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轻轻把手里湿润的面包袋放在茶几, 江朝面色疲惫,转身朝房间走去。
不过只是短短一段路,江朝走过数次, 长度从未改变, 只是她的心变了罢了。
一开始只是奔着吃到香喷喷的面包去的,江朝的心思欢悦,短短的一截路于她而言就像风吹一阵,眨眼就到达。
但自从江朝心里揣着事、揣着疑问去后, 她每每靠近就好似身上承住了重重的秤砣,压得她喘不过气。
尤其是这次。
江朝知道盛怀夕在她手里安装了定位后,夜间无法安眠的某一刻也会猜想——
盛怀夕看着她的定位在到达的第一日后只是原地不停地转圈圈, 会不会更笃定她专程来到英国的原因是为了躲她远点。
“你在没有我的时候,确实过的很开心。”
江朝每每回想起这句话,嘴角总是不自禁地往上挑,浑身的无力疲惫也会在那一刻悄然退散。
某一刻, 江朝甚至会点着下巴可惜那一次通话怎么没有开录音,把盛怀夕那句话录下来。
盛怀夕同她说话时常常不自觉的喜欢把嗓音压低, 本来就低沉的音色在舌尖滚了一遭,轻缓,好似在心尖用羽毛去刮。
簌簌发痒,稍微一戳就是惹人不自禁地发抖颤笑。
回想起来, 兴许是因为盛怀夕话语间流露出的情绪带有涨到溢出的哀怨和妒意。
与平时偶尔流露出醋意的盛怀夕有些不同,但真要细细分辨有什么不同,江朝想,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她们并未在一起。
相隔两个半球的彼此, 江朝心底的些许不安借由话语从唇间说出混乱不明的谎言。
其实没有什么乐不思蜀,有的只是她在这边因为诸多困惑迷茫而生出的不安怪物罢了。
自我主动断绝了任何可能干扰这边情况的所有事情, 意外之下拨出的一通电话,却戳破了江朝满满鼓起的不安心思。
她想盛怀夕了。
最起码,江朝在盛怀夕周围感受到的时间是流动的。
不像这里江朝身子懒懒躺下,眸光涣散,无论如何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反复重复的对话,熟悉到令她发呕的每一街道,江朝被困在笼里,名叫遗忘的牢笼。
无论她对着周遭的人自我介绍多少次,再次见面时,没有人会记得她。
繁闹走动的大街,江朝仓皇地看着周围一个个无视走过的身影,她喊出的话语震颤了喉咙,沙哑的尾音坠地——
前一秒笑盈盈同她打招呼的友人便会挂上疑惑的神情。
堵堵高墙残忍地矗立在江朝主动伸手的面前,毫不留情地隔开了她与旁人的联络。
入目之处,当只有江朝一人等在英国时,她被世界所遗忘。
被遗忘的世界,被蛮横侵入的世界
江朝真切地将自己的情绪代入其中,共情了属于盛怀夕的糟糕世界。
同样糟糕的她们,真的能相互靠近吗?
江朝合眸,眼底眸光缓缓黯淡,搭在身侧的手腕轻轻地搭在一侧。
直到嘈杂得令人心烦的铃声持续地打来。
“江朝!你到底哪天回来!”
视频刚一接通,江朝端着一杯芒果汁还没坐下,元白的怒火便径直朝她扑来,像是要隔着屏幕揪住她领口诘问。
江朝敛敛睡衣领子,看着屏幕里面面色泛恼,手里抓着几根薯条气愤咬下的元白,心底郁气稍解,弯眸轻笑。
“怎么,今天又被盛怀夕叫进办公室了?”
元白狠狠咬下酥脆薯条,闻言狠狠地往上翻了一个白眼。
“你快说,你到底多久回来。”
这样天天受绯闻,每天都要进办公室平白增加压力的日子,元白是一天也不想再过了。
在被盛怀夕烦到极致时,元白甚至脑子里冒出过“盛怀夕是不是故意想要这样来烦死我”的离奇想法。
“明天。”江朝吮了一口芒果汁,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闻言,元白脸上苦大仇深的表情总算消失。
江朝把她脸上表情的迅速变换看在眼里,眸底笑意更浓,身子前倾调侃她。
“有这么高兴吗?盛怀夕对你而言应该没那么吓人才对。”
盛怀夕确实攻击性满满,但就江朝之前看到的情况,只要元白不去主动招惹她,盛怀夕是不会在意的。
所以,“你最近做了什么惹她恼怒的事情吗”
“我怎么可能”元白毫不犹豫地开口,果断就要否认时,脑子里一根弦忽地被人猛弹了一下。
等等!
元白舔唇,视线缓慢看向江朝,犹豫道。
“公司现在都在传我们俩的绯闻,算吗?”
绯闻?盛怀夕和元白?
嘴里的芒果汁染上酸涩,江朝面上的笑容缓缓收拢。
“什么意思。”
第82章
江朝吃醋了?!
对于元白而言, 发现这件事的惊愕甚至超出了她第一次被叫进盛怀夕办公室的程度。
尤其是,江朝吃醋的对象居然是她?!
“江朝”
元白看着屏幕那边捧着果汁悄悄移开视线的江朝,神色微妙, 望着江朝的眸子也带上微末哀怨。
比起关心她和盛怀夕传上绯闻之后她被盛怀夕各种折腾的可怜处境, 江朝第一时间在意的竟然是她们两之间的绯闻。
吃醋居然能吃到她身上
“我是你妹,江朝。”元白咬着一只薯条,瞪着黑溜溜的眸子盯着屏幕那头的江朝,强调道。
姐姐妹妹的, 能不能先关心一下她。
轻咳一声,江朝在话语出口的一瞬便发现她态度太过着急,毫无疑问地被元白发现了。
脸上薄红水纹似的漾开, 听着元白的控诉,江朝尴尬地咬住吸管,银质的冰冷在齿尖反复,凉意消退。
“就, 我纯属太着急关心你嘛”江朝抿住吸管,含糊开口。
“你再说?”
试图狡辩一下的话语在元白越来越恼的瞪目下越来越轻, 直到最终完全闭紧。
理智恢复稍微在脑里一转,江朝也不好意思再辩解下去。
见她闭嘴不再狡辩,元白冷哼一声,身子往后靠紧抵住沙发, 又一连抽出几根薯条往嘴里狂塞,脸颊都像兔子似的嚼得滚动。
等到憋在胸口的那口郁气被一并吃下消解,元白才又接着方才的话语说道。
“我思前想后, 这是唯一一件我可能惹到她的事情了, 但这个我也很气诶好不好。”
蔓延一秒的醋意退去的更快,江朝盘腿放松坐着, 听着元白后半句的抱怨口吻,眸光一怔。
后知后觉的,江朝这才想起——对哦,元白现在是有对象的。
救命!
江朝想起这件事,脸上薄红烧得更旺,烫温上升,飘忽的视线向右躲闪,沉默地听着元白的控诉一句句地冒出。
听着,江朝心里对于元白的歉意隐隐扩大。
元白的恼怒抱怨说的清楚,江朝盘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就是她开始故意忽视盛怀夕的时候。
盛怀夕找不到她,就只能去找元白,所以,元白被迫吸引了本该是她的、来自盛怀夕的迁怒。
双眸思索拧紧,江朝努力挺直身子凝眸盯着屏幕,以此表示自己的认真诚恳。
七句八段,元白说的口渴才抿抿唇停下抱怨。
眸子轻轻一眨,江朝等元白说完,适时开口,安慰了一番元白。
轻柔的话语一句接一句地夸出,江朝熟稔地给元白顺毛,直到看着元白脸上的恼怒转为平静,话锋一转。
“所以你现在想我回去是不想再被她烦了吗?”
“当然!”
元白片刻也不犹豫,迎着江朝的目光抿住唇面,面容坚定,似乎对于江朝问出的问题没有第二答案。
“嗯”
江朝撑着下巴,视线下撇,元白搓弄纸巾的指尖在眸间出现。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说谎啊。
“难道不是因为看着她一直在找我有些心软,所以抱了一点说客的想法来劝我快点回去?”
江朝话语兀地在两人耳边响起,深吸的凉气快速出现又迅速消失,元白脸蛋绷紧,好似那并不是自己所出。
“没有。”元白下颌微收,往一旁偏转躲开江朝笑盈盈的目光。
温润如水的眸子含笑注视着,像是一弯摇晃的月牙湖,悄无声息的波浪掀起,不知何时便凭借无害的形状撞开进你的心思。
“没有——才怪吧。”
学着元白的否决摇晃开口,江朝面上笑意浅浅挂上,嘴角翘起,陷进脸颊间的梨涡在看见元白躲闪的视线后抿得更深。
她目光温柔并不刺人,春风抚来,等元白回过神来,自己想要隐瞒的小心思已经被江朝拎在手里。
“你好烦。”元白泄气似的抬手遮住面颊,以此挡住江朝笑盈盈的目光。
本来她来找江朝问她还有多久回来里就掺杂了些让她自己也不愿面对的私心,现在,这微妙的私心被江朝直接点出。
“声明,我这样做不是只为了帮她,主要是——你的状态。”
望着屏幕里面色不算太好的江朝,元白眉心不自觉的拧紧,话里口吻也变得认真。
江朝脸上笑意稍稍敛起,指尖抬起点了点软肉,似乎确实是比她有意识摸脸的上一次要瘦了些。
“我状态差的这么明显吗”眉眼末梢无意识地皱紧又松开,江朝舔舔唇瓣,面上笑颜迟来的染上无奈。
元白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如果不是江朝在英国偶尔几次的信息表露愈发不对,元白对于盛怀夕持之不懈的“骚扰”即使心软也绝不对帮着她一起拉拽江朝回来。
说到底,元白对于盛怀夕身上微妙的危险气息总是警觉。
但是,偏偏的偏偏,江朝似乎就是喜欢她
元白撑着下巴轻叹一口气,也不愿再同她就这个再多说,毕竟那是属于江朝的感情。
“所以呢,你这段时间的自我找寻,如何?”
江朝一句形容:“完全糟糕。”
在英国,属于江朝的方圆世界,依然是那副陌生得令人发麻的感知。
元白看她眼下的黑眼圈,蓦然想起曾经她短时间住在江朝家里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江朝刚去英国三个月,不知道是吃的过于糟糕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那时的她就和现在一样疲惫。
浑身的精气神似乎都被抽走。
自打回了国后,元白已经许久都不曾看到过江朝这副模样。
难道是因为盛怀夕?
