话鲁王也没什么反应,等送走了来使他才着急忙慌地叫了一屋子幕僚商议,接下来可该怎么办。
“我也没想到朝廷兵马竟然这么没用。”鲁王恨得咬牙,他愿意出兵挡住齐王脚步,倒不是对咸文帝这个堂兄多忠诚,私心肯定是占多数的,“如今秦王已经把京都城围困起来,万一,真叫他打了进去,那”
那后果就惨了。
他认识的秦王叔就不是个好人。
狠起来是真的六亲不认的主,十足的暴虐之人。而那位齐王叔也是个心胸狭隘,非常记仇的人。
总之,这兄弟两一个都不好得罪。
可他已经得罪了呀。
鲁王私心怎么想的,幕僚们也不完全了解,他是想趁此机会向咸文帝卖个好,然后在两蚌相争的时候,得点渔翁之力。能拽住齐王步伐,靠的不是他一人之力,还有冀州兵,毕竟是打着为朝廷出战的口号,冀州刺史也要配合他。所以这么久以来,鲁王损失不大,伤害都被冀州兵分去了。
鲁王如今好像进退两难,他有些慌神,一幕僚道:“王爷不比太过担心,就算秦王围了京都,想要攻入城中却不容易,昭阳城出了名的易守难攻,京都城内还有谢、郑两家的人,只要好好防守,京都城必定固若金汤,几个月都休想攻下来,待各州反应过来,准备好兵马前去勤王,到时候秦王还要落得个瓮中之鳖的下场。”
幕僚说这话信誓旦旦,一点不担心秦王能成功。
鲁王一听,慌乱的心神稍定,再一想,确实啊,城内还有八大世家的人呢,别的不说,谢家家主谢崑还在,守卫京都的也是郑家人。
看来,此时担心还过早了。
“去,叫王刺史来我王府商议一下勤王一事。”鲁王冲身边仆人下令道。
冀州刺史听说京都被围也很紧张啊,但他紧张之余更多是无奈,这段时间冀州损失不小,与齐王打来打去不算,民乱四起,麻烦也不小,他就是想立刻去勤王,也需要点时间准备啊。
这边,有人欢喜有人愁,另一边,反应也很精彩。
比如在封国在荆州边缘的楚阳王,他是咸文帝的亲弟弟,两人不是一母同胞,年岁相差也挺大,说实话,当年要不是建平帝子嗣太过单薄,成年的皇子就咸文帝一个,怎么这皇帝也轮不到咸文帝来做的。
咸文帝被选为太子,楚阳王还是个稚龄小儿呢,没办法,谁叫他生不逢时呢,这皇位就这么错过了。
虽说没当上皇帝,可楚阳王是几个兄弟里身份最尊贵的,他母妃出身高,虽不是大梁所谓的八大世家,但也是高门阀贵,家族传承上百年,在前前朝出过几任皇后,也出过权势滔天的丞相。
这样的家族,和如今八大世家自然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要是高门,就逃不开联姻网。在这张大网之下,他们共享利益也争夺利益。
仗着母家身份高,楚阳王自出生就尊贵非常,就连封国都是在富饶的荆州。小时候聪颖好学,非常得建平帝的喜爱,就连建平帝私下都叹过不少气,怎么小儿子就不能再大上几岁呢,怎么小儿子舅家身份那么高呢。
楚阳王只知道,自己出身太晚,白白便宜了咸文帝这个当哥哥的,但他也不想想,以他亲爹对世家的忌惮,他那样的出身,除非建平帝就他一个儿子,否则,这皇位也是轮不到他的。
但是楚阳王不这样想,他觉得咸文帝是占了他便宜,那皇位活该是他的。就是咸文帝知道了也很难说理,什么叫应该就是你的啊,那皇位写着姓孙,没写你楚阳王的大名啊。
秦王起兵就像是一个号角,在所有藏着小心思的孙氏王爷心中泼下一桶油,把小火苗给点燃了。
于是在京中被困的消息传出后,楚阳王这个亲弟弟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亲哥被撸下去’,他这个好弟弟要尽快去勤王啊。
就是这勤王也要讲究点方式方法,比如,现在各州乱民四起,乱兵到处生事,不先把这乱平了,怎么勤王。
俗话说,内乱不休,外敌不灭,攘外必先安内。
我滴亲哥哥诶,你在坚持坚持,好弟弟把乱民给收拾了就立刻来京都救你。
楚阳王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手下的兵开始一个县一个县的‘平乱剿匪’,还把荆州刺史给请了过来,一番‘深明大义’的陈述,让荆州刺史不得不点头,同意楚阳王攘外必先安内这一说话。
不过样子还是要做,他让荆州刺史点一万兵马,先去京都救一救急火。
一万兵马?
荆州刺史:“”
听说围困京都的可是秦王二十万大军啊!
这一万是去给人家塞牙缝吗?
但荆州刺史不好说,这些年,他没少和楚阳王‘眉来眼去’,私下勾当多了,现在想脱身也没那么容易。
送走荆州刺史,楚阳王一封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入京都,等到送到咸文帝手头的时候,咸文帝看了是如何脸色铁青暂且不提,反正楚阳王面子是做了。
除去楚阳王,咸文帝还有个亲弟弟被封豫章王,跟楚阳王差不多年纪,只不过他的出身就低多了,母妃是个宫女,意外被建平帝宠幸的。
从前在宫里是个小透明,与咸文帝这个哥哥,楚阳王这个弟弟的关系都算不上亲厚。
豫章王听了倒是挑了挑眉,第一反应是:救啊。
他可不像楚阳王阳奉阴违,还真第一时间叫来豫州刺史商议勤王。豫章王这些年可没怎么发展势力,又不像楚阳王这个哥哥身份高,封王了也差不多是小透明。
豫州刺史一听勤王,自是二话不说,连平乱都不急着平,要把现在手头的兵马全部调集起来。
豫州兵马不多,但加起来也有个五万。
豫州刺史身为一洲之首,现在民乱未平,他不好擅自离开,豫章王就自告奋勇,率领这五万洲兵去勤王。
这头豫州兵马快速集结,但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五万大军不是五千轻骑,各方面都要做安排,粮草这些准备好,再快也需要五、六日的准备时间。
豫章王怕京都等不及,先率领一万兵马赶往昭阳城,剩下的人等准备好再跟上。
从古至今,兵祸对百姓来说都是一大灾难,管你是普通平民,还是富户豪族。官兵过境,就跟筛子上门一样。
这些洲兵显然不是军纪严明,不得骚扰百姓那种,所到之处,又是一片怨声载道。本就难上加难的平民百姓是真的活不下去了,逃离家乡的流民越来越多。
也就是这时,令所有人都没想到,也让咸文帝屁股下的椅子都快坐不住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乱归乱,但显然成不了气候的乱民潮既然发展出两股大势力了!
