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芭拉协助杰森重新划分了东区的势力范围,将原本散乱的帮派整合分区，设立负责人，直接像杰森汇报。她还建立了一套信息共享机制,让杰森的手下能够在第一时间掌握东区各条街巷的动向。
杰森对此大为赞叹,追问芭芭拉是不是有什么隐藏副业,这专业程度，作为一个警察局局长的女儿，实在是埋没了才华,并邀请芭芭拉成为自己的副手。
芭芭拉：“……再废话把你抓进去。”
杰森立马做了个手势, 给嘴巴拉上拉链，保证再也不废话。
至于恢复正常的双腿——芭芭拉没有告诉其他人。安徒生的宝具通过将观察人物的理想人生和人生态度汇集,构成一个属于芭芭拉的【理想形象】 ,即所有身份统合的芭芭拉·戈登 ,将这个身份从数据层面重新构筑，恢复双腿的机能反倒成为了这其中最普通的一个附加作用。
只不过她目前依然坐在轮椅上, 不想让父亲多一份担忧，也不想让这个世界的自己陷入解释不清的麻烦。
她在哥谭钟楼的顶层秘密改造了一处基地，将“神谕”的身份重新启用，隐藏在网络世界的层层防火墙背后，与这位曾经大打出手的蝙蝠侠建立了情报合作。她提供数据分析和战术支持，两人都是高效率的执行者,虽然从未见面,配合却还算默契。
【通讯频道已建立——神谕】
芭芭拉将这条讯息群发给了蝙蝠小队的成员,并附上频道地址。小队目前仅有蝙蝠侠、杰森、立香三人,方便随时联系。
而在完成上述事宜的过程中，芭芭拉仍在保持与立香的通讯。
“听说你要去参加今晚的宴会？”
“嗯。那天晚上突然离开，就是因为布鲁斯哥哥在蹲守我的住处, 向我递出邀请……”
“布鲁斯哥哥啊……”芭芭拉着重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语气微妙。
小叔叔这别具一格的叫法，自然是用来称呼这个世界的布鲁斯的，但怎么听起来就这么怪呢。
算了，谁让另一个正主也不在这儿，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留给他们自己处理。
“我帮你查过了，这是托马斯·韦恩为竞选市长运营人脉的宴会，来的人基本都不简单，还有不少我们的老熟人。”
她说着把名单发给了立香。
立香一边坐进布鲁斯派来接他的车里，一边查看那份名单。目光在那些陌生的名字中一一划过，最后停在那个熟悉的姓名上。
“提摩西·德雷克。”他轻声道。
“是的，这位德雷克小先生也会到场。”芭芭拉说，“德雷克夫妇去世后，韦恩夫妇一直有在照看这位邻居的遗孤，他甚至差点成为布鲁斯名义上的兄弟，只不过提摩西先生拒绝了。”
“也正因为这份情谊，德雷克是韦恩坚定的盟友。趁这个机会，我认为你可以试着接近他，聊几句就行，不用刻意做什么。”
立香了然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上次初见时机不巧，没能多聊两句，这回倒可以进一步试探一下，这位德雷克先生能不能成为他们蝙蝠小队的盟友。
车辆穿过哥谭灰蒙蒙的街道，驶入韦恩庄园那条长长的林荫道，庄园的主楼在暮色下显得格外庄重，窗户间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阿尔弗雷德已经在门口等候，带着他上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立香换好衣服，阿尔弗雷德帮他整理领结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男孩头发被仔细梳理过，蝴蝶结打的端正，西装剪裁合身。这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对他来说也是相对陌生。
他下楼的时候，布鲁斯正西装笔挺地靠在楼梯扶手上刷手机，看到立香走出来的时候，他眼睛一亮。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他绕着男孩止不住的转圈，摸着下巴全方位打量，“这一看就是我们韦恩家的崽。”
立香干笑两声，没有直接回应。
布鲁斯也不在意这个，兴高采烈地牵起立香的手：“今天你归我管啦。”
“就今天？”立香打趣道。
“你还想天天归我管？”布鲁斯笑了，“我倒是没意见，但我怕你那个哥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揍我。”
立香弯了弯嘴角：“不会的，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帮你拦着他的。”
“那届时就靠小立香保护我了。”布鲁斯欣然接受来自孩子保护。
车驶入韦恩酒店的环形车道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酒店的玻璃幕墙灯火通明，门口的红色地毯从台阶一直铺到人行道上，穿着晚礼服的男女三三两两往里走，空气里弥漫着各色香水和古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布鲁斯先下车，然后转过身，把手伸给立香。立香扶着他的手跳下来，站稳后松开了。
大厅里人很多，到处都是西装和晚礼服，碰杯声和寒暄声不绝入耳。立香跟在布鲁斯身边，穿过人群，走到宴会主人面前。
这是立香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托马斯·韦恩。穿着黑色的西装三件套，身上散发着属于年长者的沉稳气息，却要比托马斯平易近人不少。
在看到立香的那一刻，那双蓝眼睛里的光变了一下，露出友善的笑容。
“父亲。”布鲁斯一只手搭在立香肩膀上，“这是立香，我跟您提过的。”
托马斯低下头，看着这个只到他腰际的男孩。黑发蓝眼，裁剪定制的正式着装，那种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却不让人觉得局促的姿态，都让他感到惊奇。
“你好，小立香。”托马斯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下，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他虽然早就从玛莎和布鲁斯口中听说过这个孩子的模样，但亲眼见到的那一刻，那种特殊的感觉依然比他预想的要强烈得多。
立香礼貌地回应：“韦恩先生好。”
托马斯看着他，又顿了几秒，转向布鲁斯，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照顾好他，别只顾着自己吃。”
玛莎从托马斯身边走过来，弯下腰，帮立香理了理领结的角度，又在他头发上轻轻拨了一下。
“去吧，玩得开心点。”她的笑容温柔，眼里的光也是暖的。
“知道啦。”布鲁斯应了一声，拉起立香的手，朝自助餐区的方向走去。
自助餐区的长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银色的餐盘。立香跟在布鲁斯身后，却没有看那些堆得像是艺术品的甜点，而是在四处打量。
听到布鲁斯的问询，他也只是随手点了一个。
咽下被投喂的第二口草莓慕斯时，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提姆·德雷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似乎刚与韦恩夫妇交谈完，从那个方向走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与立香对上视线。
提姆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布鲁斯。”他在桌边停下，朝布鲁斯点了点头。
“提姆。”布鲁斯用叉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吃了吗？宴会的餐盘味道还不错。”
提姆扯了扯嘴角，毕竟谁会真的在这种宴会上认真填饱肚子。
但他没有拒绝布鲁斯的好意，在对面坐了下来，然后看向立香：“好久不见，立香。”
“好久不见，提姆。”立香举起爪子挥了挥，朝少年招呼道。
布鲁斯却在这时候停下了钻研食物的动作，插了进来：“等等——你们认识？”
“一面之缘，一次意外的见面。”立香朝布鲁斯眨了下眼睛，摆明不想展开解释。
布鲁斯又朝提姆看去，后者却只是微笑着点头，随即撇了撇嘴：“行吧，孩子间的小秘密。”
而提姆的目光在立香和布鲁斯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显然也没有料想到那个在社交场上风流倜傥、从不被任何人和事绑住的年轻继承人会带着一个孩子出现在这种场合，还亲自喂他甜点。
布鲁斯笑了，放下叉子，靠近椅背里，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语气说：“其实立香是我们家不公开的孩子，今天终于舍得拉出来见人了。”
正在偷偷给芭芭拉发消息的立香顿了顿，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布鲁斯，那双眼睛好像在说“你在说什么胡话”。
提姆也愣了一下，目光在立香脸上停留片刻，轻轻吸了口气，转向布鲁斯：“……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开玩笑的。”布鲁斯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立香的肩膀，“你看他那表情，恨不得用蛋糕糊我一脸。”
立香默默地把盘子往远处挪了挪，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要我说啊——”他拖长调子，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煞有介事道，“其实布鲁斯和提姆也很像一家人，难道不是吗？”
两人震惊地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望着捂嘴偷笑的小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谈话并没有进行多久，只是最后的话让立香与芭芭拉都有些在意。
在提姆准备告辞时，布鲁斯突然说：“最近小心一点。”
提姆看着他，慎重的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提姆会有危险吗？”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身影，立香担忧地问。
“立香很担心他吗？”布鲁斯却是反问。
“欸？”立香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我不想有人出事。”
布鲁斯笑了，伸手摸了摸男孩的脑袋：“小立香真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
他们的谈话没能继续下去，因为又有新的人来找布鲁斯，看着年轻人走远了后，立香按住耳机。
“有点意外，这个世界的布鲁斯和提姆的关系并不密切。”
“应该是和社会经历有关。”芭芭拉检索着信息，“不仅如此，似乎除了年幼结识的几个朋友，布鲁斯没有其他公开的朋友……非要说的话，你是第一个。”
“可是这不应该……”立香迟疑着朝布鲁斯看去，正在与他交谈的同样是一位年轻人，“芭芭拉，现在正在与布鲁斯交谈的是谁？”
已经暗中接入了酒店监控的芭芭拉迅速找到目标：“这个人……林肯·马奇？！”
立香听出了少女的惊诧，连忙追问：“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有，但我不确定这里有没有。”芭芭拉说，“你知道——”
她骤然顿住。
芭芭拉只是突然想起在立香归来之前，法庭那些令人骇目的实验档案。
但幸运的是，被寻回的立香，似乎完全没有关于猫头鹰法庭的记忆，也没有法庭留下的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让立香重新接触法庭，真的没有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试图加速，三章内让布韦恩出场！
第92章
立香：“怎么了？”
芭芭拉停顿了一瞬。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她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思考，决定在一定程度上隐瞒，那些关于人体实验的部分,立香不需要知道。
“在我们现实的世界里, ”芭芭拉的声音压得很低, “猫头鹰法庭在被蝙蝠侠彻底剿除之前，一直在暗中操控着哥谭。最初可追溯到哥谭建城初期，几百年来,那些名门望族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法庭从来没有断过。他们在各个领域盘根错节，解决起来非常麻烦。”
立香端着已经空了的盘子,站在甜点区旁边,目光没有离开布鲁斯和林肯·马奇的方向。
“这个猫头鹰法庭, 很厉害吗？”
“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是他们在你意识到之前, 就已经把你包围了。”
立香沉默了几秒，“如果这里也存在法庭，那么韦恩夫妇这些年来的善举难以成效，大有可能是他们隐藏在背后捣乱。”
芭芭拉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你说得没错。”
立香：“而林肯·马奇是法庭的人？”
芭芭拉：“是。尚且不清楚这位布鲁斯为什么与法庭的人有联系。毕竟韦恩家族这些年来的作为，可以说是一直在与法庭对着干。在我们世界里，林肯·马奇也不是没干过蓄意接近B的事情。”
立香恍然大悟。
“那他们手下是不是还有什么刺客、敢死队之类的？一旦遇上不符合他们心意的人就派出去杀了。”
“呃……对？”回答到这里,芭芭拉迟疑了一下,她察觉通讯另一端的态度似乎发生了变化,只是隔着通讯,她无法确定。
立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那看来十二年前的事，可能与他们有关，只不过被我和托马斯阻止了。”
芭芭拉愣了几秒, 才反应过来——这里的“十二年前”，是那个夺走韦恩夫妇生命的夜晚，是指这个世界的公园街里，被他们阻止的惨案。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芭芭拉，最近拜托你看着点杰森和提姆了，他们都有可能成为法庭的目标。”他说着，一边朝交谈的两人走去。