这样想着,元白拧眉,狠狠把那串想法甩开,心里那串本来只是微微荡起波澜的想法却彻底拉开帷幕。
“那就回来吧。”元白身子放松,撑住下巴,鼻子轻皱,小声道,“和盛怀夕一天呆在一起还看着开心点。”
是吗
江朝顺着元白的说法想想,想着想着,嘴角笑意不自觉地向上勾起,周身气息变得愈发柔和,沉甸甸的。
“挺好的。”江朝轻笑。
挺好的,在她回国之后遇见了盛怀夕。
//
来的路途处处缓慢,江朝无论看着哪里似乎都像马上要撞进黑乎乎的漩涡,吃人不吐骨头。
到了回程时,莫名的,漫长的飞机航线变得不那么难捱,双脚再次踏在熟悉的土地时,江朝愉悦地眯起了眸子。
果然,还是家里的风更舒服。
迎面而来的不再是雾蒙蒙的铅灰一线,而是占据眸间自然舒缓的碧水蓝天,漫天的云朵都在朝她笑。
江朝勾起唇角,聚在心口的多日沉闷在踏上这片土地的一刻便彻底消失。
手机点开,江朝正准备叫车,屏幕唰地被通话占满。
元白?
江朝点了接通,视频那头的仓促喘气声迅速传入江朝耳间,快速的啪啪脚步声一声声地刺进江朝耳里。
“元白,怎么了?”
刚一到达,江朝神色不解地听着手机那头噼里啪啦的大声动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元白那边似乎是在哪处人多的地方奔走,听见江朝的嗓音响起惊的猛地站在原地,重重的闷响随后而来。
江朝莫名,低头看了眼屏幕,又问:“你在干嘛呢。”
深深的吐息喘气声在耳边响起,元白开口,话语离奇地平静。
“江朝,盛怀夕一定是个疯子。”
“什么意思?”江朝眉头蹙紧,脚步顿在原地不再走动,元白话里压抑的惊恐自颤抖的尾音暴露无疑,“说明白。”
“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江朝低声问道,眸间担忧占满眼眶。
脚步声轻轻传来,元白调整的呼吸声也在江朝耳边一高一低地快速平静,同步她此刻怦然变换的心跳。
再开口,元白终于将压抑的惊恐露于言语。
“我看着盛怀夕直接冲着朝她撞过来的车走过去!就像是故意让那个人来撞她一样!”
轰!
江朝脑海瞬间炸开群雷,神思理智全无,手里我住的手机渐渐捏紧,手背筋青紧绷。
盛、怀、夕。
第83章
“想好一会儿怎么解释了吗?”
布置温暖简单的房间内, 哪哪都透着柔和气息,元白冷淡的嗓音乍的响起,突兀地打破了其中安静。
冷睫掀起, 稍微拧紧, 元白眉宇之间的躁意隐隐溢出。
盛怀夕不言,上半身半倚在床头,闻言抬眸,星点的怒意在眸底近乎燎原, 黑沉一片。
元白双手抱胸站在床脚不远,面泛薄怒,见盛怀夕脸上这副神情, 心底更是窝火。
“你气什么。”
冷冷地瞥了一眼元白,盛怀夕压下眸子,鸦羽漠然往上一掀,黑白分明的眸子转着冷幽神色, 心情不愉。
“多管闲事。”
呵,你还真敢说这句话。
元白气笑, 齿间溢出一句冷呵,手也不抱了,恼怒地快步走至盛怀夕床前,两颗黑亮的瞳孔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要不是今天我多管闲事, 你就被那辆车撞飞了懂不懂?!”
房内,元白怒意四溅的话语砰地撞上隔音墙,又被坚实的挡回来, 真切地响在两人耳边, 尖锐又刺耳。
盛怀夕深吸一口气,不愿同元白细说, 心底累积的郁气在同理智博弈,也因此,身子难以自已地发起颤来。
“我说的是江朝。”
舌尖上咬出的字节,每一个都沾上盛怀夕此刻烦躁暴动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问我就直接告诉她。”
盛怀夕掀起眸子,锐利含怒的视线笔直地射向元白。
四目相对,盛怀夕眸间的愠怒激的元白情绪更加失控。
“她今天已经回来了,你觉得她会不知道吗?还是你觉得你这双腿多一晚就能恢复如初?!”
“是。”盛怀夕冷眼,眸底怒然迭起。
听着盛怀夕的回答,元白脸上神色一滞,片刻,嘴角气的往上艰难抽动提起,笑意沾着几分诧异和怒意。
走近,俯身,元白看着盛怀夕的冷眸,指尖隔着被子敲了敲刚包扎过的小腿,冷面肃然,低头盯着她,直白揭开。
“清醒一点,盛怀夕。你扭了,扭的很严重,是走一路必须要人搀扶的扭伤!”
元白说着,简单地警告似的敲了几下便松了手。
她权当盛怀夕是在逞强不愿面对方才脑子一抽做出的疯事,轻敲几下只是为了让盛怀夕理智回笼,并没有什么恶意。
下一秒,元白收回手后,盛怀夕做的事情却让她大脑嗡地一声停止思考。
视线之中——
本来靠着的身子往前倚去,盛怀夕面无表情,在元白的惊呼声下直接伸手握拳砸在腿上。
一下又一下,闷哼的捶打声响的清楚。
元白反应过来,迅速低身去制止,伸手想要攥住盛怀夕的手腕,那手却像泥鳅似的一滑就走,压根抓不住。
盛怀夕收住手不再继续,身体平静,似* 乎全然感受不到腿上的痛意。
盯着元白脸上郁色,盛怀夕嘴角挑起反而笑的肆意,浅浅的虚伪。
“要试试看更重的伤吗?”
试试看?这是能试的吗?
元白愕然,听着话语猛地将视线从小腿挪上,望着盛怀夕脸上的笑容难以置信,失措喊道。
“你疯了吗!!以后不想走路了是不是!?”
如果伤再重一点的话,盛怀夕这双腿恐怕就真像她刚刚看到的那样,同被车辆撞翻也没有什么区别。
两手抓了个空,残留的情绪使元白指尖都发颤,在空中抖个不停。
身子僵立在原地,元白回想着刚刚那堪称疯狂的一幕,感觉浑身血液都在逆流,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盛怀夕就这么不把她自己的腿当一回事吗?还是说连命都不当一回事。
嗡的一声刺响,元白脑海里清清楚楚地回忆起盛怀夕方才走向车辆的模样。
面无表情的神态,习以为然的模样,毫不在意的心思。
她是真的对于疾驰而来的车辆没有丝毫畏惧躲闪的想法。
她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江朝最好别喜欢你。”元白开口,眸底情绪随着呼吸渐渐变得平淡,舌尖抵住上颚,极近压抑的静止。
盛怀夕眸光转黑,嘴角一敛,所有表情都在此刻消散。
四目相对,盛怀夕看清了元白眸底隐隐压下的畏惧与忌惮。
那是因为方才她做出的事情而生出的情绪,仅仅是出于元白个人的判断。
无关江朝。
盛怀夕忽地弯眸,在元白漠然注视下抛出一句轻飘飘的回应。
“她爱死我了。”
手指弯起勾在耳边,盛怀夕炫耀式的的晃了晃。
手机通话。
元白面色瞬间变得难看。
是,江朝爱死她了,在知道这女人做的疯子事情后竟然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问了她们所在的医院位置后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想都不想直接来了。
“是,她爱死你了,也差点被你吓死了。你一会儿慢慢解释吧,关于你做的蠢事我已经原封不动地告诉她了。”
元白心情不爽,看着盛怀夕脸上的笑容更是恼怒,想也不想把最初两人吵架的原因再抛给盛怀夕。
笑意僵住,盛怀夕面上的残余笑意再也不存,眸底晦涩在眨眼之间迅速掠过。
一高一低,目光对视中,两双同样泛着冷怒的眸子谁也不服谁,谁也没有主动移开眸光。
“元白。”
突兀响在房间中的轻柔嗓音遏住了走向越加躁动的氛围。
盛怀夕瞬间抬眸,下意识地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反应过来此刻情形后面色唰地沉下,眸光森然,齿尖狠狠咬在舌面,恨得咬牙。
该死。
听见呼喊,元白转过身子,面上泛着惊诧,同盛怀夕吵架后残留的红温挂在脸颊,几步后退道:“你来这么快。”
机场到医院,最起码两小时的时间,现在这才过去多久。
江朝没应和元白话语,耳畔尽是上下波动起伏的杂乱嗡嗡声,听不见除了嘈杂心跳以外的任何响声。
病床上难得安静的盛怀夕占满了她视野全部。
江朝小步靠近病床,眸光一眨不眨,眸子自上而下在盛怀夕身上缓慢扫过。
净白的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底下的纤弱身子,因为盖的太过严实,江朝没法看出盛怀夕受伤的具体情况。
简单扫过一遍身体,江朝耳边空鸣暂缓,喉头轻滚,踱步靠近。
江朝步子轻缓,走近的脚步声放得极轻,只是此刻房间里尤其安静,衬得她走近的脚步声显得尤为清晰。
面容苍白,唇瓣失了往日鲜活,江朝长睫轻眨,眸光缓缓定在盛怀夕撑在床侧的细白手腕。
指节搭在边缘,骨节用力弧度明显,人却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甚至,连注视都躲闪。
身子停在原地,江朝眸子半眯,直勾勾地盯着盛怀夕,平静发问。
“盛怀夕,这就是你所谓的在家等我?”
