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域最近过得不怎么太平。
水幕有作用距离, 覆盖不周仙域不成问题,对于其他地界,离得近的东域还有些地方能看, 到了西南域,那可就什么都看不见。
对于全域大比的讯息, 实时比试的状况,只能怪靠二道贩子兜售。
每个二道贩子都说自己有朋友在不周仙域,正跟自己聊通灵鉴,根本无从分辨真假。
如今西南域的过时分享,还停留在楚星津名次极高, 成为公施氏贵婿,即将一步登天。
而谢皎月, 自然是那个被抛弃的可怜人。
于是,前段时间还因为脱离公施氏而风光了一阵的公施娆以及谢氏,如今又变成了没人敢亲近的存在。
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西南域公施氏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但他们就是抖了起来,觉得自己之前被压, 现在终于要翻身。
也合理, 楚星津和西南域几乎决裂,尤其是和谢氏,但楚星津又是出身于西南域之人, 将来回馈西南域,还能回馈谁?
肯定是公施氏!
他可是公施氏的女婿!
而且公施御还和楚星津相当亲近。
逻辑自洽。
他们既然支棱起来, 自然要将之前吃过的亏都报了。
公施御虽然死了,大长老一脉却并没有倒,可势力终究不比从前, 他们自然要借此提振自己的声势。
公施氏大长老认养了个样子,名为公施铸,希望他重铸荣光,正好借此机会让他上门拜访谢氏大夫人公施娆。
顺便让谢氏赔偿公施御死亡一事。
当初怎样是当初的事,现在楚星津支棱了,账要重新算。
要是不愿意重新算,有本事让谢皎月也傍上大佬就地飞升。
公施娆和公施铸昨日刚吵了一上午,硬是把人赶了出去,结果今日就听到,公施铸带着人大闹谢氏在金灵城的产业,吵着要谢氏把今年的利润拿出来,以慰公施御在天之灵。
公施铸振振有词:“我们家姑爷现在发达了,你们当年怎么对他的,你们心里也有数,大夫人,别坚持了,只要你愿意花点灵识,我们大长老大人有大量,也会考虑放您一马。”
他眼神暧昧,大夫人修为不高且年岁不小,脸上已经有了些许岁月痕迹,但美人毕竟是美人,一点点岁月痕迹反而让人更显风韵。
以他对大长老的了解,只要公施娆肯做小伏低服个软,大长老肯定会网开一面。
说到底,他们想要重新起势,想要不被族长一脉压住,需要灵石。
公施娆如果识相,他们也会记得这份情谊。
公施娆气得肝疼。
可谢氏之前数年内斗不断,优秀的弟子越来越少,老祖身上也一直带伤,眼下连个支撑门户的人都没有。
她只能流水一般的灵石花出去,尝试找些客卿,替她解决公施铸那个贱人。
招了一天,没找到。
公施娆迫不得已,去敲了老祖的门。
“老祖,我夫君为我留下的东西不多,也就是那几个铺子罢了,我不想那些铺子也被毁掉。”
若是被毁了,她连点念想都不复存在。
她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应,只是想找个地方诉说苦闷而已,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低落。
哭着哭着,门却开了。
“哭什么,你闺女就是这么教你的?”
公施娆哭得一噎。
谢氏老祖翻了个白眼,她虽然天赋一般,可她父母和道侣那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她自小就是张扬狂傲不吃亏的性子。
也就是这些年,周围人都死光了,自己也懒了,不愿意出门而已。
“跟我走。”
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又不是公施氏大长老本人来了,她就算如今是筑基,这么多年的积累也不是公施铸能比。
刚被认养就张狂起来,小人得志。
结果谢氏老祖一到谢氏铺面,就发现大事不好。
哦豁,公施氏大长老也来了。
可真巧。
嘻嘻,来了个打不过的。
公施氏大长老眯着眼打量谢氏老祖:“当年从不周仙域被赶走后,听说你心含愧疚,不敢抛头露面,如今怎么突然想开了?”
谢氏老祖无语,这人连参加当年战的资格都没有,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算了,心还是黑的,知道的事实不过是她从不周仙域离开,就敢说她是被赶出。
怕是还脑补了什么她被不周仙域谢氏厌弃,或者曾经当过叛徒的戏码。
简直恶毒。
她刚想反驳,就听公施氏大长老继续说道:“呵,是想说自己不是被赶走?若不是犯了错,你怎么可能经脉被毁去大半?”
谢氏老祖思索片刻,还真是。
她现在和犯了罪的弟子像得很。
她好不容易起来的一点心气又散了,整个人懒散又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公施氏大长老轻蔑的笑了:“我儿身死,你们速速赔偿。谢氏老祖,你应该知道,以你现在的修为,就算我们去金台比试,你也必然会输。”
谢氏老祖懒洋洋地说道:“我犯了错,所以呢?有本事你去不周仙域叫人把我杀了,不然你就自己把我杀了。”
“反正我不和你打,快,去天地司告我,告赢了我们就给灵石。”
公施氏大长老:“你!简直无耻,不像个修者!”
这话说的,谢氏老祖好久之前就无法再修炼,自然不像个修者。
嘿,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有本事报天地司抓人。
公施娆一边想笑,一边又忧愁,整个人表情乱乱糟糟,看上去凄苦极了。
这么搞铺子确实是保住了,可是他们僵在这里,公施氏又放话以后日日来找麻烦,他们生意也没办法再做。
没了生意,铺子成了纯粹的纪念物。
唉,若是相公知晓,怕是会和她一同苦笑,笑骂她离不开自己。
罢了,就当是为了皎月,守下她爹给她留下的东西。
“比试?不如我们来比。”公施陌玉说着我们,却从身后一拽,把黑衣谢推了出去。
黑衣谢十分配合,属于元婴期的威压徐徐铺开,保证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够有机会细细体会,不落下任何一个角落。
一下子,就盖过了公施氏大长老的威风。
公施陌玉特意安排了人,在人群里装模作样的惊呼:“这人长得好眼熟,这是前段时间在留影珠上出现的那个人!那个和天级世家族长谈笑风生的人!”
“这威压,绝对不是一般人。怕是大长老都比不过。”
“我知道我知道,四大天级世家,这人是最神秘的谢氏的代族长。”
黑衣谢的代族长已经当了许多年,哪怕是消息相对闭塞的西南域,也不至于完全没有人知道。
一有大事就是他们四个在一起,想不知道都难。
脑子慢的还在想,这公施氏真是愈发好了,和公施氏关系好的楚星津攀上了不周仙域公施氏主家,现在公施陌玉又跟不周仙域的谢氏相谈甚欢。那可是不周仙域的谢氏,和西南域谢氏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脑子快的已经反应了过来。
公施陌玉,那不是跟在谢氏大夫人身边的那小子?
不周仙域谢氏,难不成,这个谢和那个谢都是谢?
妈诶,楚星津只是攀上了地级世家而已,公施陌玉一步到位,给自己找了个天级世家当靠山?
黑衣谢皱着眉头看着蹦跶着的公施氏大长老,以及在大长老身边蹦跶的公施铸:“我主辛辛苦苦在外和魔兽厮杀,你们就是如此对待她的家人?”
公施氏大长老:“你主?”
“你不认识?我主乃是不周仙域四大天级世家之一谢氏的族长,谢皎月!”
公施氏大长老:??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哪来的骗子在这里大放厥词!当我西南域人士都是睁眼瞎,不认识谢皎月?”
黑衣谢恪守天地司设立的规矩,不会随意打杀他人,但他也不需要做什么,他乃元婴期修士,是不知道多少人这辈子都达不到的修为,单单是站在那里,已经具备充足的说服力。
公施氏大长老越说,自己语气越发没有底气:“你……难不成,谢皎月真成了不周仙域谢氏的族长?”
“谢氏、谢氏,西南域谢氏和不周仙域谢氏同出一脉?”
黑衣谢高傲颔首:“所以,你们刚才吵吵嚷嚷是想要做何?替你儿子翻案?”
“我帮你,明日我将入住西南域天地司,以天级世家长老的身份,替我主重审家乡旧案,必然还所有人一个清白。”
他的语气冰冰冷冷,像淬着毒:“就看公施公子到底有没有冤屈。”
公施氏大长老脸都绿了,他那儿子,哪经得起审。
审完,怕是身后名声都不复存在。
“您说笑了,我儿哪有什么冤屈。我,我这是和旧友开玩笑呢,听闻旧友的铺子最近冷僻,我来帮忙热热场。”
谢氏老祖:“呦,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你这种,长得胖胖丑丑的旧友。”
公施氏大长老:“我……我仰慕谢氏老祖许久,特意前来一见,所以闹了点笑话。我早就听闻谢氏丹药一绝,今年公施氏弟子的丹药就都拜托谢氏,我们以比市价多一成来收,聊表诚意。”
公施氏大长老说完,像是屁股上着了火,跑得快极了。生怕再慢上一步,他今日还得付出更多才能脱身。
到时候他唯一的儿子,死了也没办法安宁。
可恨!以前被谢皎月那个小丫头欺负,现在还要被谢皎月这个小族长欺负,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到哪都能遇到谢皎月。
公施氏诸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离开,刹那之间,街头巷尾全都探出来脑袋,交头接耳地打听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夜之间,谢皎月被天级世家看中,一步到位成为天级世家族长的故事,传遍了金灵城大街小巷,再过几日,整个西南域都传了个遍。
昔日里,那些嫌弃谢皎月和公施娆炉鼎身份的、奚落她们修为寥落无人撑腰的、笑话她们好不容易有了个女婿结果却跑了的,眼下全都忘了。
人们只记得谢皎月是天赋顶级的天灵根,在密境之中被青鸢剑豪收为弟子,在试炼之中击败楚星津成为第一。
而楚星津,成了那个双目浑浊分不清珍珠的瞎子,公施御是妄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而和谢皎月交好的辛绣莹等人,则是慧眼识珠的伯乐。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第192章
公施陌玉照着清单一件件事处理着。
他打理好了西南域之后, 和黑衣谢细细商议,接了不少谢氏有希望的弟子来不周仙域,同时还将公施娆一并带来。
公施娆那优秀的经商天赋, 不能浪费。
时隔数年,不周仙域冷清的谢氏族地重新有了人气。
然后他一一帮辛绣莹等人安排去处, 替他们在不周仙域寻得机会。
办完这些事就花了不少时间,然后他作为全域大比的丹道第一,开始一边跟着丹道大师学习,一边开始第一次上战场。
他杀的魔兽,自然都记在了谢氏的账上。
这一摊子稳定了之后, 他开始重新在天地司任职。
谢氏乃是天地司主办世家之一,在天地司之中不能没有人。其他弟子尚未长成, 自然也只能由他来。
在天地司站稳脚跟之后,他还是没有闲下来,谢氏乃是剑修起家, 他觉得不太够,以一己之力,打算在谢氏发展丹道。
剑丹结合, 能有效降低剑修的损耗率, 想想就是天作之合。
黑衣谢在一旁看着都觉得累。
他为谢氏当牛做马了多年,原本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尽心尽力,可现在看着公施陌玉, 才觉得,他那些年, 过得其实还挺舒服。
这公施陌玉真的是一柱香都不愿意闲下来,拼死拼活地忙碌着。
“不然你歇歇,我害怕。”黑衣谢依然带着面纱, 看不出到底害不害怕。
公施陌玉摇头:“歇着做什么?皎月也不在。”
他不愿歇也不敢歇,一旦人闲下来,自己坐在那里,脑子里就忍不住开始浮现谢皎月的音容笑貌,一颦一笑甚为动人。
他还只和皎月牵过手,还只牵了一两次,却总觉得指尖残留着属于皎月的温度。
想她,想到发疯。
可他是个
合格的男友,不能在爱人忙正事的时候去打扰。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替皎月将所有琐事全都做完,等着谢皎月出关,什么都不用做,才有更多时间陪他。
公施陌玉叹气,想她。
已经三年了。
为什么还不能见到她?