一股在豫州,已有五万人。一股在冀洲,宁交界,也差不多是四、五万的大队伍。
倒霉的是,豫章王那一万人马没遇上乱民势力,可后来的四万洲兵正好与乱民五万人撞上了,两边打了起来,从前不堪一击的乱民势力这回有了领头人竟然和豫州洲兵打得不相上下。
而冀州这边,冀州刺史和鲁王商量着好不容易集结了三万兵马要去勤王,谁知那股乱民就开始往冀州方向烧杀抢掠,把他们前去勤王的道都给抢占了。
咋不去宁州?
呵呵。
宁州那一带出了名的匪窝聚集地,他们又不傻。
而且,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北境两个字在他们心中一直以来就是彪悍、凶残的代表。他们敢反,敢生乱,但一上来就去找北境二洲这两个硬茬子,他们还是不太想干的——
作者有话说:小白:深呼吸.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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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有点废
不知从谁嘴里开始的, 也不知怎么流传的,当初那则‘警世预言’在民间再次爆发。
乱民们的激情也随之点燃,他们不仅是为生存而战, 还是为天意而战。如此一来, 越来越多反抗的乱民加入, 声势浩浩荡荡。
加上有人刻意组织引导,乱民势力一时之间势不可挡。
身坐在巍峨皇城的咸文帝听到这些,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想到还围在京都城外的秦王大军, 心中不安越发扩大。
然而这对秦王来说却是好事啊。
“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秦王听到各方传来的消息,嗓门洪亮,笑声张狂, 笑完就满意看着坐在下首的一人, 穿着灰色士人袍, 长相普通,丢进人群里都不出众那种。
“还是先生神机妙算。”
男人谦逊一笑:“天意在大王这边,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这话捧得秦王又是一阵大笑
秦王大军围困了京都十日了, 这段时间秦王并没有大举进攻,时不时让小部分人去骚扰两下。
负责守城的将军是郑家大郎,郑辉。此人与谢崑年岁相当,也是天之骄子,生性傲慢。
对于秦王,他是没怎么看在眼里的, 即便城外秦王大军虎视眈眈, 郑辉却不担心秦王能在他手中破城。
即便各州援军都出现意外,不能及时应援勤王,他也有自信能把京都守得固若金汤, 城内囤积的物资还能坚持半年之久,只要城内不出现慌乱,这半年内,秦王都休想踏入京都一步。
大概只有城内百姓有些慌,世家权贵们虽没有郑辉那般自信,但也没有很慌。退一万步说,即便让秦王打入城中了,对他们来说伤害也不大。
秦王也不敢随便动世家的人。
那股自大跟傲慢让他们没多少紧张,哪怕大军围城也依旧过着奢靡、安逸的享乐日子。
咸文帝看着他们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不安更甚,这段日子接连上火,坏消息一个连着一个,他哪还能静下来修道,急得嘴上都要起燎泡了。
在听说秦王亲自率军,终于开始攻城时,咸文帝竟没有多慌张,一张脸有一半附着阴影,垂着眼皮也不知在想什么。
城外号角声阵阵,冲杀的士兵犹如下热水的饺子,一个接一个。昭阳城易守难攻名副其实,如果守将有点能耐,即便秦王那人命填,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攻破的。更何况,秦王也不能一直拿人命填,他的兵马可是有限的。
打了两天,秦王也起火了。
现在看起来他有优势,老天都站在他这边,可是,再拖下去,他这点优势立即就要转变成劣势。
“报——”斥候高喊着奔入营帐,单膝跪地道:“回禀大王,福将军已和宁州兵对上,刘金的援兵被拦截在途中。”
秦王一早就防着北境那边来勤王的兵马,幽州距离远,一时半刻赶不到京都这边,而且要来勤王必定要穿过冀州或宁州,冀州混乱,路上又要花些时间。宁州刺史刘金又和幽州刺史郭通不合,勤王这种事,刘金自然不想让死对头来分一杯羹。
而秦王派手下猛将福源水带领五万兵马去拦截宁洲兵。虽然两边兵力有差距,可只是拖着宁洲兵,让它无法及时勤王,福源水还是能办到的。
但秦王也知道,给他的攻城时间是有限的,不论是相隔远的幽州兵,还是被拦截的宁洲兵,抑或是被乱兵打乱手脚的其它洲兵,如果他迟迟攻不下皇城,那到时候真要成瓮中之鳖,被人拿捏了。
秦王现在看着固若金汤的京都城池就牙疼,前两日的好心情一扫而光,每日都在营帐召集一堆幕僚商议攻城之法。
手下那些副将一开始还争先恐后要当攻城先锋,打了两日,一个个都闭嘴了,显然吃到了瘪,这会儿不敢热血沸腾地往前冲了。
要是能多给他们一点时间,采取强攻,他们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再坚固难打的城池也有被攻下的一天,劲儿往一处使,总能抓住破绽。可现在的问题是,留给他们强攻的时间不多了,待朝廷兵马留出手来,等待他们的就是困兽之局了。
秦王的幕僚倒是你一嘴我一嘴说的激动,只是听着他们那些话,秦王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一个个跟打嘴皮子仗一样,说得倒是厉害,仔细一听,全是花花套路,一点实用价值都没有。
秦王此人是很多缺点,为人残暴,狂傲,但不得不说,在领兵打仗这块他是有真材实料的,能被建平帝看中,成为平衡世家力量的宗族之力,秦王从不是一个纸上谈兵的庸才。
所以当这些幕僚激烈地说着如何如何攻城最好时,秦王越听脸色越黑,正当他要发火掀桌子,让这一群庸才闭嘴时,那灰衣士人袍的男人忽然开口了:“大王,我这有一计,不知可行否。”
灰衣男人一开口,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一群幕僚立刻安静了,纷纷朝他看来,仔细看,这些人眼中没有被抢去话语的气恼,反而各个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实话实话,他们也觉得目前情况很棘手,拖下去只会对他们更不利。可是,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啊,即便现在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可比起朝廷来说,他们这边还是差点实力。
可他们身为秦王的幕僚,本来就是靠脑子吃饭,秦王问策,他们就是没办法也要说个办法出来,即便是随口胡扯。