两人呼吸渐渐同频,室内气氛一触即发。
听着江朝开口,元白身子一抖,识趣转身,走过江朝身旁留下句“我在门外等你”后匆匆关门离开。
房内只剩下两人。
盛怀夕舔舔唇瓣,下巴轻抬,眸光波澜渐颤,视线第一次对上江朝眸子,沉默地摇头。
江朝视而不见,又道:“说话。”
唇瓣不安地又舔了舔,盛怀夕搭下长睫,呼吸往下沉,来自头顶的目光平静却刺眼,直直地锥在她心口。
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柔和面容下的怒意几乎已经在火山喷发的边缘行走。
想躲。
隐隐的,盛怀夕从江朝身上感受到一种呼之欲出的压迫感,是她在此之前没有感知到的。
自一点而扩散的压迫感萦绕在江朝周身,化作一柄利刃,似乎下一秒便要扎破盛怀夕隐瞒于身的伪装。
“盛坏夕,回答我。”江朝再道。
握住的指尖又颤,盛怀夕含眸,面前人影凑近,源于江朝身上的香气争先恐后地冲进她鼻间,占满她心神。
“盛怀夕。”
江朝轻轻的,没有任何催促意味。
虚虚张开在盛怀夕面前的薄膜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江朝狠狠戳破。
一下又一下,鼻间撞来的香气愈发浓郁,盛怀夕低头,试图避开江朝任何温柔,手腕却抬起,下意识地想要去撑住些什么。
什么也没搭住。
盛怀夕弯腰滞停在大腿上,看着洁白的被面,眸底波澜打破,兀地抬头,身子前倾就要去抓江朝。
江朝站在床边,恰恰是她抓不住的距离。
她,抓不到江朝
“抱歉。”盛怀夕塌下肩膀,浑身精神气似乎都被抽空,音色沙哑。
嗡嗡作响的耳畔,一声轻叹悄无声息地溜走。
江朝抬脚,走到盛怀夕一手能够攥住的位置,不发一言。
“你手怎么了?”
盛怀夕早早注意到江朝背在身后的手腕,见江朝沉默不再问话,恰好接上,“给我看看。”
指尖握着布料搓了搓,江朝深呼一口气,安静递出。
背在身后的手腕今天第一次摊开在两人面前,一连弯弯的月牙镌着血痕压在白皙掌心,可怖的熟悉。
就像曾经的盛怀夕一般。
眸光幽色更浓,盛怀夕不语,只是伸出手去把江朝的手腕放在自己手掌之上,垂眸静看。
江朝静静地交出自己手掌,长睫垂落。
掌心微风缓缓吹过,风过无痕,轻吻着镌着月牙的痕迹。
风是轻轻的,生怕弄伤了她,一下又一下地吹拂,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头顶都有几根翘起的头发。
江朝指尖忽地一缩。
“怎么了?是我吹疼了吗?”
手腕被人瞬间攥紧,江朝低头,垂眸望见一双目露惊慌的担忧黑眸,扣住的指尖熟稔地替她轻抚。
又是这样。
盛怀夕还是这样。
江朝垂眸,指尖反转搭在盛怀夕掌心,轻轻叹道。
“或许我真的不是那个适合你的人。”
第84章
不是适合她的人?
盛怀夕身子僵住, 抬眸看向面前的江朝,说完那句话后望来的视线是如此平静,平静得让盛怀夕心里空前不安。
沉幽的眸子剧烈晃动, 盛怀夕指尖用力, 将握在手中的手腕攥的紧紧。
“没有的。”开口音色沙哑,盛怀夕将掌心下的手腕握的越发紧,好似下一秒便会被丢掉。
盛怀夕目光定在江朝身上,唇瓣轻动, 强调道:“不会有了。”
她这辈子都不会找到比江朝更适合自己的人了。
细长指节在此刻变作缠人的藤蔓,绕着一圈白嫩的腕骨肆意拢紧,将它完全压在指节控制之下。
无声地抗拒着方才道出的那句话语。
两双相似的眸子四目相对, 沉默交汇中,都尝试着想要将对方拉进自己的漩涡中吞噬。
手腕骨被紧紧箍住,甚至隐隐传来拉扯的疼意,不用低头便知道手腕此时的颜色不会好看。
江朝没有挣扎, 弯身挨近床沿坐下,任由盛怀夕掌心翻转, 将她手腕裹住包满。
掌心的月牙印犹在泛疼,江朝还记得方才吹来的风,亲呢又小心,生怕将她弄疼一点。
是属于盛怀夕的温柔与偏爱, 江朝看的明明白白。
正是因为看的明明白白,所以江朝确切,自己不是适合盛怀夕的人。
“盛怀夕, 我们之前约定过的, 对不对?”
江朝轻轻开口,侧身朝盛怀夕的方向主动靠近几分, 指腹轻拨着指尖下的手心,悄然安抚住盛怀夕躁动的心神。
眼前发梢垂下微末,江朝看着面前黑亮凌乱的发顶,对于盛怀夕此刻的沉默躲避并不着急追问。
沉默是逃避的上好手段,尤其是当盛怀夕心里知晓自己确实落于下风时。
沉默着,无声的,悄无声息地结束掉这一刻的话题。
这是于盛怀夕此刻心里最好的结局,只是江朝不让。
指腹轻轻擦过指根,短暂交叉又松开。
江朝动作不慌不忙,眸子轻抬,看向面前难得躲闪的人,稍稍用力地掐了掐。
“你违约了,盛怀夕。”江朝话语轻轻,对着盛怀夕定定说道,目光温和。
简简单单地把盛怀夕不愿面对的事情揭在两人面前。
盛怀夕先一步违反了她们之间的约定,而根据当时说好的内容,江朝即将要说的话,彼此都心知肚明。
盛怀夕垂眸不语,只是勾着手里捏住的腕骨,死死握住不放。
修长的脖颈像是失了支撑一般往下坠落,宽松的毛衣下隐隐露出两条各自飞舞的锁骨,白的羸弱,好似一只破碎的蝴蝶。
盛怀夕又瘦了。
唇瓣舔过,江朝转过呼吸,将眼神从盛怀夕绷紧的细瘦肩膀上挪走,主动伸手,握住盛怀夕的手掌。
掌心相对,十指相扣,温软的手掌彼此贴紧,亲密无间的姿态。
盛怀夕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处,好似丧失了感知一般不为所动。
只是低头望着条纹被面,主动伸出的手腕悬在江朝手里。
这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落在江朝眼里,眸底雾色更浓,犹豫神色在眸间一闪而过,迅速消散。
江朝捏了捏掌心里攥住的软肉,将两人交缠的手掌放在大腿,眼睫垂下,指尖轻轻点着盛怀夕的手背骨节。
“我知道,你很喜欢我。”
平地乍响轰雷,盛怀夕静止的身子忽地一震,手掌蜷缩想要收回手掌。
不她不要听
这次轮到江朝死死扣紧不放。
两人一挣一扣,粉白的手掌被大力捏出涨血的红,瘦削的掌根抵死交缠,一场无声的痛苦绞刑静静上演。
四目相对中,暗流涌动。
“放手。”盛怀夕哑声道,眸底神色森然,撑着床面拼尽全力试图把自己的手腕抽回,不管不顾。
痛意已经麻木,五指都近似失去感知,但江朝偏偏就这一刻展现出难得的固执,死死地将盛怀夕的手掌摁在腿上。
江朝唇线咬的紧紧的,绷成一条紧紧的线。
盛怀夕不愿听想要逃避这个话题,她偏偏要把话完整地说给盛怀夕听。
既然盛怀夕不愿听,她就站高一点,狠一点,把她的心思、她的话,一五一十地全部大声说给盛怀夕听。
承诺过盛怀夕的事情,江朝不会失约,只是,承诺的时效失效似乎快的有些超过她的想象。
浇湿培土的娇艳花朵性子敏感而大胆,江朝小心翼翼地管培着她的花枝伸展,付出了最温柔的时间和泪花。
眼看着她一天天地愉悦舒展身体,江朝很开心,只当她终于将一株被淋透、腰身打弯的身子养回阳光底下。
只是
在江朝不曾看见的地方,原来花朵依然无法做到主动迎合阳光汲取养分,她只一味地分解自己,供给她喜欢的园丁欣赏。
盛怀夕的爱像烛火,毫无余地地燃烧自我。
“是我的问题,盛怀夕。”
江朝凝眸盯着盛怀夕,嘴角轻轻翘起,面容温柔,抓住手里颤抖的手,低声认真道。
“是我没有能够接下你这份喜欢。”
“我不需要!”盛怀夕抬眸,眼底猩红几近涨满,几乎是吼着向江朝说出这句话。
“我不需要你在意它!它们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才出现的——”
说话间,盛怀夕望着江朝的眸间隐隐带着躁怒,稍稍还有几分委屈,控诉着,她明明早就不要了的。
用自我伤害的方式来换取江朝关心的方式,盛怀夕早在上次两人约定后便决定非轻易不使用。
她怕了,怕江朝真的狠下心,真的不要她。
就像现在这样。
但明明这不是她的原意。
盛怀夕眼底雾色越浓,唇瓣着急微动,似乎下一秒就要说道,却被江朝继续道出的话语制止,掐住喉间。
“但在我们认识之后,你越来越频繁地喜欢伤害自己了,对吗?”