黑衣谢倒掉在房梁上:“公施陌玉,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一团彩云?”
“什么彩云,不是黑云吗?”公施陌玉从案牍之中抬起头,遥望天边。
他揉了揉自己的双眼,难不成最近太忙了,出了幻觉?
他怎么觉得那云像是长了腿,跑得飞快。
黑衣谢语气平静:“哦,原来是雷劫,怪不得云跑得这么快。”
公施陌玉语气平静地也拍拍脑袋:“原来是雷劫,还以为我眼睛出了问题。”
他歪着头看:“这云怎么向着咱们这儿来了?”
就是向着他们这里来了!
是皎月!
皎月要晋升元婴了!
公施陌玉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快,快清场,族长闭关十里之内不许留人!”
别人不能留,他却必须在。
他要为皎月护法。
公施陌玉这几年的时光也不是白白浪费,他除了处理谢氏的事务,最多的时间就是用来为谢皎月准备丹药法宝。
他相信,皎月出关之时,必然会直接晋升元婴引发天雷,准备不嫌多,越多越能保护皎月的安全。
虽然他百分之一万地相信,谢皎月一定可以成功渡过天劫,可他就是愿意为了那万分之一的风险,去尽可能地准备。
他总觉得自己能为皎月做的事情太少,可皎月又太优秀,唯有拼尽全力,才能够站在皎月身旁。
雷声已经渐次落下。
公施陌玉在不远不近地位置盘腿坐下,竭尽全力地压制着自己想要冲上去的心思,压制着自己的担心,把自己死死钉在原地。
不能随意干扰,不能放任自己以保护为名去添乱,不能打扰皎月承受天劫的洗礼。
公施陌玉对比着天上的雷云和古籍上的雷云,直接就能判断出,这是元婴期能够引发的顶级雷云,九十九道天雷已经在雷云之中蓄势待发,等着检验修者的素质。
撑过去了,谢皎月就是修仙界冉冉升起的无可置疑的新星,九十九道天雷就是为她献上的礼花。
是考验,也是礼物。
公施陌玉又欣慰又心疼,欣慰皎月和前世一样,皎月是注定要发光发热的存在,心疼皎月在这个过程中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疼。
一道道雷渐次砸下,将天空一次又一次映得闪亮,又一次又一次熄灭。
不知道过了多久,雷声终于停歇。
公施陌玉一直数着数量,当数到九十九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蓄势待发,在天雷结束的一瞬间,就向前冲去,想要在尽快去到皎月身边。
因为冲得太快,他甚至承受了尚未平息的天雷的余波,被电得全身酥麻,险些从半空之中落了下去。
他堪堪稳住身形,可又是一到余波袭来,还是没能撑过稳住,只能在半空之中调整方向,让自己向着皎月的方向跌去。
在快要落地时,他又硬生生调整身位,让自己背对皎月。
他狼狈地跌落在地,半跪着红着脸低着头,声音微微颤抖:“皎月,你感觉如何?”
他琢磨天雷不知道琢磨了多久,不仅掌握了书本上的知识,还触类旁通充分思索。
那是天雷,皎月的身体能抗住,身上的法衣能抗住吗?
他背着手向身后递出一套法衣:“要不要换一身?”
谢皎月身上的衣服确实已经破破烂烂,她没有第一时间换,而是起了逗逗公施陌玉的心思。
她娇娇弱弱地道:“陌玉哥,我胳膊受了些伤,你帮我换可好?”
公施陌玉还没落地之时,就已经用灵识简单为谢皎月检查了一番。丹修医修向来不完全分家,他当时并没有发现皎月身上有太大问题,连耗尽的灵气都被雷劫之后的灵雨回补。
可当他听到谢皎月受了伤之后,还是急急忙忙地回头:“受伤了?严重吗?我看看。”
一回头,就看见谢皎月斜斜地躺倚在石头上,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了,这里露着一个洞,那里出现一片流苏,隐隐约约地透露出大片肌肤。
倒也没露什么关键部位,贴身的法衣呈背心打底裤的样式,更是一点破碎都没有,整体来说还不如谢皎月去海边穿的暴露。
但公施陌玉就是不敢直视,听到皎月胳膊受伤,大致扫了一眼之后,就只敢将目光聚集在谢皎月胳膊上,不敢往其他地方偏移分毫。
“怎么伤的?”他没检查出来。
“可能就是累到了,你知道的,我是个剑修,大约是举了太久的剑,像是运动过量一样,现在累得都抬不起来。”
那确实是一种检查不出来的情况。
累并不是伤,可公施陌玉手指轻轻小心翼翼地搬动着谢皎月的胳膊,头歪向一边,盲视野地情况下试图帮谢皎月褪下残破的上衣。
他害怕目光落在谢皎月裸露的肌肤上,却又因为没有视野,手找不准位置,颤颤巍巍,总是不小心碰到谢皎月的肌肤。
滑腻,温热,明明只是最轻的碰触,却让公施陌玉手指都僵硬地如同石块,全然失去了属于人类的灵活。
“啧。”
“怎么了皎月?我弄疼你了?”
“痒。”
“什么?”
谢皎月噘着嘴抱怨:“陌玉哥,你动作太轻了,弄得我痒。”
轻轻一句抱怨,点破了公施陌玉动作之间的接触,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缓慢流动。
公施陌玉脸已经红到若天边晚霞,他也不再移开视线了,看着谢皎月,用最快的速度,利落地帮谢皎月换完外衣,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帮自己降温。
谢皎月还是懒洋洋地靠在石头上,看着公施陌玉一直笑。
神情中还带着些许遗憾,还想多逗一会儿,没成想这人如此不经逗。
公施陌玉试图用正式的话题打破暧昧气氛:“三年过去,大家都很关心你,尤其是黑衣谢,如今出关,又承天雷一次成婴,应当去同他说一声。”
谢皎月拉住了公施陌玉的衣袖:“不急。”
“那么急做什么,我辛辛苦苦修炼了三年,一出关就被天雷轰炸了整整九十九道,难道还不能歇息一会儿吗?”
“陌玉哥,你坐下来,石头太硬了,我想靠着你休息,可以吗?”
她湿漉漉地眼,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公施陌玉。
明明谢皎月现在十分狼狈,一向平整顺滑的发丝已经乱糟糟地不能看,哪怕梳理都要花上许久的程度,脸上也是一道灰一道红,都是天雷留下的还未消散的痕迹。但即使如此,那眼神还是看得公施陌玉根本无法拒绝,同手同脚地坐在了谢皎月的身边。
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再度升温。
谢皎月缓慢而轻柔地靠了过来,头枕在了公施陌玉肩膀,身子也歪歪斜斜从侧面依靠着公施陌玉,她还是不太满意,拉过公施陌玉的胳膊,直接把公施陌玉的整个上半身当成了靠背,妥帖地垫在自己身后,隔绝一切令人不适的冷硬。
谢皎月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下终于舒服了。
第193章
谢皎月是真的累了, 她直接睡着了,因此也不知道公施陌玉到底是如何心情表情。
反正等她醒来之后,公施陌玉已经是一脸淡定的模样, 还搞出了一张床,将谢皎月安安稳稳地方在床上, 自己守在谢皎月身边看着书。
正人君子到令人觉得,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等到谢皎月见到黑衣谢的时候,她晋升元婴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不周仙域。
今年,她不过二十。
已成元婴。
如此小的年龄,如同飞一般的修炼速度, 一下子就席卷了街头巷尾,成了人们最爱的茶余饭后的谈资。
还有人忍不住将谢皎月和公施氏联想在一起, 毕竟如此的修炼速度,很难不让人觉得有问题。
“说什么鬼话 ,谢皎月自己就是天生的炉鼎圣体, 没听说过炉鼎还能用其他炉鼎修炼的。”
“那她有没有可能用正常人来双修,助自己终成大道?”
“炉鼎要是能随便利用其他人修炼,你觉得他们还会被叫做炉鼎吗?”
“好羡慕, 好羡慕谢氏竟然有了这样一个天才, 这下谢氏未来有望了。”
谢皎月第一次吃到了自己体质的好处,让她免除了一场舆论风暴,还安安稳稳地让人们觉得, 天级世家族长,她也值得。
当然了, 若是前几年,就算谢皎月修炼如此迅速,对于她突然成为族长的身份, 也还是会有不知道多少人不服气,觉得她区区一个炉鼎,不过是侥幸修炼到元婴期而已,再往后一定不如其他修者。
虽然说这些话的人大概率根本没机会成为元婴期修者,但不妨碍他们如此笃定。
但是,从去年开始,情况已是不同。
由金纨当主厨的、谢氏新开的食疗小酒馆中,身上还带着伤的兄妹正在喝着特制的淡酒,度数不高,却能让修者也体会到微醺效果,最秒的是,关键时刻并不会妨碍人注意力集中,用灵气散一散就能够将效果完全清退。
脸上有着刀疤的哥哥猛猛灌了一大口,险些给自己都呛到:“你看看我这胳膊伤的黑印,还不都是为了你,你要是下次在不懂事,你以后就没哥哥了。”
年岁看上去不过十岁的妹妹满眼含着泪水,整个人抽抽噎噎地说不出话,哭也不敢大声哭,最后像是个快开却还没开的烧水壶,发出沉闷的呜呜声响。
哥哥烦躁地挠头:“别哭了,乖。现在世道乱,这一年来,出问题的封印越来越多,魔兽也是越来越多,听说已经有小的村落被肆虐的魔兽攻破,存活之人十不存一,我只是受了点伤,又不是死了,已经不错。”
结果妹妹哭得更伤心。
哥哥见阻止不了,只好在一旁叹气。
妹妹天生没有灵根,他本以为不周仙域会更安全些,才特意带着妹妹来这里投奔亲戚。
结果来了之后才发现,妹妹或许会活得更安全,但是随着事态愈发紧急,现在不周仙域所有的有生战力都必须上战场,就算不是前线,也得领了各自的任务,去各地斩杀魔兽。
他来了这里,就不能在守在妹妹身边。
他托着腮看着妹妹想,谢氏又出了个天才族长,在这种时候可真是个喜讯,这种级别的战力就应该多多益善,他们这些小虾米存活的概率还会高一些。
他也略略听过些迂腐的傻子,在那里念念叨叨说什么谢皎月身份来历不明,自小就未在不周仙域长大,修为也有水分,体质也有问题,不配当族长什么的。
要他说,就应该把说这些话的废物们全都打包扔到前线,打两天魔兽就老实了。
事实也基本按照这位正义小哥的猜想发展,公施陌玉和黑衣谢早在谢皎月出关之前,就把不少人都送去了一线战场,现在一个个的都十分老实。
以至于当庆祝谢皎月晋升元婴的简单宴席开办之时,早就是主客尽欢其乐融融,没有任何刺耳的声音,
这差不多是谢皎月能获得的最后的轻松时光,也是最后的休息时间,明天她就要和其他三位族长一起,前去修整封印。
没办法,封印难修,非要元婴期修者才可以,刚刚诞生的元婴期修者也是元婴期,是最宝贵的战力。
宴席不大,一共也就五桌,最主要的目的是让亲朋安心,以及让外界好好看看,他们谢氏的族长拥有了货真价实的元婴期修为,以后都把嘴放干净点。
以这样的目的办的宴席,自然也没有太多虚伪可套,谢皎月唯一的认为就是,一边吃金纨主刀的美味菜肴,吃得泪流满面,一边无限制自己的威压,让每个人都能沐浴在元婴期修士的威压之中。
她的好友都和她坐在了一桌上。
谢灵柳修为一般但是脑子不错,在自己客户的引荐之下,现在已经在天地司审计署任职,凭借其出色的洞察力,专门负责审核是否有人借机牟利。
辛绣莹一开始主丹副法,时不时还想修习剑道,后来发现这样样样不同,如今已经专注在丹修一道上,主攻疗伤一道,积累了不少威望。
金纨比较简单,在不周仙域扎下了根,热热闹闹的开了两个酒楼,一个高端一个底端,他自己没事儿就呆在平价的那个酒楼之中,时不时还出城接济被魔兽闹得衣食无着的可怜人。
凤纤纤则回了凤族,和凤族一起四处处理妖族领地封印,维护万妖,担当起了应属于上古灵兽的使命。
女主已经和原著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需要用哭泣换来男主怜悯的娇弱小花,而是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公施绰和公施悦如今已经加入了谢氏当客卿,一个自然在前线,另一个在后方和翩跹一起,借着谢氏的名头,开办炉鼎学堂,用谢皎月曾经教翩跹的法子,教导更多人。
听得谢皎月有些汗颜,她之前的修炼之法只是灵光一闪弄出来的半成品,自己用用还可以,毕竟能一边用一边调整,教给别人就显得不大成熟,怕是需要公施姐妹费不少的功夫来完善,但听她二人的意思,却把功劳都算给了自己。
至少也是算给了谢氏。
续完旧,谢皎月问道:“楚星津呢?”她看向公施绰,“你娘亲如何了?”