一群人说得激烈,口水飞溅,心中越来越没底,好在,有人出来救他们了。
对于灰衣男人,幕僚们心中是服气的,即便嫉妒人家一来就受到秦王重用,现在更是成了秦王跟前第一红人,那也没办法,谁叫人家献上的策略每次都奏效呢。
果然,听完灰衣男人的话,刚才还乌云盖顶,大有掀桌子砍人冲动的秦王顿时大笑出声,心情极好地赞了一声:“哈哈哈哈哈先生不愧是吾之诸葛。”
这日,斥候忽然来报,宁州刺史刘金击败了福源水,正带兵往京都城赶来。
刚解开盔甲准备休息一下的郑辉,愣了愣,随即勾唇:“秦王那逆贼的死期也快到了。”
宁洲兵确实小胜了一把,刘金这几日也心急如焚,咸文帝算是他的大靠山,要是咸文帝倒了,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他这次第一时间就点了七万兵马赶往京都,只留了几万镇守宁州,以免又发生上次那种‘匪盗偷家’的意外。
谁知刚出宁州地界就被福源水给拦截了,这次采取拖延策略的换了个人,刘金想早点赶去京都解困,福源水却把他牢牢拖住。就在刘金着急上火之时,福源水那边居然败退了,来不及细想那点奇怪的感觉,刘金大喜,留下一半人马继续与福源水纠缠,他带着另一半先赶往京都,等到时机差不多,剩下那半人马会加速追赶上来。
刘金想得好,只要在距离京都城不远的地方让兵马汇合,有他手上这点人马,秦王也要忌惮一下,待冀州、豫州两边的洲兵逐渐靠拢,秦王插翅难逃。
这日,斥候又来报,宁洲兵已逐渐靠近京都,驻扎地距离京都不过一日路程。此消息很快传入京中各世家耳里,咸文帝也不由稍稍松了口气,只是他紧绷的神经并没完全松懈。
守城将军郑辉一听宁州援兵到了,心中更不把秦王当回事了,忍不住嗤笑:“且看他还能活着嚣张几日。”
郑辉已经在摩拳擦掌,眼底跃跃欲试,他要亲手斩下秦王的头颅,以此彰显他守城之功。
待此役过去,谁还敢私下笑他郑家不如谢。
就在这时,秦王竟然悄悄派人潜入城中,行程也没太遮掩,径直前往了八大世家的某几家家中,带了几句秦王的话,传达了一下秦王的意思。
总而言之就是,秦王觉得大家也不必兵刃相见,坐下来好好谈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此事也没人遮瞒,很快满朝臣子都听说了。
大家第一个念头就是:秦王这是认怂了。
也对,再打下去吃亏的就是他了。当然,秦王也不傻,在双方还没正式展开搏杀,他手头兵力还很充足的时候派人来商谈,为的就是争取最大利益。
至少,这逆贼之名是要洗去的,事后肯定不能太为难他。
八大世家的家主先聚集起来商谈了一下,这里面,赞成与秦王‘握手言和’的占大多数,谢崑是反对的,但是杨家持赞成意见,谢崑那点反对就更派不上用场了。
咸文帝自然第一时间听闻秦王派人入城与郭、羊、崔、杨等世家协商的事,再一听八大世家的人正聚一块商议秦王的事,不知为何,咸文帝一颗心就拔凉拔凉的。
然而八大世家的家主此时却没来得及顾及咸文帝的情绪,他们想自己这边商量完,定好了再在上朝时告知咸文帝。
没错,告知,他们并不觉得咸文帝会反对。八大世家都同意了,他反对又有什么用呢。
同一时间郑辉也从家中接到消息,他面色瞬间变得难看,心中涌上不甘,明明秦王已经成了待宰的羔羊,为何要在这时放虎归山,而且,此战能给郑家,给他带来很大的声望,还能一洗先前郑光战败的耻辱。
郑辉很不满这个决定,大概这个时候,他和咸文帝是最有默契的一对君臣了。
而就在八大世家商议完,准备第二日告知咸文帝,派下圣旨时,城外又有了动静,好像是一处城门有点松懈,差点让秦王的人攻进来,收到消息的郑辉赶紧奔了过去,正好看见秦兵前赴后继送死的画面。
虽说秦王派了人潜入城内说和,但他也不完全放心,到点照样继续攻城。
此时,郑辉看着城墙上下的血腥画面,心中忽然闪过一抹念头,还没等他琢磨明白,底下的秦兵就在号角声中撤兵了,就是撤退的样子比往日显得更慌乱些。就在郑辉拧眉思索时,又有斥候攀上城墙来报:“将军,秦军遭遇偷袭,后军大乱,中军在护送下准备撤退。”
“可看清楚了?”郑辉心中猛地一跳,低头目光炯炯地喝问道。
斥候:“属下看得清楚,应该是宁洲兵偷袭的秦军。”
郑辉面庞忽地一红,那是激动的,他大呼一声:“好!”
低头再看城下慌忙撤退的秦军,郑辉心中那呼之欲出的念头越发强烈,终于,他眼中迸射出一道野心勃勃的光芒,忽地拔出身侧佩剑,大呼道:“随本将军出城迎战。”
秦王本就心生怯意,此刻再遇偷袭,慌乱撤退,他带兵与宁洲兵前后夹击,必能把秦王杀个片甲不留。
如此天赐良机,他郑辉岂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城门大开。
郑辉一马当先,领着三万皇城宿卫军出了城,朝着秦王大营杀去,一路上秦兵慌乱溃逃,郑辉杀得眼睛血红,等他看到秦王中军时,心中更是激荡,想都没想就迎头冲了上去。
如果,此时郑辉拥有俯视全局的角度,那他必然就会发现,看起来乱糟糟像是一击即溃的秦王大军乱中有序,而在通往秦王中军的路上有一条明显的口子,郑辉领着兵马眼也不眨地钻入了那条口子,很快,口子就在他身后慢慢闭合。
秦王中军是饵,那条口子就是陷阱网的入口,猎物一掉入陷阱,立刻收网。
郑辉战亡了。
秦军发起猛攻,眼看京都城门就要破了。
急报传入八大世家耳中时,他们有短暂的懵逼,等反应过来一群人脸色大变,来不及想秦王是不是故意设套,他们赶紧派人去找谢崑,让谢崑务必要挡住秦军。
不用他们说,谢崑已经赶过去了。
出了事,这些高门家主第一时间想起的居然还是谢家人。
城内众人一夜没睡,攻城的喊杀声也响了一天一夜,好几次城门都差点被攻陷,有一处已经有秦军攻了进来又被谢崑及时赶到,把人杀了回去。
惊险又刺激的一夜过去,第二天,两边终于熄了火。
皇城暂时守住了,但是,损失相当惨重。
秦王那边虽也有一定损失,可比起朝廷来说算不得什么。
咸文帝同样一夜没闭眼,他这段时间都没好好休息过,眼底青黑浓重,听到秦王大军暂时被逼退,他脸上并没任何喜色。
这次被挡住了,下次呢?
与此同时,刘金也遇上了麻烦,他原本采取的分兵策略,本来是一个不错的策略,只要皇城那边稳得住,而他也没跑太快,后军只要拖一下福源水的脚步,佯装一下尽快赶上,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但坏就坏在,皇城没稳住,而他还低估了福源水的能力。
从秦王发兵起,运气肯定是有的,但人家可不是全靠运气,能这么快围困京都,不得不说,福源水这员能将也起了很大作用。
待皇城那边消息传来时,刘金眼前黑了一下,正犹豫不知如何是好时,斥候又来报,他留下拖延脚步的后军被福源水击溃了,于是他眼前又是一黑。
七万人马一下子变成三万,人数不算少,但刘金此刻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打不过怎么办,当然是跑了!