“我已经在做了。”芭芭拉的手指重新在键盘上动起来，调整着酒店大厅的监控角度，直到完全看到那三人，“你准备做什么？”
立香把小叉子放在空碟子上，转过身，朝布鲁斯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急不慢，影子被头顶的水晶灯切割成好几块，落在地上，像一副不完整的拼图。
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愉悦的语调：“当然是会会这位隶属猫头鹰的马奇先生啦。”
走到布鲁斯身边的时候，立香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
布鲁斯正端着香槟杯，听林肯·马奇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市政项目的投资计划，或是关于即将到来的选举的某种建议。他感觉衣摆被拉了一下，低头一看，立香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眼神怯生生地，像是怕打扰大人说话。
“等急了？”布鲁斯弯下腰，声音放轻了。
立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往布鲁斯身侧靠了靠，半个身子躲在后面，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林肯·马奇。
这在其他人眼里，俨然是孩子害羞但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模样。
林肯·马奇的长相让人很难讨厌他。不是因为他有多英俊，而是身上带着那种让人信服的舒适感。
他低下头，对上立香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
“这位是？”
“朋友家的孩子。”布鲁斯语气随意，“家里大人没时间，我带他来蹭顿饭。”
林肯·马奇的目光在立香脸上停留了片刻。
“很可爱的小朋友。”林肯·马奇说着，伸出手，想摸摸立香的头顶。
布鲁斯恰好换了个站姿，从右手端杯换成了左手，右肩自然地前倾，刚好隔开了林肯马奇伸过来的手。
他看着那只突兀伸出的手，才像是恍然大悟的模样，解释说：“他怕生。”
林肯·马奇收回手，笑容不变：“理解。”
他没有再试图接近立香，也没有再问关于他的任何问题。他转向布鲁斯，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关于某个市政项目的合作意向。 布鲁斯听着，偶尔点头，时不时来一句“得看父亲的意思”，将“自己不能做主”的姿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立香躲在布鲁斯身侧，安静地扮演着怕生的孩子。他没有再偷看林肯·马奇，只是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他知道以通讯器的收音效果，芭芭拉也能听见这场谈话。
“布鲁斯在戒备我靠近他。”立香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声音很轻，控制着没有让现场的人发现。
“足够了。”芭芭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舞动。屏幕上调出了林肯·马奇再过去一年里的所有公开活动记录。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地点、与会人员，如一张正被慢慢织成的网。她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布鲁斯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宴会在一个多小时后结束了。
宾客们陆续离场，只剩下一种属于哥谭深夜的清冽。
布鲁斯悄悄靠近，一把将独自站着的立香举了起来，给走神的男孩吓得“呜哇”一声，把韦恩夫妇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他贴着男孩的脸，朝父母道：“妈妈，爸爸，今晚让立香住在我们家好不好？今天被一波又一波的人来打扰，都没能和立香好好独处。”
年轻人那张有着得天独厚容貌的脸做着委屈的表情，与另一张不输于前者、还带着婴儿肥的可爱脸蛋放在一起，对韦恩夫妇发起特攻。
看着相似的黑发蓝眼，玛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愣了一下，才在布鲁斯疑惑的视线中，走了过去。
“别闹，危险。”她让布鲁斯把立香放下，走到立香面前，弯下腰，帮他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
“今晚住下吧，这么晚了，回去也不安全。”
立香抬起头看了看玛莎，又看向站在她身后的托马斯。 托马斯没有说什么，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
“好。”他应了下来。
宴会结束后，夜晚可供玩闹的时间并不多，很快各自都回到了房间准备休息。
主卧里，玛莎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摘下耳环。 托马斯站在窗边，穿着睡衣，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草坪。
“会是那个孩子吗？”玛莎突然开口。
托马斯沉默了几秒：“不能确定，如果能见到那位监护人，或许……”
他没有说完，但玛莎知道他想说什么。
十二年前，那个带着一个孩子在身边的男人，救了他们，然后在警笛声响起之前，带着孩子消失在巷子的另一端。只是天色太黑，他们没能看清那两人的模样。
十二年来，他们一直在找那两个人，但找不到任何痕迹。他们没能找到目击者，没有任何一张面孔能和记忆里那两个模糊的轮廓对上，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如若不是那个被解决的抢劫犯，一切就像是他们在极度恐惧中产生的幻觉。
就在他们即将要放弃时，一个各方面都像极了的孩子出现在玛莎的福利院里，带着熟悉的黑发蓝眼和看向他们的复杂视线。
每当看到那孩子，她都忍不住想要去靠近。
“那个所谓监护人，我调查过。”托马斯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个老橡树上的黑影，树梢上站着一只不知道是猫头鹰还是乌鸦的生物，
“他似乎经受过特殊的训练，让人难以追踪，就连那个孩子也……我几乎可以肯定，先前建立庇护所的资助人就是他，而他最近跟在一个叫杰森·陶德的孩子身边。”
玛莎意识到了丈夫话里的意思，惊讶地问：“你是说，最近东区被整合起来，是因为他们？”
托马斯微微垂眸：“我不确定，你知道的，我在那里没有太多能用的人。”
相比于他，蝙蝠侠或者戈登会更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戈登了解的未必有蝙蝠侠深，蝙蝠侠却不一定愿意告诉他。
“而且，你发现了吗？”托马斯顿了顿，站到玛莎身后，与镜子里那双眼睛对上视线，“他非常熟悉韦恩庄园。”
“嗯……”玛莎缓缓合上了眼睛，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塞，让她难以发出声音，但她依旧顽强地，努力突破那层桎梏。
她张开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哽咽：“托马斯，我没有办法确定，但是他真的很像。我不止一次问自己，是否存在这么一个，被我忘记的孩子，可是如果真的存在，我又怎么会忘。”
托马斯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揽住玛莎的肩膀，牵起她的手，轻轻握紧。
“不是忘记。”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玛莎能听见，“是那个孩子……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玛莎的手指颤了一下。
“我查不到他的来历。没有出生证明，没有医疗记录，就像是突然出现的。”托马斯顿了顿，“但我在想——也许他真的是从某个地方来的，某个我们到达不了的地方。”
玛莎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那个与她对视的人。
“你相信那种事吗？”她问。
托马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相信，但我也不相信巧合。”
窗外的黑影飞走了，那并非是猫头鹰，而是美洲少有出没的某种鸟儿。老橡树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音。
玛莎靠在托马斯肩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再问。但那只被托马斯握着的手，又被握紧了一点。
“不管他是谁，从哪里来，他都救过我们。他在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那条巷子里。”托马斯说，“总有一天我们会知道答案的，而在那之前——”
他没有说完。但玛莎知道——在那之前，让那个孩子留在他们能看见的地方。
“……嗯。”玛莎轻声应了一句。
窗外的月光落在庄园的石墙上，夜风从东边吹来，穿过林荫道与铁栅门，吹响哥谭灰蒙蒙的天空。
托马斯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玛莎的声音很轻，怕是惊动什么，却让躺下的托马斯瞬间失了睡意。
“那你能告诉我，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他支起上半身，惶然地望向自己的妻子，在黑暗中努力分辨那道模糊的影子。
“七年前，我受伤住院，我所失去的，究竟是关于什么的记忆——”
“你能告诉我吗？”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句是游戏彩蛋（？）
第93章
第二天一早, 立香坐在庄园的餐厅里。
他笑着谢过帮他布菜的阿尔弗雷德。
通讯里，是芭芭拉的声音：“亲爱的，你是准备留在那里了吗？”
借着咀嚼的动作,他小声道：“我倒也想,这是最直接的能够保护他们的办法了。”
芭芭拉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在基地里乱晃的杰森,在青少年吹着口哨移开视线后，才回复说：“亲爱的小叔叔，我希望你记得你也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一个。”
立香偷偷撇了撇嘴：“才不是, 我还有从者、从者和从者。”
芭芭拉：“你是想让protea小姐把这个世界拆了吗？”
芭芭拉：“还是说让安徒生先生用童话把敌人都变成拇指姑娘？”
“或者说, ”她顿了顿，“用那些不太熟练的魔法小道具？”
被整整打击了三回合, 立香鼓起了腮帮子, 最后恶狠狠地凶了一句：“芭芭拉！坏！”
“干什么呢,凶巴巴的表情。”一张脸突然放大在他的面前，吓得立香往后仰了一下,直接撞进了来者怀里。
“哇，一大早就有立香的投怀送抱，我今天一定会有好运气的！”布鲁斯兴高采烈地说。
“不要总是吓唬弟弟。”玛莎轻笑着斥责，又转头对立香，“别管他，他总是这样不着调。”
不着调……立香听着通讯那头来自芭芭拉的笑声,也没忍住“噗嗤”一声。
“太过分了,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布鲁斯说着,慢悠悠地拉开立香旁边的椅子,没个正形地坐了下去，“自从立香出现，妈妈的眼里都没有我这个儿子在了。”
玛莎与立香相视而笑,紧接着对布鲁斯道：“起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不下来吃早饭了。”
“平时倒无所谓，但今天有小立香在不是吗？”布鲁斯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看身旁的男孩，“如果立香能天天在，我肯定能准时下来。”
又成为话题中央的立香咕哝着：“我看未必。”
“嗯？”布鲁斯突然伸手扯住了立香的脸蛋，“说我什么坏话呢？”
“唔、松开，我才没有。”他说的明明是实话。
“不过……立香确实可以一直住在这。”坐在主位的托马斯突然开口，眼神温和地看着这一幕，在所有人都看过来之后，他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立香的监护人很忙不是吗？我可以帮忙沟通一下，只是多照顾一个孩子的事情，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而且布鲁斯很喜欢立香，他以前总吵着想要个兄弟，我和玛莎就算再宠孩子也没办法变一个出来。”
他故作无奈地笑了一下，说：“立香的出现可谓是一下子实现了我们一家的愿望。”
“欸……欸——？！”立香目瞪口呆。
他昨天晚上还在冥思苦想留下的办法，怎么突然就天降馅饼了？
“听见了吗？立香？小立香？”布鲁斯在呆滞的男孩面前挥了挥手，总算将人唤回神，“只要把监护人的联系方式交出来，接下来的事交给爸爸就好。”
“监护人啊……”
立香有些犹豫，而通讯那头还在怂恿他：“你完全可以答应这件事，如果你呆在这里，我想那位蝙蝠侠先生也会自然地将目光转向这边。”
而且虽说他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芭芭拉对托马斯的信任还没有这边的韦恩一家高，继承了芭芭拉·戈登记忆的她，自然清楚接触过的哪些是好人。
“感觉像是要把托马斯出卖了一样。”立香主要是在犹豫这个。
好在这些人也没打算压力他立刻要得到回答，只让今天让布鲁斯好好带着立香去玩，最后在被布鲁斯磨了半天后，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对不起了托马斯，你自求多福吧。 立香无慈悲地在心底默哀，反正吃亏的不太可能是他的监护人，但近期的一些试探是免不了了。
直到一天过去，立香坐在客房里复盘，有些后知后觉。