公施绰怔然:“你怎么知道,他们二人有联系?”
公施绰一脸费解地说:“楚星津不是去了万氏吗,也不知道万族长到底什么毛病,闲着没事就让楚星津来关心一下我娘亲,说是怜我娘亲家族覆灭如今孤苦,因着楚星津和娘亲二人前缘,特来关照一二。”
这番说辞,在有逻辑和无逻辑之中来回摇摆。
但公施绰一方面已经和娘亲离心,另一方面又没办法放任娘亲不管,没有办法,只好加强……跟踪力度。
她亲自上马,只要母亲出门就跟踪,还仗着修为优势,时不时偷偷查看母亲的通灵鉴,仿佛一个跟踪狂。
长年累月的监视之下,还真让她找到些东西。
公施绰把几个人的头拉进:“我总感觉,每一次她从万氏归来,身上总带着些奇怪的气息。”
那气息很微弱,就像是夜半时分的耳鸣,稍微有些干扰,就再也感觉不到,但却一直若有似无的在那里,一个走神就卷土从来。
一旦感受到那陌生又奇怪的气息,公施绰就觉得通体不自在,眼睛也干,脑袋也晕,身上的旧伤都隐隐犯痛,仔细一查又什么问题都没有。
若不是谢皎月问出来,她也不想说,这东西跟幻觉似的,跟别人说都没人会信。
辛绣莹听完公施绰的描述,说道:“你这种感觉,我倒是有些熟悉。刚来不周仙域那一阵,我全域大比成绩一般,有天夜里有陌生人突然联系,说能让我的修为突飞猛进,那人身上的气息,和你描述的十分相似。”
当时她觉得那人神经病,着急要走,没空细细研究,等到回到客栈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的状态不太对。
她曾经以为是又气又吓导致,听公施绰一说才想起此事。
翩跹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和曾经的公施氏有关?他们用了某种秘法,导致此种情形。”
陌生且有威胁的气息,必然不属于一般术法。
公施绰和辛绣莹同时摇头又同时开口:“不可能,我去公施氏看过。”
二人对视一眼,都是谨慎姐妹。
如果不是因用炉鼎修炼导致,那这气息又出现在万氏,万氏又在做什么?
不论如何,万氏必然有问题。
谢皎月皱眉:“陌玉哥跟我说,四大天级世家分为东南西北,各自支援,谢氏是西边,而万氏分的正好是东边,包含了不周仙域在内。”
“我刚刚出关,之后有人问起,你们就说我思念故土已经去西南域支援。”
“你打算自己
去万氏所负责封印之处?“公施绰啧了一声,“带我一起,别总想着自己出风头。”
辛绣莹则在低头看通灵鉴。
“你看什么呢?”谢皎月一把夺过来,“你给公施陌玉发讯息?”
辛绣莹笑得狡黠:“怎么了?不能说吗?你都叫人家陌玉哥了,还不让人陪着你一起去?”
“我以前不就叫他陌玉哥。”谢皎月脸颊微红。
“嗯嗯,对,陌~玉~哥~”
第194章
三人小队中, 谢皎月是元婴期,公施绰和公施陌玉两个人修为倒是一致,全都是金丹后期。
或许是因为太相似, 路途中,两个人还比上了, 都想成为先一步晋升元婴期的那一个,都觉得自己更有资格站在谢皎月身边。
就算一时间不能到元婴,凝练灵气达到金丹期大圆满也行,反正就是要压另一人一头。
谢皎月刚刚晋升,更多需要夯实基础, 相比于修炼心法,练剑更适合, 在其他二人打坐时,她闲不住,索性在一旁练剑。
一套剑法结束, 脸前突然出现一片绿色。
一片翠绿荷叶上是一小捧清冽泉水。
“练了这么久,喝点解解渴?”公施绰没有直视谢皎月,“不是特意给你带, 我方才在周围巡视, 查看是否有魔兽,正好看到一汪天然灵泉,顺手带回来些。”
“这里时常有魔兽出没, 泉水可能被污染。”公施陌玉从另一边递上一盏茶,“我从不周仙域带的, 不会出问题。”
公施陌玉特意强调:“特意为你所带。”
公施绰忍不住瞪了公施陌玉一眼,这人可真会说话,天天在皎月面前显眼。
这种话, 她说不出口。
她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不起眼的毯子:“这毯子能够融于周围环境,能乘三人,速度比御剑飞行快上不少,用灵石既可驱动,是我为……为此行特意准备,一会儿我们坐这个走。”
她曾是地级世家核心弟子,家底根本不是公施陌玉可比,这一遭,她必定赢。
她一转头,公施陌玉已经坐在了毯子前侧。
公施陌玉指着身边的位置说道:“皎月,你坐这儿,我们挤一挤,后面宽敞,留给公施绰,她都出了此等法宝,不能委屈了她。”
公施绰:……
别以为她不知道公施陌玉打得是什么主意!
谢皎月觉得好笑,两个人熟悉的样子,让几年没见带来的生疏感消失无踪。
她坐上了毯子,回身搂着公施绰。
公施绰一下子便害羞到脸红,就剩嘴硬:“你干嘛?”
“阿绰~我和陌玉哥在一起了。”
一句话,给两个人都搞震惊了,只不过一个惊喜自己能见光,一个震惊自家白菜被猪拱了。
虽然公施陌玉修为不错,也是备受瞩目的丹道新星,还受到丹道协会以及各个世家的青睐,外貌也算上乘,家世也干净。
但就算这样,也不代表公施陌玉配得上谢皎月!皎月年纪轻轻就成了天级世家族长,区区一个公施陌玉,凭什么配得上皎月!
虽然公施绰想不到,到底何种存在才配得上皎月。
天级世家族长也不行,那几个老东西,怎么配得上水灵灵的皎月。
老东西还不如公施陌玉呢。
公施绰板着一张脸:“你,算了,回去我替你买两节谢灵柳的课,你给我录下来,至少听十遍。”
“行行行,都依你,我们阿绰最好了。”
公施绰把谢皎月扒拉下去:“恶心,快坐好。”
她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还是受不了谢皎月的言语风格。
谢皎月乖乖坐好,看向前方:“快到了。”
三个人没有离开飞毯,各自拿出遮掩身形的法宝,眨眼之间,不见踪影。
前方,已到万氏负责之地。
谢皎月三人在暗中交流,为求保险,连通灵鉴也不敢用,也不敢传音,用上了最原始的办法,手写。
万氏乃是天级世家之中,最古老的存在,人数最多,高修为修者数量也最多,因此负责驻守最为重要的东域。
或许是知道东域的重要,魔兽数量远超其他三域,驻守此地的修者忙碌奔波,脸上尽是疲倦之色。
三人隐藏在毯子上,藏匿于半空之中。
人就是这样,眼中只有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稍微多一点都看不见,半空之中反而是大部分人忽略之处,三个人一开始紧张了一会儿,就发现连个抬头的都没有。
放心了。
“什么声音?”谢皎月在纸上工工整整地提问。
“听上去沉闷又纷杂,还夹杂着嘶吼,又间隔着多层棉被一般,从魔界传来?”
谢皎月看公施陌玉写下的这一大长串话,这人真的是不嫌累,写字还不忘比喻。
“魔界?”她还没有太了解这个名词。
公施绰抢着写:“不知来处,只知和人界相连,连接点均布封印。”
很省字。都快有歧义了。
按理来说,不同的界之间界限分明,在谢皎月搞不清的不知道几维空间里,互相之间存在排斥,根本不会接触才是。
像她原先的世界和如今的世界,也能算是两个不同界,她这么久了也就听说她和公施陌玉两个跨界穿越之人,而那魔兽,想穿就穿,明显不合理。
“至少有小型魔兽潮,我们躲远些。”
公施绰操作着飞毯,载着三人向远离战场的方向躲藏,然后一人配发了一个小型望远镜。
长得奇形怪状,但从功能来讲,谢皎月更愿意称之为望远镜。
不周仙域和西南域真是不同,这些修者手里怎么什么都有。
谢皎月将那法宝在额头上一贴,引着灵气注入法宝,视线豁然开朗。
相当于放大了修仙之人耳聪目明的能力。
等她适应好新的视野,大批大批的魔兽已经从数个点同时出现。
这是谢皎月第一次直面魔兽潮。
或许是离得太远,谢皎月并没有觉得慌乱或者震撼。她觉得有些奇怪,哪怕从看电影的角度来讲,这也比大屏幕还要来的震撼才是。
谢皎月凝神看了半晌,找到了问题所在。
万氏的修者太淡定了。
这固然可以说是万氏的管理很好,应对得当,提前准备十分充分。
但还是奇怪。
“魔兽潮可以被预测吗?”谢皎月笔记潦草地写下。
公施陌玉没写字,而是直接摇头。
是了,既然魔兽潮是突然发生的,万氏不会比他们三人早知道多久,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如此淡定,脸上只有疲惫却丝毫没有惊讶。
像是一场提前排练好的战争戏,双方都已经在纸上演算过数次,确保每一个点都在掌握之中,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透着一股虚假。
这简直不可思议。
或许是她电影看多了,才有这种感觉。
魔气根本无法被人吸收,还会侵蚀修者身心,没有任何人会和魔兽合作。
谢皎月这么想着,但还是让公施绰操纵飞毯,让三人离战场更近了些许。
看着看着,谢皎月忍不住从飞毯上站了起来。
战场开始失控了。
原本双方打得有商有量,你进我退,你退我进,更准确地说,是万氏打得胸有成竹,只见魔兽伤亡,不见万氏弟子受创。
可打着打着,逐渐有万氏弟子表现得像是灵力耗尽一般,术法威力不足,剑招无法瞄准,身上伤痕越来越多。
这时候,他们表现出远比一般修者更慌乱的状态,仿佛在他们的人生之中,每一次跟魔兽的战斗都不会出现意外,以至于当压力真的上来,开始威胁自身生命时,他们像是毫无准备一般。
这并不合理,修者自修炼开始,走的就不是一条安安稳稳的路,危险无处不在,哪怕是全域大比都可能会死人,怎么可能像是生活在象牙塔之中。
可那些血腥还是让谢皎月不忍去看。
她险些忍不住出手,好在此时身后出现骚动。
谢皎月回头,身后,楚星津出现在了众人后方。
几年时间 ,楚星津仿佛已经成了万氏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刚一出现,周围人就簇拥到他的身边,仿佛他是那个主心骨,已出现就能够定人心。
她眯着眼分析楚星津的修为。
她可以确定,楚星津比自己更早成为了元婴期修者。
为什么没有人知道?万氏为什么要将这件事瞒下来?