浓睫轻轻半耷在下,指节弯起,江朝顶住盛怀夕的的包拢在她掌心缓慢摩挲,顺着掌心纹路而走。
常有话道,通过掌纹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未来、发展等等,妙不可言。
这种玄妙东西,江朝倒不会看,只是粗浅地摩挲着盛怀夕的掌纹走向触感,恍觉她这人倒真与她的掌纹差不多。
固执地于一根线上盘根交错,心里的思绪复杂多变,让你压根无法找到她的心思到底从何而起。
但细细一摸,手心纹路触感清晰明了,就像盛怀夕展露出来的爱意一般。
若是换一个人来,一次次地亲身感受着盛怀夕待她如此关心,或许那人的心因为盛怀夕的性子早已软作一团。
几乎是堪称无私地献出自己,对于喜欢的人的痛意感知永远高于本身。
偏偏江朝也是这样的人,却又无法接受自己喜欢的人同样如此。
不止一次,江朝和盛怀夕说过,她希望盛怀夕——“在记着我之前,想想你自己的疼。”
江朝希望盛怀夕爱她自己。
尤其是,不要因为喜欢她便将自己视作工具,想要了便无所谓地挥刀砍下血肉,再旁若无事提着笑颜走到她身旁。
江朝简单想着,握住盛怀夕掌心的手掌又是一抖,眸底复杂神色迅速闪过,低声轻叹。
某种程度上,她和盛怀夕是相似的。
她们都相似的希望把自己的爱意飘雪似的齐齐浇在彼此身上。
当爱意淋湿对方时,江朝会选择收手,取来一把伞倾身替对方撑起。
而盛怀夕,或许会继续洒落,直到连她自己都一并浇进,等到完全耗尽自己时,连同余下的所有都赠予对方。
江朝会替彼此留下余地,盛怀夕则是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将她的所有都狠狠嵌入江朝的世界,包括她自己。
盛怀夕开始爱人的初始,好似拨开了毁灭的开关。
上一次,江朝试着让盛怀夕遏住这种做法,也给自己更多的时间去接受。
而现在,事实已经狠狠打在她脸上。
毫无任何疑问,盛怀夕又一次,不闪不躲地朝着车辆走去,这甚至不能当作自我伤害,而是完完全全的自杀。
盛怀夕的情况,比起之前更严重了。
而她,帮不了盛怀夕,也拉不住盛怀夕。
所以,江朝轻轻地揉过手下温软的掌心,只为了她依旧的鲜活,她所能选择的方法只有——
“别喜欢我了,盛怀夕。”
第85章
“别喜欢你了”
盛怀夕重复说道, 嘴角弧度扯动,低嘲地勾起唇角,眼底神色冰凉一片, 全身的血液都好似在此刻停止流动。
江朝竟然要她别喜欢她了。
思及此, 面上突兀笑开,波澜荡漾,盛怀夕抿着唇瓣,舌尖轻轻舔过唇面, 柔软的,却又酸又苦。
那滋味,直酸苦得让她心口泛疼。
盛怀夕只是将江朝丢出的话语捻起在嘴里滚过一圈, 那话却像沾了酸梅子的烂,嘴里瞬间没了多余滋味。
她的所有心思都在江朝话语出口的此刻被彻底掐灭。
盛怀夕本想试试自江朝嘴里道出的话语由她来说也是同样的轻易,咬下第一口后尝到的酸苦迫使盛怀夕一瞬间便想把它吐出,深深埋进永不见天日的地底, 永远不要再让她看见一次。
难吃、难闻、难听只是一秒,盛怀夕便因为这句话而生出恶心, 怄得她想要去抓些什么掐紧。
偏偏江朝不肯,温柔却狠辣地剥夺了她的喜欢,甚至想将它野蛮地调转方向,要她去爱其他人。
多可笑。
她拼了命地想要躲开拒绝的东西, 最终还是逃不过,被江朝狠狠掐着硬生生地喂进她身体里。
躲,但她还能躲到哪里去, 哪里是她能够躲藏的地方, 哪里也不是。
她给出的喜欢,现在竟成了江朝避之不及的。
江朝不要她了。
盛怀夕再清醒不过地在此刻认识到这件事。
“你就是不想要我了。”盛怀夕低喃, 嗓音嘶哑,吞咽的涩痛。
没有别的,盛怀夕除了这个不想去想任何结论,笑意在脸颊扩散的越发灿烂,心里便越是空落落的,好似被人用针扎出一个洞。
眸子抬起,两颗玻璃似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奇异阴鸷的气息,定定地望着江朝,眉眼清冷不复,笑的森然。
盛怀夕在生气。
江朝指尖轻缩,扣在掌心泛着疼麻,心底明了,睫羽快颤几下,垂眸不语,沉默无声蔓延。
两只细长的手腕经由拉扯僵僵地悬挂在空中,分明的精瘦骨节一次次地绷紧,白皙的肌肤隐隐露出,弱气却又坚持。
“呵。”
盛怀夕忽地笑出声,替她方才冒出的不舍。
明明江朝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让她不要再喜欢她,让她去喜欢另外的人,但她还是会因为江朝那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就回神泄气。
轻轻一言,在两人对视间,盛怀夕手腕下环住的指节颤了一瞬。
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而后便迅速地消失,如云烟般飞逝闪过,最终好似变作了盛怀夕的错觉。
但盛怀夕笃定,江朝那一秒的颤抖不是她的错觉。
“为什么?江朝。”盛怀夕问。
她的问题有很多。
为什么不多问问我?为什么不敢抬头再看看我?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放弃我?为什么
对象调换,盛怀夕的疑问混杂着哀怨,直直地向江朝盯去,毫不掩饰的怒然在眸底绽开。
愤怒的情绪高涨,自心口燎原的火焰一路疾驰,烧向身侧的江朝。
炙热灼烫的心思直直冲向江朝,主动攥紧的手腕在此刻成了江朝的阻碍,将她死死地掐住,不允躲闪。
江朝垂眸,那双闪烁着猩红的眸子沾着星星点点的水汽垂着眉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薄薄的水汽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小勾子,勾住江朝的喉咙,时刻便可能会因为她即将脱口的话语而化作利刃刎下。
不是示弱,是哀怨的威胁。
别心软。
江朝扭眸,堪称狼狈地躲开盛怀夕抛来的目光,齿尖将唇面咬得通红,喉尖挣扎着滚动,抵着盛怀夕凶狠的目光回答。
“是我不想要你了。”
轻轻的嗓音道出的言语清晰明了,江朝说完,舌尖猛地一疼,恍然发现牙齿在无意识间咬下。
“不许!”盛怀夕怒然拒绝。
手腕力道瞬间加重,江朝吃疼,抬起的瞳孔惊地缩起,在急呼出口之前咬牙吞下这一口痛。
耳边急促的喘息加重,余光间,本就瘦弱的身子抖动的更加厉害,好似一块布片随风在晃,轻飘飘的。
江朝咬住唇瓣,长睫随着抖动而缓缓闭眸,主动拦下自己望去的眸光和泛滥的心。
浓密鸦羽闭合一瞬,盛怀夕眸底怒火也烧至极点。
“!盛怀夕!”
手腕用力一扯,江朝惊呼,盛怀夕看着迅速砸来的身子,眸光转深,手腕伸直,毫不犹豫地掐住江朝后颈拉向自己。
“我不许。”
看着眼前一双惊意未定的眸子,盛怀夕咬牙,一字一句地盯着她诉道,“江朝,我不许你就这么放弃我。”
掐在后颈的手掌不自禁的用力,江朝轻唔了声,眉头稍拧皱紧。
盛怀夕注视着,盯着江朝面上泛出几分的痛意,脖颈反方向拉扯试图挣扎,心里莫名的变得更加兴奋。
不能走江朝走不掉江朝还是属于她
本来的酸涩疼痛在此刻铺上兴奋的底色,盛怀夕指尖力道不变,指腹顺着江朝用力绷紧的脉络轻滑。
低喃着,兴奋着,情绪在上涌,盛怀夕一边用力,一边情不自禁地将面上的人向自己压下。
两人的鼻尖偶尔几次会因为盛怀夕的粗鲁动作撞在一起,灼热的鼻息打在面颊,亲呢得让盛怀夕欢喜。
手下力道越施越重,盛怀夕几乎是要把江朝摁进怀里,吐息喘进敞开的领口,皮肤都欢愉的发颤。
挣扎之间,吐气也变得混乱,鼻尖几次戳在脸颊,甚至有几次险些吻上。
盛怀夕半眯着眸子,享受着此刻酸涩疼痛之间,还有手掌下一同挣扎的脖颈喘气和她共享同一份痛苦。
江朝的挣扎告诉她——这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疼痛彼此碰撞,盛怀夕眯眸,掐着的后颈挣扎的愈发厉害,江朝望来的眸里褪去了本来的温和,恼意浮现。
盛怀夕嘴角上翘,鼻尖去蹭江朝软软的脸颊,脸上笑意翘得灿烂,低低的笑声却莫名阴沉。
“你多问我两句啊,你再问问我啊,问我为什么会这样做啊”
明明之前都会再问问我的不是吗?为什么这次不再继续问问呢。
是烦了,还是,真的不愿再爱这样多事麻烦的我了。
盛怀夕攥住江朝的手掌死死掐着,身子因为情绪而剧烈地抖动,睁大的眸中满是不愿,黑白分明的眸子颤得厉害。
掐着的脖颈忽地在此刻停下动作。
“嗯?”盛怀夕看着安静下来的江朝,期待的投以目光。
问吧,要问什么,你问啊。
“我为什么要问。”
手掌撑在一侧,久久的撑压已经使江朝弯曲太久的手臂绷到极致,江朝低头,目光一片平静,如此反问。
脖颈的压力在话语落下的一瞬变松,江朝抓住机会,塌腰躲开,身子板正坐直,侧眸睨向僵坐在原地的盛怀夕。
“你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这难道不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吗?既然是你想做的事情,那我又为什么要问?”
“说到底,我们之间,我本就不该多问那么多不是吗?”
如果不是第一次盛怀夕做出这样的事情是为了替她出气,是为了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江朝又有什么资格去过多干预。
之前,现在,未来,江朝拒绝了盛怀夕递来的喜欢。
是她主动砍断了这条通往盛怀夕心间大门的路,江朝自觉,她没有资格再去过问盛怀夕的事情。
如果她拉不回这样疯狂的盛怀夕,至少,江朝不能是让盛怀夕步入深渊的助燃剂。
羽睫随着思索抖动,江朝起身,扯着下摆拉了拉,背后的盛怀夕犹在沉默,她不准备再多言。
脚跟轻轻踩在地面。
“嗯?!”江朝手腕忽地被盛怀夕攥住往后扯。
江朝回眸,瞳孔惊讶缩紧,手腕刺痛尖锐传来。
盛怀夕狠狠下口咬她。
“唔——”江朝肌肉绷紧,控制不住地想要将手腕抽回,痛意更剧烈地涌起。
掌心蜷缩握紧,江朝低头,眸底闪过苦涩笑意,开口话语仍旧轻轻。
“盛怀夕,希望你是真恨我。”
第86章
紧闭的病房门打开。
耳尖一动, 元白迅速抬头,看着江朝出现,连忙起身走近, 问:“聊完了?没事了吧?”