“安徒生，我好像被韦恩一家做局了。”
【什么嘛，原来还没有笨到那种程度。 】
立香：“……”
“那他们是想做什么呢？”
他躺在床上，侧身抱住了身侧的小熊玩偶，那是玛莎送的那一个。
【一定要有一个理由吗？ 】
立香不解：“不应该有吗？”
对话突然陷入了沉默。
【笨蛋御主！ 】
立香霎时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干嘛突然那么大声。”
并且委屈巴巴：“我哪里笨蛋了。”
【你说得对，我才是笨蛋。赶紧睡觉去，笨蛋御主。 】
“哼。”立香捏着小熊，听话地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小声咕哝道，“晚安，安徒生先生。”
……
暂且不清楚托马斯·韦恩与他那位监护人的洽谈结果，总之监护人没大晚上穿着蝙蝠装持枪冲上门来，而立香暂时留在庄园这件事就定下了。
被他寄放在芭芭拉身边的杰森，俨然成为了神谕的助手，偶尔还会听从安排，与蝙蝠侠搭档解决某些棘手的事情。
戈登局长意识到了哥谭背后多了很多帮手，而在这些人的帮助下，这座城市似乎真的开始在变好，他也变得更加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蝙蝠小队里，立香反倒成了最悠闲的那一个，大多时候跟在布鲁斯身边到处享乐。少数时候陪着玛莎，种种花草，待在一个房间里看书，或者外出看看福利院的孩子们。
托马斯·韦恩则很少出现在立香面前，他总是很忙，忙着在外面的工作，据布鲁斯所说，他一直都这样，也就重要的节日他不会错过，会在特殊的日子里尽可能陪在家人身边。
布鲁斯说这事的时候语气无奈，但对立香而言反倒是新鲜的感觉。
“小立香呢？你家里的情况是怎样的？”布鲁斯好奇地问。
立香愣了一下，说：“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很棒的管家。后来哥哥收养了几个孩子，孩子越来越多……嗯，然后就变成了一个大家庭。”
“听起来很特别。”布鲁斯有些意外，这段话里不仅完全没有提到父母，也没有那位监护人。
但他听母亲提起过，立香的母亲似乎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下意识以为监护人是还活着的父亲，可听这话，似乎又不像是。
于是他问道：“监护人呢？他之前不跟你们一起吗？”
立香犹豫了一下，“差不多吧。监护人先生是后来找到的我们，他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所以哥哥不喜欢他。不过监护人先生其实有在反省，这段时间哥哥不在，也是他一直在照顾我。”
布鲁斯对这个照顾不置可否。在他看来那位监护人可是什么都没管，在家里抽烟喝酒，由着立香一个孩子到处在危险的地方出没，完全没有尽到监护的责任——还不如交给他们韦恩家呢。
这般想着，他的表情也越发怜爱，“立香就放心住在这里吧，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嗯……嗯？”
布鲁斯却没管立香的困惑，拉着人离开书房：“走吧，爸爸待会还要在书房会客，我们去游戏室玩，我买了几款新游戏，我想立香一定会感兴趣的。”
立香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尽管他很想知道托马斯·韦恩会的什么客，但由他来问似乎有些太唐突了，于是他敲了敲耳机，让芭芭拉去查。
几分钟后，他收到了回复。
“是提摩西·德雷克。”
坐在游戏室的时候，立香还有些在意提姆会和托马斯商讨的内容。他手里握着游戏手柄，屏幕上的人物已经站在原地被敌人打了好几下，血条掉了一半，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说起来还真是割裂，这个世界。二十岁的布鲁斯还像个孩子一样，十六岁的提姆已经代表集团独当一面了。
“立香？”布鲁斯探过头来，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立香的脸，“你发什么呆呢？都快被打死了。”
立香回过神，连忙抢救，但角色已经被击倒在地，屏幕上弹出“GAME OVER”的字样。
他懊恼地垂下头：“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布鲁斯也放下手柄，靠进沙发里，侧过身看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立香想了想，“没有，就是第一次见托马斯叔叔在家里见客人，有点好奇。”
“就这？”布鲁斯笑了，“这有什么好奇的。他在家里见的一般是信得过的朋友，大概率也是我认识的。”
他顿了顿，把手柄放到茶几上，“你想见那位客人？”
立香愣了一下。 “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布鲁斯站起来，把他也拉了起来，“走，我们去客厅等，他们谈完出来，我们就都能见到了。”
立香握着那只手，跟着布鲁斯走出了游戏室。
芭芭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客观品价道：“这个布鲁斯的善解人意程度……也太甜了。”
布鲁斯在茶几下面的抽屉翻了一会儿，翻出一副扑克牌，一盒跳棋，几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桌游。他把这些东西摆在茶几上，拍了拍手。
“等的时候可以玩这个。”他问，“你想玩什么？”
立香选了跳棋。
布鲁斯把玻璃珠子一颗一颗地摆进棋盘格里，一边说：“小时候玩过，后来长大就不玩了。”他把最后一颗蓝色珠子放进角落的格子里，抬起头，笑了一下，“今天陪你玩。”
他们下了几盘，赢得有来有回。第三盘下到一半的时候，楼上传来了一声闷响。
沉闷的、像是重物砸在地毯上的声音，被墙壁和天花板过滤了好几层，传到客厅里已经变得很模糊，但布鲁斯的棋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身上的气势变了，整个人紧绷起来。
“你待在这里。”布鲁斯放下棋子，站起来。
立香没有听。而是跟在了布鲁斯身后，跑上了楼梯。
书房的门开了。
托马斯靠在书桌一侧的椅子上，一只手捂着腹部，手指缝里有鲜红的液体在往外渗，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很多，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提姆·德雷克站在另一侧，半个身子挡在托马斯面前，手里握着一把薄薄的拆信刀——那是平时放在桌上的，普通的铜制小刀，刀刃很短，不到十厘米，但被他握得很紧。
房间里一片狼藉。椅子翻倒了两把，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书架上层的一个水晶摆件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窗户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大概是一个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难以察觉。穿着特殊的制服，脸上戴着猫头鹰形状的面罩，把他的整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孔。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指尖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从指缝间伸出来的，赫然是细长的、像爪子一样的刀刃。
“爸爸？”布鲁斯迈了一步，挡住了立香，声音有些紧。
托马斯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只没有捂着伤口的手，朝门口的方向挥了一下。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明确——走。
但已经来不及。
窗边的利爪动了，快到几乎看不到动作，就已经出现在了提姆面前。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声响。
提姆往后退了一步，举起那把拆信刀挡了一下，刀刃和利爪在空气中碰撞，发出一记清脆的响声。拆信刀飞了出去，落在墙角，在木地板弹了两下，不动了。
利爪的第二击朝着提姆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飞出的蓝宝石在空中折射出晕眩的光，与匕首碰撞在一起，发出突兀的声音。
紧接着。
“轰——！”
突如其来的小型爆炸将场面隔绝，攻击尽数落到利爪身上。
众人惊诧的望向门口。
立香收回扔出宝石的手，大声喊道：“趁现在！快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布鲁斯连忙冲进去架起托马斯的一侧肩膀,提姆也上前帮忙将人扶起，一同离开现场。
立香刻意落后了半步，不时回头观察情况。
当他跑到走廊拐角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窗户被撞开的声音, 而后是络绎不绝闯入庄园的身影, 他根本来不及去数到底有多少个。
“立香——！”布鲁斯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带着立香从未听过的、近乎嘶哑的紧迫。
他跑起来，跟上几人。
跑在前面的两人因为带着一个伤者,以一种几乎要摔倒但始终保持稳健的方式在韦恩庄园的走廊里穿行着。
“神谕！”立香按住耳机,声音急促而清晰。
“我在。”芭芭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阵阵风声, “我和蝙蝠侠都在路上,你们需要撑住,保护好自己！”
他们跑到一楼长廊的尽头。前面没有路了，只有通往庄园后方树林的入口。
一行人冲了进去, 却直直冲进了利爪的包围中——灌木丛后面、老橡树的阴影里，一个接一个的，步伐不急不慢，如同一群正在收拢包围网的猎手。
托马斯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血滴落在花园的石板路上，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提姆架着他的手臂，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这边。”布鲁斯带着他们拐进了一条小路,通往了庄园深处那片很少有人去的荒地。立香跟在他身后,跑着跑着,突然意识到他们正在朝哪里去。
那里有一口杯铁栅栏围起来的枯井。 布鲁斯停在井边,弯下腰，喘着粗气。他的手在铁栅栏上摸索着，然后用力一拉。栅栏被拉开了,发出一声生锈刺耳的“吱呀”。
“下去。”他说。
提姆看着他：“什么？”
“下面有路。”布鲁斯没有解释，率先跳了下去，像是做过很多次这件事。然后是提姆，他先把托马斯往下放，让下面的布鲁斯接应着，紧接着跟了下去。
立香站在井口，回头看了一眼。
密林处灰黑的身影正穿过被月光照亮的草坪，利爪的金属在月光下镀着一层光，仿佛在夜色中飞行的猫头鹰。
他转过身，跳了下去。
布鲁斯接住了他，将他放下。立香踩到了地面，湿漉漉的、长着青苔的石路。
“玛莎——”托马斯突然开口了，“玛莎还在——”
“她没事。”立香与托马斯对上视线，而后下移到被捂着的伤口处，安抚道，“阿尔弗雷德和她在一起，她目前很安全。”
托马斯看着他，目光复杂：“你……”
最后他却只是叹了口气。
布鲁斯站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手里举着手机照着前路，脸却落到了阴影处。但立香看到了对方看过来的表情，沉着而专注，倒像起了另一个他熟悉的人。
布鲁斯没有问什么，在立香与托马斯的谈话结束后，才开口催促：“走。”
一行人沿着一条狭窄的隧道往前走。隧道比立香想象的要宽，能容两个人并排走，途中时不时惊起一片栖息在此处的蝙蝠。
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隧道越来越宽，空气也越来越湿润，仔细听还有细微的水声。
布鲁斯在一处石壁前停了下来。他把手机夹在腋下，两只手在石壁出摸索着什么。而后，机关转动，石壁裂开一道缝，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扇门的宽度。
布鲁斯走了进去。
其他人跟在身后，跨过那道石门。
更深、更广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裹住。手机的光照不到尽头，只能照亮脚下几米的路。
立香听到了振翅的声音，无数对翅膀在黑暗中扇动的声音。
他抬起头。
手机的光照不到那么远，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蝙蝠，成百上千只蝙蝠，倒挂在洞顶。它们被惊动了，但没有离开，只是微微动了动翅膀，发出细碎的、不安的声响。
穿过那片蝙蝠倒挂的黑暗，洞xue的深处才是真正的“蝙蝠洞”。
属于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的蝙蝠洞。
这个洞xue远没有到立香所见过的那几个高科技地下基地的程度。开发幅度并不深，也更简陋。
几台巨大的显示屏，靠墙的位置是一个长桌，桌面上散落着各种零件——螺丝、弹簧、电路板、半拆解的手机，几根被拨开外皮的电线。
角落里立着一个铁皮柜，柜门半开，能看到里面挂着几件深色的外套。另一侧放着几个弹药箱，箱盖上堆着一些被拆散的武器——手枪、步枪、还有一把立香叫不出名字的老式猎枪。
一个简陋的蝙蝠洞雏形。
立香站在洞xue入口，打量着这一切，然后移开目光。因为在洞xue的另一个方向，传来了并不属于他们的脚步声。
“他们追上来了。”提姆的声音很平，走到了布鲁斯身旁，“你这里有什么能用的吗？”
布鲁斯快步走向那个柜子，从里面拽出一个箱子。箱盖被掀开，里面是不明作用的零件，他飞快地挑出几个，开始在桌上组装。动作很快，弹匣、枪身、套筒、复进簧——一个个零件在他手中组合在一起。
“你会用这个吗？”布鲁斯把组装好的手枪递给提姆。
提姆接过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拉动套筒，动作熟练。
布鲁斯没有多说什么，开始组装第二把。