楚星津修炼如此之快,难道不应该是万氏重点宣传的人物吗?如果万氏之前将此消息放出,她晋升元婴期也不会引起那么多的讨论。
谢皎月看着楚星津用慷慨激昂的话语,为众人鼓舞士气,然后一马当先,拿着自己的本命灵剑,一道剑气直接结果了战场之中威胁最大的金丹后期魔兽。
一下子,整个战场沸腾了。
原本慌乱的万氏子弟又安定了下来,开始散乱的战阵又重新变得井井有条,谢皎月也将自己放在剑上的手放了下来。
只是刚刚安定了没多久,一声惨叫响彻天际。
“怪物,有怪物!”
因为魔兽数量太多,战场上的魔气几乎实质化,一团一团的黑气凝结在四处,散乱又密集地堆在整个战场之中,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在黑气之中,一个个修者用肉身凝结成的大阵形成一个个五光十色的光团,在黑漆漆的战场之中,给予属于人族和妖族特有的安心。
然而,随着尖叫声,一个彩色光团黯淡了下去,黑气从里到外缠绕其中,逐渐将整个光团都侵染成黑色,最后融于战场,淹没于无数的黑色魔气之中。
而当那个修者彻底浸溺于魔气之中后,整个人像是发了狂一般,行事作风和身旁魔兽毫无差异,无差别的攻击着自己曾经的同胞,唯一的差异大概在于,这是一个会使用术法剑法的魔兽。
听上去就让人不寒而栗。
大部分人只是在听到尖叫以后才关注,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若不是谢皎月一直盯着那一处,怕是根本无法注意到整个过程的发生。
但她完全没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变成了魔兽?魔气将人异化了?
魔气虽然会侵染修者,但是那是一种物理腐蚀性的侵染,会摧毁人的丹田、**,而不是摧毁人的精神,将一个好好的修者变成如同丧尸一般的存在。
谢皎月看得心惊,魔气变异了?其他各处的修者会不会也有此问题?
在一片尖叫求救的声音中,楚星津从天而降,恍若战神莅临战场,他全身沐浴金光,手中长剑高高举起。
“无知宵小,速速就擒!”
只一剑,那已经没了理智的修者便已没了生机。
看上去,楚星津似乎完全不会受到魔气影响,也不惧怕疯魔了的万氏修者,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领导力。
那些距离较近的修者,全都发出了欢呼。
可很快,欢呼声就不存在了,一声声尖叫次第传来。
谢皎月回头看去,许是楚星津解决得太容易,导致其他修者也有了自信,觉得自己也可以上去和疯魔修者拼杀一番。
可仅仅是简单的通过法器接触,魔气像是滴入水池的燃料,法器像是水,魔气顺着法器一下子扩散开来,来不及反应便已经沾染入体。
惨叫替代了尖叫。
魔气像是禽流感,一旦出现了一个从魔兽到修者的案例,便可以以此为突破口,实现人传人。
被楚星津安抚下来的环境一下子再度陷入崩溃。
多点开花,惨叫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平稳的阵型再也无法维持,逃跑的身影和拼死抵抗的斗士交织,汇聚成一幅吵吵嚷嚷的血红画作。
第195章
谢皎月站起身。
公施陌玉握住了谢皎月的手。
谢皎月递了个询问眼神。
公施陌玉摇摇头:“我不是想阻止你, 我和公施绰,在这里等你。”
公施绰不高兴地皱眉:“瞎说什么,我也要上!”
她才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绝不能看着同胞受苦。
公施陌玉把公施绰按了下去,一个丹修的力道, 公施绰堂堂法修却觉得自己无法抵抗。
“看起来,只有元婴期才能完全不受影响。”
楚星津用元婴期的灵气将全身护住,除此之外,看不出他和其他人有任何差别。
至少明面上如此。
哪怕不能完全确定,但谢皎月总要去试试。
谢皎月点点头, 摊着手面对公施绰:“总不能让我一边杀敌,一边为你们分心。”
公施绰撇撇嘴, 不高兴地嘟哝:“就显着你修为高。”她递出一件精巧的淡蓝色半透明发簪,“据说这玩意儿能净化魔气。”
公施陌玉给发簪添了个吊坠:“这是我在全域大比最后一轮比试中,炼制的丹药, 当时的题目便是魔气净化。”
他轻笑:“虽然是崭新的丹方,还没人服用过,但毕竟拿到了丹道第一, 想来还是有些许用。”
谢皎月想, 若是辛绣莹在此,听见这话怕是要翻白眼。
她拿了东西,隐藏身形换了个地方, 觉得不会牵连到自己人之后,才终于现了身形。
战场上突然出现一个没有穿着万氏服饰的修者, 第一时间就被人注意到。
尤其是她这张脸,整个不周仙域几乎没人不认识。
楚星津隔着战场遥遥相望,望向谢皎月。
这是第一次, 谢皎月觉得楚星津的目光之中没有带太多算计,清澈纯粹,仿佛是真的再看自己战友、朋友,仿佛真的想要邀请谢皎月并肩作战。
出问题的点太多,楚星津自己一个人已经无法为万氏兜底,他迫切需要能有人跟他共同分担,无论那个人是谁,哪怕是谢皎月他,他也充满感激。
不太像楚星津,但如此关头,也不是不能理解。
谢皎月遥遥对楚星津点了个头,然后飞速向着和楚星津相反的方向,执剑而出,和楚星津共同守护整片战场。
如她预想的一般,当她用元婴期的灵气护满全身之后,即使和被污染的修者直接接触,魔气也会和灵气直接互相抵消,发出呲呲啦啦的声响。
对她唯一的影响,大约是这个过程之中,灵气随着魔气一同消耗。
无伤大雅,反正她的敌人只有面前的魔兽和被污染的修者,不用担心身后有突然袭来的攻击。
就算楚星津与她之间素有恩怨,但摆在明面上的恩怨不过是些情情爱爱,以楚星津过往的表现来看,这些事情对他而言并没有前途、修为来得重要,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找她的麻烦。
而且,这里是万氏的地盘,万氏也是老牌天级世家,众目睽睽之下,谁会对她做什么?
不过,万氏……
谢皎月想起公施绰所说,其母经常来往于万氏,每一次从万氏回来,身上的气息都让人怀疑。
她留了个心眼,将自己的后背对准了公施绰和公施陌玉所在的方向,又分了几丝心思在身后,以防出现意外。
谢皎月思索再三,最终还是改变了策略,分出了不少心思放在自身安全之上。
发狂修者越来越多了,修为越来越高,不再是能够简单解决的存在。
谢皎月难以像之前一般留如此多精力注意身后,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放在面前的发狂修者身上,只剩些许精力留意身后情形。
公施绰看着谢皎月,掌心都出了汗。
她有些后悔,不应该只给谢皎月一个发簪的,还应该再给谢皎月搞个手镯,只要一出问题,她就能让谢皎月手镯开始震动发烫的那种。
根据发烫的位置,还能指示出问题的方位。
她急得都想直接开口,这魔气到底有什么问题,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东西还能污染修士,怎么一下子出了这么多的问题,如今这一片战场上,至少有七八个修士都已经失去了理智。
最开始被谢皎月和楚星津斩杀的那几个修为较低,都是筑基期而已,一剑就能解决,根本看不出问题。
可现在战场上的那七八个,有筑基期有金丹期,不再能一剑结束战斗,终于能看出来,那魔气甚至对人有增持,能将修者的水平至少拉高一个小等级。
简直像是邪术,要是大规模弥散开来,对于所有的修者、普通人、妖族,全都是灭顶之灾。
她看着谢皎月几个腾挪,吸引了整整三个发狂修者的注意,以一敌三,紧张得心都要跳出胸口。
就算谢皎月强,也不能这么逞能啊!
她阴暗地想,万氏这群人死几个又能如何,若是因此伤到皎月,那才是罪大恶极。
不对,谢皎月身边怎么出现了第四个发狂修者?
那废物楚星津到底在干什么,都不知道为皎月分担些压力吗!
哦,原来是楚星津靠了过来。
楚星津一边和发狂修者缠斗,一边向着谢皎月的方向移动,他姿态自然,神情自若,无论是谁看上去,都觉得楚星津是想集结二人之力,共同消灭这些发狂之人。
所有的发狂之人都被二人吸引,其他修者的压力降低,终于能够从恐慌情绪中脱离,重新开始反击的号角。
也终于有点心情闲聊两句。
“这两人配合不错。”
“前未婚道侣,可能这就是默契。”
“谁放弃了谁?”
“我压谢皎月,她天赋高又漂亮,又是天级世家唯一继承人。”
“楚星津也天赋高长相好,现在也跟在万族长身边。”
“自然是楚星津,你们好好看着,谢皎月这种必然陨落的货色,也配和楚公子比?”
陨落?
公施陌玉从嘈杂的声音之中,抓到了这个令人迷惑的词语。
为何会陨落,是因为皎月的炉鼎体质?
他还没来得及想,目光之中,楚星津已经靠近了谢皎月。
一条细细长长的如线黑雾,从楚星津掌心伸出,探向了谢皎月的后心。
公施陌玉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根本顾不上谢皎月之前的嘱托,一掌拍在飞毯上,靠着此力,整个人凌空向前,如炮弹一般冲向谢皎月所在之处。
公施绰连人带毯被锤落在地,她暗骂一声,一边骂一边跟上,
然而,他们离得太远。
谢皎月反应已是迅速,天灵根的她对于气息十分敏感,后脖颈汗毛倒竖的一瞬间,她硬生生在半空之中转身。
短暂的瞬间之中,谢皎月发现,她突然无法感觉到楚星津的气息。
楚星津人还在她的身前,气息却已经消失,和周围的魔气融为一体,无法区分。
周围早就没了其他修者,楚星津的气息一消失,谢皎月突然成了所有的发狂修者们唯一的攻击对象。
像是蜜蜂见了花蕊,飞蛾看见烛火,七八个修者赤红的双眸之中闪烁出贪婪渴望的光,想要立刻将谢皎月拆穿入腹。
楚星津在一瞬间露出了嘲讽的笑,还带着刻骨的恨意,下一瞬,又是一副震惊痛苦的神情。
“谢皎月,小心!”
谢皎月的足下,正好是整片战场之中最大的封印所在处,因着魔兽无休无止的冲撞,原本只是破碎的封印此刻摇摇欲坠,七八个发狂修者站上来,剧烈的魔气冲击之下,轰隆一声巨响,封印彻底破碎。
轰然的魔气从地上涌出,翻腾如岩浆将周围的一切吞没,巨大的烟尘直冲云霄,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让所有人都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公施陌玉来时,正好被汹涌魔气隔绝,他想要向里冲,被公施绰一把拉住。
“你疯了,你进去立马就会死,到时候谢氏怎么办?此处发生的事谁来为谢皎月辩驳?谢皎月不一定会死,你要替她守着这一切!”