手腕上的刺痛不自已地发颤, 江朝望着走来的元白,敛起脸上神情,摆摆头示意没事,小心扯了扯衣服袖口挡住痕迹。
元白没有注意江朝的小动作, 目光简单扫过江朝面颊,心思稍定。
“行,王医生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检查的片子她看过了,盛怀夕只要小心修养一段时间,之后不会有其他影响的。”
“那就好。”江朝放松下来,眉眼间的疲惫涌上。
先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航班后片刻不休息的飙车来医院, 到了之后又和盛怀夕争执,身体精神都已经很疲累。
元白看着, 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抬手把人揽到一旁坐下。
身子被拉着坐下,后脑勺靠在墙壁的一刻,江朝脑里嘈杂思绪才算是短暂清空, 安静一刹。
紧拧的眉眼舒坦地敞开,江朝闭眸放松,静静感受脑间的空鸣回响, 自我选择了放空。
安静在江朝身侧坐下, 元白抬眸,唇瓣微微张开想开口问些什么。
只是, 几次凝眸,元白看着江朝小猫似的缩紧的身子,最终还是将嘴里的无数疑问咽下。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江朝。
病房里,柔和漂亮的脸蛋在第一句话道出时绷到极致,声音低沉,携着迫人的压力。
元白走过江朝身侧的一刻,清晰地看清江朝看着病床上的盛怀夕时眸底情绪多么复杂。
好似躁怒的汪洋,深邃爱意深埋于底,是因为喜欢而生出的波动。
愤怒低沉的话语情绪下,元白看见了江朝为盛怀夕波动至此的心思。
若不在意,便不会波动。
最起码,元白认识江朝这么多年以来,从未见她对任何事、人有过这样的情绪变换。
哪怕是当年突然说要送她去英国那件事,江朝似乎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同意了,随波逐流的好像那不是她。
“江朝。”元白轻轻开口,看向身旁闭眸静止的人,嗓音温柔,生怕惊到江朝,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很喜欢她吗?”
久久,没有等到一个答案。
静止不动的人缓缓睁开眸子,长长的眼睫耷着,侧脸埋在衣领光影之间,明暗交错,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元白静静注视,等待江朝的一个确切回答。
“是。”
时间慢慢悠悠地不知过去了多久,江朝的小声回答缓缓地自阴影间飘出,肯定了元白的想法。
“”得了预想之中的回答,元白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胸间一声叹息缓缓逝解。
之前的猜测只是猜测,因为江朝最初的坚定否认,元白一直揣着希望——希望江朝对盛怀夕只是出于温柔本性给出的关照和少许偏爱。
但到了现在,曾想的希望落空,本来的猜测变成了现实。
元白捂住脸蛋,掩住眼底的担忧和烦躁不安,吐息喷在掌心,灼热的挡住了她复杂浮躁的心底思绪。
唇瓣张闭,元白犹豫不决。
作为江朝妹妹,元白不否认盛怀夕对江朝确实足够好,甚至可以说是偏爱有加,但是
元白眨眸,忆起那抹隐隐约约的渗人占有欲,身子不禁一抖,眸底的担忧也更甚。
她和盛怀夕私下相处不多,基本都有江朝在场,只偶尔,元白瞥见盛怀夕望向江朝的目光,毛骨悚然。
幽深的眸好似许久没有进食的饿狼,贪婪而专注地凝视着专属于她的猎物,只等一个时机。
成年人有欲望,元白并不稀奇,只是盛怀夕面对江朝时,眸间的欲望似乎裹上了一层有毒的蜜糖。
元白望着,不由地生出一种错觉——
只要江朝稍稍沾染一点,盛怀夕便会将江朝一口吃下,入喉吞咽,连骨头都不剩。
盛怀夕对江朝的这种喜欢,元白看在眼里,只觉浑身神经都绷了起来,时刻都准备把江朝拖走。
偏偏现在,江朝居然说了喜欢她
心乱如麻,元白忍不住揪住发丝折腾,指节穿过发丝,柔顺的发丝穿过,绷紧的头皮轻扯,反倒有放松的爽利。
江朝侧过眸子,把元白的纠结全部收于眼底,嘴角轻扯,话语之间颇有些无奈的安慰意味。
“知道她是我喜欢的人,需要这么愁眉苦脸吗。”
“当然啊!”元白放下手腕,转身,眉头难看地拧紧,隐隐瞪着江朝,“你不可能一点没发现吧,江朝。”
目光锐利如刃,元白直直叮着江朝眉眼,精致明媚的五官并没有因为她说出的这句话语有任何波动。
所以,元白笃定问道:“你知道盛怀夕是什么人,对不对?”
虽然是疑问,但元白看着江朝毫无波动的面颊情绪,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直勾勾的注视下,是无法逃开的问询。
江朝吐出一口气将身子挺直,眼底的晦涩情绪尽数掩埋,定定地迎向元白目光。
“是,我知道。”
手腕上那枚被新鲜咬出的牙印刺喇地发烫,尖锐发麻的疼痛直到此刻仍在感官蔓延。
江朝掩眸,衣衫下的手臂因为疼痛依旧在不自禁地发颤,每一下抖动都在无声地附和着她道出口的话语。
是,她一直都知道盛怀夕是个什么样的人。
得了江朝确切的肯定,元白呼吸一紧,瞳孔缩紧继续追问:“即使已经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你还是喜欢她?”
身子轻轻一震,江朝悄然抬眸看向元白,她眸底分明已经带上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意。
明明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你竟然还会喜欢她?!
挺直的肩膀在目光注视下小心缩紧,江朝抱住心口,一声叹息自嗓间溢出唇瓣,低声回她。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她对盛怀夕,早在认识不久时就已经窥见了那副漂亮面容下的坏心思,连续不断发生的几件事更是明了盛怀夕到底是个怎样的偏执性子。
即使如此,即使这样
江朝还是在一次次的偏爱和心软中彻底坠了盛怀夕的陷阱,喜欢上了盛怀夕。
她们的认识和熟悉有太过戏剧的开场,没想到倒是因为她而落了个世俗的常见结局。
江朝扯着嘴角,回想方才和盛怀夕的对话,眸底嘲意一闪而过,不由觉得有几分讽刺。
为了盛怀夕之后能够好好的,为了盛怀夕不要因为吸引她的注视而再去伤害自己,她就这样把盛怀夕的喜欢彻底斩断
曾经的她若是看到现在的自己,恐怕无论如何都想冲上来扇两巴掌。
说着为了盛* 怀夕好而拒绝盛怀夕喜欢的她,还真是糟糕得不行啊。
江朝嘴角往下撇着,垂眸看着手掌,眸间雾色渐渐弥漫,心间苦涩好似被飘雪覆盖,无声地埋葬所有。
“”元白无言。
她还能说什么?她还需要说什么呢。
看着眼前乌云笼罩的江朝,元白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无论是劝解她放弃还是责怪她偏要爱上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元白都张不了口。
江朝了解的盛怀夕一定比她更多,类似今天这样的疯狂戏码也早已知晓,或许还陪她一起过比今天更疯狂的事情。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喜欢上盛怀夕了。
元白凝眸,静静地看着寡言的江朝,面颊完全掩在阴影中思索,眸底掠过一抹担忧的哀叹。
喜欢这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思索着,元白看着身侧的江朝忽地站起身,连忙拽紧她手腕,跟着站起。
江朝轻嘶一声,手腕轻颤,元白不明所以地抬眸,晃动手腕反问:“怎么了?”
“没事。”江朝抿唇,悄然从元白手里抽回手腕背到身后,“我回家收拾一趟,你先替我在这守着她。”
元白点头,回神,指尖犹疑地点向门口,试探道:“我能在外面等你吗?”
她不敢保证她现在进去看见盛怀夕会不会和她又吵起来。
“我恨你。”
低沉话语在脑海一闪而过,江朝想着方才出来时盛怀夕道出这句话时的神色,涩味蔫蔫酸酸地蔓延。
元白看着神色忽地暗下的江朝,眸底不解,“怎么了?她现在应该也不需要我进房贴身关护吧?”
回神,江朝脸上漾出淡淡笑意,伸手摸摸元白的头,“不用,你不想进去看她就坐外面就好。”
而且,房间里的盛怀夕可能现在也不想见人吧
江朝心思转过,看着元白眸底担忧,脸颊笑意轻轻勾起。
“好了,我先回去了。”江朝走了几步,忽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元白,补道,“如果盛怀夕又做了什么,你就打电话给我。”
江朝猜测盛怀夕可能会做些什么,但怎么也没想盛怀夕整出的动静竟然这么大。
洗澡结束,江朝手臂的水珠顺着线条流下,用力一甩,指尖滴下几颗水滴。
来不及擦拭干净,江朝耳间被嘈杂的铃声疯狂催促,指尖一划,湿漉漉的指腹留痕。
“喂,元白”
话语未落,那头一声巨大的“砰”响传来,夹杂着元白一句怒骂。
“盛怀夕,你朝我发什么疯呢!喂!”
江朝沉眸,胸腔剧烈地上下起伏,拎着手机朝门外走去,顺手拿起方才提前丢到沙发上的大衣。
车辆呼啸冲出车库时,手机那头,盛怀夕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在车里响起。
“让江朝来见我,否则我就割了这。”
后面的话语江朝没有再听见,不知道是被那两人谁摁了挂断。
油门一点点踩下,江朝眸底怒火越烧越旺,攥紧的指尖扣得愈发的紧。
盛怀夕,你等着。
第87章
电梯亮格快速跳动, 江朝拳心攥紧,目光死死地盯着小块屏幕上的跳动数字,胸腔起伏的喘息荡的剧烈。
20楼的住院层在这一刻显得尤为漫长, 江朝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在同一天里经历两次这样心跳加快的时刻。
等待的间隙, 江朝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和电话。
偏偏电话恰好断在盛怀夕那句威胁之后。
江朝一时间也不敢判断到底是元白的手机被盛怀夕抢走挂断了,还是说盛怀夕的难缠让元白分身乏术。
连腾出手来给她发条信息或是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烦躁抬眸,江朝指尖不自觉地敲打起腿侧布料, 心里的各式猜想都不停地在脑子打转。
不管是盛怀夕抢了元白的手机抑或是在做着让元白无心分神的行为,她担心的,始终都是那句——
“我就割了这。”
盛怀夕言出必行, 对自己尤其下得了狠心,尤其是在两人现在刚刚吵架完的时候
那条本来可能会束缚盛怀夕的约定现在被彻底撕开,如果盛怀夕果真如她想的那样对着她自己下狠手割手腕的话——
“”
江朝咬住唇瓣,眸底情绪翻滚, 舌尖发狠地抵住上颚,怒容渐显, 压住了即将出口的脏话。
抬起的脚步蠢蠢欲动,江朝搭在身侧的指尖掐得紧紧的,刺痛反馈在理智的神经之上。
江朝咬牙——
盛怀夕,你最好别这样做。
“叮。”电梯门开。
银亮的灯光往电梯里照进, 江朝抬眸,刺眼的冰冷气息锥进眸底,瞳孔一缩。
不再只是等在电梯, 距离目的地只有一步之遥, 江朝如获大赦,毫不犹豫拔腿狂奔, 心跳和脚步同步飙升。
宽敞的走廊,急速闪过的人影,江朝面上泛起因为过快的换气而蔓延的红润,呼呼的转换呼吸。
该死的走廊为什么修的这么长。
江朝恨恨咬牙,步履迅速,喘气奔走的间隙之间,开始今天第二次痛骂这医院当初修建的奇思妙想。
为什么偏要把VIP病房放置去这一层的角落,弄的人走出电梯之后得整整走完一个大圈才能到达,这算什么VIP待遇啊。
骂归骂,江朝半点不敢停下脚步。
疾驰喘气的跑到病房门口,江朝看着周围空荡的情形还揣着一丝希望。
既然都没人来看,那想必盛怀夕闹得应该不算特别离谱吧。
心里暗暗猜测,江朝摁下把手推开房门,入目的场景却让她心脏猛地一跳!