利爪出现在通道的出口时，提姆开了第一枪。子弹打在第一个利爪的肩膀上，它的身体晃了一下，但也仅仅是那轻微的晃动。子弹嵌入了他的身体，却没有流血，也没有停顿。他甚至没有看自己中枪的位置。只是继续往前，朝目标冲去。
提姆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又开了一枪，这次是胸口。同样的结果，利爪的身体在子弹的冲击下微微后仰，然后稳住了，继续向前。
而立香在思考。
他的身旁是用魔术完成了最低限度应急处理的托马斯，伤者和孩子被布鲁斯与提姆默契地护在了身后，也并未打算让他们参与进来。
但立香的大脑前所未有的冷静，思考着破局的办法。
安徒生在玛莎那边，不能调动。召唤新的从者——不是不可以，但必须有一个确切的目标。不在邀请范围内的从者可能会涉及他额外的魔力消耗，所以需要考虑从者与“活动”的适性。
芭芭拉进来之后跟他说过其他副本的情况。远坂小姐和卫宫、提姆在处理案件，似乎发生了意料之外的死亡事件；阿比盖尔和布鲁斯在一组，前往了过去的年代，处理着棘手的事情，还有在各处客串的Kingprotea ，以及尚不清楚人员配置的“惩罚区”……
那些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而在这个时刻，他所需要的是能够解决所有利爪的，绝对的强者。
他想起了布鲁斯。不是这个世界的，是他的哥哥，属于他的布鲁斯。那个会在他生病的夜晚守在床前，在意外变小之后，眼里多了一些少年气的兄长。也是夜晚巡游于哥谭的义警，与正义联盟一同解决宇宙大事件的超级英雄。
他想起布鲁斯那些总想让他铭记于心的嘱咐。
“你不是一个人。”
“放手交给我们。”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
那么只有那个选择，不仅能够满足以上的条件，还能买一送一。更重要的是，让他依靠的存在，不只有从者，还有紧紧相依的家人。
构成了他人生中最重要部分的那些人。
立香睁开眼睛。手背上的令咒显现，一旁的托马斯惊骇地看着这一幕，骤然睁大了双眼。
“以令咒之名——阿比盖尔·威廉姆斯，请到我的身边。”
潜伏于灵魂深处的令咒被唤醒，整个鲜红的纹路骤然亮起，而后其中一划隐去，化作一闪而过的红光。
“以及——带着他一起。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洞xue里，每一个字都带着轻柔的回响。于是，在昏暗的洞xue中，点点星芒亮起，在他的身侧凝聚成一个少女的轮廓。
金发垂落在胸前，披散在身后，少女穿着黑色的泡泡裙，手里抱着一只棕色的小熊布偶，另一只手提起一侧裙摆翩然落地。
“Servant，阿比盖尔·威廉姆斯。”女孩露出一个笑容，“等了很久呢，大哥哥——唔，现在是小立香。”
她带着笑，羞涩地上前，然后伸手抱住了那个将她召唤到此处的男孩。
与此同时，一道影子从洞xue上方落了下来。
并非是刻意地坠落，而是突然出现，在发现自己像一块被从高处抛下的石头后，迅速地将下方的情况收入眼底，紧接着调整好姿势，精准砸在了最面前的那只利爪身上。
随后他扬起拳头，砸在了利爪的面具上，面具碎裂，露出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利爪被砸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在地上扭动了两下，试图站起来。
但那个影子没有给他机会。第二拳砸在他的肘关节，第三拳砸在它的肩窝里，每一拳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利爪的手臂垂了下来，如同被剪断了线的木偶肢体。
布鲁斯愣住了。他手里还握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却忘了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凭空出现，从半空中落下来的人——黑发，蓝眼，帽子在坠落时掉了出去，露出显得凌乱的黑发。
还有那张比他稍微年轻，却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作者有话说：
（放下存稿）（喵喵咪咪地走来走去）
天塌了，定时错了把周日的更新也放出来了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作者，事已至此，往后翻吧
第95章
一边是御主与从者久别重逢其乐融融的景象, 另一边的战场却在少年越发肆意的行动下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暴力美学。
他旋转着柔韧的身躯，一记猛踢击中利爪的下巴，又从愣在一旁的同位体身上把枪夺走。动作很快,快到布鲁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枪柄从掌心滑出, 被另一只手握住。然后是枪响, 接连的三枪几乎同时响起。膝盖、膝盖、肩膀，利爪跪了下来。
布鲁斯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看着那只利爪在膝盖碎裂的情况下依然用爪子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子弹嵌进皮肉却没有任何血液流出。
随即把枪扔给了侧后方的提姆。
他的目光在洞xue里扫了一圈, 落在工作台上被搁置的一把军刀。布鲁斯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适应了一下重量和平衡。
只能说能被布鲁斯收藏在洞xue里的, 几乎没有差的。
然后他转身, 朝利爪群冲了进去。
第一只利爪刚从膝盖碎裂中恢复过来，军刀从上方砍下来, 砍在他的肘关节上。刀身嵌进关节的缝隙里，用力一翘，利爪的手臂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了。
他甚至没有叫喊，只是歪斜了一下身子，用另一只手去抓少年的腿。
布鲁斯退了一步，抽出刀,调转着方向,刺进了另一只肩膀的关节窝里。
他的动作很干净, 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落在关节上, 目的十分明确，把这群“怪物”的四肢从躯干上拆下来，让他们变成没有行动能力的躯干。
第二只利爪冲上来, 利刃从侧面划过，少年侧身躲过，军刀从下往上挑近了腋窝，刀尖精准地找到关节囊和骨头之间的缝隙，用力一别，利爪的手臂垂了下来。
第三只、第四只……他们的攻击在布鲁斯面前就像慢动作——但这是不可能的，只是少年比他们更快，就像预判好了一切，当利爪准备发起攻击的时候，他便知道下一步的应对方式。那些动作不需要思考，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众人的表情依旧严峻。
利爪没有疼痛，也不存在恐惧的情绪。没有撤退的指令，利爪群蜂拥而至，仅凭布鲁斯一人难以对付。
立香拍了拍阿比盖尔的头发，说：“去吧，阿比，帮帮哥哥。”
“哎！”阿比盖尔应了一声，抱着小熊往前走了几步，与陷入战斗的布鲁斯保持了一些距离。
“等等、让她——？”托马斯本想问让一个小女孩面对那些怪物是否有些不妥，却看到那个女孩一边喊着“不要过来”，却不停召唤一些亮着诡异圣光的东西，将那群利爪甩的七零八落。
“嘿嘿。”立香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可不要小看阿比喔，她可是很厉害的。”
这下提姆与布鲁斯是彻底失去了协助的机会，眼看靠着从天而降的两人就能够完成清场。
而在这个时候，通讯再次响起。
“立香，你们现在情况如何。”是芭芭拉的声音。
“不用担心，基本可以算是……”
“立香！”
托马斯焦灼的声音传来，立香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一凛。
一个利爪不知如何隐藏了身影，待众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在朝男孩刺去。
然而，锁链从金色的涟漪中冲出，一圈又一圈地将偷袭的利爪缠绕起来，利爪完全失去平衡，像一只被网住的小鸟，从跃起的半空中跌落，砸在地上。
“咦？”立香感到意外地走近，发现自己确实没有看错，这个利爪比其他利爪都要小得多。
小利爪还在挣扎，他蹲在旁边，一边好奇地戳着，一边回复芭芭拉的消息。
“我没事，你们现在在哪？”
“在你头上。”响起回复的并非是芭芭拉的声音，而是另一个粗粝沙哑的男声。
下一秒，轰——
洞xue遭到袭击般，有人暴力破除了蝙蝠洞的另一个入口，引起一阵震颤。蝙蝠被惊动了，成千上万只黑色的翅膀在黑暗中同时展开，发出“噗啦噗啦”的声响。它们从裂缝中涌出去，涌向外面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天空。
尘土落定之后，两个身影从裂缝中降了下来。
披风展开，一个是黑色，另一个是黄色，他们各自带着一位成员。
蝙蝠侠带着阿尔弗雷德，而蝙蝠少女抱着玛莎，他们落到地面，将人放下。
下方的情况虽然不如他们想象中紧急，两人仍二话不说地加入了战斗中。
玛莎在看到托马斯和布鲁斯的一瞬间，眼里泛起水光，但眼泪没有落下，她与阿尔弗雷德连忙去到两人身边，替托马斯重新处理伤口，然后看向不远处的战斗。
安徒生独自出现在立香面前，目光在洞xue里扫了一圈，从躺了一地的利爪，到站在利爪中间的布鲁斯和阿比盖尔，最后是蹲在小利爪旁边的立香。
“汉斯？”立香歪了歪头。
从者没说话，而是伸手，从御主脸上把自己的眼镜取了回来。
御主睁大了眼睛，惊诧道：“欸？！难道不是送给我的吗？”
安徒生哼了一声，“想得美。”
自己戴上眼镜，抱着臂转身关注战局，背对着御主的脸上勾起了嘴角。
“他们的弱点是低温，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似乎是终于对着无止境的战斗感到厌烦，布鲁斯突然开口。
托马斯从石壁上直起身，手按着阿尔弗雷德重新处理完善的伤口，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些。他看着那些还在缓慢移动的利爪，眉头皱了起来。
“低温？多低的温度？”
“零下。”布鲁斯说，“越低越好。”
布鲁斯看向洞xue顶部那道被撞开的裂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温度。
“现在外面的温度有十几度，离零下差得远了。”
“而且这里没有制冷设备。”提姆从工作台边直起身，方才的空闲时间已经足够让他了解这个地方。
布鲁斯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看立香。
立香站在小利爪旁边，天之锁的金色光芒映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蓝眼睛染成了琥珀色。他对上布鲁斯的目光，眨了眨眼。
像是课堂上被点到名字的学生，立香大喊报道：“安徒生，轮到你出马了！”
安徒生没有回应，只是在众人的目光中偏了偏头，打了个响指。
“冰姑娘。”
一阵寒流绕开众人，化作身披着白雪披纱的皇后，冰雪将利爪们纷纷冻结，而后留下一串轻盈的笑，消失不见。
洞xue里安静了下来。
率先动作的是布鲁斯，他走到安徒生的杰作——利爪冰雕面前，伸出手敲了敲，试探冰封的结实度，大致放下心来。
正张着嘴巴的提姆突然意识到什么，对着那个蓝发蓝眼的孩子瞠目结舌起来：“你、你是安徒生！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刚刚那是你的作品《冰雪女王》是吗？！”
被人认出来的安徒生脸上只有麻烦的表情，叹了口气，应了下来。
玛莎扶着托马斯，惊奇地看向那个孩子，眼睛里充满了慨叹。
托马斯想得更多。他亲眼见到名为阿比盖尔的少女和形似布鲁斯的少年都是立香召唤出来的，而被确定为安徒生的男孩看起来也听命于立香。
还有那个神奇的、宛如有意识的锁链。
那个救了他们一家整整两次的特别男孩此时正蹲在小利爪身旁。
那是唯一一个还在活动的利爪，自从被锁链禁锢住，他就没有停下过挣扎。但锁链缠得太紧，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线团缠住的虫子，挣扎的动作带着锁链碰撞响起哗啦啦的声音，在安静的洞xue中十分清晰。
布鲁斯走了过来，拉着男孩的衣领，将人拎起放在远一些的位置，然后才弯下身，掀开那只利爪的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熟悉的脸。黑发，蓝眼，尚且稚嫩的面容。皮肤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五官的轮廓——眉骨、鼻梁、下巴，都像是被一个熟悉的模子印出来的。十一岁，或者十二岁，比立香大，但比提姆和杰森都要小。
“迪克竟然在这里。”芭芭拉也围了过来，伸出手想要试探，小利爪却张大了嘴巴，想要咬下去。
只不过一只手卡住了他的下颔，阻止了小利爪的动作。布鲁斯皱着眉检查他的牙齿，接过芭芭拉递来的工具，在小理查德越发激烈的挣扎与闷声痛呼下，一颗带有标记的牙齿被甩落地面。
立香低头看那个内部嵌着红色闪光的东西：“这是什么？”
布鲁斯：“标记，定位，追踪。”
他松开钳制的手，一时不察被小理查德咬住了虎口，“嘶”了一声。
“脾气还挺大。”芭芭拉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把手拔出来，布鲁斯泄愤般揉乱了小理查德的头发，又简单检查了几个地方，最后判断道：“转化程度不高，还来得及。”
立香看起来很喜欢小利爪，悄摸着朝布鲁斯靠近，蹲在他身旁打量。
其他人虽然不明情况，但比起这些危险生物，他们更好奇这群特殊的家伙。
抱着臂没有靠近的蝙蝠侠，与蝙蝠侠一同出现的少女，和布鲁斯十六七岁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以及两位有着特殊能力，和立香关系密切的从者。
以及关联一切那个男孩——立香。
托马斯看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了熟悉的那一个。
“立香，他们是……”
原本芭芭拉和布鲁斯还在检查利爪迪克的状态，而立香正指挥着天之锁的锁链一端逗弄着小利爪，吸引着后者的注意力，听着这话，三人皆是一顿，差点让小利爪成功咬住锁链。