修为的差距,在这一刻,将两个人彻底隔绝,公施陌玉从没有如那一刻,这么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天赋不够好,痛恨自己不够努力,没有办法保护谢皎月。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他一向不如谢皎月,拼尽全力才能够站在谢皎月身边与她并肩,可他没有想到,这一日会来得如此快,明明谢皎月刚刚出关不久,明明他们还没来得及仔细相处。
他嘴唇都咬出血,终于让理智占到了上风。
因为早知有今日,他才一直执意替谢皎月打理庶务,只为在这种时日,能让谢皎月没有后顾之忧。
公施陌玉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万氏子弟,第一时间拉开穿云箭,刺耳的哨音伴随着巨大的烟火,并着四散分开的无数只千纸鹤,向着四面八方开始报信。
哪怕万氏早有准备,也不可能将如此多“小信使”一同拦下,只要无法全部拦下,万氏就不能对他们二人做什么。
微微观察片刻,公施陌玉发现,这些万氏弟子并没有攻击意图,反而和他们二人一样,一脸紧张地看着那一片漆黑之地。
只是他们都一样,什么都无法发现。
浓黑的魔气笼罩范围之内,谢皎月发现自身灵力迟滞,任何术法都难以用处,如同凡人一般,只能凭借**反胎,凭借一双手死死地扒住一块不坚固的石块,让自己不至于跌入魔界。
封印破碎,连接此界和魔界之间的界限在此刻被打通,巨大的破洞一边是此界,另一边是魔界。
好消息是,那七八个围攻谢皎月的发狂修者,此刻全都因此意外跌入了魔界之中,再也不见踪影。
坏消息是,谢皎月也快掉下去。
她抬头,楚星津居高临下地站在地面之上。
第196章
魔气遮蔽了阳光, 让谢皎月的视线一片晦暗。
哪怕无法使用任何剑术和术法,属于元婴期的灵气也依然覆盖在谢皎月周身,保护她不会被魔气侵染, 也让她在这一片晦暗之中,发出一团小小的柔光。
但楚星津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没有人能看见,又或许是因为多年夙愿终于找到了实现的希望,楚星津不再伪装,没有再用灵气遍布全身,而是自在地撤掉全部护佑, 如同魔兽一般,在魔气之中穿行。
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楚星津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而是戏谑又肆无忌惮地在谢皎月面前展示自己的特殊。
“你猜猜看,一向被你压着的我,现在为何能压你一头?”
这是什么很难猜到的事情吗?谢皎月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看着楚星津身上翻涌的魔气, 一切蛛丝马迹都在此刻串联,很多事情都有了解释。
炉鼎这种东西,如果真的能支撑整整一个氏族突飞猛进的发展, 那无论天地司管理得再严格, 这世间对炉鼎的利用也绝不仅仅如此而已。
以谢皎月的体质确实能给双修之人提供不小的助力,但不是所有人都是谢皎月,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拥有天阴之体之后, 还能拥有天灵根。
大多数炉鼎,用几年也就死了, 提供不了太多。
公施氏的腾飞,楚星津修为的速涨,炉鼎只是其中不到三分之一的因素, 剩下的大半,全都是因为魔气。
凭借公施氏的底蕴和地位,怎么可能靠自己学得会利用魔气?就算学得会,又怎么可能靠自己保得住自身不被惩戒?
自然是因为,有万氏在公施氏身后,成为公施氏的后台。
“你们全族都拿这东西修炼?”谢皎月觉得,以她过往和万氏弟子相处的情形来看,万氏弟子未必全都知晓此事。
楚星津轻嗤:“只有公施氏那种蠢货才能干出让一堆人知晓这种事。世家确实需要人才,但也只需要人才,有那么些人能撑起门面即可,剩下的人,根本不配。”
楚星津自然是那个被选中的人才,万氏看中了他的天赋和性情,直接将他当做核心培养。
反正有魔气修炼秘法的存在,只要练了就被死死绑定在一条船上,根本不怕楚星津不忠心。
再说了,都是利益,谈什么忠诚。
楚星津的语气之中充满恨意:“明明我用上了如此多的秘法,最终也只是堪堪比你提前到元婴期几日而已。”
他的双目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我沦落到今日,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就是你抢夺了我的机遇,抢夺了本应属于我这个天道之子的气运!”
“谢皎月,你不过一炉鼎,竟然敢跟天道之子争夺气运,你以为你配?”
楚星津之前没察觉,等到元婴期之后,才后知后觉气运的存在,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之间,原本属于他的气运竟然流向了谢皎月。
他可是天道之子,竟然被一个小小炉鼎如此愚弄。
在这一刻,他心中对谢皎月的那一丝丝怜悯完全消失,只剩下冲天而起的刻骨恨意。
能看到气运大约是天道之子的福利,谢皎月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之前的那些行为,之所以能带来那些改变,竟是因为她夺了楚星津的气运。
这可真是,太让人畅快。
“你这种两面三刀自私自利的人,竟然也能独得天道宠爱气运拉满,天道可真是瞎了眼。”
楚星津刚想生气,一看到谢皎月如今的惨状,气立马散了:“你都是要死的人了,我跟你生什么气呢?”
他伸开双臂,让整个人沐浴在魔气之中,让魔气渗入他每一寸肌肤:“自私自利?我若不是如此,怎会获得如今的修为?万氏若不是如此,怎能多年屹立于修仙世家顶端?既然上天让我们偶然之间发现了魔气,不就是说明天道本就赞同我们吗?”
谢皎月捕捉到了关键词:“你们发现了魔气?”
楚星津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着,脚尖向前,一点点撵动起了谢皎月的手指。
肆虐够了,楚星津将早就准备好的崭新封印一一布置,布置好后,轻轻一脚将谢皎月抓住的石头踢落,欣赏谢皎月骤然跌落的身影。
谢皎月气急,在最后一刻死死抓住了楚星津的裤腿,跟随着下落的重力和魔界传来的巨大吸力,一把将楚星津的裤子直接拽下。
他爹的,她就算死,也得让楚星津丢个大脸!
随着谢皎月的下落,原本破损的封印正好修补完成,黑雾一般的魔气顺着魔界残余的吸引力瞬间被吸收殆尽,楚星津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所有围观群众眼前。
伸着胳膊,但光着腿。
还露着腚。
楚星津下意识缩腿伸手捂住下半身。
更猥琐了。
公施陌玉阴沉地打量着面前的一切,双眼依次从楚星津身上、封印上、周围万氏弟子的脸上划过,最终又落回楚星津的脸上。
楚星津手忙脚乱地批上斗篷将自己全身包裹,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早准备好的剧本,换上一副悲痛表情。
“皎月,皎月她以身补封印,已经落入魔界之中。”
“怕是,怕是凶多吉少。”
他遥遥安慰:“陌玉兄,你也不要太难过,谢氏还要靠你支撑。”
公施陌玉没有答话,又一次确认了封印的状态之后,拉着公施绰:“走。”
这是万氏的地盘,留在这里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他们需要从长计议。
他需要立马回谢氏,通过其他办法确定谢皎月的状况。
……
当被魔界吸入的时候,周围一会儿一片漆黑一会儿闪烁着七彩诡异的光芒,周身全是撕扯之力,让人无法稳住自己身形,晕车一般的感觉让人头昏脑涨。
像是科幻电影之中,穿越虫洞的场景。
谢皎月想,她这是跨界穿越了吗?
也是,从修仙界到魔界,确实是跨界。
她想要运气保护自身,几次尝试之后,原本像是被封印一般的丹田终于摆脱了凝滞。
可还没来得及运气成功,巨大的撞击之力传来,谢皎月彻底陷入晕厥。
晕之前她还在想,原来之前无法使用术法,并非是因为魔气太多。
大概率是因为楚星津暗算她。
天杀的楚星津,今天就是针对她设计的圈套!
楚星津拿无数万氏弟子的性命给她下套!
人怎么能心狠到这种地步。
……
公施陌玉第一时间回到谢氏,黑衣谢早就在谢氏等待,人一到,黑衣谢就迎了上去。
经历几年相处,黑衣谢早就把这个努力又认真的孩子当成了自家的崽子,直接给人来了个全面体检。
公施绰也没放过,这大小姐也算个好孩子。
看到两人没大问题后,黑衣谢才允许两人说话。
“并非我不关心皎月现状,只是从你们之前传来的只言片语来看,皎月这一遭,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你们不能再出问题。”
公施陌玉在路上就已经给黑衣谢发了不少讯息,他的焦急和慌乱透过文字都透露了出来。
黑衣谢三言两语之下,公施陌玉的脑子总算是回来了不少。
可他还是难以思考:“怎么办?皎月掉入魔界,岂不是凶多吉少?”
黑衣谢张开手掌,掌心是一团被禁锢在透明晶石球中的红色火焰,尽管微弱,可火焰依然在跳动着。
“皎月的命火。”
那火苗一副随时会熄灭的模样,看得公施陌玉一阵心焦:“我也去魔界,我去找她。”
说着公施陌玉就要往外跑。
黑衣谢一把将人拽回来,然后甩了一巴掌:“你命要是不想要了你就去。”
“皎月虽然还能撑,但我敢保证,只要你去了魔界,立马就会死。”
“你可知一个修者能够通过的界面漏洞有多难以修补?会放出多少魔兽?”
“还是你们已经知晓,万氏如何修补得漏洞?”
公施陌玉一个问题都无法回答,他甚至不知道万氏和魔界到底有没有关系,也不知道楚星津修为到底如何蹿升。
沉默半晌,公施陌玉轻声问询:“难道我就没有什么能帮上她的吗?”
黑衣谢轻轻将谢皎月的命火放在了祭台之上。
他望着祭台:“皎月是谢氏族长,是天级世家的族长,她的命数和谢氏相连,谢氏兴,能反馈于她。”
黑衣谢给出了他认为最快速的方法:“万氏花了这么大力气培养楚星津,必然想要将他推成万氏下一代的领头人,去和楚星津争抢,让世人知道,修仙界的未来不在万氏,起码不仅在万氏。”
气运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黑衣谢活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能够感受到气运的存在。
楚星津,气运极强,也是公施氏和万氏选他的原因之一,说不定将他当做下一代族长培养,到时候他更能和万氏互相成就。
皎月的气运和楚星津不相伯仲,甚至在他认识皎月之后,皎月的气运已经隐隐压过楚星津。
可世间气运总共就那么多,他强别人就弱,他弱别人才能强。如今皎月陷入危机,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做,谢皎月的气运必然会越来越弱,楚星津则可能会越来越强。
如果他没猜错,万氏一定会将楚星津塑造成拯救世界的英雄,以推高楚星津的威望,让楚星津气运更强势。
黑衣谢觉得费解,虽然楚星津气运很强,但他这个人堪称三性家奴,一点忠诚度都没有的东西,怎么还能被万氏看上?
要是谢皎月在,她就会说,这就是主角光环。
第197章
原本多年稳定的世家格局本因为谢皎月的出现和公施氏的覆灭而产生了变化, 沉寂多年的谢氏趁机发展壮大,拿到了不少资源。
然而,万氏拥有了楚星津, 仿佛也拥有了主角光环,一朝将谢皎月生死不明的讯息传遍大陆, 趁此时机,夺取了不少已经被谢氏拿下的资源。
当又收到万氏子弟霸占了一条矿脉的讯息之后,公施陌玉如梦初醒。
他到底在干什么?他姓公施,不明不白地在谢氏的地盘,难道就是为了暗自神伤吗?
谢氏弟子原本没人, 大多都是因为谢皎月而聚集于此,如今谢皎月不在, 本就人心惶惶,他作为这几年发号施令的人又连人都不见,无论敌人是谁, 怕是都要开心到飞起。
想到这儿,他时隔多日,终于踏出了房门。
黑衣谢抱着剑站在门口, 逆着光看不清睁没睁眼, 只是第一时间出声道:“想开了?”
