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机房管满头大汗，已经能够预见自己这次任务结束后的薪资考核是什么样子了，顽强地想要拯救一二：“我现在就去给领导打报告，看能不能换一下培养计划或者任务目标。”
折潭还是没有说话，他的心已经淡淡地死掉了。
系统说它很快回来，便暂时失去了联系，这段时间里折潭也没有心情去做其他事，平静地发了会儿呆后，就把目光移向了那个被他暂停的回放页面。
问题是今天发现的，但却可能是一开始就存在的。
一想到曾经记忆里那种种正常的画面，其实是什么模样，折潭就有些不忍再看。
但是怎么说问题都存在着，逃避是没有用的，这不是折潭的风格，只能尝试将其解决，因此在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后，折潭毅然决然地从头开始快速回放，想了解一下在观众眼里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最开始的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天朗气清，阳光明媚，并不存在什么乱七八糟的滤镜。
折潭喜欢春景，尤其是春和景明的晴天，直播开头的画面就是一个拉远的空镜，在晨曦之中的清秀山水让他反复受创的内心稍微好受了一些。
镜头慢慢往下，他看到了自己。
少年一身挺括干净的青衣，衬得身形如松如竹，挺拔修长，长发简单地扎起，背着一把看上去有些陈旧的剑，正沿着山间溪流前行。
折潭怔了一下，最开始的那些记忆慢慢浮现在脑海之中，与此刻的画面一一对应。
其实当时降落的位置是随机的，他并没有一落地就在灵剑崖，甚至不在修仙界，而在一个较为偏远的凡人国度中，身体倒是年轻了几岁，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身形已经抽条，但还未完全长成的状态。
凡人界里倒是有不少关于神仙妖怪的传闻，却没有真正的仙踪。系统告诉过他，光靠凡人之躯和凡人界是很难达成目标回家的，因此哪怕寻仙的希望渺茫，折潭的目标也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而他拥有的只是一些基本物资，比如可供换洗的衣裳、食物、武器，以及一套剑术。
凡人界那时没什么战事，可心怀不轨的人同样不少，折潭不知道遇见过多少次想把他骗走或者绑走的奴隶贩子。
好在他悟性不错，也知道想要在这里做好事得有与之相对应的武力才行，练剑很勤奋，再加上手中有武器，遇到的几次恶人全都给杀了。
从一开始的艰难维持住表情，到后面的心如止水，折潭适应得很快，也救了不少人，循着一些较为可信的线索一路向东，慢慢寻找修士的踪迹。
折潭看着画面中的自己，倒是有些意外。现在他才意识到，那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这么不近人情，一看就是刚开始时压力太大，所以神色间一点也没有放松。
直播间的培养计划这时候仍然没有显露端倪，弹幕也都十分善良，还会担心他会不会死在路上，对他的脸也很关心。
直到某个雨夜，就在看着直播画面的折潭稍稍放松了警惕时，他看到自己一身蓑衣斗笠立于暴雨之中，剑尖淌着与雨水相融的血水，寨子里山匪的尸体堆了一地，然后在一道惊雷闪过的那瞬冰冷的明亮里，画面中的少年好似在这一刻捕捉到了镜头一般，直直映照出了他正盯着屏幕外的，那双冰冷彻骨的漆黑眼睛。
——是的，在这一刻，智能镜头好死不死地给了个特写。
真的不是那时候杀麻了的折潭那么神通广大地找到了智能镜头的位置，而是智能镜头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找上了他啊！
培养计划的威力在此时终现端倪。
原本并不算热闹却一片和谐的弹幕也同时陷入死寂，直到镜头移开数秒，才有观众重新活跃，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我去，我才发现这是个反派培养直播间！看到智能推荐里这张脸进来的，完全被风景和这张脸骗了，我还以为是公路直播呢！】
【我倒是知道这是反派直播，但我以为是走黑化流的……没想到啊】
【往好处想，这样起码不担心主播会死路上了，光看脸谁看得出这是个天生的杀手啊，这武学天赋开了吧】
【而且那好像是把钝剑……？】