幸好天之锁自己及时缩了回去，没让小利爪崩坏了牙，它自觉接过了吸引小孩注意力的任务，让御主能够做自己的事。
立香扫了一圈蝙蝠洞，发现不止托马斯，其他人都在看他们，想了想，挨个介绍。
“这是蝙蝠侠。”他指了指远远站着不靠近的黑漆漆，又示意他身边的芭芭拉，“这是蝙蝠少女。”
芭芭拉友好的举起手挥了挥。
“安徒生和阿比盖尔——”他一边说着，从者皆是点头示意。
“这两位是从者。”立香眨了一下左眼像在暗示什么，“也是我的星星。”
最后，他单手叉腰，身旁是方才为了检查利爪而单膝跪地的布鲁斯，正面无表情地配合着抬起头。
立香拍了拍布鲁斯的肩膀，挺起小小的胸膛，自豪地开口：
“而这位——是我的哥哥，最最厉害的布鲁斯·韦恩！”
作者有话说：
立香：夸了你待会就不能骂我了哦
布韦恩：
阿比召唤的触手攻击在其他人眼里是裹着圣光的马赛克，只有加了buff的布韦恩能看清
第96章
存在讨好嫌疑。
在众人神色各异的视线中,布鲁斯微微眯起了眼睛。
但是，他看向前方，玛莎·韦恩与托马斯·韦恩——记忆中久远的存在,正惊讶地看着他。
于是, 教训孩子的事不急于一时, 他缓缓站起身。
在众人的注目下，他慎重地开了口。
“神谕，汇报情况。”
“……”
“……”
“……”
“什么呀！布鲁斯超级大笨蛋！”立香生气地朝身旁的人胡乱挥拳,被轻易抓住了手腕。
“你真的是。”芭芭拉扶着额头, “我现在分明是蝙蝠少女……”
她话音一顿，余光捕捉到那位蝙蝠侠的身影, 心下了然, 又觉得好笑, 包容地接受了导师难得意气用事的时刻。
“好吧，我现在是神谕。”她撩开头发,朝那几个以托马斯为首的原住民道，“如您所见，我们其实都算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如今法庭计划失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派出人手，各位可以先调整一下状态，我们刚与伙伴会和,也需要一些时间。”
刚刚摆脱死亡威胁的一行人没有理由拒绝, 托马斯仍有些虚弱, 布鲁斯连忙主动张罗起来, 与管家协调安排房间休息。
只是还有一点他不太明白，询问蝙蝠侠：“为什么你会知道另一个入口在书房？”
虽说托马斯与芭芭拉是通过暴力手段解除了机关，直接来到蝙蝠洞, 但走的也是正确的入口。
他不明白自己瞒着一家人精心准备的特殊通道，竟然会外人轻易地发现。
听到提问，布鲁斯跟着抬头看了过去。
现场唯一穿着蝙蝠制服的男人微微抬首：“因为如果是我，就会这么做。”
布鲁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而现场的另一个——既是蝙蝠侠也是布鲁斯的少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些人的反应，什么也没说。
安徒生拒绝了同行，直接灵子化不见了，阿比盖尔则是自觉地牵起了立香的手，跟着大部队，前往安排给他们的休息室。
玛莎等人则注意到，蝙蝠侠独自落在最后面的身影，仿佛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布鲁斯顿时回想起立香说的话——他的哥哥不太喜欢这位监护人。并且显而易见，这个庞大的家族以他的同位体为首。
他们本以为蝙蝠少女与蝙蝠侠是一个团队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还有那个同样是布鲁斯的少年，在他们面前所展现的战斗力实属惊人，尤其是立香直白的崇拜与褒奖，让他的情绪越发的微妙。
布鲁斯微微偏头，就看到正朝他看来的提姆，两人对视了一会，一同前往了暂时安置小利爪的房间。
……
托马斯独自占据了一个单人沙发，摘下了头罩随意搁置在一旁，看起来并不打算直接开口。
芭芭拉便把事情的始末，包括从外面进来，通过直播推测的规则，以及现实与虚拟的界限通通说了一遍。
然后是立香讲述他在游戏里的经历，在这个世界最开始做出的改变，以及到目前为止为改变哥谭所做的计划。
布鲁斯在听到与托马斯绑定时，眉头一皱；听到抢劫犯被杀死了，拳头一紧；直到芭芭拉说到立香在东区做的事……
他捏住了立香的脖子。
阿比盖尔歪了一下脑袋，好奇地看这奇异变化的氛围。
男孩悻悻地抬起头，眼睛眨了又眨，随即脖子一昂，理直气壮地开口：“这不是很管用嘛！效果又好又快！”
一旁还有个看好戏地支着下颔赞许道：“他说的没错，这孩子的天赋真了不得。”
布鲁斯狠狠地朝托马斯瞪了一眼，这一眼仿佛在责怪对方带坏了自己家的好孩子。托马斯只觉得自己冤枉，明明计划都是立香想的，连他成为蝙蝠侠都有那孩子的推动。
但他没说什么，作为系统钦定的监护人，他露出了个挑衅的笑。
立香左看右看，眼看布鲁斯又准备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顿觉不妙，朝托马斯凶道：“不许火上浇油！”
托马斯挑了挑眉，闭嘴了。
布鲁斯因这两人过于融洽的氛围侧目，芭芭拉却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这位小叔叔好像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跟在身边的人变得服服帖帖的。
立香也是惴惴不安地垂着头，用发顶蹭着控制他动作弧度的那只手臂，念念有词：
“对不起嘛。办法确实有些激进，但我是看到杰森的情况才有了灵感，当然也不是杰森的错，杰森好惨好惨的，竟然在黑面具底下混了整整两年，不过幸好他被我们合伙送进了监狱，已经没有人比得过我们——啊哟！”
“我看你还挺自豪的。”布鲁斯收回了敲人脑袋的手，语气淡淡。
立香抱着脑袋，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别装可怜。”布鲁斯捏了一下小孩的脸，又松开，他扫了一圈在场的其他几人，有些奇怪地问，“为什么你们坚定地认为任务是让哥谭变好？”
芭芭拉愣怔着看向立香：“难道不是吗？”
立香张大嘴巴，变成O型，看向托马斯：“原来不是吗？”
托马斯缓慢地摇了摇头：“任务是抵达世界的结局。”
他从来不认为所谓的任务是改善哥谭这种……蝙蝠侠做了十几年都没能实现的事情——无论哪一个。
只不过是立香由初始节点的经历，导致的先入为主的推测。而他乐得陪小孩玩，所以也没说什么。
“呜——难道我一直都在白费功夫吗！”立香一头撞进了布鲁斯的腰侧，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
托马斯轻“呵”一声：“你会认为你今天救了他们是白费功夫吗？”
立香拔出脑袋，坚决否认：“怎么可能！”
托马斯好笑地看他：“那不就行了。”
立香点了点头说“有道理”，紧接着话锋一转，抬头看向监护人：
“所以当蝙蝠侠也是一样的！你说对吧？托马斯！”
托马斯：“……”
他看着那双宝石蓝的眼睛，没法说“不”，但看到旁边那双盯着他的钢蓝色眼睛，又说不出那句承认。
阿比盖尔乖巧地坐在旁边，左看右看，突然“噗嗤”一笑。
众人不禁看了过去。
立香：“阿比？”
阿比盖尔眼角微弯，摇着头笑着说：“没有，只是想起来，先生刚才的表情，就像是叔叔在情人节被大哥哥堵得无可奈何的样子。”
众人：“……？”
连托马斯也眯起了眼睛，身上的气势跟着危险起来：“我想那应该还是不一样的。小女孩，能告诉我这位叔、叔，叫什么名字吗？”
“嗯？爱蒙……”
立香一把捂住了阿比盖尔的嘴巴。
“可以了！阿比！”他摆着手解释，“是友情巧克力啦！所有朋友都有的，那就更不能少了其中哪个。”
“所有人都有啊～”芭芭拉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逗小叔叔，重复着关键字句，“那情人节的时候我能收到吗？”
“当然！”立香认真点头，“布鲁斯有，芭芭拉有，托马斯也有，还有家里的其他人，我都会准备的——自制手工巧克力！”
听到自己的名字，托马斯微不可察地怔了一瞬，又很快掩饰过去。布鲁斯却没有错过这一幕，他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
“巧克力的事先放一边，说回正事。”
发现布鲁斯不准备训他后，立香松了口气，端正坐好听取发言。
“已知任务是抵达世界的结局，那么衍生出一个问题，什么才是结局？”布鲁斯看了一眼几人，“好结局，坏结局，真结局……代入游戏的场景，结局可以有很多种。但对于一个成型的世界，先不论是否存在除失败的唯一结局，更重要的是，真的应该有这么一个结局吗？”
这对于一个世界来说，难不成不亚于走向末路？
立香：“所以这个任务的意思是……？”
“这个任务很有可能根本就没有实际意义。”布鲁斯先是道出推论，继而解释，“芭芭拉的加入让身处其中的玩家意识到存在两种副本，一种是虚构的，另一种则寄托于现实。但这个现实却又并非是游戏外的现实，而是所有玩家身处其中的游戏内——这对于他们的身体所在而言，就是完全的现实。”
“而我的出现，又进一步证实了这个猜测。”布鲁斯顿了顿，望着众人若有所悟的模样，点了点头，“在立香召唤阿比盖尔，借着【队伍】的绑定把我拖入这个世界后，我从虚拟的世界回到了现实。”
让他确定这点的是身体操控上的差异性。至少他确定，在前一个副本中，他只是在用意识操控着名为布鲁斯·韦恩的角色，尽管游戏的代入十分逼真，但一旦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那种微妙的差异会更加明显。
“意思就是，我需要将自己的身体找回。”登陆着芭芭拉·戈登的芭芭拉如是说。
亦是为了找回其他失踪的玩家，才能真正地将他们从这个游戏里解救出去。
“立香，你能联系守关人？”布鲁斯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又问，“那你在来到第二关后，又尝试联系过第一关的守关人吗？或者后面两关的。”
“还有惩罚区。”芭芭拉立刻补充道。
如果BB给每一个关卡都设立的守关人，那能够让立香驱使的从者就比实际发现的还要多。
“啊……”似乎没有想过还能这样做，立香愣了下，回答说，“我联系过第一关的kingprotea，她说在忙，贸然转移会被BB发现，第二关是安徒生先生，至于第三和第四关……如果不清楚对应的名字，我也没有办法用契约联系。”
布鲁斯：“那你有问过吗？”
立香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汗流浃背了，连忙在意识里高喊安徒生。
安徒生：【什么事。 】
立香：【关于被BB安排在其他地方的从者，可以告诉我吗？ 】
意外的是，本以为会遭到阻拦或拒绝，结果安徒生非常爽快地就回复了。
【可以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
众人看到立香突然开始沉默，然后一脸空白：“第三关是但丁先生，第四关竟然是Kazuradrop （糖果藤蔓）……”
这是何等地狱的景象才能把这些人凑在一起，为什么但丁先生还会跟着他们一起胡闹啊！
【至于惩罚区……因为玩家最后都挤在那个地方了，所以是个某种程度上能够镇得住场子的家伙。不过也不要紧，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
立香有些崩溃。
“所以说——为什么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我要去惩罚区走一趟，到头来不还是跟以前一样嘛！把关卡流程全部走一遍！”
作者有话说：
（放下新鲜出炉的章节）（阴暗爬行）（阴暗爬行）（阴暗爬行）（阴暗爬行）（阴暗爬行）（阴暗爬行）
第97章
“办不到, 联系不上。”立香沮丧地摇了摇头。
不管是但丁，还是糖果藤蔓，都没有要回应的迹象。
布鲁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托马斯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几人——主要是跟着布鲁斯思路处理事务的模样,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他从座椅的靠背上直起身，双手交握抵着下巴，目光停留在立香与阿比盖尔身上,而后开口：“姑且能问一句,为什么小家伙——立香仿佛认识游戏里的每一位从者，从策划者到执行者,乃至意外卷入的几位。我不禁思考,这个世界上还有你不认识的从者吗？”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他顿了顿，盯着立香的蓝色双眸犹如深海,压抑着暗沉的复杂情绪，“我更好奇的是，是什么原因让这些立场不同的家伙，唯独给予你这一份特殊的优待。”
立香似乎并未受到这种气势的影响。他眼神平静地回望着，想了想，说：“其实我也不记得了,或许你可以问问A先生？我的记忆好像在他身上。”
托马斯愣住了,从未想过他那位短暂的同路人还做过这样的事。心想着等出去要找这家伙连本带息好好算一算这笔帐。
而立香对着他眨了眨眼,一看就带着捉弄的心思。
“当然, 不排除我这样的小孩就是招人喜欢。”他抱起双臂，洋洋得意，“监护人先生, 你敢否认吗？”
就在托马斯动了动嘴唇准备开口挫一挫对方锐气的时候，男孩气势如虹地挥手向前一指，强势打断。
“不许否认！”他压根不准备从托马斯口中得到回答，自顾自地开始点头，“不出声就是默认，所以没有人否认，全票通过！论证成立！”
托马斯直接气笑了，闭上眼睛向后一靠，拒绝进行无意义的争论。
芭芭拉的眼中只有佩服，心中评估可以把这位异世界蝙蝠侠的威胁程度往下调一个等级。
布鲁斯抬手将人按回沙发坐好，把再次跑飞的话题重新扯回来。
“我认为任务可以先放一边。”他看向立香，“你想要帮助这个世界吗？”
立香用力地点头：“当然，来都来了。”
“好。”布鲁斯对此没有意见，“那么我们接下来面临一个重要的问题——是否需要向这个世界的人坦白我们的身份。”
话音刚落，几人纷纷看向猛地坐直身体的托马斯，落下了一地的沉默。
……
结束上一个议题后，大人们似乎还有要聊的事情，被排除在外的立香决定去看看小理查德。
小理查德被单独安排在了另一个房间。那个房间的锐器都被阿福收了起来，包括一些易碎的器皿，而立香考虑到情况特殊，也没把天之锁收起来，顺带让锁链帮忙看着孩子。
立香敲了敲门，便压着把手把门打开，却意外撞见正在房间里的布鲁斯。
盘腿坐在地毯上的布鲁斯转过头来看到是他，瞬间绽开笑颜。
“立香，你来啦。”
立香被这仿佛闪着光的笑容镇住了几秒，回过神来，才启步走进房间，又把门给带上。
“布鲁斯哥哥，在做什么呢？”
“给小格雷森先生送点吃的。”布鲁斯让开身位，露出坐在他面前的小理查德。
黑发蓝眼的男孩双手捧着汉堡，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天之锁在他身旁的地上盘成几圈，锁链的一端高高竖起又弯折出一端往前探，像一条好奇张望的蛇。