“你们这些小年轻,一天天就知道些情情爱爱,脑子里没半点正事。”
也不知道他是在说面前人, 还是在说旧故。
“想通了就赶紧去处理。”
黑衣谢隔着面罩抹了把脸——为了威严他最近又开始面罩十二时辰不离身,他砸了个玉石到公施陌玉脑袋顶, 声音都显出晕眩虚弱,“可累死我这把老骨头。”
公施陌玉接过玉简放在眉心,不敢回话, 只是默默开始处理事务。
魔界和修真界的碰撞越来越多,最主要的事务自然是越来越多的魔兽。他处理完其他问题,立马开始看自家和其他世家的简报,研究到深夜发现了问题。
原本被破坏的封印是越来越多的,这些日子,怎么隐隐有了减少的迹象?
减少的还都在万氏地盘。
明明万氏并不以封印见长,难不成真的是气运作祟?
思来想去,公施陌玉根本坐不住,趁着夜色,直接起身前往属于谢氏的交战区。
沿着冥冥之中的指引,他孤身一人,站在了一块不怎么起眼的封印之前。
封印不大,看上去不过一米见方,公施陌玉莫名觉得,说不定自己躺上去就能够将整个封印覆盖,然后让魔兽出不来。
就是有点废人。
或许是因为太小,封印虽然受损,但也只能够钻过来些体积不大修为也不高的魔兽,公施陌玉甚至不需要拿出自己的本命武器,随手掐个决就能够轻松解决,以至于一直没有引起修者的注意,也没有人浪费宝贵的修补封印的材料来此处理。
公施陌玉开始回忆,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在深更半夜,想要自己一个人来这么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
就在他双眼逐渐放空之时,在他空茫的目光的注视之下,原本破损的封印弥漫出黑漆漆的魔气,弥散的魔气毫不留情地吞噬所剩无几的封印。
公施陌玉手已经放在了通灵鉴上,随时准备求援。
可他连一行字都没有写完,面前的封印竟然消失了。
从封印到两界之间的破损旋涡,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和周围一般无二的漆黑土壤。
公施陌玉尝试着踩了上去,结实可靠的脚感,是每一个修者和凡人最熟悉也最安心的触感。
他呆愣在原地,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许久过去,依然无法决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才能够导致眼前这种情况。
无所谓,无论到底是因为什么,只要能够为他所有,只要能够为谢氏为皎月所用,其他问题全都不在眼下公施陌玉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迅速拿出通灵鉴。
“公施绰,你以前的狐朋狗友还理你吗?”
这话既骂了她的朋友又骂了她的品味,还质疑了她的人气,公施绰看到这话的一瞬间,脑海之中闪过无数上不了台面的话,最终想了想自己打不过这人,而且闺蜜好像还和这人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不得不屈服。
回到:“在。”
“帮帮忙。”
公施绰把通灵鉴拿到了眼皮子底下看,盯着这句话反复观看。
看上去仿佛无所不能从不求人的公施陌玉,竟然给她发“帮帮忙。”
不是帮忙,是帮帮忙。
公施绰心情一下子晴朗,喜滋滋地问:“什么事?”
若是通灵鉴能传达语气,她现在一定是语气笃定,仿佛这件事一定可以办成。
即使她还不知道是什么事。
“帮我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公施陌玉形容了一番自己身前的封印,“不用太正式,说书、八卦,天命什么的,往这种事情上靠,因为谢氏天命所归,所以才能够有此奇遇。”
公施绰从小除了修炼就是招猫逗狗,不通庶务,闻言一想,这事对于公施陌玉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工作狂魔是比较难,但是她加上那个同样招猫逗狗的厨子金纨一起,这事还真就简单。
只是,宣传这个,有什么意义?
——
数日之前,魔界之中。
谢皎月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久到她一睁眼,恍惚之间怀疑自己已经到了地府。
“嘶,痛。”
胳膊腿还能痛,说明人还活着。
她环视周围一圈,黑雾蒙蒙的天气,一眼望去,望不了多远就看不见什么,搞得她很想弄一个车大灯向前探照。
天上不见日月星辰,也不知光从何处而来,也不知看上去没有太阳的世界是靠什么能源维持。
哦对,又忘了,这不是物理世界。
全是魔兽的世界之中,只靠魔气生存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谢皎月睁着眼胡思乱想,分散的精力让她**都不觉得那么痛了,过了好久,终于成功从地上站了起来。
视野之内,已经隐隐约约出现了魔兽那熟悉的红混着黑的奇形怪状的身影。
谢皎月立马屏气凝神,封住自己全身的气息,强忍着痛,试图在周围找个能够隐藏自己的地方。
她缩进了一棵十人抱的参天大树的树洞之中。
树洞位于离地十米左右的高度,只要魔兽不会飞,大不了她就在这儿一直打坐。
谢皎月无比庆幸,还好她修为高,已经辟谷。
谢皎月稳稳坐在树洞中之后,重新向着远处探视,果然,在失去了自己的气息之后,那魔兽迷茫地在原地转着圈,转了几圈之后,迈着悠闲的步伐,吧嗒吧嗒地走了。
和她想象之中一样,毫无神智,除了杀伤力更强之外,和路边遇到的野兽没有什么差别。
甚至和聪明些的猫狗比,都比不了。
谢皎月分出了一半的精力打坐休息,另一半的精力用来警惕周围,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之后,她基本能够确定,自己掉落的这片区域魔兽含量很低。
谢皎月偷偷放出些许气息,整整半个时辰之后,她终于等到了一只魔兽。
她在一起屏蔽气息,魔兽又开始晕头转向。
再放,吸引,屏蔽,晕头。
谢皎月整整玩了半个时辰,魔兽显得乖的不行,搞得谢皎月有种自己养了宠物的错觉。
等到基本能够确定这只魔兽走远了之后,谢皎月冒了个险,一次性放出了大量气息。
轰隆隆的蹄踏大地声随之而到,给人的心脏增加了无形压力,像是有一只手捏住了谢皎月的心脏,让她忍不住伸手按住,仿佛这样能够拥有些许安全感。
震颤之感透过大地,透过树干,传导到谢皎月身上,让她身上细细密密的伤口全都隐隐作痛,本已愈合的伤口渗出细密的小血珠,将本就脏污的衣服再一次混上污渍。
两公里,一公里,五百米。
谢皎月心中默念着,一百米,五十米,停手!
前后奔腾的魔兽停了下来,因为惯性,后面的没有来得及停下的魔兽刹不住车,冲到了前面魔兽的身上,巨大的身躯互相碰撞,发出一声声闷响。
前面的魔兽回头就是一口,后面的魔兽也不甘示弱,嗷呜也是一爪子,你一口我一爪,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打了起来。
被愤怒控制了的魔兽,眼前仿佛只有如同死敌的同胞兄弟,俨然忘了之前闻到的属于食物的味道。
谢皎月觉得有些无语。
难道这么多高阶战力,就是长不出哪怕一个脑子吗?
如果真的没有脑子,又是怎么打破了魔界和修真界之间的屏障,还多点开花,搞出了一副要进攻修真界的模样?
起码,天级世家们,哦不对,应该说万氏一直是如此宣传,宣传魔界有坐镇魔王,指挥着低阶魔兽们进攻修真界,是修真界最大的危机。
虽然没有任何一个修者见过具有灵智的魔兽,但这一套说辞实在是合理,符合修者的常识,让人没有怀疑直接相信。
但熟悉进化论的小伙伴们都知道,有灵智和没有灵智完全是两个物种,之间存在着犹如生殖隔离一般的差距,不大可能魔王已经多智近妖,其他魔兽还像是路边野狗。
又不是蜂后蚁后,靠着信息素把自己的牛马指挥得井井有条。
更何况,面前这些魔兽,哪有半点井井有条的样子。
谢皎月忍不住又开始信仰“赛先生”,毕竟这个世界金属也能导电,木头也怕火,她信点科学又怎么了!
她又休息了一天,把身上的外伤养了个七七八八,丹田也靠着公施陌玉赞助的丹药重新充满了灵气,她猫着腰从树洞之中钻了出来,奔袭多个时辰,换到了另一处树洞,重新钻了进去。
重复之前的尝试。
在尝试了七八轮之后,谢皎月仰天长叹。
成为整个世界智商最高的人是什么体验?
谢邀,有点寂寞,想唠嗑。
第198章
再又折腾了一天之后, 谢皎月觉得,这世界若是真的有魔王,就凭她如此戏耍魔王小弟的操作, 她绝对不可能像现在一样活蹦乱跳。
就这堆没什么脑子的玩意儿,想要进化出健全的大脑, 每个千八百万年都不可能。
她身上的外伤已经好差不多,到了不影响行动的程度,经脉、丹田、五脏六腑虽然都还有着伤,但靠着嗑药维持了表面的和平,凭着一口气勉强维持着行动自如。
哦对, 还有她瞒着公施陌玉搞得“布洛芬”。
她不记得这药原本叫什么,反正能长效止痛, 可不就布洛芬缓释吗?
凭借着嗑药的强大力量,谢皎月冒了个险,在黑屋弥漫的大地之上, 循着自己落下时残留的方位感,以及对谢氏领地一个个封印点的了解,靠着封印点图, 找到了和谢氏领地对应的魔界之地。
她身上披着刚杀的魔兽的新鲜皮囊, 挤进了稀稀疏疏的封印之地,前后左右,几米之外就能看见小型魔兽。
她精神高度紧张, 忍者从经脉传来的阵阵隐痛,调动全部精力屏住自身全部气息, 连一个汗毛孔都不放过,生怕一不小心事情没有办成,自己却葬送在魔兽之口。
身上传来属于魔兽特有的腥臭之气, 熏得谢皎月头痛,丝丝缕缕无孔不入的魔气也让她身上的伤开始加重,即使有布洛芬,也还是让人无法忽视。
她学习模仿着魔兽的行动轨迹,绕着混乱的圈子,终于是靠近了封印。
那是一个不到一米见方的封印,无人也无强力魔兽在意。
不,称之为封印太不合适了,称之为界与界之间的黑洞也实在是勉强,非要让谢皎月形容,她觉得那只是一个破洞而已。
对,只是一个破洞而已,一边大一边虓还是看起来从修真界挖穿的洞。
谢皎月不太敢相信,在洞的这边,她看不出任何属于智慧生物的算计和刻意,也看不出属于魔兽造成的混乱的偶然。
算计,从修真界透出来,折射到魔兽,勾引着魔兽前赴后继地前往那个没有那么适合生存,却有着不少诱惑的地方。
谢皎月不怎么懂封印,但她动作比脑子快,手里拿着一颗灵丹投入破洞之中,一道法决引爆,然后手脚并用往破洞之中扔属于魔界的土壤。
她脑子十分简单,两界嘛,不就是由属于各界的物质组成界壁。
哦豁,成功了。
像是万千只飞蚁同时振动翅膀,发出混乱无序却又透着莫名和谐统一的嗡嗡声音,在一点点属于修真界和魔界共同气息的勾引之下,魔界和修真界的自愈能力被触发,丝丝缕缕的气息勾出,最终治愈此处漏洞。
如此简单。
却也如此理所应当。
对于三千世界而言,这一个个漏洞就像世界身上的脓疮,久治不愈,一旦遇到合适的“药”,世界立马抓住机会,将脓疮清除。
说到底,各自都运行得好好的,谁想互相碰撞啊!
魔兽就算没脑子,那也是魔界的宠儿,谁想送到修真界一批批送死啊!
修真界更是有话说,本来灵气就真贵,还要被不知哪来的魔气消磨,谁愿意啊!
那被消磨的可是扎扎实实的,属于大世界的力量。
谢皎月险些笑了,早知如此,扔几个修者到魔界,这些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她咳出些许血,望向周围,只见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妈诶,刚才补漏洞还是泄露了气息,快跑!