地上滚落着七零八散的各式水果,零碎的、完整的朵朵花片在地面孤零零地躺着,房间里的吵闹声一道比一道高。
江朝走进,看着地面的物品,眉头突突地跳,只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什么三角打斗场,又乱又糟糕。
她唯一庆幸的是——好歹没有见血。
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
“你回的真快。”盛怀夕赞叹道,面上的笑容灿烂四溢,星星点点的期待在眸间绽开。
她早在门锁轻轻动静时便知道江朝到了,无视元白气急的神情,只顾着身子前倾,第一时间压住身前的枕头朝江朝甜笑。
一秒转乖的神色看的元白火冒三丈,牙齿死死咬紧,极力控制着不要把手里的刀子一巴掌拍在江朝面前。
元白隐忍着侧身站到一侧,盛怀夕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银亮的刀刃被元白悄悄藏着撇到一旁,盛怀夕下巴缓慢蹭着,眸底掠过一抹嗤笑,毫不在意。
不管元白准备怎么做,她都无所谓。
下巴垫在组合而成的枕面上,盛怀夕只需轻轻倾过脸颊便能看见江朝朝她走近时的每一个表情。
脸上的每一次表情变换都在注视下格外清晰。
看着江朝紧皱着眉头向她靠近,盛怀夕目光微顿,扫过江朝起伏未定的呼吸,眸底闪过了然。
嘴角缓缓咧开,盛怀夕愉悦地抛出反问。
“是因为担心我一路跑过来的吗?”
尾音上翘,盛怀夕言语间的玩味欣喜溢出,幽幽的眸子紧紧盯着江朝,看她脸色变沉,脸上笑意反而更欢,恶趣味十足。
冷静。
江朝深呼一口气,掐着掌心克制情绪,压住眼睫冷淡地瞥过盛怀夕一眼,压住满腹怒火。
脚尖轻踹,江朝越过地下障碍物大概踢出一条完整的路来,直直通到盛怀夕床前。
走近,江朝视线微垂,扫过盛怀夕身上堆得满满当当的枕头山,眉头诧异地往上挑起。
左右在房间里四处打量一遍,江朝确定了盛怀夕身上的枕头们原本是摆在房间里沙发位置。
“你给的?”江朝低声问,下巴点点床上摆着的各式枕头,眉间闪过不解。
不等元白回答,盛怀夕面不改色地接过话题,抱着抱枕在江朝目光下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
“是她砸给我的哦,你安排的陪护很差劲。”
“盛怀夕,你要不要脸啊!”元白气急,脸涨得通红,侧眸看着盛怀夕的眸里简直能喷出火来。
盛怀夕点头,大方承认,不以为耻的反问:“不要啊,但我说错了吗?”
“你!”元白刚想继续同她争辩,手臂传来拉扯,江朝眉宇紧皱,拽了拽。
另一只手后的刀刃还抵在手臂藏着,元白看着江朝示意的眼神,咬牙吞了这个哑巴亏,火气十足地转身离开。
门声关紧,盛怀夕伸出手腕,眉眼弯弯。
“要看吗?”
手臂袖口被主人早早撩起,雪白手腕直直地伸到江朝眼前,上下翻着转,手背、内侧都展示个遍。
翻转不停的手腕在江朝眼皮子下动作不停,看得她眉心直跳,心底燃起的小簇火苗也跟着烧旺。
“嗯?”盛怀夕眸子轻眯又迅速笑开,饶有兴致地看着江朝的动作。
兜里摸出的一张丝巾被江朝粗暴地抽出,神色冷淡,面无表情地俯身向她靠来。
米棕的丝巾没有多余花纹,丝滑的表面同盛怀夕的手腕摩擦着,江朝默不作声地狠狠收紧。
晃动不停的一双手腕被捆紧,一只小巧精致的蝴蝶结屹立其上。
盛怀夕动了动,仅仅只有指尖还能灵活地转动。
“绑住我的感觉怎么样?”盛怀夕眯眸,笑意在眸底肆虐,身子笑的发颤。
虽然手腕被缚,但盛怀夕对此生不出一点愤怒,相反,很是愉悦。
江朝直直站在床侧,眸子低睨着她脸上的笑意,轻呵一声,弯腰伸手。
拎着蝴蝶结,相当粗鲁地把手腕直接提起。
“很爽。”
“你是不是这样觉得的?”
第88章
手腕被江朝高高拎起, 只差分毫便要举过头顶。
蝴蝶结绑的死死的,即使被江朝粗暴拎着左右晃动也没有松动的迹象。
盛怀夕一双手腕被江朝捆的紧,稍微一挣扎, 肌肤便会同丝巾反复摩擦。
动了几下, 盛怀夕就知道江朝是真对她下了力气,薄薄的丝巾把她手腕束缚得死死的,硬是不让她再伸出手腕在她面前去晃悠。
偏偏呢,盛怀夕就不是懂得遵循服从的人, 尤其是在现在,浑身反骨都被江朝激了出来,竖起狠狠戳在面前人身上。
一次不行就两次, 两次不行就三次,没过几下,纤细的手腕就生生被磨出一道蜿蜒的红痕。
嘴巴没有回答的问题,盛怀夕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江朝答案。
你看啊, 你觉得我爽不爽。
白皙手腕之间蔓延开的细长红痕在丝巾之下悄无声息,江朝垂眸。
白皙指尖稍稍拨开布料遮掩, 江朝将磨红的手腕处痕迹看得一清二楚。
眼睫微皱垂下,江朝心里某一块情绪被盛怀夕故意的戳弄惹得烦躁。
眸子微眯,江朝打量着盛怀夕依旧不停乱动的小动作,眉眼冷压, 低嗤一声,拎着一对手腕往后压的更狠。
举高的手腕迫于压力弯曲,手肘抬起, 布料堆在肩头, 丝巾和手腕之间的空隙被压没。
身子半倾俯下,修长阴影凝在盛怀夕身上, 江朝神色冰冷,手腕毫不客气地压住盛怀夕的小臂,直到压弯,复问。
“怎么,你就喜欢这样被我绑起来?”
话语之间,笑意不复,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只是冰冷的问询。
江朝心里窝火,本就未曾熄灭的高压情绪在盛怀夕的故意行为下越发昂起,盯着盛怀夕的眼里携着阴沉的火气。
她心知肚明自己使了多大力气,故意摁着盛怀夕往下压,不允许她有半点反抗。
被人为剥夺反抗的能力,手臂被压的酸麻,盛怀夕从容点头,盯着江朝漠然的面孔,轻飘飘的回答。
“是。”
盛怀夕身子半靠在床头,眉眼含着温和笑意,对于江朝话间的冷意毫不在意,反而颇有兴致地一点点打量江朝脸上的神情。
像是望着珍稀品类一般,盛怀夕对于江朝的冷脸尤其喜欢。
她也曾经看过江朝为她生出的怒意,但这次显然与以往都不同。
她不同,江朝也不同。
反正两人刚刚都已经狠狠地吵过一架,好的坏的平的怒的,盛怀夕最不想听见的话语已经从江朝嘴里说过。
江朝说她们不适配,盛怀夕权当废话无视。
即使江朝说着她们不适配又如何,难道江朝现在对她的关心是假的?难道江朝现在因为她的肆意而生出的怒意是假的?
关心是真的,在意是真的,即使是张染不黑的白纸,盛怀夕也偏要叫它转色。
就像此刻,江朝进门时同元白对话间的平静在看向她时,没过几句便由温和转为现在这般锐利的冷冽。
情绪的波动是鲜活的,江朝脸上的一噙一笑都是如此。
是喜是怒,盛怀夕从不害怕江朝情绪的变换,尤其是在江朝现在打破她曾经所担忧的问题后。
不是说要她去喜欢其他人吗,现在不还是着急忙慌地来找她吗。
嘴角放肆挑起,盛怀夕闷声笑着,举着被抬高的手腕慢悠悠地晃,身体在江朝注视下放松地舒展。
“怎么不喜欢被你绑着。”
盛怀夕卸下浑身的攻击性,脸上的笑意真诚,一双眸子眨着轻笑,眸子弯弯地眯起,眸间的愉悦随着下巴稍抬而荡漾,由衷称赞。
狭长的眸子含笑一眯,倒像是在同人调情的狐狸精一般,引出些勾人的味道。
江朝看着,心底不愉更甚,摁下的力道越加用力。
手肘曲下,江朝几乎要将盛怀夕摁在墙壁,身下这人硬是固执,即使被压成直角都一声不吭。
怎么会有这种可着折腾自己的人。
江朝齿间咬紧,只觉浑身的血液都被盛怀夕气的直往头顶里涌。
她想过盛怀夕会不躲不闪地回应,但没想到盛怀夕会是这副模样。
本来是带有警告意味的动作在盛怀夕几个动作下莫名染上了调情的暧昧。
这不是江朝的本意。
面色转沉,江朝垂眸对上盛怀夕眉间的笑意,四目相对,本就温和冷淡的眸子因为落在身上的目光而渐隐渐沉。
盛怀夕定定望着,不躲不转。
目光赞叹又痴迷,视线自眉眼滑落鼻尖,再到抿的紧紧的唇瓣和漂亮的下颌,无一遗漏。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缩近,江朝感受着底下的视线湿黏黏的自脸上舔过,缓慢的痴迷,不自觉流露出的喜爱意味。
“好漂亮”盛怀夕情不自禁地称赞。
鲜红的舌尖在话语落下后轻轻舔过唇面,眸底的欲望毫不收敛,直白又赤/裸。
舌尖顶住上颚,齿间咬紧,江朝告诫自己,忍耐。
指尖勾过掌下的蝴蝶结,精致小巧,江朝垂眸,冷眼瞥了眼身前这只肆意又完全不听话的蝴蝶。
“是吗,那对你的喜欢更抱歉了,我不喜欢你的原因现在又加了一个。”
脸上笑意霎时顿住,听着江朝突如其来的不喜话语,盛怀夕轻弯的眼尾平缓拉直。
浑身的虚假笑意瞬间敛起。
盛怀夕眸子微眯,眼底冷意一闪而过,本来安静靠在床头的身子也微微挺起,好似一只预备捕食的狼。
“又要生气了是吗。”
江朝不偏不躲,直视眼前冷眸。
看着盛怀夕眼底隐隐跳起的怒意,嘴角轻挑,利用重力毫不费力地将手里抓住的手腕往下又摁。
手腕压得更紧。
盛怀夕一声不吭,明艳的五官在此刻被砌上了冰,锋刃的利角蓄势伸出,好似下一刻便要狠狠刮在江朝身上。
熟稔地将身子压的更近,江朝跪上床沿,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再次缩短。
江朝知悉盛怀夕的点火因是哪处,只是稍稍一摁,在冒起火花的位置又狠狠一搓,便能够掀开眼前这一副假装的神情。
眸光在眨动之间相互交错。
游刃有余的人物轻易换了名字。
四目相对,轻巧的呼吸相互交缠又复打在面前人的脸上,江朝俯身,别在耳侧的发丝悄悄打在盛怀夕的面颊。
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
江朝轻笑,一副不慌不忙的冷静模样。
唇瓣微张,江朝越出的指尖悄然搭在盛怀夕的手腕,指节弯曲,毫不费力地挤开丝巾与手腕间的缝隙,探了进去。
指腹揉着盛怀夕的手腕内侧,江朝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
“怎么,难道你觉得我真的喜欢这种蛮横不讲理的手段吗?”