注意到立香后，天之锁飞了过来，直接圈着男孩虚虚绕了几圈。
“好啦好啦，乖，我也很想你，下次也会使用你的……”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安抚好锁链，让他回到宝库中去。
布鲁斯则看着这一幕，他支着手臂，好奇地问：“所以立香是魔法师吗？”
“严格来说，是魔术师。”立香说着，补充道，“不过我也只能算半吊子。”
“嚯～”布鲁斯也没说信还是不信，十分轻易便接受了这种设定。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家。”
立香倒没有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某种程度来说，我们也算是一家的啦。”
“你能这么认为，我很开心。”布鲁斯弯了弯眼，把立香拉到身边坐下，看小理查德吃东西。
小理查德看起来完全被垃圾食品给俘获了，也不知道布鲁斯是怎么瞒着阿福把这些偷渡进来的。小孩中途被噎了一下，布鲁斯就给他开了一瓶汽水，倒进玻璃杯里。
小理查德抬头看向布鲁斯，又低头看那杯冒气泡的褐色液体，捧起来嗅一嗅，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紧接着两眼发光，咕咚咕咚就喝下了大半杯。
立香倍感欣慰的发现，小理查德与布鲁斯的相处十分融洽，看来不用担心小理查德的归宿问题了。
两人轮流投喂了一会儿没有怎么接受过社会化的小理查德，在沉默中，布鲁斯突然问：“那位……小立香的哥哥，他是你们世界的我吗？”
立香思考了一会，然后严肃的点了点头：“或者你可以称其为名为布鲁斯·韦恩的另一种可能性，但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可是……”他苦笑了一下，“长久以来，我沉醉于父母精心为我打造的茧房，从来没有忧心过什么，如今连保护自己的家人都无法做到。但另一个我，另一个强大的我，做到了我所不能及的事情。”
“我是不是也应该像他一样？”他发自内心地责问。他愧疚于自己虚度的光阴，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父母的庇护，明明已经发现了问题的存在，却没有更早的做出准备，直至危机到来。
“可是，我觉得布鲁斯哥哥这样就很好。”立香微微垂眸，“哪怕相同的一个人，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变化出全然不同的自己，布鲁斯哥哥需要的并非是复刻另一个自己，而是思考该如何去走自己的道路。”
“基于你所说的这件事，其实你完全可以跟父母讨论的。”
布鲁斯愣怔在原地，他想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敲门声，房间门被打开，芭芭拉探进半个身子，喊他们去会客厅。
立香站起身，拍了怕布鲁斯的膝盖，顺手拉起了还在和薯条较劲的小理查德，后者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抬头茫然地看了看，最终被立香牵着手跟了出去。
会客厅里，人几乎到齐了。
以截然不同的气场占据着另一组沙发的，是全副武装的蝙蝠侠，以及坐在离他最远的那个角落的布鲁斯，两人之间隔着的不像是沙发的距离，而是炼狱般的刀山火海。
——如果不是坐在布鲁斯旁边的阿比盖尔缓和了气息，想必不亚于此。
玛莎坐在两人对面的长沙发一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帕，目光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前方几位客人，托马斯坐在旁边，脸色还有些苍白，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对面的情况，识趣地闭上了嘴。而提姆坐在角落的单人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没怎么动的红茶。
看到立香几人走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玛莎的视线仿佛被什么牵引着朝立香看了过去，又移向坐在沙发一角与她儿子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
布鲁斯微微偏头，与玛莎的目光对上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蝙蝠少女打扮的芭芭拉带着小理查德坐进了其中一个单人沙发，远离了几人，而立香左看右看，最终拉着本打算坐在父母旁边的布鲁斯，坐进了中间的位置。
“……”
蝙蝠侠的余光望向坐在身边的布鲁斯，顿时坐如针毡。
“人到齐了。”芭芭拉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清晰而专业，“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我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经过讨论，我们认为需要一场坦诚公布的对话。”
“所以……”她抬手摘下了面具，在其中几人明显的吸气声中，手持着面具，将垂落到身前的红发甩到身后，扬起自信的笑容。
“芭芭拉？”托马斯差点直接站起了身，身上隐痛的伤口和拽着他手臂的玛莎一同阻止了他，他的视线下意识看向了那双腿。
“嗯，没错。”芭芭拉笑着说，“就麻烦托马斯叔叔跟我爸爸保密了，虽说解决了腿的问题，但毕竟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借用了同位体的身体。”
“不用担心，我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只是暂时无法醒来。”
“这着实让我感到惊讶。”托马斯感叹道，他很轻易便能够察觉眼前这位芭芭拉稍显不同的气质，只不过……他想起蝙蝠少女这个代号，委婉地问，“你是蝙蝠侠的同伴？”
芭芭拉下意识朝坐满人的沙发看去，布鲁斯刚好在把手里的茶杯放下，错开了那视线。
她微微一笑：“是也不是，这件事说起来比较复杂，但我的老大其实是那边那位。”
她微抬下巴，示意正盯着茶面，面容沉静的少年。
良久的沉默后，布鲁斯默默“嗯”了一声，而立香收回了拧在兄长腰上的手。
阿比盖尔挺直着腰背，认真地挡住御主的小动作。
玛莎的目光频频落在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三位韦恩——她的孩子，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布鲁斯，以及立香。
她看到了这一幕，微微扬起嘴角，又随着心思不定的情绪缓缓落下。
纵然他们都好奇芭芭拉语焉不详那部分，却也只能暂时按下不表。或许有人已经猜出了什么，但现下也不是什么对证的好时机。
在其中一位义警带头摘下面具后，众人紧接着看向了另一位。
场面似乎陷入僵局。
事实上，在他们所争论的关于“是否坦诚身份”的问题里，众人各抒己见，当中又以立香高举“坦诚”的大旗，以之相对的是托马斯。
托马斯认为没有这个必要，这些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他们可以直接帮忙解决掉所有的麻烦。
立香只用一句话便杀死了比赛。
【如果我们离开了呢？ 】
【哥谭不一定需要蝙蝠侠，但需要有人知道，他们可以选择怎样的道路。我们总归是要离开的，而这些宝贵的经验，是作为外来者的我们所能留下的东西。 】
望着男孩认真的表情，托马斯咽下了那句“这难道不只是些数据”的疑问。
于是，此时此刻，在所有人的注目下，他伸出手，指节搭在了头罩的锁扣下，缓缓摘下了那层阻挡。
作者有话说：
从进游戏开始就一直在积攒怒气的布韦恩lily看到韦恩一家all版内心belike：
对外：
咕哒：
第98章
那张脸暴露在暖色的灯光下,与托马斯·韦恩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却更为沧桑，眼角的纹路里刻着风霜与苦痛,那双眼睛也如同深冬的湖面,平静下是看不见底的暗流。
玛莎倒吸了一口气, 手帕从指间滑落；托马斯的身体微微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连布鲁斯也睁大了眼睛，来回看向自己的父亲和这个陌生的男人。
“是你。”托马斯的声音干涩,霎时间领悟了什么, “十二年前，在那个巷子里……”
“是我。”托马斯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头罩,视线划过玛莎,又缓缓合上双眼。
玛莎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她想说谢谢,有很多话，但最终只是站起身,朝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住，仿佛唐突了眼前这个浑身写着“生人勿近”的男人。
“所以你们……”她同样意识到什么，目光惶惶地移向立香与布鲁斯。
“正如你们所见。”布鲁斯终于选择开口，抬起头迎上玛莎的目光，亲自解释, “相聚在这里的,存在着小巷的三种结局。”
“来自闪点宇宙的托马斯·韦恩——他的孩子死去了, 然后他成为了蝙蝠侠；来自48号宇宙的我与立香, 我们的父母没能走出那个巷子；以及……这个世界，一个没有诞生蝙蝠侠的世界。”
会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呜呜的风声。
托马斯缓缓走到玛莎身边，握住了她的手。他能感觉到妻子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他看着托马斯,那个与自己有着同一张脸、却背负着截然不同命运的男人，心中涌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比起同情，更像是一种沉甸甸的理解。如果那晚没有他们出现，跪倒在血泊里的或许就是自己，而被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将是他的布鲁斯。
“那你的……”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布鲁斯揭露的事实中，成为蝙蝠侠的托马斯与妻子一同走出了小巷，但心中却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穿着蝙蝠侠制服的男人没有说话。
“我将她埋葬了，埋进了沙漠的深处。”布鲁斯淡淡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动摇。
空气中霎时注入了沉默，不知过去了多久，另一个相似的年轻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自然的高昂。
“所以，我的同位体——”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另一侧的少年，“你也成为了蝙蝠侠。”
布鲁斯抬起眼。两张极为相似的脸在灯光下对视，同样年轻，一张仍能现出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另一张却始终沉静，带着属于战士的锐利轮廓。
他没有否认。
布鲁斯继而追问：“那么，你是在什么时候成为的蝙蝠侠？”
问题一出，看着布鲁斯比同位体还要年轻的模样，好几个人微妙地错开了视线。
只有布鲁斯表情淡然，声音平静：“我在十四岁的时候离开哥谭，游历世界各地，学习技能，耗费将近十年，才返回哥谭，成为蝙蝠侠。”
“但你不必学我，你有你自己的方式，只要目标相同，总归是一样的。”
布鲁斯愣住，这句规劝与立香不久前所说的内容核心是相似的。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对方拥有了他渴望的力量，却失去了他最习以为常的东西。
玛莎终于还是走向了布鲁斯。她在少年面前停住，似乎想摸摸他的脸颊，却又停在了半空。
没有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哪怕这并非是她的布鲁斯，她也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忽然明白了自己对待立香的那份感情，是作为母亲对未能出生的孩子无法视而不见的可能性。
一如眼前的布鲁斯，一个明明还像个孩子，却成为了无比优秀又稳重的韦恩继承人。
布鲁斯看着那只手，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却也没有抬起。最终是玛莎轻轻将手覆在了他的肩膀微笑里带着泪光：“好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布鲁斯的下颔倏地绷紧。他没有回答，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立香不知何时蹭到了他身边，悄悄把自己的手塞进了兄长的掌心。布鲁斯下意识地握住，指节收紧，又慢慢松开。
玛莎欣慰地笑着。所幸，有兄弟陪伴，他并非是独自一人长大。又抬手摸了摸立香的脑袋。
让出位置后蹲在沙发脚下的阿比盖尔抬起头，拉着立香的手，举高轻放在自己的头上，开心地笑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几人都下意识露出笑容，就连眉间始终萦绕着一层郁色的提姆都微微勾起了嘴角。
几人很快收拾好情绪，回到正在进行的话题上。
布鲁斯好奇地问：“虽然这个问题不算很重要，但听你的说法，你应该比我还大吧？难不成历练途中还给你找到了永葆青春的办法……你也拔出了一把石中剑？”
布鲁斯下意识瞥了一眼托马斯。
“怎么？”布鲁斯愣了一下，“这也跟他有关。”
布鲁斯没有说话，而托马斯只是默默避开了玛莎的视线。
只有立香在捂着嘴偷笑：“不用担心，已经找到办法解决了，想必回去的时候，解药也做好了。”
芭芭拉附和笑道：“能见到布鲁斯这副模样，也是颇为有趣的体验，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还促进了家庭亲子关系。”
众人不明所以，顶着布鲁斯不赞同的眼神，芭芭拉促狭地眨了一下眼睛，没有解释。