——
即使在天级世家之中,万氏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万氏弟子哪怕再谦逊,也还是自持身份,端着第一世家的架子,同时被严格的族规和训练的压力管着,鲜少去那些茶楼酒肆。
反正不过是些低阶修士、凡人、不着调的二代们混迹的地方,和他们这些肩抗修真界未来的人,不是一路人。
万氏族长吩咐底下人做事的时候是这么想,正在喝着茶的长老也是这么想。
“族长交代我一定要将此事办好,咱们万氏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天命,这大陆,这大世界,四处漏风,就只有我们万氏的领地,终于开始能填上已经破损的封印。”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万氏就是天命所归!合该在这乱世在上一层楼!
万氏长老吹了口茶,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面前人。
那人只是他吩咐自己的大弟子,大弟子有叫来办事的人,不值得他多分多少精力。
穿着一身柔滑丝绸,但全身上下不见半个阵法和一丝灵气的凡人掌柜张大掌柜,不见平日里的嚣张跋扈,语气磕磕绊绊地询问:“道长,这事到底是怎么办?您给个明示?”
万氏长老啧了一声。
这无能的凡人就是蠢笨。
“这么点事还得我多废唇舌。”罢了,凡人而已,他多解释几句就是,“这么多封印,怎么就我们万氏的封印逐渐恢复?弄点话本子宣传一番,为我们万氏增添名望,多简单。”
万氏长老成竹在胸,他自有自己的消息来源,这大世界之中,只有他们万氏才有这份殊荣。
虽然即使是他,也搞不清到底是何原因。
他琢磨了一会儿,耳边没听见声响,抬头看了一眼,疑惑问道:“怎么?还不明白?”
都说这么清楚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张大掌柜一双像老鼠一般的小豆豆眼睛四处乱飘,声音又小又虚:“大人,道长,上君”张大掌柜挑不明白合适称呼一股脑都堆了上去,“这,这不止万氏由此奇事。”
一旦开了口,之后的话就顺畅了:“谢氏早出现此奇事,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破洞,”张大掌柜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就用了最淳朴的说法,“那破洞哗啦一下,一阵黑雾中混着彩光弥散之后,一下子就什么都没了,人踩上去,哦不,凡人踩上去都没事。”
万氏长老:“啊?”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万氏长老把人赶走,自己冲着大弟子发了好一顿火,才把人打发去调查此事。
不查不好,一查吓一跳,也不知道谢氏到底什么毛病,出了如此大的事,不赶紧告知其他世家,而是默默的去给凡人洗脑?
张大掌柜想说又不敢说,人家那是默默吗?谢氏的事迹连村口的三岁小儿都会唱顺口溜了,他觉得,其他世家怕是也全都知晓,也就是万氏狂妄自大才如此蠢蛋什么都不知道。
他心里暗暗叫苦,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万氏长老不会还要求他替万氏宣传吧?
那他的店,他店里的说书先生,得被多少人笑话,他都不敢想。
凡人的命也是命,他们每年还给万氏贡献不少银两呢,应该不会这么坑他们,吧?
他脑子乱糟糟,耳边恰到好处地响起了恶魔低语。
万氏长老道:“罢了,他们宣传他们的,我们宣传我们的,谢氏不过一没什么在意的小世家罢了,也就看在他们先祖的份上才给他们保留了天级世家的身份罢了,实际上,谁还把他们当天级。”
张大掌柜走出去的时候,面对着漫漫长望不到头的阶梯,回望一眼,也没人有送自己的打算,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
这都什么事啊,要不他还是破产跑路得了,伺候不起了。
等到闲杂人等经离开,万氏长老开始跟大弟子密语:“你快去查查此事,查一查谢氏到底有什么问题,我这就去找族长。”
“不妥,还是等你查出些结果我再去找族长。”
……
谢皎月觉得自己这些日子过得越来越顺了。
虽然还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魔气侵蚀下法衣报废太快,她舍不得用——住也只能住树洞山洞,以天为地地位床,但其他方面都有了不小的进步。
比如她体内的灵气运转得更加顺畅了;去炸界壁漏洞的时候,被魔兽发现的概率更低了;甚至,她找住处都更容易,被魔兽伤到的时候伤口都愈合得更加顺利。
若是上辈子,谢皎月觉得自己不过是运气好而已,说不定还会买两张彩票,而这辈子,她可是有冥冥中启示的修者,一下子就明白,这是气运!
她的气运在提升!天道,天道在逐渐站在她这边。
谢皎月感动极了,恨不得痛哭流涕,原来这就是楚星津平日里的感受吗,只要自己想做的事情,在不出大问题的情况下,都能够顺顺利利的完成,五五开的概率,到自己这里就成了三七开。
妈诶,当天道之子不要太爽。
一开始的兴奋劲过去之后,谢皎月忍不住开始想,到底是因为什么,她气运才开始提升?
她低下头,就着溪水看自己的脸,水中,她的脸颊上隐隐有红晕存在。
她故意从谢氏领地开始修复漏洞,公施陌玉若是能够察觉最好,若是没办法察觉也算是先护佑了自己的族人。
如今看来,公施陌玉不愧是和她一同长大的人,这脑子,和她一样聪敏。
好修的漏洞里,属于谢氏的修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环谢氏行动开始。
第199章
万族长发怒之时, 楚星津正好和其在一处。
“你们头上长得是稻草吗?谢氏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现在才知道?而且你都知道了,还按照原先的计划行事?”
他气得一鞭子就挥了出去:“用你那猪脑子想想,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万氏别的没学来, 学别人倒是一套一套,不过是跟在谢氏后面的小丑而已。”
楚星津贴心的为万族长端上一杯茶:“族长不必生气,万氏还仰赖您,事情已经出现,主要是如何解决。”
万氏长老因为害怕一直闭着眼睛, 也因此没有躲开那一鞭子,眼下终于敢睁开一点点, 扯到了鞭伤疼得斯哈斯哈。
“族长,楚公子,那应该怎么办?”不按原先计划那按什么计划?族长也没交代过, 他哪里敢自作主张。
万族长也忍不住闭上双眼,眼不见心不烦,闭着眼说道:“小楚, 你说, 应该怎么做”
“如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谢氏的封印在逐渐被修理好, 谢氏族地的魔兽数量在减少,这件事已经被大多数人所认可。既然如此, 不如因利是导,将万氏和谢氏捆绑在一起。”
万族长舒服了,还是和楚星津说话合心意。
万氏长老一脸茫然:“族长, 您是说?”
说什么呢,他完全没懂。
万族长又是一鞭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还不简单?楚星津和公施氏关系颇深,和谢皎月也颇有渊源,现在公施氏和谢氏都合在了谢氏之中,楚星津对他们照顾一二,不是很正常?”
“往这个方向说,就说谢氏是从万氏找到了修复封印的方法,而万氏担忧方法还不成熟,才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天下,如今,方法已经成熟,再给万氏一些时间,大陆就将获得永远的和平。”
说到底,争的是认可,是信仰,是民心,他们要做的并不是真的消灭多少魔兽,修好多少封印,而是让所有人相信,未来大陆的和平和安宁,是由他们缔造。
长老恍然大悟,连连作揖表情谄媚地退了下去。
出了门他才后怕的拍拍胸口,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面对万族长,都有种汗毛倒竖的恐惧之感,就像是面对魔兽之时一样,让人害怕得不行。
万族长和楚星津也没闲着,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拿出传送符,唰地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无数张大价钱的传送符砸下去,不过几息之间,两个人一同到了谢氏族地。
到了谢氏族地偏僻的无人在意的角落,即使如此,两个人还是身披隐形斗篷,保证自己的身形完全隐藏,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交流则靠灵识,端的是一个无声无息。
【族长,最近整个大陆的魔气明显在减少。】
万族长自然也知道此事,他忍不住抹了一把脸:【我也有所察觉,最近修炼的进度都慢了不少。】
万族长自不知道多少年之前,修为无所寸近之后,就多年无所进益。
直到他偶然遇到了第一个界壁漏洞,在被魔气冲击濒死之际,机缘巧合之下,却用魔气冲刷了经脉丹田,出乎意料的,他多年的瓶颈,松动了。
之后他花了无数功夫研究如何利用魔气,天道酬勤,还真给他研究通了。
说到底,无论魔气还是灵气,都是一种能量而已,只要学会利用,就能够利用其提升自身。
他不是不知道魔气来自异界,对于本世界的人、物而言都是剧毒。
但那又如何?
与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相比,他自身的修为,万氏地位的提高,才是他唯一看中的事情。
如今,他距离真正突破瓶颈只差一步,万氏离真正的第一世家也只差一步。
他招揽楚星津,接着楚星津的运势一窥天命,已经知晓他差的到底是什么。
运势。
靠魔气得来的修为违背了此界的无形意志,想要真的从渡劫期突破成为大乘期,除了修为,还需要运势。
运势无形无踪,仿佛不可捉摸,但靠着楚星津,他却琢磨出了一二。
要的是天下归心,要的是万氏登顶享无边风光,要的是所有修者和凡人都对万氏心服口服,所有万氏弟子都对他心服口服,要的是他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一世家第一人。
到时候,他就会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大乘期,享无边寿元,与天地同寿。
他计划得很好,先是四处制造界壁漏洞,但万氏只有自己利用魔气修炼以保守秘密,给公施氏阉割后的功法,让公施氏当他的财富来源和打手,等到没有利用价值后灭口并甩掉,转而吸纳楚星津,利用楚星津的运势完成下一步,配合逐步被他有意消除的界壁漏洞,一举将万氏的运势推向顶峰。
当然了,他也不是白利用楚星津,他需要楚星津作为万氏运势起点,也会与楚星津共享这无边气运。
楚星津不会超过他,但也能够到他之下第一人,两个人被魔界隐秘死死绑定,联盟牢不可破,根本不需要担忧。
在这一整套计划里,魔气主导了前半段,民心主导了后半段,如今正值转折前夕,他将逐渐摆脱魔气,而楚星津还需要依赖魔气一段时间。
所以,他们才开始逐步解决一个个界壁漏洞。
速度都是计算好的,如今却被意外打破了。
以至于楚星津最近修炼都觉得力不从心,魔气浓度不够影响修炼进度,不得不付出不小的代价聚集魔气。
很冒风险,万一被不该发现的人发现,他和万族长的计划将付之一炬。
楚星津和万族长对视一眼,维持着隐身状态,在附近绕了一会儿,半个时辰之后,两个人回到了原地。
【界壁漏洞少了很多。】楚星津给出结论。
万族长心思沉沉:【我们二人从未将修复封印之事交与他人,不会有泄密的问题。】
两个人各怀心思,但信任没有任何问题,完全不担心对方会有不轨的心思。
就在两个人思索之间,面前的界壁漏洞竟然就此愈合。
在呆滞了一会儿之后,楚星津迅速掏出留影诛开始记录,黑气弥漫,魔气浓度在短暂一瞬变高,然后彻底消失,连同封印和魔气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和周围一致的破碎石块。
楚星津的行动和之前第一次发现此事时的公施陌玉,采取了如出一辙的行动。他也踩了上去,踏了一会儿又跳了两下,活像个三五岁的小孩子。
他眉头皱得死紧:【确实消失了。】
要知道,万族长之前琢磨如何制造界壁漏洞的时候,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一开始是自己小心翼翼边挖边巩固,后来是借天地山川布下阵法引得两界碰撞,甚至因此曾让此界界壁摇摇欲坠,整个世界都险些覆灭。
据他所知,那段时间,还有不少失踪之事与此相关,万族长推测这些失踪之人大概率是去了魔界。
他还是不够富有想象力,不然怕是能猜到,除了魔界之外,还有来自其他世界的魂灵,借着不大稳的界壁混入此间。
裂缝一直存在,谢皎月也才有机会来到。
万族长花了那么大的功夫才弄出来的界壁漏洞,如今修补也十分繁琐。
楚星津在周围找了一个还“幸存”的小漏洞,先是拿出了价值万金的天材地宝在周围布下阵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连袖口都系得仔仔细细,生怕带起的风毁了阵法。
这阵法的主要作用是汇聚灵气,只是和普通的便宜的聚灵阵不一样,为了修复界壁,需要重建五行之气,所以需要从混杂的灵气中抽吸分类出五行灵气,在按照特殊的方法混杂。
之后,他又拿出元婴期魔兽的内丹。
既然是界壁,自然不能只有修真界,魔界也需要修补,如此高浓度的魔界物质来源,对他们而言,只能是魔兽内丹。
还不能是修为太低的,至少要元婴期才好。
楚星津一边布置,一边在心底诽腹。
按照他的计算,若是能从魔界修复,富裕的魔气将使得不再需要魔兽内丹,修真界苦界壁漏洞久已,只要一点点灵气触发,就能够触发界壁的自愈能力,并不需要如此复杂的工序。
可惜他们没有办法随便去魔界,想要从修真界这边修复,大概是修真界界壁已经怕了这些修者的骚操作,只能耗费大量的资源,才能让界壁开始恢复。
在又半个时辰过去之后,这一处漏洞终于修复完成。
看上去,和之前那个“自愈”的毫无差别。
万族长和楚星津研究了半晌,确认确实没有问题之后,两个人面色愈发严峻。
【难道是泄露了?】
【不会,这件事除了我们二人绝无其他人知晓,而且耗费如此多的资源才能修复一个漏洞,若是谢氏由此财力,并且动用,我们不会毫无察觉。】
莫名消失的界壁漏洞,没有耗费大量资源的修复,难道是在魔界的谢皎月?
