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前, 班里人刚下楼排好队准备去操场,贺飞翔突然叫走了几个学生,里面包括姜思琦和杨樾。
几人从办公室出来后, 姜思琦问他:“你还去操场吗?”
杨樾:“不去了吧, 半节课都下来了, 我回教室。”
姜思琦想了想,“算了,我也不去了,程槿应该在教室。”
“哦对,她和添总被美珍喊走了。”
姜思琦:“哎,说到添总, 他今天咋了,我看木堇跟他说了一上午的话他都没睬她。”
杨樾:“我还想问你来着,我早上就看添总不对劲。”
姜思琦:“他俩不会闹矛盾了吧?”
杨樾:“我觉着像。”
姜思琦:“那不行啊,闹掰了以后一个班里咋相处啊, 你去开导开导添总。”
杨樾:“光靠我估计没用, 你也得去劝劝程槿。”
两人走到五楼楼梯口,正准备拐进一班后门。
“你说他俩不会打起来吧, 班里也没其他人。”姜思琦倒吸了口凉气。
“那应该不能吧, 但是说不定会吵……”
杨樾话说一半。
眼前的画面实在太震撼,导致他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不对吧。
吵架为什么要十指相扣。
吵架怎么会有喊亲密称呼这一环节。
程槿被拉到了厕所问话。
“我错了。”
“真知道错了?”
“真的, 我下次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和怡宝,思琦您大人有大量, 别生气。”
姜思琦瞪大眼睛, “还有下次?你完了我要告诉添总。”
程槿拉住她:“哎哎别别我才把他哄好的,我说错了说错了。”
姜思琦没再逗她,她一脸姨母笑问:“这事儿除了我跟杨樾还有人知道吗?”
“没了, 你保密啊,除了沈婕和蔡宋怡。”
“我知道我知道,”姜思琦认真点头,“蔡宋怡知道肯定会疯的。”
得知此消息时,蔡宋怡刚灌进嘴里一大口可乐。
姜思琦把这事儿告诉了她,说完立马捂住她嘴,“我知道很震惊,你别喷出来。”
蔡宋怡没喷。
她淡定咽了下去。
“害,我还以为啥事儿呢,我早知道了。”
“木堇跟你说过了?”
“没啊,我早看出来了。”蔡宋怡把喝完的牛奶盒捏扁,扔进垃圾桶,“我比你早一个月就磕上他俩了。”
姜思琦心想自己眼力见这么差的吗,居然现在才知道。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杨樾一连串问了七八个问题,他作为周围朋友中眼力见第二差的,震惊程度极高。
李佰添:“……”
“这事儿你别往外说。”李佰添说。
“猴儿也不告诉啊?”杨樾问。
李佰添思考了下,“除了猴儿。”
侯知义虽然平常咋咋呼呼的,跟大部分人都相处的特别融洽,而且交的朋友比学校的草还多,但他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
小学六年级李佰添跟他分到了一个班,后来成为了朋友,李佰添只要有什么心事,除了程槿,最放心诉说的人就是侯知义。
回班后,周围一圈看他俩的眼神都变了。
几个人看看程槿,又看看李佰添,“嘿嘿嘿。”
程槿:“……”
这周六晚上放学后,程槿洗完澡回到宿舍。
好不容易有一天假,她打算背完语文就上床。
语文这东西需要积累的词句太多,一周下来如果不及时巩固,前面几天背的就容易忘得差不多。
“适,常考的有五个词义,女子出嫁,哦孔雀东南飞里的……还有到什么什么去,顺从适应。”
程槿手盖着书,盯着面前的白墙背,忘记了就瞟一眼书再迅速抬起头。
指针走向十一点,她合上书。
“上床!”她往被窝里钻。
刚躺下,李佰添发来信息。
【Sun】:你玩的什么游戏。
程槿敲了某个方块游戏的名称上去。
【Sun】:你自己一个人玩?
【木】:基本都是和蔡宋怡一起玩,她不上线我就一个人玩。
【Sun】:你有空吗?
【木】:现在?
【Sun】:嗯。
【木】:有啊,要打电话吗?(呲牙)
【Sun】:陪我玩会儿游戏。
哦?
程槿坐起来。
她拨通语音通话:“哟甜粽,你也玩这个啊?”
李佰添应了声,随后打开加好友的界面。
“我加你,你ID叫什么?”他问。
“我是小学生不太会玩别骂我。”对面说。
程槿莫名其妙蹦出来一句话,李佰添还有点懵。
李佰添:“这游戏不是自由玩吗?我骂你干嘛?”