但
刘金犹豫看向皇城的方向,他不能跑啊。
好在一幕僚给出了比较好的建议。
“使君,我们势单力薄,即便此刻赶往皇城用处也不大了,为今之计还是该与其它洲兵汇合,再一起共商勤王大计。”
没错。
刘金眼底一亮,不是还有其他洲兵嘛。
“只能如此了,先去帮忙剿灭乱民,和其他人汇合。”
刘金当机立断,拔营撤走,奔向正被乱民打得节节败退的豫州兵方向。他溜得快,福源水原本打算趁这次机会一举击溃宁洲兵,正要追赶,秦王那边传令让他带兵回去,只得遗憾放弃。
看来,秦王这是要集结兵力发起最后猛攻了
京都这边打得热火朝天,本来以为秦王围城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啥变故的萧白,在听说守城将军郑辉战亡,皇城差一点被破之时,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而且,听说前去支援的刘金还‘跑’了,跑去帮豫州兵镇压乱兵去了。
冀州兵也正陷入乱民厮杀中,荆州兵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出现,说是路上有意外。幽州兵,好像是准备出手了,但幽州刺史郭通看起来不太着急,现在兵马都还没出幽州呢。
萧白:“”
所以现在就剩皇城孤零零在那了?
屈容单手支着下颌:“说实话,我也没想到郑家大郎这么”
他顿了顿,没把废物两个字说出口,话锋一转又道:“皇城宿卫军加起来应该不超过五万,这一守城之战结束,宿卫军想来损失不小。要是支援的洲兵再不快一点,皇城还真守不住几日了。”
但这些,萧白也没办法,她手头就几个部曲,连新兴郡这一烂摊子都还没收拾好,其他事她更插不上手。
突然,屈容转了转眸光,想到什么,看着萧白问:“你不是收到信,明远和诚安来新兴郡了嘛,这都多久了,他们两个不会走丢了吧?”
萧白也想起这事了,眨眨眼:“丢不了吧。”
应该不至于吧——
作者有话说:小白:也是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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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弃匪从良
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 倒是一直以来处在混乱模式的新兴郡居然有种很诡异的宁静。
为啥诡异,因为这很不像新兴郡。
陈狗儿是新兴郡原住民,家就在莫城外一个小村子里, 村子里务农为主, 十几户人口如今也就剩下几户, 还都是些老弱妇孺。村里的青壮,不是上山做匪了,就是前段时间被抓壮丁抓走了。
贫穷的小村庄就连匪盗都不怎么来光顾。
陈狗儿就是一年前上山干土匪的,不过他就是个小喽喽, 干点跑腿盯梢的活儿,他胆子小,干了一年土匪了, 也没敢动手砍过人, 说是当土匪, 其实也就是混口饭吃。
而且,家中还有老父老母要养,在土匪窝里打点杂至少不会饿死。
一开始陈狗儿也是想投靠龙虎寨的, 龙虎寨可是新兴郡众所周知的土匪势力,像陈狗儿这种贫农青年是没资格去那当土匪的,而且,龙虎寨凶名在外,陈狗儿也怕,所以他就在莫城附近投了个小土匪势力。
当然, 当了土匪陈狗儿才知道, 这土匪的日子也是难过得很。
想象中的吃香喝辣是没有的,有时也饿肚子,只是比在家中时要好一点, 因为他们老大时不时会带上家伙找山下一些富户‘借’粮,除此之外,他们自己也圈了一片地,靠种田养活自己。
有了土匪的名头,这片地官府是管不着。就是时不时要和一些小土匪势力打架,无非就是争点吃的,抢点地盘。
好在莫城这一块区域的‘大哥’是龙虎寨,底下的小土匪势力不过是小打小闹,不敢太过分。
慢慢地,在一次次群架里,陈狗儿也学会了揍人。
只是他有时候会鼻青脸肿地揣着一点吃食回家,家里老爹老娘看他一眼,不是叹气就是抹眼泪。
陈狗儿也心酸,可有什么办法,在这新兴郡只有两条路,要么当土匪,要么等死。
现在好歹还能有口吃的混下去,谁知道呢,万一他们老大哪天发达了,也成了莫城一王,他们底下这些小喽喽也就能跟着一起吃香喝辣了。
当然,陈狗儿就是臆想一下,毕竟像龙虎寨那样凶悍的土匪谁打得过啊,他有次跟着老大下山‘借’粮,可是亲眼看见龙虎寨那群恶徒抢了一座村庄,惨叫哭嚎响彻夜空,大火也烧不灭那些土匪猖狂的笑声,那晚,陈狗儿一个土匪都吓得双腿都软了。
他们老大虽然也时不时下山‘借’粮,但找的都是依附豪族的富户,一般只是动手威胁一下,还没屠过谁全家。
龙虎寨当真是一群恶魔。
陈狗儿回去还做了几天噩梦,被同为土匪的同伴嘲笑了好几天,但是陈狗儿知道同伴也是害怕龙虎寨的,哪天要是老大突然说要去攻打龙虎寨,他敢肯定,他们这些土匪能逃一大半。
但就是光听名字就让人胆寒的龙虎寨,居然一夜之间被人灭了。在那些豪族私下派人去龙虎山打探情况时,附近的小山匪势力也都陆续去龙虎山‘游’了一圈。
陈狗儿负责的就是打探、盯梢这类的活儿,所以他也去了龙虎山一趟。
回去后,他一张脸都煞白煞白的,还没开口说话呢,倒是把他们老大吓了一跳。
明明龙虎山没有厮杀的场面,还很安静祥和,就连野兽都少有出没了,但正是这种安静才让陈狗儿惊悚。
到底是多大能耐的人啊,一夜之间灭了整个龙虎寨,就连山上野兽都吓得不敢出洞,林子里的鸟都吓跑不少。
听说是新上任的郡守干的,说是剿匪。
陈狗儿慌了,他也是土匪啊,然后陈狗儿就发现,他们老大更慌。
也是,毕竟老大才是土匪头子嘛。
陈狗儿听着同伴们私下蛐蛐,是不是要趁着新郡守还没带兵来剿他们之前先逃,可是往哪儿逃啊,他们都是新兴郡人,逃出去又能活吗,而且,这里还有他们的地呢。
陈狗儿也很苦恼,他又怕又怂,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种慌乱不安持续了好几天,终于,大家还是忍着不安继续埋头种地了,反正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又过了几天,他家老爹竟然找上门来了,虽说他们这里是土匪窝,但窝里的土匪从前也都是村民,有的家中人死光了,有的跟陈狗儿一样当土匪混口饭吃,而且也知道这老头是陈狗儿的爹,倒是没为难。
只是陈狗儿一见他老爹,还没说上两句话,就被老爹拉着胳膊说回家,陈狗儿一脸懵,以为老爹从哪儿听说了新郡守要剿匪的消息了,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结结巴巴道:“老爹,我我我我不能走。”
没错,他可以逃,但不能回家,回家会连累父母,官府肯定不会放过他们一家的。
“不行,你今天就跟我回家。”陈老爹长期吃不饱,人也黑黑瘦瘦的,但一把子种田的力气还在,陈狗儿被他扯得踉踉跄跄,陈老爹还在自顾自地说:“这里留不得了,郡守大人说了,只要改改过自新,对,改过自新,从前的事儿就不追究,如果继续当土匪,那他就要带兵一窝剿了,你没听说龙虎寨都被郡守大人给剿了嘛,那可是龙虎寨啊。”
陈狗儿听得一愣一愣,终于他一把拉住陈老爹,强迫他停下,紧张又怀疑地问:“老爹,你说什么呢。”
陈老爹:“我说让你回家。”
“”陈狗儿急得嘴巴都白了,“不是,你刚才说郡守,什么郡守,郡守说什么了?”