楚星津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笑着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赶出了脑子。
怎么可能呢?那可是魔界,魔气浑噩魔兽无处不在的魔界。
哪怕是他和万族长,也难以在魔界生存。
说到底,他从来没有想过在魔界生存的可能,也从未去尝试。
他可是天道之子,他的合作伙伴可是第一天级世家族长,他们哪需要吃这个苦。
第200章
整整一年的时间, 修真界的界壁漏洞消失得七七八八。
万氏砸了大价钱宣传,又公开了修复界壁的方法,在这一年时间, 他们出人也出钱,在漫天撒钱的攻势之下, 他们的声望终于达到了如日中天的地步。
谢氏和万氏成为三岁小儿也经常念叨的,最炙手可热的修仙世家。
虽然二者口碑不相上下,但是人们提起谢氏,往往长叹一句。
“可惜了,若是谢氏族长谢皎月还在, 谢氏怕是能够更上一层楼,如今嘛, 还是难以和万氏争锋。”
说道万氏,那可说的就多了。
“那当然,且不说万族长修为神秘不可测, 就说那楚仙君,长得一表人才不说,还曾凭借一己之力剿灭数百魔兽, 救下一整个村庄。”
“何止, 楚仙君的功绩何止于此,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谁要是能成为他的道侣,不知道有多幸福。”
“哎呀, 听说楚道长一直钟情于谢族长,所以不肯与他人结为道侣。”
曾经不可一世的公施氏被灭之后, 在万氏的暗中运作之下,早已被抹除了存在,楚星津和公施氏的过往也一起被掩埋。
世人总是健忘的, 不过一年而已,公施氏努力了那么多年积累下的名声,就已经化为尘土,只在偶尔的瞬间,有人看到公施绰在前线奋战时,才会感慨一句那么一两个瞬间。
哪怕有人提起楚星津曾和公施悦有过婚约,也会有人嗤之以鼻。
“那只是楚仙君一时不察,被不要脸的公施氏蒙骗了而已,有皎月仙子这样的存在,楚仙君怎么会看得上别人。”
因为谢氏的宣传做得又快又好,以至于等到万氏反应过来之后,早就没办法甩掉谢氏独自领下所有荣誉,为了最大化利益,只好绑架谢氏一同宣传。
搞着搞着,他们还享受到了这件事的好处,帮助楚星津抹除了他人生为数不多的黑点,让世人遗忘他和公施氏的过往,和在众目睽睽之下牺牲自我堕入魔界的谢皎月,成为了最被世人们羡慕的神仙眷侣。
谢皎月死亡的方式太多人见证,注定了万氏没办法给她泼脏水,只好捏着鼻子蹭一蹭。
楚星津此时正站在万氏仅剩的最大的界壁漏洞之前,一边用自己早就排练好的方式潇洒修补,一边一心二用在心底想,谢皎月都死了,也不知道谢氏还在努力个什么劲。
尤其是公施陌玉,一天天的,竟然敢自称是谢皎月的未亡人。
就算谢皎月是他不要了的,也不容其他人染指。
早晚他要找个机会把公施陌玉弄死。
今日,不知他在此处修补漏洞,整个大陆已知的界壁漏洞只剩下最后四个,由四个天级世家各自派人,在同一时刻修补,彻底结束这一场闹剧。
谢氏拿不出一套修补漏洞的方案,所以所有的方案都是由万氏出,资金也是万氏拿了一半,只不过在最后一刻让各个世家分头行动。
一个有能力、敢担当又谦逊不居功的世家形象,已经稳稳立在了世人心中。
楚星津已经布好了阵法,正含着浅笑站在原地,等着其他几处传来讯息,卡着时间让所有漏洞一同修补完成。
其他世家也曾有过疑问,被楚星津和万族长轻描淡写地带过,只简单说,是为了各个阵法之间的联动,以彻底解决隐患。
他们设下的阵法看上去确实有所连接,就这么糊弄了过去。
楚星津周围没有任何其他人,所有人都站在他至少五十米之外,自然也无法看清,在他周围十米的一片小空间中,在他脚底,已经隐隐出现黑色雾气。
雾气和黑色土壤交织,混杂在一起,让人完全看不清是否存在问题。
只有楚星津一个人有所察觉。
他舒适地微微眯起了双眼,源源不断地魔气从脚底流入他的体内,让他因为魔气不足而久久没有动的瓶颈再一次松动。
这个阵法最大的作用便是如此,可以将仅剩的四个界壁漏洞中残留的魔气,通过阵法之间的协同,全部汇聚到他这里。
本来站在此处的应该是万族长,然而,万族长已经发现,剩余的这点魔气根本不够他仅剩大乘期,万族长需要的是万氏更加如日中天的名声,而这并不能由他来完成。
因为万族长的名声在多年前
就已经传扬,没有多少增加的空间,而且他也老了。
人们心中最好的偶像是像楚星津一样,年轻,英俊,拥有无限光明的人人艳羡的未来,和一个看起来悲情的过去。
又美又强又掺,每一个点都踩在了大部分人会喜欢的区域,哪怕偶有出入,在万氏的宣传和捂嘴之下,也已经消失。
最不喜欢楚星津的便是西南域,可西南域实在偏僻,人口、修者的数量全都比不上其他几大地域,以至于每一次有西南域的人站出来,讲述自己知道的楚星津的种种离谱事迹,最后都被当成了丑陋嫉妒。
时间一长,西南域的人也懒得提,自己知道就好,默默与万氏之人保持合理距离就得了。
万氏和楚星津也懒得搭理那个地方,东域离西南域十万八千里,根本不需要在乎。
比如现在,那些像苍蝇一样的声音,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楚星津的身边。
在阵法之外旁观的,在周围飞着的留影诛,全都是楚星津的忠实维护者。
楚星津肆无忌惮地放出神识,进行了最后一次确认。
他的神识漫无目的地弥散开来,从里到外,仔细分辨每一个人情绪,和,长相。
用神识分辨其他人的长相并不容易,可楚星津还是耗费心力这样做了。
左边第三排红衣的那个长得不错,有当年初见谢皎月时,谢皎月那种明媚的美。右边第五排紫衣服的也不错,很有谢皎月站在所有人之前那种高傲姿态。
还有后边那个,美貌虽然略输谢皎月,但是眉眼之间温柔三分,让被谢皎月缕缕伤透心的他,感受到了别样的滋味。
他又分了些神识,仔细描摹此人眉眼,然后在脑海之中复现。
不错,配跟着他,若是此人愿意,等一会儿他大业完成,也可以给此人一个机会。
目前跟着他的女修不过三人而已,多一个也无妨,这样温柔的人,必然能够和其他人和平相处。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那位女修对他展露笑颜,他展唇一笑,露出自以为最帅气的侧颜。
站在人群之后的娇小女修谢茵茵,脸上一直维持着尴尬的笑容,怎么办,周围人都在笑在欢呼,她也不好绷着个脸,只好维持着笑脸。
在看到楚星津回头时,她的笑险些绷不住,这人好奇怪,这么紧张关键的时候,乱看什么啊。
一想到这个人可能是谢族长的道侣,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他们谢族长值得更好的。
她今天是特意争取来的,目标就是用肉眼监视楚星津,看看这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整个谢氏,每个人都对万氏和楚星津十分警惕。只是谢氏断代太严重,人才凋零,才让她这种不过筑基想小修者拿到了这么关键的任务。
谢茵茵握着拳给自己打气,对,这个任务一定特别关键,绝对不是大人们看她太烦了,才随便给她丢一个活。
谢茵茵睁着自己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看着楚星津的一举一动。
最后一块灵石被放下,谢茵茵觉得耳边仿佛响起了悠远的钟鸣,那声音分不清来路,似地底,似天穹之上,似山海的另一边,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循。
整整一刻钟的嗡鸣之后,天边乍现七彩云霞。
看到万丈霞光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想,困扰此界多年的顽疾,终于是要结束了。
哪怕是带着任务的谢茵茵,此刻眼眶之中都忍不住盈满了泪水。
谁不期待这一天的来临?
只是她的泪水还没来得及落下来,七彩霞光一瞬间变成翻滚黑云,上一瞬间还在天边,下一瞬间就已经向着他们袭来。
轰隆雷鸣不断于耳。
人群中出现了些许慌乱,但也只是片刻,大家都是吃过见过的,雷云看着可怕,稍微分辨就能看出,有人马上要渡劫。
然后,更大的慌乱出现。
人群这么密集,这种时候渡劫,是想害死谁?
劫云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向了人群的中心,飞向了楚星津。
慌乱再一次停止。
哦,楚星津。
楚仙君虽然站在人群中央,可为了今日封印,他周围空空荡荡,所有人都站在数百米开外,无论如何都不能和他以及属于他的劫云产生亲密接触。
只是,楚星津才多大?满打满算都不到三十,之前就已经是元婴期的修为,这一次,要直接晋级化神?
距离此人晋升元婴才多久?
这么快吗?
早就被安排好站在人群中的万氏子弟,恰到好处又十分自豪地开始解释:“我们仙君为整个修真界殚精竭虑,四处修补封印,日夜不停歇,设置封印也是修炼的一部分,天道酬勤,他自然值得晋升化神。”
“楚仙君可是难得一见的修炼天才,得天地之钟爱,这是天道在奖励他,奖励他对修真界的功绩。”
“万族长慧眼识珠,早就看出来楚仙君的天赋,这可是我们万氏下一代的顶梁柱。”
谢茵茵一边听一边眼皮突突地跳。
她是学院派修者,自身天赋不够但是充满了钻研精神。
她最近的研究课题是,对于天灵根而言,灵气转化率的极限值如何决定修炼速度。
结论是,哪怕是顶级天灵根,也不可能拥有如此迅猛的修炼速度。
她惊恐地捂住了小嘴,楚星津该不会把她们谢族长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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