指尖弯曲,江朝笑意一敛,直接拎着结口把人带起,两具身体撞在一起。
额尖顶住额尖,目光迎着目光,江朝眼底漠然在此刻烧作灰烬,盯着盛怀夕,一字一句道。
“我厌恶被人威胁,厌恶被人强压着头去做某事,对于会做这样事情的自己厌恶到极点。”
“而你,就是如此。”
江朝讨厌用这样威逼的方式去做事,也讨厌别人用这样的方式来威胁自己。
盛怀夕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江朝望着盛怀夕眸底冷意,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厌恶,袒给盛怀夕去看。
她坦坦荡荡,这不是因为盛怀夕而突然冒出的性子,而是从始至终都存在于她的性格之中。
在此之前,江朝明明白白地把自己的想法说给盛怀夕听过,有过几次例外,有过一次约定,但最终——
只是盛怀夕都没有把她的话认真地当回事。
心底狠狠一颤,江朝耳间失鸣,直到此刻冷静,后知后觉地抿出几分不被在意的失落。
都没被在意过的,她现在因为盛怀夕的好坏心思在这气什么劲。
全身怒火一下没了由头,迷茫抬起脸蛋左右找寻。
长睫垂在眼睑,江朝任由盛怀夕在她脸上打量。
她有些丧气的想——
算了,盛怀夕爱咋滴咋滴吧,喜欢也好恨她也好,反正她又不是盛怀夕的妈妈,为什么要在意这么多。
如果盛怀夕再用自我伤害威胁她,她就直接给医院打电话算了。
沉浸在自我压力里的江朝,下意识地忽略掉了眼下蠢蠢欲动的人。
舔牙,盛怀夕眸底冷意蔓延,手腕狠狠一拽。
“盛怀夕!”手腕忽地传来重力,江朝惊呼凝眸,身子失重,径直朝盛怀夕怀里压去。
那张漂亮到令人失神的脸蛋在江朝眼中放大,精致的眉眼微厉,江朝心跳诚实地为此空了一拍。
来不及多想,下一秒,陡然贴至眼前的脸蛋惊的江朝呼吸缩紧。
盛怀夕,想干什么?
问题在脑里转过一秒,没过多久,盛怀夕低哑的嗓音在江朝耳边冷冷响起。
“我帮你清醒一点。”
清醒?
江朝不懂。
手腕又是狠狠一抬,江朝迫不得已地往前倾去,看着再次缩短的间隙,眉间忍不住皱起。
“盛!”
话语刚开了个口,脸上的剧痛瞬间掐没了江朝的语言组织能力。
盛怀夕竟然在她脸上咬了一口?!
第89章
盛怀夕就是个神经病疯子!
脸上肌肤的刺痛沿着薄薄一片肌肤在神经之间游走, 江朝龇牙咧嘴,控制不住脸上的神情。
简直是令人发麻的痛意。
“你给我适可而止啊!”江朝忍了几秒,结果却发现这痛意完全超过了她的想象。
脸上肌肤被人叼在嘴里, 盛怀夕这女人平常就很伤人的尖牙使在她脸上时, 疼得她牙齿都倒吸一口冷气。
“盛怀夕!”
痛意绵延,盛怀夕依旧死死地咬在她脸上,像是生生要从她脸上扯下一块肉来。
即使知道这种事情不会真的发生,心里的畏惧和脸颊的痛意依然让江朝没法再任由盛怀夕继续如此。
她不放, 江朝也不跟盛怀夕多说,手腕探出,直接上手揪住盛怀夕的后颈布料就要把人往后使劲地拽。
拽拖的力道一使, 江朝倒吸一口冷气,脸上被咬住的那块肉疼得更厉害了!
盛怀夕这疯女人居然就着她手里的力气硬是咬着她脸蛋不松嘴。
绝对是故意的吧!
江朝咬牙,本已烧没的耐心在此刻绵延,努力保持冷静。
为了不在盛怀夕嘴下真的毁容, 江朝迫不得已,只能弯下身子减少两人之间的距离, 下意识地觉得这样会好受一些。
结果就是,硬是带着脸上的盛怀夕把人压在床上。
“盛怀夕,松嘴!我脸要毁容了!”
半张脸蛋在盛怀夕的折腾下险些丧失知觉,江朝眉间皱紧, 眼睫垂下,盛怀夕闭着眼睛,一副不闻不问的沉醉样子。
可恨她的脸还在盛怀夕嘴下求生。
心口气恼, 江朝伸出手掌胡乱摩挲着, 试图掐住盛怀夕的两腮强迫她松嘴。
指节蹭过脖颈摸过下巴,总算准确地找到掐住两腮。
正要下狠捏住, 脸上被咬住的那块肉忽地找回了自由。
诶?放开了?盛怀夕现在怎么这么容易就放了?
江朝心里纳闷,伸出的指节还迷茫地伸在半空,指尖无助地蜷缩着。
余光之间,盛怀夕侧过脸颊,江朝凝眸一看,眸子唰地缩紧,大惊失色,弯下的身子下意识抬起。
“盛怀夕!你不!”
话没说完,伸出的指尖被一口濡湿温热的舌腔完全包裹。
江朝身子僵在床边。
剩余的那句“你不要咬我手”的叫停也在已经缠住的舌尖下荡然无存。
眸子僵僵滑下,江朝小腿站的笔直,直到此刻仍旧不可置信。
盛怀夕,就这么在她脸上咬过一口后面不改色地在她手上又咬了一口?!
神思飘飞间,江朝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自己的指节还被盛怀夕含着。
滑腻软热的舌尖绵绵一勾,江朝身子猛地一颤,自脚跟蹿起的电流直直溜过后腰,耳尖染上绯色。
大脑空白一片,江朝所有算账的怒火都在此刻摁下暂停键。
踉跄转身,江朝神色一片混乱,大脑思绪皆被盖上一团吃醉的云朵,看不清眼前的路是如何,理不清心间的想法清白。
关上卫生间的门前,江朝清晰听见盛怀夕畅怀的肆意笑声,只听嗓音便知道这其中的欢喜。
听着门外的笑声,江朝狼狈地靠在门板,手腕往下滑了几下都落空,又弯着手腕摸了几下才终于锁上。
烫。痛。
浑身感官只能感受到这两个词语。
江朝拖着步子往前挪移,镜子里的面容渐渐变得清晰。
一张滚烫的绯红面颊缓缓凑到镜前,江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僵在原处。
她有点不敢确认镜子里的女人就是自己。
但是
江朝静静地眨了一下眼,镜子里的女人也同步眨了一下眼睛,与此同时,分明是同一个简单的眨眼,镜子里的女人硬生生地多出几分风情。
连片的灼红从脖颈露出的皮肤一路烧到额尖,江朝稍微侧过脸蛋,散落的发丝垂下,红透晶莹的耳垂悄然露出。
红的像是吃下了一颗太阳,闪着让江朝眼睛发疼的光。
所以,她刚刚就是顶着这么一张紧张得通红的脸蛋从盛怀夕面前跑进卫生间的是吗
不想活了。
江朝撑着洗漱台边缘,身子半躬着往下缩着,完全不敢想刚刚自己跑进来时盛怀夕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可恶。”江朝抬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暗暗生恼。
明明是盛怀夕咬的她,她还没跟盛怀夕算账弄清,结果反倒是她落荒而逃。
这算什么事情
而且,江朝俯身,压下心底羞耻靠近镜面,忽略掉脸上的绯红颜色,凝眸盯紧脸上那枚隐隐作痛的牙印。
清晰的牙印烙在薄薄的肌肤上,江朝再凑近些甚至都能看清盛怀夕的牙齿走向,那女人真是下了死力气。
嘴角轻咧着抽气,江朝皱眉,后知后觉漫上的疼意占据了大半心神。
“嘶——”
指尖轻轻触上牙印,疼得江朝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面容瞬间变幻。
本来已经平复大半的伤口疼意只是轻轻一戳,卷土重来的刺痛狠狠扎在江朝神经。
镜子里的漂亮眸子悄无声息地滟红了眼底。
疼痛滋生的委屈涌上心头,江朝抿住唇瓣,但试图压抑的情绪却在越加压抑的瞬间悄然外露。
水汽静静在眸底扩散,晶莹的几颗水珠自眼角滑落。
“”
江朝看着镜子里连流泪都像是在勾引人似的狐狸精,委屈的心思忽地在此刻转了一百八十个弯,眼角泪珠挂着,可怜兮兮的模样。
似乎,她现在看起来格外招人喜欢。
心情的转变就在一瞬,江朝看着镜子里的漂亮自己,好似连她感受到的疼意都缓缓褪去。
被咬就被咬了,她就当做是被狗咬了两口,在这害羞内敛伤春悲秋个什么劲!