“萧郡守啊。”陈老爹提起这个,不知为何,陈狗儿仿佛从他老爹眼里看到了一抹很细微的光,浑浊的老眼哪有什么光,陈狗儿觉得是自己错觉,却听陈老爹语气有些雀跃道:“你还不知道哇,咱们新兴郡来了个新郡守,郡守大人姓萧。”
陈狗儿愣了,看他老爹的样子似乎对这位新郡守还挺
“萧郡守是个好官,他派了人到咱村子里来,不但问我们有啥困难,还给我们送了粮呢。”陈老爹一开始见是郡府派人来,也是吓得够呛,以为又是来收税要粮的,这些官府的人在他们眼里跟土匪也差不多了。
“萧郡守还说了,新兴郡这段日子要建房修道,恢复之前被土匪破坏的东西,还要弄一些帮助农耕的工具,正缺人手,家中要是有能干活的都可以去,不止每日包两顿饭,还有工钱领呢。”
听到这,陈狗儿的表情已经不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了,他看他老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他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觉得他老爹脑子不好使了。
听听他嘴里说的什么话。
那郡守送了粮?
那郡守还说做工有饭吃有工钱?
这哪里是郡守,肯定是大善人啊。
陈狗儿深吸一口气:“老爹,别闹了。”
陈老爹一看陈狗儿那抗拒的神色,气急了,一巴掌拍他身上:“你还想当这土匪不成,萧郡守要来剿匪了,你是想丢下老爹老娘,自己去死啊。”
陈狗儿一看他爹生气,他也急了:“老爹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哎呀,你肯定是被骗了,那萧萧郡守是怎么骗你的,你居然。”
“胡说!”陈老爹一巴掌薅他头上,比刚才更用力,气得跳脚:“你怎么敢污蔑萧郡守,你还要不要这条小命了。”
陈狗儿捂着被拍疼的脑袋:“”
完了,他老爹是真的脑子不好了。
当然,后面在陈老爹一番痛骂,连带着上上手,陈狗儿又叫又求饶,终于这边动静把土匪窝里的其他人引来了。
没办法,被一群土匪包围,陈老爹抖了抖,只好又把山下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一说了下,说完看着那些张大嘴,眼神呆滞的土匪青年们,陈老爹一下子也回想起他之前的样子,怕是不比这些人淡定。
官府不来找麻烦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对他们好呢,一开始村民们都是警惕又排斥上门的人,但那些据说是郡府的人不像从前那些官差凶神恶煞的,言语很亲和。等到一斗粮放在桌上,陈老爹吓得脸都白了。
还以为官府这次要搞新花样,比如强卖一点粮,再让他们几倍还回去。
结果那郡府的人就说:“这一斗粮每家每户都有,你们人口少,所以一斗,人口多的能有两斗、三斗。”
后来那人解释说是萧郡守体谅之前遭了匪乱的百姓生活不易,他剿灭了龙虎寨,把土匪窝里的战利品换成粮,分给莫城百姓。
陈老爹傻眼了,还是不敢相信,但,龙虎寨被剿了?
“没错,萧郡守说了,龙虎寨作恶多端,为祸百姓,早该除掉了,他上任没几天,先把这恶首除了,等手头事情整顿好了,再来收拾其它匪徒。”说着,那人忽然小声凑过来问:“老爹你家中没人投匪吧。”
不等陈老爹疯狂摇头,那人就说:“要真有,你赶紧让人回来。萧郡守知道有些人是被迫走上土匪那条路的,所以,他说可以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回家,以后安分过日子他既往不咎。”
是吗?
陈老爹不信。
肯定是官府说来骗他们老百姓的。
那人也知道一言半语不能取信,于是说:“老爹要不信可以去城门口那里看看,郡府的告示都张贴出来了。”
陈老爹等人走了,看着那一斗粮面色不停变换,身边老妇不停长吁短叹,看着粮食发愁,根本不敢动。
没一会儿,陈老爹就起身出门了,他要去看看。等他出去,就遇上村里另外几个老头子、老妇人,一看也都是要出去打探消息的。
后来事实就如郡府官差说的,城门口张贴了告示,还有个士人在那一遍一遍地念,只要有不识字的百姓上前,他就会重复念一遍。
除此之外,更让陈老爹几人不敢置信的是,在他们听完告示一脸恍惚地准备回家时,旁边有个青年一边干活一边和人闲聊。
“当土匪有什么好的,幸好我醒悟得早,回到良民身份,如今还有机会干这活,每天两顿饭不说,还有工钱领。”小青年赤着膊在干修补城墙的活,干得特有劲儿。
“我已经通知我同村的兄弟了,让他们早点下山,要不然这种好事儿就要被别人占了。”
“可不是,我也是同村的堂兄告诉我,这才领了这活计。”
“不过我可打听过了,除了修补城墙,接下来还有其它活计呢,都是能包饭的,不过还有没有工钱我就不知道了。”
陈老爹他们听了一耳朵,整个人抖了又抖,终于,陈老爹控制不住,小心上前询问那青年。
青年一下闭嘴,看起来像是不想多说,还有些懊恼,像是自己刚才说话声音太大,不小心让别人听见了。
见他这样,陈老爹更信了几分,正好这时旁边有个像管事的人拿着本子在记录什么,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抬着大木桶,陈老爹他们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不用看,他们都知道,那几个桶里都是吃的。
“先歇一歇,吃完饭再干。”那管事开口道。
几个干活的青年立即停下手头活,去大木桶前面排好队,每个人都有一个大碗,排队盛一碗汤,又拿上两张厚厚的饼子,然后去旁边找个地儿蹲着吃饼喝汤。
那汤,一看就是加了肉的。
香味飘了老远,把聚在城门外看告示、打探消息的人都馋得直流口水。
如陈老爹一样,默默观察(不小心偷听到)青年们这边动静的,再被这么一刺激,都忍不住了,有胆子大点的径直去询问管事的,那管事的就说:“没错,修补城墙的活,每日免费两餐,餐食大概就是这种程度,一碗汤,每人最多可拿两张饼。除了免费两餐,月底还有工钱领,不要钱,可以换成粮食。”
管事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问话那人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那,那现在还要人吗?”
“要,修补城墙还要十人。”管事淡淡道。
十人?