“我有一个问题。”一直保持着沉默围观的提姆突然开口，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在小理查德身上停了几秒，又看向布鲁斯，“你们选择向托马斯叔叔和玛莎阿姨坦白理由，我暂且能理解。”
“但为什么……还有我？”
布鲁斯默了几秒，选择了诚实地给出答案：“事实上，我是基于立香做出的判断而决定的，我所熟悉的那些人在这个世界我都不了解。”
他顿了顿，钢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那个少年的身影，又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人，“但在我的养子里……我一直都认为，提姆是最像我的。”
提姆瞳孔微缩，陷入愣怔。
“哼哼。”立香伸出手，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就像是冷静又理智的侦探。”
他自信地指出：“其实你已经发现了有人在暗中窥伺你，对吧？除了韦恩，你从不与人深交，不会长时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你在暗中提防什么，尽管你不知道那是谁？”
提姆的目光转向那个孩子，微微笑了一下：“不，其实我发现了，最近有人在调查我。但那些人都是立香和芭芭拉派来的，不是吗？除此之外，就是法庭——正如你所说，尽管我确实不知道法庭的存在，但我几乎能肯定，我与韦恩的合作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甚至会招致杀身之祸。”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本来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与蝙蝠侠见一面，没想到法庭这么猖獗，直接闯入了韦恩庄园。”
“不过现在你实现了前半部分。”立香笑道，张开双手，“你找到蝙蝠侠啦！还是整整两个！”
“你说得对。”提姆笑了笑，表情释然。
芭芭拉适时拍了拍手，吸引众人注意力，继续主持会议的工作。
“以上，就是我们需要坦白的部分。关于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可以说是因为某些人的阴谋或者计划什么的，但总之我们现在也没有办法离开，所以非常乐意提供帮助。”她与布鲁斯对了个视线，继续道，“再加上我们与法庭也算是老仇人了。在我们的世界，他们早就被连根拔起，这里也不会例外。”
“那么。具体计划呢？”提姆放下茶杯，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杯沿，“法庭今晚损失了一批利爪，但他们真正的据点我们仍未掌握。而且，他们控制哥谭的手段不仅仅靠武力，还有渗透在各行各业的成员。”
进入了专业状态的提姆气势瞬间变得不同，也透露出他根本不像自己所说的不了解法庭，恐怕就差确定其存在与名字。
“林肯·马奇，他可以成为突破点。”令人意外的是，提出这个建议的是布鲁斯，“我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的地点。”
“好极了。情报方面就交给我。结合蝙蝠侠提供的线索，已经梳理出一个范围。而渗透成员的名单，”她看了一眼托马斯，“可能需要韦恩先生从商业和政治渠道配合调查。”
托马斯点头：“这方面我一直有在暗中调查。只是过去碍于没有确凿证据，也缺乏能正面抗衡利爪的力量，进展缓慢。如今……”他看向另一个自己，又看向少年模样的布鲁斯，最后目光落在立香和阿比盖尔身上，“如今我们终于有了盟友。”
立香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小理查德也会帮忙的，对吧？”他低头问脚下从芭芭拉身边偷渡过来的男孩。
小利爪吃得满脸都是，茫然地回了一句：“……me？”
立香笑着掏出手帕给他擦脸：“对，小小罗宾鸟。”
这一个小小的插曲让会客厅的气氛松动了些许。阿比盖尔蹲在小理查德面前，从小熊布偶的肚子里掏出两颗糖果递给他，男孩接过去，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防备。
立香看着这一幕，简直要被萌化了，脑子里猛敲安徒生。
【汉斯、汉斯！是活动赠送四星从者！ 】
【说什么呢！听不懂！ 】
安徒生第不知道多少次想要屏蔽来自御主的脑内通话。
芭芭拉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正题：“那么，接下来是具体的作战计划。”
她的语气恢复了作为神谕时的专业与冷静：“在我们的世界里，蝙蝠侠带着家族成员剿灭过法庭，因此也掌握了不少信息。
“他们偏好将核心据点设在哥谭老城区的地下，利用废弃的地铁隧道和防空洞改造。入口通常伪装成废弃建筑或者不起眼的仓库。而利爪——利爪的弱点是低温，因此我们需要准备一些装备。”
“所以据点位置不是问题。”芭芭拉总结道，手指在平板上划过，调出一张哥谭老城区的地图投影，“结合布鲁斯提供的可疑地点和另一个世界的情报，其中最后可能得还是这个位置。”
她放大了其中一处，一个标记在旧地铁线路交汇处的红点。
托马斯看着那张地图，眉头微皱：“那里离居民区不远。如果发生大规模交火，平民可能被卷入。”
“这就是第二步——人员安排。”芭芭拉环视在场众人，“能够直接参与潜入战斗的，只有具备相应能力的人。我们不可能带太多人进去，那只会增加暴露风险。”
她果断将指挥权交还给布鲁斯。
布鲁斯几乎没有思考：“我和托马斯负责潜入，神谕留下负责全局指挥。”
立香立刻举手：“还有我！还有阿比！”
布鲁斯看着他，点了点头。
“等等——为什么！”布鲁斯提出质疑，“为什么小立香也可以，我认为我也有参与潜入战斗的能力。”
韦恩夫妇同样投来了不赞同的视线。
布鲁斯看着自己过于活泼的同位体，轻轻叹了口气。
“你打不过他。”紧接着面对对方仿佛受到重击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他有从者，不止一个。”
“哈哈。”立香自信叉腰，“没想到吧！我可是很厉害的！”
只不过布鲁斯根本不打算给兄弟留情面，勾着嘴角，补充说：“更重要的是，他非常擅长逃跑。”
“……”
“可恶！这种时候就没必要提最后一个理由了啊！”立香转身一拳，锤进沙发的抱枕里。
可怜的抱枕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在众人的目光下从破开的缝里露出一点点棉絮。
立香愣在原地。
“这、这不对吧？”
第99章
阿尔弗雷德亲自检查了损坏的抱枕, 表示是正常耗损，和其他人一起把以为自己失手损坏物品而内疚的孩子安抚好了。
经历了利爪刺杀、与另一个世界的人洽谈，让两个世界的人都精神不济,尤其是还受了伤的托马斯 ,坚持着听完全程几乎全靠意志力。
阿福已经准备好了休息的客房,众人也不多说什么，顺从安排地回到各自的房间，而布鲁斯走之前顺手把立香给拎了过去。
布鲁斯关上房门, 简单检查了一遍房间。
而立香看着他在房间里打转的模样,情不自禁感慨：“真像啊。”
布鲁斯疑惑回头，但并不准备细想, 而是直接问道：“你有联系过BB吗？”
立香坐在床上,晃了晃双腿, “联系过喔。不过似乎是下定决心要当最后被众人讨伐的大BOSS ，完全没有想要面对我的样子。”
无论听多少次, 布鲁斯都无法理解这些人的脑回路。
“那迦勒底怎么说？”
立香想了想：“医生和达芬奇都说……顺其自然就好，从者们有些想做的事，他们评估过后，才放任的。”
“他们说不需要有什么压力，就当是在特异点度假。”
“度假……吗。”布鲁斯心想，一般人度假可不会绑架一群不相干的人物。
或许是他沉默了太久, 低头便看到立香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哥哥。”
布鲁斯摇了摇头, “睡觉吧, 明天还有一场硬战。”
第二天,立香在训练室看到正在教导布鲁斯招式的托马斯，而另一个托马斯就坐在不远处处理公务，偶尔抬头看一眼训练场上正在挨打的儿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叫过来的杰森正和提姆吵着什么,布鲁斯在和芭芭拉完善计划，阿比盖尔则在陪小理查德组装乐高。
夜色再次降临哥谭时，韦恩庄园的会客厅再一次聚齐了所有人。
布鲁斯和托马斯已经换好了作战服。托马斯依旧是那身漆黑的蝙蝠战衣，布鲁斯则穿上了从蝙蝠洞临时改制的轻型战术甲，虽然简陋，但足够灵活。
芭芭拉负责全局统筹，提姆协助。 托马斯联系戈登，与杰森合作，捕捉涉足法庭的关键人员，从利爪的手下保护目标。立香、布鲁斯、托马斯三人负责直取猫头鹰法庭核心。而玛莎留在庄园，照顾小理查德。
他们决定速战速决。
潜入的过程比预想中要顺利。布鲁斯对法庭巢xue的结构了如指掌——在他的世界里，他亲自走过了一模一样的走廊，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判断。
托马斯与他的配合还算默契，两人没有交谈，全靠各自的经验，完成包抄、突击和清理。立香跟在后面，几乎没有让他用上宝石干扰的机会。
他们在第三层的地下通道里遇到了第一波真正的抵抗。六名利爪同时从两侧夹击，显然是早已得到警示。托马斯正面迎上，披风在狭窄的通道里扬起，右手握着一把改装过的冷冻枪，左手同时甩出三枚冷冻手雷。
布鲁斯从侧翼切入，军刀精准地刺入最近一名利爪的肩关节，借力翻身避开另一道利刃的攻击。冷冻手雷在地面炸开，白雾弥漫，利爪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三分四十二秒后，六名利爪全部倒地。
托马斯甩掉手套上凝结的冰霜，回头看了立香一眼。男孩朝他比了个拇指。托马斯转回头，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越往下走，通道的结构越复杂。墙面上的雕刻开始变多，从最初的简单猫头鹰图腾，逐渐变成一整面一整面的浮雕。那些浮雕描绘着审判、献祭和某种古老的加冕仪式，雕刻的手法古朴而诡异，在应急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他们知道有人入侵了。”布鲁斯忽然停住脚步，压低声音说。
托马斯侧过头，等待下文。
布鲁斯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拐角：“到目前为止我们只遇到了利爪，但是，有什么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多年的直觉让他保持警惕。
他们继续深入，最后，停在一扇金属门前。
门是暗金色的，表面刻着一只展翅的猫头鹰，眼睛处镶嵌着两颗红色宝石。门没有关严，从缝隙里透出摇曳的火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
布鲁斯和托马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穹顶很高，高到火光照不到的边缘只剩一片漆黑。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桌，暗色的木质桌面在烛光下泛着沉暗的光泽。
圆桌周围坐着人。
他们有些歪斜在椅背上，有些向前趴在桌上。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银白色的，眼眶处是黑洞洞的窟窿，在摇晃的烛光下像是在注视着什么。他们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僵硬地蜷曲着，像是在某个会议进行到一半时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立香停住了脚步，阿比盖尔抱着小熊，站在他的身前。
托马斯走上前，掀起最近一张面具。面具下是一张灰白色的脸，眼窝深陷，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在死前想说些什么。
“死了将近八个小时。”托马斯放下面具。
布鲁斯已经大致检查完这里面的尸体，直起身：“法庭的高层，几乎都在这里了。”
“那里。”立香忽然开口，蓝眼睛望向大厅的另一侧，哪里有一扇半开的侧门，门缝里透出更强烈的火光，还有那种甜腻的气味——现在他分辨出来了，是某种熏香，混合着蜡烛燃烧后残余的油脂味和血腥气。
他们穿过侧门，门后又是一个房间。墙上挂着哥谭市的地图，上面用图钉密密麻麻地标记了几十个位置，每一个都是韦恩家族这些年来建立的慈善机构、医院、学校。
里面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西装，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那张原本称得上温和的面孔显得有些扭曲。他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在研究那张地图。
“比预计的快了不少。”他没有回头，但几人已经认出来了，那是林肯·马奇。
“你在一个人等我们。”托马斯冷声道。
“不，不是等你们。是等你。”林肯·马奇终于转过身。他的眼睛在烛光下泛着某种异样的光。
他朝前走了两步，张开双臂，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另一个世界的蝙蝠侠。多么讽刺——我们的世界没有蝙蝠侠，所以要从别的地方借一个来。”他轻轻笑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你知道法庭最开始是怎么讨论你的吗？他们说，你是不应存在的谬误，必须除掉你，才能维持哥谭的平衡。”
他的笑容更深了，唇角几乎裂开到耳根。
“我说，他们太高看自己了。惩罚？你们根本配不上任何惩罚。你们只是……无聊。”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上忽然拔高，语调里出现了一种不协调的、突兀的欢快。
布鲁斯皱起了眉，这种精神状态他太熟悉了。
“上面那些人，是你杀的。”他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确认的事实。
林肯·马奇没有否认，甚至没有犹豫。
“是啊。”他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手指，仿佛只是在回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想叫停对韦恩的行动，说损失太大，要重新评估，说要——苟活。”