自我疏解迅速,江朝打开水控,低头就要捧水往脸上浇洗。
流动的水珠滑过江朝手掌,相似的触感快速触发记忆,江朝刚刚安慰好自己的心情火速拐弯。
水,湿润,滑动。
江朝闭紧眸子,用力抬手,接满的水珠哗啦一声,润湿了发丝额角,浸湿了她的领口。
冰凉的水珠顺着面颊往下滑动,解热清热的上好方式却在此刻彻底消失。
不仅不冷,反而一片火热。
脸热心热手热,被盛怀夕触碰过的地方似乎哪哪都泛着一抹令人面红耳赤的滚烫之意。
江朝死死抿唇,一捧又一捧的凉水接二连三地浇在脸上。
疼意在发酵,那抹湿热滑腻的舌不断在江朝脑海中反复。
软软的,勾着她的手指
“笃笃——”规律敲门声响。
江朝身子下意识一抖,门外一道慵懒的含笑嗓音慢悠悠地响起。
“需要我帮你降温吗?”
“嗯?被我舔了一下就吓得脸红跑开的江小姐。”
第90章
如果沉默可以把门外的盛怀夕无声驱逐, 江朝一定会选择继续保持沉默。
但是指尖敲打在门上的规律笃笃声在没人应回时没有半点转身离开的想法,坚持不懈地继续敲着。
一下又一下的敲打中,偶尔伴随着几句含着笑意的调侃话语。
盛怀夕听着她久久不吭, 就这样隔着一扇门和她说起话了来。
“江小姐, 江朝,朝朝,宝贝”五花八门的称呼乱喊了一大圈,薄薄的门板完全挡不住盛怀夕的喊话。
江朝听着, 耳尖不自禁地泛开红色,身子往前缩的更厉害了,只想从这一连串的精神攻击里找到一丝躲闪的缝隙。
但是, 她越躲,那道嗓音就越是在她耳边响得分明。
低低哑哑的嗓音慢悠悠地传进,盛怀夕一边敲一边叫,明明是那么普通的两个字, 在她嘴里滚了一圈后再说出口,硬生生带上了几丝绯靡的味道。
江朝肩膀瑟缩, 水声滚滚往下流动,手掌伸出又捧起一掌水打在脸上。
凉丝丝的冰冷水汽扑在脸上,往日上班时都会压下的满眼迷离在此刻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朝朝,你在洗澡吗?”
又叫她朝朝, 她什么时候允许盛怀夕叫她朝朝了啊,怎么这女人就直接默认且熟练地叫起她朝朝来了。
扑在脸上的水珠沿着脸颊缓缓滚下,江朝长睫承住几滴, 眼前视野随之而变得模糊不清。
心里暗暗恼着, 江朝听着耳畔规律的敲击声,一声又一声的追问无声地将她压到角落, 小个的人儿最终不担重负。
江朝闷声回答,字句出口的一瞬,敲在门上的指节停了动作。
鼻间溢出一声气笑,江朝一时竟然不知道是不是她应该称赞盛怀夕一句耳朵真灵。
“闭嘴,回床上去坐着。”
话语出口,耳边水声淅淅沥沥地往下流,水流声掩盖住了她的嗓音。
睫羽轻颤,江朝恍觉她的声音夹在水里再隔着一道门板,盛怀夕是不是可能听不清楚。
犹豫一瞬,江朝唇瓣微张,正担心盛怀夕听不见是不是重新说一遍比较好,盛怀夕的回答已经接上。
“不要,我要进来。”
理直气壮的要求连着盛怀夕方才自己问出的她是不是在洗澡的问题,江朝睫羽一颤,又不想搭理盛怀夕了。
江朝沉默没有再回,敲在门板上的动静在暂停几秒后便卷土重来。
敲击的声音算不上很大,隔着一层门板又有水声的过滤,江朝能够听见的不过只是微毫。
偏偏的偏偏,明明就是这么小不可听的声响在耳边响起,江朝耳朵却像是自动别上了专属盛怀夕的响声。
每一下都好像透过重重阻拦直直地砸在江朝耳里,毫无征兆。
曲指敲击的一下一下好似心脏的鼓点,没有任何规律地响在江朝心间,扰乱了她的思考思绪。
心烦。
江朝呼地吐出闷在胸腔间的气息,一连啪啪啪的几下干脆把水糊在脸上,几下打的清清醒醒。
门板的敲击声久久不停,江朝站直身子,凝视着镜子里淋湿的自己,就像是在某个阴雨天里被女人甩了之后非要徒步回家的可怜鬼。
敲在门上的叩击点燃了一根湿透的火线。
江朝转身,没有任何征兆的在门上拍了一下。
不轻不重的拍击,掌心和木板相互作用,江朝手掌隐隐荡着回飘的疼,上扬的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开心没过多久,江朝的心情又被盛怀夕敲到低点。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朝朝。”
即使隔着一层面板,江朝听着盛怀夕这声笑的发颤的低音,依然能够轻松在脑子里完美勾出她此刻脸上的模样。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赶,赶不走,讽,她不说二话就扑上来直接用暴力手段解决,吓,她反过来说你怎么这么可爱。
江朝无从下手。
转身,江朝背靠着门板,对于今晚的陪护忽然生出了沉重的担忧。
她和盛怀夕,今晚真的能够和谐相处,和寻常那般安安静静地过渡到新的一天吗?
吵架也吵了,话也说死了,甚至盛怀夕已经在她脸上手腕都下了口,如果她继续呆在这里的话
江朝开始怀疑会不会过了今晚的陪伴,明天就得在盛怀夕的病房替她再安上一个病床。
被盛怀夕气出病来倒下。
一大圈的心思转过,实际在现实中也不过只是过了几秒的时间罢了。
江朝沉默的时间太长,盛怀夕礼貌地轻叩门板,动作异* 常温柔,只是话语带上微末委屈的控诉。
“你现在肯定又在骂我了。”
你既然知道这种事情的话,为什么还不转身回你的床上去安分坐好啊。
江朝手臂垂在身侧,心思无奈的回答。
“你想骂就骂吧,反正我一会儿还是会做让你厌恶恼怒的事情。”盛怀夕熟稔地回道,话语轻轻。
“”破罐子破摔了是吗。
听着盛怀夕语气轻松,一副任君说道的姿态模样,江朝深深地叹一口气,站直的身子泄气地顺着门板往下滑。
双手虚虚地搭在半空,笔直的线条由着膝盖往前探去,无力至极。
一间算不上太大,最起码够不上安全屋等级的卫生间,在此时此刻的江朝心里已经算是她今天唯一的安全屋。
她打定主意——
除非今天这卫生间里出一个水鬼,否则她绝对不会出去面对外面的那个“女鬼”。
当然,只是暂时的,江朝明白,但她现在坚定能多一口喘气就多一口新鲜存活的力气。
只是可惜外面站着的人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朝朝,你再不开门,我就直接撬锁进来了哦。”
无法无天的放肆话语听得江朝刚刚压平的心态迅速泯灭,眼底小簇火焰燃起,江朝直接扭头对着房门怒喊。
“盛怀夕,你敢开我打死你啊!”
“回床上去乖乖躺着!”
拳心捏紧,江朝暗暗打定主意——
如果这次盛怀夕真的撬锁进来,哪怕是顶着说她虐待病人的代价,她也要把这人扛回床上绑起来。
再任由这人黏糊在这说话耍赖,早晚她得受不了把这人狠狠揪过来。
与其真忍到那时,江朝不如趁现在直接动手。
结果,正当江朝蠢蠢欲动时,门外真就没了声响。
指节的笃笃敲击应声暂停,盛怀夕也不再开口同她说话。
和盛怀夕有关的声音似乎都在江朝话语落地时的一刹那从江朝耳朵里消失殆尽。
指尖不自觉地反扣着门板,手腕绷紧,江朝咬唇,努力侧耳去听门外的动静。
许久过去,门外再无任何动静。
与刚才能够清楚听见外面的细响对比,江朝现在都把脸蛋压在门上去听,但在这么一会儿时间里愣是什么都没听得见。
真走了?
江朝眸子轻眨,手腕缓慢地摸索搭上反转的门把手,犹豫不定。
盛怀夕难道真的乖乖听话回床坐着了?是不是在门外摔了?还是发生什么其他的事情了?
种种可能迅速掠过,江朝犹疑地抿过唇瓣,手腕缓缓动着,刮着锁扣。
最终,江朝还是缓缓拧开了门锁。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完全倚靠在门上的身影瞬间倒下。
“嗯?”盛怀夕声音听着稍显意外,倒下的速度却没有因此有半分减缓。
“!”
江朝看着突然砸来的盛怀夕,瞳孔吓得一瞬缩紧,垂在身侧的手掌下意识抬起,神色又惊又怒。
人影因为门开后的惯性扑来的迅速,江朝没想到盛怀夕就靠在门板,她一开门就害得人倒下。
余光迅速低下扫过一眼,看着盛怀夕缠绕着绷带的小腿,江朝神色微变,身子前冲瞬间抱住搂紧,手腕死死揽紧环住手下腰肢不放。
“盛怀夕!”
江朝扶稳怀里的盛怀夕,眉眼染上焦急的怒火,凝眸瞪着,指尖微动想要把人掐着摇晃,好好把她脑子里的东西晃清醒一点。
只差一点点,刚刚就只差一点点她就没能接住盛怀夕倒下的身体了!
她到底能不能知道她现在是一个需要安安静静休息的病人啊?!
“江朝。”盛怀夕忽然开口叫她。
满心的怒火没地发,江朝看着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的盛怀夕,态度也没有几分好赖。
“说。”
盛怀夕说完,就轮到她说了。
江朝低头,眉眼间的怒意凝聚,乌云笼罩,风雨欲来,只等盛怀夕开口问完这一遭话语。
后腰处,一双手臂悄无声息地伸直,收拢。
盛怀夕下巴点着江朝胸口,轻笑,脸上笑意寡淡。
“江朝,你让我怎么恨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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