那不多了。
有人已经着急抬脚要走,只是没走几步,又听那管事声音淡淡道:“除了修补城墙,还有别的活,过几天要在城门招工,被选上的都能包饭,不过,有的只包饭,没有工钱,工期也不长。”
也就是早点来能遇上更好的活计。
陈老爹不敢停留,脚步匆匆回了村,他思虑了一晚上,第二天又去城门那待了大半天,等到回家,很显然他更急切了,有些坐不住了,但他还是多忍了一天,终于,在第三天去城门外蹲着时,他看见那天的管事在城门口说要选十几个人去通沟渠,包饭,有工钱。
很快,人就选好了。
那些都是青壮小伙。
如今城门外堆积的人群不再是一些老弱妇孺了,多了很多青壮小伙,这些青壮肯定有不少是弃匪从良的。
这下,陈老爹终于坐不住了,当即上山去找自己儿子陈狗儿。
最后陈狗儿还是跟着陈老爹下山了,他们老大沉吟着没说话,到了夜里,有不少人偷偷跑下山去打探情况,后面又有人跑下山,没有几天,原先还有几百人的土匪窝一下子就冷清下来,只剩几十人了。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像陈狗儿这样的,谁愿意当土匪啊。
还留在土匪窝里的都是家破人亡的,要么是被土匪害的,要么是被官府害的。他们已经把土匪窝当成家了。
可是,继续当土匪好像也没好日子了。
那个萧郡守可是连龙虎寨都能灭的猛人呢。
陈狗儿的老大还算淡定,沉默,不管那些想下山从良的手下。但不是每个土匪头子都像他这么淡定的,这段时间,不少大小土匪窝都有人偷偷逃回去,有些睁只眼闭只眼,有些逮住就杀鸡儆猴,但还是挡不住有人偷跑,一些势力不大的没几天就逃得差不多了,留下几个人守着土匪窝,看起来很是可怜,就这么散了,不存在了。即便是那些势力大的土匪窝也跑了好几百人,这可把几个土匪头子气得够呛。
但他们现在也不敢立刻去找新兴郡郡守的麻烦。
一夜剿灭龙虎寨这件事还是让他们相当忌惮的。
没摸清对方实力,他们不好硬碰硬。
新兴郡除了龙虎寨,盘踞的土匪势力还剩三个最大,作恶最多的。只是这三个都不在莫城附近。
这三个大势力虽然也有偷偷逃走、弃匪从良的人,不过一两百人对他们来说影响不大,土匪头子们更多是心气不爽。
而不愿逃的,也都是习惯烧杀抢掠,手上没少沾人血的恶徒。
在经历了差不多半个月的‘弃匪从良’之后,终于没有再出现偷偷逃跑的人了。
莫城郡府。
萧白正在翻阅这段时间统计的人口,看完之后抬头看向坐在她左边的人,她刚看过去,屈容就察觉到了,转头,四目相对。
屈容:“如何?”
萧白:“还不错。”
这个策略还是屈容提出来的。
新兴郡情况复杂,屈容是本地人士自然比萧白更了解。
不管如何,把所有土匪像龙虎寨那样清剿干净是不现实的,一来,萧白此刻没那实力,要废很大功夫。二来,杀不完,新兴郡也永远不会平静。
但屈容知道,其实有不少人是走投无路逼上匪山的。
但凡有条活路在,他们愿意当个良民,好好过日子。
此举就能把那些被迫的、心中还有良知的、不算太晚的人从土匪势力那边分割出来。
可谓是兵不血刃就把新兴郡一半的匪窝给解决了,还白白多出许多青壮劳力,让新兴郡都多了一抹活力。
萧白丢下公文,起身抻了抻腰,走到窗户边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没一会儿屈容也跟着走到她身边站定。
萧白:“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屈容双手搭在窗沿,眸光淡淡闪烁:“是啊。”
过了会儿,屈容又说:“那两个人真的没丢吗?”
萧白:“应该吧。”
这都快一个月了,就是蜗牛爬也要爬到新兴郡了吧——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们支持~
第59章 领头羊
说起裴明远和谢诚安, 那也是相当有戏剧性。
谢诚安第不知道几次抬头望天,麻木不仁地想,他到底为什么要和裴明远结伴出行。
当时, 他怎么就没再多长个脑子, 就算要去新兴郡, 他为何要和裴明远一路,明明他可以自己去的。
为何!
为何啊!
“诚安,快来,陈家媳妇要生了!”不远处, 裴明远脑袋转来转去,慌忙搜寻谢诚安身影,一看到他就边喊边跑上前来, “诚安快, 要生了要生了。”
谢诚安轻轻呼出一口气, 刚要起身胳膊就被裴明远拽住了,硬生生被拽起来,脚步飘忽地来到临时搭建的简易草棚子外面。
也不是第一次接生了, 谢诚安从第一次的无语慌乱,到如今的镇定麻木,心路历程不知该怎么形容。
陈家媳妇的状态还不错,不用谢诚安亲自接生,这会儿已经有生产过的妇人在她身边帮忙,一边轻言细语安抚, 一边传授她经验。
谢诚安就是一个主心骨, 站在外面,以防意外发生。
比起第一次接生,这根本不算什么。
那次是真的凶险, 现在想想,谢诚安都有些佩服自己是怎么把那个孩子接生出来的。
当时情况太危急,等到他反应过来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连给自己后怕手抖的时间都没有。
“用劲儿。”
“就是现在,用劲儿。”
“嗯——”
没多久,嘹亮的婴儿啼哭声传了出来,谢诚安木讷的神情一愣,眼中忽然亮了一瞬,也让他记忆回到了赶鸭子上架,第一次亲自接生的画面。
他谢诚安是出身医学之家,从小也是接受过医药训练的,但是,他早早表现出了对医学的不感兴趣,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是跟着家中兄弟学习一下理论知识,论实践,他顶多是帮着抓抓药熬熬药的程度。
在裴明远第一次把他拉到一个受了重伤,流血不止的伤患面前时,谢诚安还没反应过来,裴明远就斩钉截铁地说:“诚安,快给他治治伤,再不治人就死了。”
谢诚安一脸懵。
他僵硬地看向裴明远,嘴巴还没张开,痛得奄奄一息的伤患就抬起头,用一点希冀的目光看着他。
谢诚安:“”
裴明远拍拍他肩膀,鼓励他:“治吧。”
谢诚安很想说,我家里大夫是多,但就我不是大夫啊。
但当时的场景容不得他退却,周围都是刚被乱民袭扰,受了大大小小伤的流民,没有大夫,只有他这个懂医药理论知识的人。
就这样,谢诚安开始了医学实践之路。
一开始还是治疗包扎些外伤,慢慢地流民队伍里的病类也开始五花八门起来,谢诚安也越来越觉得棘手,但那些流民知道他是‘大夫’后,每个人都用一种信任又带着希冀的目光看着他,谢诚安只得继续硬着头皮上。