【草，怪不得能做反派，这保底是个boss】
【但是这些人确实该死啊，也还好吧，感觉可以归到嫉恶如仇这类？】
【因为怎么说呢……成为反派的原因和理由可以有很多种，而反派的类型也有很多种xd】
【这还是幼年体，让子弹飞一会】
【长这张脸怎么会是个反派啊（大哭）多冰清玉洁多适合无情道剑客的一张脸啊】
【其实冰清玉洁与无情道和反派完全不冲突来着（笑）】
就这样，正在认真思考山匪们留下的食物应该够他吃老长一段时间了的折潭，彻底被打上了反派的标签。
屏幕外的折潭：“……”
原来从这里就开始了么。
心有点痛痛的，哈哈，原来他还没死啊。
惊雷打过，配合着滤镜与特写的效果显然让观众们印象深刻，别说是直播间观众了，就连对自己最为了解的折潭那一瞬间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纯粹是经过前几日的打磨，已经条件反射地预想出了直播间的观众是什么反应，一想到此事可不是心里就咯噔一声。
……在大家毫无防备的时候搞一个jumpscare，真有你的。
在雨夜过去后，折潭忙于赶路，直播间便平淡了不少，不过人数看起来倒是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像是新进来了很多新观众，表现十分明显，进来第一件事是发弹幕感叹主播的这张脸，问为什么不去颜值区，第二件事就是兴奋地追问这是不是就是大反派少年时候。
这时直播间老人就会高兴地回答是呀是呀，反派培养直播间来的，包是大反派的。
……他不是啊！!
折潭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刻板印象如此根深蒂固了。
好在后面那段时间依旧没有什么滤镜痕迹，慢慢地弹幕好像也忘记了之前的事，氛围再次善良许多。折潭的运气也确实不错，一路荒野求生走走停停，如此过了一年多，便碰上了一个在山中清修的好心散修。
之前折潭一直不清楚，在修真界动辄成百上千年的情况下直播是如何进行的，现在站在另一个视角观察，才发现看到的并不是他当初所经历的全部内容，一些确实完全没有什么内容的部分并不会被直播，应该是有智能调控，不过有时候也比较随机，不一定直播会在什么时候开启。
像这些少去的部分应该都被加速了，哪怕是直播模式，双方处在两个世界两个不同的时间流速下，应该也能有操作空间。
因此每次直播开启，对双方来说都是即时的。
弹幕一直在担心散修会心怀不轨（在发现折潭很可能成长成为反派后，他们就对探讨他到底是如何进化成完全体的事乐此不疲），被人所害然后黑化毕竟是经典桥段，弹幕有期待激动打赌的，也有担心他的。
不过他们确实误会了那位散修，散修只是单纯好多年没见过活人，觉得二人有缘，他的向道之心强烈，于是给了他一本修行法决。
有了这本修行法决，折潭才能快速引气入体，一路修炼至练气圆满，顺利抵达修真者的聚集地。待他在修真界站稳脚跟后，也回来报了散修当初的恩情，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段佳话，和反派两字沾不上边。
不过这时的弹幕，倒是让折潭意识到一件事。
如直播间所写，这是个培养直播，直播又是从他青少年时候开始，光从这时候的弹幕风格看，认为他是天生反派的人和认为一定有什么契机让他显露本性/有什么原因让他走上歧途的人各占一部分，那些乱七八糟不合时宜的滤镜和特写出现得也没有后面那么频繁……那事情是怎么发展到后面那个一边倒的样子的？他这些日子打开弹幕以来，直播间观众对他已经是一个心怀不轨的完全体反派的事好像已经深信不疑。
折潭沉思片刻，正准备往后拉拉进度，看有没有什么被他完全忽略，在观众们的视角里却非常重要的事件时，系统带着它的报告和完蛋的薪资考核回来了。
折潭问道：“是更改指标，还是更改方案？”
他更倾向于更改方案，他还是想选择做个好人的，但更改指标也不是不行，折潭怀疑指标更改之后，他都能直接回家了。
系统汗流浃背：“……哈哈，两种都不行。”
折潭：“？”
系统：“……是的，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是要努力当个好人。”
折潭“？”着拔出了剑。
哈哈。
干脆一起毁灭吧，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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