他露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多可笑。猫头鹰法庭，哥谭的暗夜之主，居然怕了一个穿着蝙蝠装的疯子。他们不配坐在这张桌子上，不配佩戴那些面具。”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了：“所以我让他们永远地留在了那张桌子旁。多么合适，会议室不就是用来开会的嘛？他们应该感激我，至少我让他们死在了他们最爱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烛火跳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你疯了。”托马斯声音淡淡。
“疯？”林肯·马奇歪了歪头，“不，我只是终于明白了。”他抬起手臂，露出那些从手腕蔓延到小臂的暗红色纹路，“看到了吗？是神的语言，它选中了我。它告诉我，这个世界需要一个新的秩序，一个……更有趣的秩序。”
那些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暗红色光泽，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某种扭曲的图案，与立香手背上曾浮现过的鲜红令咒纹路相似，却更为混乱，像是某种拙劣的仿制品。
“那是……令咒？”立香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林肯·马奇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张光亮不属于任何正常的人类情感，而是一种被疯狂填充的、病态的兴奋。
“你认识它，你果然认识它。”他朝前迈了一步，全然不顾托马斯已经举起的枪口，“它给了我力量，让我成为值得它降临的容器。”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被选中、被需要、被一个高于一切的存在——”
“那就更好办了。”他打断自己，举起手臂，手臂上的纹路骤然亮起，“让神亲自来——”
“以令咒之名——”
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手背上炸开，像无数细小的蛇在空气中扭动，房间里的烛火熄灭又燃起。
阿比盖尔立刻挡在他身前，布鲁斯和托马斯同时摆出战斗姿态。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声音，光芒在房间中央凝聚，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然后，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从漩涡里伸了出来。
纤细的、属于少女的手。紫发的少女从漩涡中轻盈地跃出，风衣在烛光中扬起一道弧线。她落在桌面上，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晚上好——”她拖长了语调，“或者应该叫凌晨好？BB亲准时赴约哦。”
林肯·马奇跪了下来。他的膝盖磕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额头几乎贴到地面，整个人蜷曲着，像某种虔诚的信徒终于目睹了神迹。
“神明大人。您终于——我终于——”
“哎呀，不用这么客气啦。” BB从桌子上轻巧地跳下来，绕着他走了一圈，步伐轻快。她的风衣衣摆在在烛光中飘动，投下暗色的影子。她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浑身刻满伪令咒的男人，歪了歪头。
“不过你这身打扮确实挺下功夫的，这么多年来，一定很疼吧？”
“不疼！为了神明大人，这点痛——”
“啊，我其实没有真的想问你啦。” BB随意地摆了摆手，从他身边走过，径直朝立香走去。
她停在立香，面前，弯下腰，凑近了看他的脸。
“嗯哼，看起来气色不错嘛。最近有好好吃饭吗？有没有被人欺负？我给你找的监护人还算尽责吧？”
立香平静地回望着，几息之后，他眨了眨眼。
“神选之人啊。”立香轻声说着，整个房间的空气却凝滞了一瞬，“是这样吗，神明…… BB ？”
作者有话说：
来干嘛的BB（各种比划）（战术后仰）
第100章
“怎么可能嘛。” BB直起身,朝跪在地上的林肯·马奇努了努下巴，“那种仿制令咒，连三流魔术师都唬不了多久,哪有召唤我的本事？我只是特意留在这里等你们,感觉这家伙还挺有趣的,陪他演了一段。”
她摊开双手，朝立香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不过说真的，对着他那些伟大计划保持微笑真的超累的, BB亲的演技又进步了呢。尤其是他每次说到被选中的时候,那个表情——噗，你们应该看看的,真的太好笑了。”
林肯·马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空白。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神明回应了我……我明明感受到了,我手臂上的这些，这些纹路，它们给了我力量。如果没有神，那这些是什么？告诉我这些的又是谁？”
“一个骗子呗。” BB随口回答，“你被法庭选中，成为某种东西的受体,在实验途中被折磨疯,那些刻痕充其量只是让你觉得自己被选中了,那些像是神谕的声音,大概是你的幻想吧。”
她竖起一根手指，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哦对了，还有那个召唤。我不过是在恰到好处的时间里不小心闯入了你那个什么用都没有的召唤阵,没想到吧？”
立香叹了口气。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和他演戏，从什么时候？”
“也不是一开始啦。” BB背着手，在房间里慢悠悠地踱起步来，“大概是这个世界出现意外的闯入者时，发现马奇先生在法庭搞了一套神明崇拜，什么被选中的人，什么新的秩序——觉得挺好玩的，就加入了呗。”
“反正我的游戏也需要一个反派，他自己送上门，省钱又省力。”
她停下脚步，拍了拍手，笑容明朗：“然后你们就来啦。皆大欢喜，对不对？”
“你骗我——你骗我——”
林肯·马奇的喉咙发出一声像是困兽般的呜咽。他猛地站起来，眼球充血，嘴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白沫。他朝BB冲过去，手指张开成爪状，那些暗红色的刻痕在肌肉的扭曲下显得更加狰狞。
“你说我是被选中的——你说我叫马奇，不、不对，我叫什么——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把那些人杀了，只要我献上祭品——你答应过我会降临的！”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刻变成了纯粹的嚎叫。
他没能走出两步。锁链从金色的涟漪中射出，同时缠绕住他的双眼、腰部和手臂。锁链收紧，发出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将他整个人拽到在地。他的后脑勺磕在地面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仍然在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BB嗖地一下躲到了立香身后，鼓起掌来。
立香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林肯·马奇。那个男人已经不说话了，只是蜷曲在地面上，嘴唇无声的翕动着。他手臂上的刻痕已经彻底暗淡下去，变成一道道凸起的丑陋疤痕。
他转头看BB ：“他说的神，那到底是什么？”
BB眨了眨眼，那一瞬间，她的表情有某种微妙的变化，又很快转变成耐人寻味的笑容。
“谁知道呢。”她轻快地说着，“虽然发生了一些小意外，但BB可不能成为破坏规矩那一个。”
“为何不亲自去看看呢？”她叉着腰，腰部以上的身体微转，朝着布鲁斯的方向，“你肯定还记得路的，对吧？”
布鲁斯意识到什么，瞳孔微缩。
立香：“布鲁斯？”
托马斯同样紧紧盯着他。头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在烛光中泛着冷厉的光：“你知道什么？不……关于这里的事，你没时间了解得这么清楚，所以是现实发生过什么。”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朝房间深处走去。
他转动着置物架上立体的猫头鹰雕塑，一阵机关转动声后，书架被移开，露出一扇暗门。暗门的材质是某种合金，表面哑光，与法庭巢xue的古典风格格不入。
布鲁斯在门侧的密码面板上停了一瞬，输入了一串数字，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不长，大约二十米后就是另一个空间。当他们踏进去时，照明系统自动亮起，冷白色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这是一个实验室。不像法庭巢xue其他部分那样刻意复古，这里的每一寸都透着现代科研机构的冰冷与精确。白色的墙壁，水泥的地面，金属工作台和泛着冷光的器械。靠墙的架子上码放着密封的样本罐，一些被废弃的仪器堆在角落，屏幕上还残留着最后一条实验记录的光标，一闪一闪。
布鲁斯停在中央控制台前。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亮起，滚动的数据流在墙壁上的大型显示屏上铺展开来。实验编号、日期、样本代号、观察记录——一行行冰冷的文字被冷白的光映照出来，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立香和托马斯走到他身后，抬头看向那些屏幕。
那些实验记录的日期跨度很大，最早的一条可以追溯到将近二十年前。内容五花八门，涉及人体对某种特殊能量的耐受测试、神经系统的适应性改造、低温环境下细胞活性的变化曲线。
屏幕上的记录继续滚动，日期越来越近，实验内容也越来越具体。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立香没有急着说话，他的视线落在控制台旁边一个金属架的抽屉上。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一角纸质文件。他走过去，拉开抽屉，取出了那叠装订整齐的报告。
报告的第一页是实验项目的总览。项目代号、研究目标、参与人员名单，以及一个被重重圈出来的词——圣杯。
立香翻过一页又一页。那些文字是用多种语言混合写成的——英语、德语，偶尔夹杂几段用拉丁字母转写的英文术语。但他的大脑几乎不需要停顿，那些术语他太熟悉了，令咒、魔力回路、英灵召唤、容器。
托马斯在他身后读着同一份报告，脸色越来越沉。
“林肯·马奇是被不断更换的容器之一。”他的声音沙哑，翻看着报告的内容，“二十年前，法庭的人在哥谭港口的废弃仓库里捡到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魔术师。精神不稳定，自称是为了某种失传技术来到美国，途中遭遇事故，失去了所有资源，只剩下随身携带的一份残缺的仪式手稿和几个被特殊容器封存的样本。”
立香将下一部分内容读出：“法庭为这个魔术师提供了庇护所需的一切——实验室、资金、人员，还有源源不断的实验体。作为交换，魔术师承诺为法庭制造一种特殊的武器，不需要低温维持，不受物理极限限制，可以无限次复活。一种理论上存在的完美利爪。”
“他们想制造更加强大的武器。”托马斯冷声说。
立香点了点头，继续翻阅报告。
“但英灵召唤需要的不是实验体，是御主。而御主需要具备特殊的资质——魔术回路与令咒。这种资质在他们所使用的实验体中几乎没有出现的概率。”
“法庭将这种资质称为圣杯因子。他们认为，只要找到具备这种因子的实验体，将其打造成容器，完美利爪更像是一种副产物，他们所追求的，大抵是复刻远东的仪式，浇筑一个被法庭控制的圣杯。”布鲁斯接过话头，他的目光落在报告的某一页上，那一页的页脚被反复折叠过，留下一道深深的折痕。
【样本■■■■■——来源：■■■。 】
注意到刻意的停顿，立香扒着布鲁斯的手臂探头去看，却看到关键处漆黑的痕迹：“被划去了？”
“不，这就是资料原本的模样。”
并非是先前存在过，为了遮掩什么而划去，而是资料最开始的记录就是如此。
但这说不通。
“ BB ，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嗯？”BB跟在他们身后四处打量，听到提问时才看了一眼那些资料，“啊，这个呀，无需在意，因为不存在的东西无论如何都是不存在的，所以才会这般呈现。”
“什么存在不存在的。”托马斯感到恼火，先是看了一眼没个正形的BB ，然后看向布鲁斯，“所以林肯·马奇身上才会刻满令咒般的纹路，那既然是作为容器，法庭需要他容纳什么？”
布鲁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落在控制台边缘的一个面板上，面板上有一排按钮，其中一个是深红色的，没有任何标签。
他按下了那个按钮。
实验室的中央，地面裂开了。一条缝隙从中间向两侧滑开，发出一声嘶哑的机械运转声。然后，一根巨大的透明管从地下缓缓升起。管体有一人多高，管壁内侧凝结着一层灰白色的霜，随着管体的升起，霜迅速融化，露出里面翻涌的东西。
黑色的雾气，随着翻涌的韵律，似乎呈现出不同的模样。
托马斯僵住了。他当然认得那些雾，他与Avenger合作的时候，不止一次见过那个缠满绷带的人形从身上涌出这样的雾。那些怪物，那些从裂隙里爬出来的东西，都是用这种雾气凝聚而成的。
他看着那团被禁锢在透明管里翻涌的物质，想起自从被带着进来后，被他忽略的一个问题。他转过头，盯着布鲁斯。
“所以，你在现实的法庭实验室里，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人不睡觉不一定会死，但一定会困，好困zzzz
困到忘记说，放点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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