有时候谢诚安不得不感叹一下,还好他祖父严厉,从小学过的那些东西还能派上点用场。
他是个半吊子大夫,流民们也别无选择,而谢诚安每次帮人看病神色都很冷静,他这个冷静又让流民很是安心。
两边一个敢上一个敢信,这个过程,惊险、无力又麻木,但不得不说,经验就是这么一点点积累起来了。
短短半个多月,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谢诚安医术实力大涨。
聪明人,似乎学什么都比旁人更快。
谢诚安只是对医术不感兴趣,不然,他的医术不会比父兄低。
然而这一路除了治病救人,其他麻烦也不少。
裴明远和谢诚安是意外卷入一起乱民事故的,原本按照原定路线,他们两已经进入宁州地界,但是裴明远不知怎么想的,说要通过冀州入雁门关,一路上看看外面情况。
他们两离开洛城时,一人一匹马,只带了四个健仆,其实从上党这边入宁州,在晋阳城停留,再转去新兴郡比较好。宁州多匪,路上难免有意外。
从冀州这边走,经过的山匪地带更多,雁门、云中附近更是匪徒、流寇泛滥,他们又没有部曲护送,说实话比较冒险。
但是裴明远信誓旦旦一拍胸脯,说保证能平安带他抵达新兴郡。
谢诚安就,他就没抗议完就被裴明远连拖带拽地拐出洛城了。刚开始还算顺利,但如今天下形势变幻莫测,谁知,没走几天他们就碰上各地爆发乱民。
所谓乱民,也不全是反抗官府、对抗朝廷的人,有一些就是地痞流氓、懒汉盗贼组成的,干的就是抢掠百姓的勾当,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烧杀抢掠。
裴明远他们正好遇上一波乱民抢劫,裴明远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最后他带着谢诚安狼狈逃出来时已经和四个健仆分散了,也不知道四人有没有安全逃走。
裴明远抹了抹脸:“没事儿,还有我呢,肯定带你平安到达新兴郡。”
谢诚安:“”
就这样,没几天他们两个就灰头土脸、相当自然地融入了逃难的流民队伍。
沦落到这种境地,裴明远还是很乐观,他拿着一把匕首,冲谢诚安自信一笑:“你放心,我今天肯定让你吃上肉。”
一张脏得都快看不清原本样貌的脸,只有那双眼睛还是跟从前一样明亮,亮得那样清澈,清澈里透着莽撞和单蠢。
谢诚安就看着他和几个流民进了山林,他默默蹲在那,靠着从小积累的知识辨别周围的野草。
有的有毒,有的有药用价值,他看见了就全部摘下来,至于能吃的野菜,他不懂,但他可以看别人是怎么找的。
还好,还能有点野菜充饥,没有落到啃树皮吃土的境地。
那天,自信进入山林狩猎的裴明远,蔫头耷脑地回来了,他看着谢诚安默默握拳:“明天,明天我一定让你吃上肉。”
谢诚安看着他,没说话。
裴明远偏过头,耳朵微红:“其实,我以前去猎场狩猎,成果还是挺丰富的。”
“这里猎物太少了,而且”裴明远忽然转过来看着他,眼底还有些红,似乎是气的,“谁知道荒郊野外的,就连野兔子都那么狡猾啊。”
他好运碰上野兔,可是那兔子太狡猾了,根本抓不住!
听完,谢诚安默默从身后拿出一个破碗,里面是野菜汤:“喝吧,下次再努力。”
“诚安。”裴明远超感动,接过野菜汤,一口喝完,舔舔嘴角,望着他保证:“我肯定会让你尽快吃上肉的。”
谢诚安嗯了一声。
心想,明日要多挖一些野菜备着了。
但是没几天,裴明远还真让他吃上了一次肉,运气好,也是积累出经验了,裴明远竟然逮到一只瘦小的野鸡。
野鸡刚提回来,裴明远兴高采烈的神情就在四面八方的‘饿狼’目光中僵硬了。
谢诚安看着这个傻子,心中叹气。
最后这只瘦弱的小野鸡,谢诚安和裴明远一人啃了一只鸡翅膀,剩下的给了几个青壮小伙,青壮小伙没吃,给了家中老小吃。
但这种狼狈在流民队伍意外撞上一支乱民,乱民人数有十五人,一看就是那种恶徒组成的,流民们很害怕,明明他们这边人数加起来快一百人了,在那些凶神恶煞的乱民眼中,他们还是弱小得像羊羔。
好在队伍里还有十几个青壮,为了保护家人,也为了不让这些乱民抢走他们最后一点生存物资,他们拿起手边能用的东西和乱民厮杀。
那一伙乱民手上肯定没少沾血,下手更加利索狠辣,眼看青壮们有些不敌,裴明远当即煽动鼓励其余流民。
“咱们人多不用怕。”
“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孙子送死嘛。”
“别忘了,他们要死了,保护你们的最后力量就没了,你们一样要被这几个恶徒杀死。”
是谢诚安捡起一块石头朝着某个持刀乱民砸去,他这一下也让其他因为害怕和怯懦不敢行动的流民开始行动,一个接一个捡起石头砸过去,有些动作还算利索的老汉更是冲上去,三、五几人抱住一个乱民,又啃又咬。
十几个乱民,一开始犹如恶狼围困了一群小羔羊,但最后小羔羊胜利,饿狼躺了一地。
也是那次,受伤的流民太多,裴明远拉着谢诚安指着一个流血不止,刚才杀乱民极为勇猛的青壮,让他治。
一路走来,逃难的流民队伍就从一百人增加到了现在的一千多忍。而裴明远和谢诚安俨然成了这波逃难队伍的领头羊。
当初那几个和裴明远并肩作战过的青壮也成了他们的拥护。
一千多人一起逃难,队伍一大,气势也相当大,别说一般的小股乱民了,就是遇上匪徒,也不敢轻易动手抢劫。
人多了,有麻烦,但也避免了很多麻烦。
有些人本来就是没有目的的逃难,有些人则是往北逃,想出关,想去关外寻找新的安身之所。
当然,中途遇上的逃难流民不止这一千来人,只是有的人不愿前往北地,有的人则想去投奔亲友,走了一段路就和裴明远他们分开了,不过大多数人还是选择跟在他们身后。
裴明远没想过要把这些人带去哪儿,他要去新兴郡,可身后的人愿意去哪儿都可以。
再说,新兴郡可不是个好去处。
那里算是宁州最混乱的一个郡,身后的流民不去关外,就在雁门、云中两郡寻新生活也比去新兴郡强。
有他和谢诚安在,至少,他们过关隘的时候,守关士兵不会拦截为难他们。
不过,裴明远却不知,这一路走来,身后的大部分人都对他们两人产生了信任和依赖。
在即将抵达通往雁门、云中的白径隘口前一晚,几个青壮找了过来,他们问裴明远准备在宁州哪个地方落脚。
这些人还一直不知道眼前这个长相俊逸的青年出身高门士族,只以为裴明远和他们一样是逃难出来的,从前家底有些富裕的寒门子弟。
裴明远:“我们要去新兴郡。”
新兴郡?
几个青壮有些惊讶,但很快他们互看一眼就点头表示:“我们也想跟着裴郎君一起。”
“啊?”裴明远有些愣。
一个青壮又道:“这一路走来,多亏了裴郎君和谢郎君,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到这。”
“去了宁州我们也是居无定所,也不知道怎么办,所以”
“如果裴郎君有计划了,我们就想跟着裴郎君一起干。”
裴明远眨眨眼,一开始还没太听明白,后面他微微瞪大了眼睛,这几人,仿佛在说进入宁州即便他要圈地为王,当个山匪,他们也能跟着干啊。
不是
我和诚安哪里像是去宁州当山匪的啊。
“那啥,”裴明远抽了抽嘴角,看着几个青壮眼中决心,他说:“你们要不先问问其他人意见,雁门和云中两郡对流民还是比较宽容的,你们即便不出关也能在这两郡寻个落脚处的。”
几个青壮异口同声道:“我们都愿意跟着裴郎君和谢郎君。”
裴明远:“”
原来你们都商量好了啊。
算了,等过了关隘再说。
第二天,休息一夜的队伍就朝着前方的关隘前进,只用了半天的脚程他们就到了白径。这一路除了他们还有其他流民,等到他们来到白径关隘守城楼下的时候,原本的一千多人队伍又增加了好几百人。
守城的士兵都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乱民攻过来了。
看着士兵们齐刷刷拔出刀,搭上弓,朝着他们蓄势待发的裴明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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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冒充世家子
本来吧, 裴明远觉得这次过关会因为人数过多有点小麻烦,但问题还是不大。虽然他不喜欢拿身份说事,可有时候裴家子的身份就是能方便很多事。
然鹅儿, 当他礼礼貌貌朝守城的士兵说:“在下裴明远, 请问守城将军可在, 能否与在下见一面?”
说话时,裴明远下意识挺背直腰,拿出世家子的风姿气貌来。
谁知。
“大胆!小小鼠辈也妄想和我们将军谈话,老子警告你, 识相的就速速退去,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裴明远:“”
他尽量礼貌点,再开口道:“我姓裴, 乃”
“奶奶的, 老子管你姓裴还是姓赢, 带着你身后的乱民有多远滚多远,咱宁州可不是好惹的,小心好处没吃到反而引火上身。”骂完, 那士兵还从城头吐了口口水下来。
往后躲了几步的裴明远:“”
正当他要撸袖子骂人时,刚才站在一边没出声的谢诚安拉了他一下,裴明远让他放开:“我今天不好好和他说道说道,我就不是裴明远,诚安你放开我,我肯定要让他知道乱吐口水的下场。”
谢诚安抓着他, 没啥表情地说:“办正事要紧。”
“我”裴明远还没说完, 谢诚安就看向走上城墙的一名披着铠甲的汉子,那人一出现,刚才骂人的士兵立即退下。
看来这就是守关的将军了。
谢诚安松开了裴明远, 示意他抬头看,裴明远顺着看去,这才发现城墙上多出几人,其中一人穿着盔甲,身形威武,一看就与普通士兵不同。
“请问阁下可是白径关守将?”裴明远问。
他虽然还有点生气刚才那士兵的粗鲁,但此刻语气还是挺正常的。
谁知,那守将低头一看,拧着眉喝道:“你就是乱民头子?”
裴明远:“”
不是,你们从哪儿看出我们是乱民了?
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身后都是逃难的百姓,不是什么乱民。还望将军通融一下,放我等过去。”
那守将明显不太相信。
一千多人的流民队伍,看起来也不像是突然凑在一块的。
裴明远只好又道:“在下姓裴,裴明远,出身临安裴氏,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话到这应该就差不多了,裴明远想着私下与人商量一下过关的事。
谁知他话音一落,那守将脸上的表情更可疑了,甚至还有些鄙夷。
裴明远有点没看明白,眉心一蹙,那守将就嗤笑道:“看来还是个读过几天书的,还知道临安裴氏,不过,你要冒充人身份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
裴明远:“?”
“你以为是个寒门都能冒充高门世家子吗?”
寒门?
冒充?
裴明远脸红脖子粗,他刚要掏出证明自己身份的玉佩,可手刚抬起就愣住,表情也随之僵住了。
之前他和诚安一起逃命,两人没经验,遇上不少麻烦,就连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人偷走了,他们两原本穿的衣服惹了别人觊觎,差点连命都丢了,后来两人就找村民换了一身粗布麻衣,这才完美混入逃难队伍中。
想起那些事,裴明远抹了一把脸,他扭头小声问谢诚安:“这下可怎么办?”
谢诚安也觉得现在有点难搞,能证明他们身份都被偷了。
这时,裴明远想到什么眼睛又一亮,他朝那守将喊道:“将军可听说了新兴郡刚上任不久的萧郡守?我现在无法证明自己身份,但萧郡守可以,不如这样,我写一封信,劳烦将军派人送去新兴郡,萧郡守一看便知。”
萧郡守?
一提这人,守将心道,那不就巧了嘛。
最近从白径关通往云中、雁门的流民不少,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这些人安然通关,也有隔壁高阳县县令崔鹏的缘故。
白径关守将也是寒门出身,在这小小守将的位置上待了不少年头了,没有家世做支撑想往上升无异于痴人说梦。他和高阳县令崔鹏同为寒门子弟,这些年不说狼狈为奸,那也是互相照应,没少各自方便。
崔鹏有点小聪明,也会钻研,当小关守将清苦,做县令一样,为此,两人私下也做过些小勾当。
这次崔鹏要他多放些流民过去,他也没多说什么,后来崔鹏还说人少了,他这才跑去问崔鹏想干什么。
这一问才知是那位新兴郡萧郡守要人。
崔鹏想抱萧府的大腿,这个他知道,而且先前他也受过萧府一些恩惠。如今萧府主人一跃成了郡守,更有交好的价值了,守将这才二话不说继续放流民过关,并且顺便告诉那些流民前往高阳县有好去处。
近来从白径过关的流民大多都前往了高阳县。
此刻再一听萧郡守,守将下意识挑了挑眉,原本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改口道:“那行,你写一封信我叫人送去。”
正好高阳县就有萧府的人,只需问一句就知眼前这人是否在撒谎冒充
白径关这里发生的事暂时还没传到萧白这里。
她和屈容每天都要戏言一下裴明远和谢诚安是不是丢了,但其实他们并不担心两人真的会丢。
一个出身裴氏,一个出身谢氏,光把这身份名头摆出来都能在大半个大梁横着走了。
再说,这两人出行也会带护卫,即便路上不太平也不会出现太多意外。
但只能说萧白和屈容还是对一个‘中二傻白甜少年’的心血来潮不太了解,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裴明远在这种时候还敢拐着谢诚安离开洛城,不走最保险的路线,而且还只带四个健仆,后来还因为见义勇为连四个健仆都走散了。
裴明远不傻,相反,他自幼聪明伶俐,又敏感,善于洞察人心,所以一张嘴才那么能得罪人。
但他说到底是长在温室里的世家小公子,还是个有些善良的小公子。
人心险恶,他是知道的,可他并不熟悉,也识别不清所谓的套路。
而谢诚安与裴明远半斤八两吧,两人能玩到一块去,只能说某些地方是有相似吸引力的。
两个‘傻白甜’一块,能完完整整抵达宁州,还真要多亏他们两长了一颗还算聪明的脑子。
等萧府部曲快马加鞭把信送过来,郡府只有屈容在,他一听是裴明远写的,不由挑了挑眉,把信接过来展开一看。
屈容:“”
上面简简单单的就一句话:快来接我们,我们被人拦住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支持,么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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