程槿:“不是,这我ID。”
“你ID叫‘我是小学生不太会玩别骂我’?”李佰添又给念了一遍。
“昂。”
“谁给你取的这破名儿?”
“不是你几个意思?”程槿差点破音,“这我想了好久才取的名字,这样进别人房间不容易被踢出去。”
“行吧,也不算破,跟我的还有点关联。”李佰添说。
程槿:“什么意思?你也叫小学生?”
李佰添:“你通过一下。”
程槿看见加好友界面有个红点。
她点开。
【骂我的小心半夜尿床】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程槿:???
“这是你?”
“不然呢,我这个更不容易被踢出去。”
“我受不了了你神经病啊。”程槿笑得想死。
“你是我病友。”李佰添淡淡说。
程槿新开了个生存地图,把李佰添拉进去。
“hi。”程槿走过去打了下他。
李佰添看着自己掉了半颗生命值,说:“打我的也得尿床。”
程槿憋着笑骂他。
“你去砍树吧,不然造不了房子。”程槿说。
“那你干嘛?”李佰添问。
程槿往李佰添反方向跑,说:“我去找羊,造床。”
“那你得杀六只羊。”
游戏里大半天下来了,程槿跑了将近大半张地图,最后空手而归站在李佰添面前。
“你把羊吃了?”
“不是,这一块是不是有灰太狼,我咋一只羊都没看见?”程槿不解。
“我看见一只猪。”李佰添说。
“哪儿?”程槿问。
“我面前。”
程槿:“……”
李佰添砍了好多木头,他把这些全丢给程槿,由她来造房子。
程槿:“甜粽,你喜欢什么风格的房子,我可以试着造点简单的。”
“意式轻奢双层大别墅。”李佰添说。
“你把我刚说的话当屁放了吧。”
程槿把木头合成木板,然后一层一层围起来。
围到第四层的时候,木板没了。
天慢慢黑下来,李佰添刚好杀完三只羊回来,看见这个长方形屋子,还没有屋顶,有点无力。
房子外面传来怪物游荡的声音。
李佰添用那三个羊毛造了张床,放在角落。
程槿立马躺上去。
“起开,这我的床。”李佰添说。
程槿没动,“你的我的有区别吗?”
李佰添:“我砍了一的天树你连躺都不让我躺一下。”
程槿:“我也很辛苦的,找了一天的羊。”
李佰添:“箱子里有剑吗?”
程槿:“有,你要干嘛?”
李佰添:“砍人。”
程槿从床上跳下来。
因为只有一张床,所以这个夜晚他们只能干等到天亮。
“你不觉得我们俩这样看着星空很浪漫吗?”程槿说。
“没房顶就没房顶,说的那么好听。”李佰添回怼。
“你怎么一点情调都没有。”
“你是不是没开游戏声音?”他突然问。
程槿震惊,“你怎么知道?”
“你把声音开下来就不会觉得浪漫了。”他说。
程槿把游戏声音调大。
周围全是僵尸蜘蛛骷髅的叫声。
她哆嗦了下身子。
“甜粽,我怎么感觉这蜘蛛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程槿话刚说完,还没等对方回话。
一只蜘蛛就爬到了木板上方。
然后掉进了家里。
然后贴到了她脸上。
程槿:“???”
“哇啊啊啊啊!”
程槿吓得手机差点没拿稳,她把屏幕推远了点,然后疯狂拿着剑朝着蜘蛛身上点。
“添总掩护我掩护我!”
过了几秒,程槿听见蜘蛛被打死的声音。
“我死了吗?我不敢看。”
李佰添没说话。
程槿见手机里没传来动静,她睁开眼。
地上就剩她一人。
“添总你怎么死了。”程槿看着地上一堆经验值说。
“你刚砍的七下里面起码有五下砍在我身上。”李佰添说。
“对不起,我好想笑”
“没关系,我现在就去杀你。”
程槿:“?我不笑了。”
两人互砍了一晚上,一直到程槿手机快没电了,这场战斗才停止。
李佰添手都砍酸了,忍不住说:“别人玩这个都很温馨,为什么咱俩这么血腥?”
程槿满脸问号,“哇塞你还知道啊,仇人都不带你这么砍的。”
李佰添想到刚才那画面,闷着头直笑。
“不玩了,我刷会儿题。”李佰添说。
“这么拼啊?”程槿犹豫了一下说:“那我也学习一下好了。”
程槿下床拿了本语文笔记,然后又钻回被窝,打算在床上背会儿。
“要不要挂掉,我背书会打扰你解题。”
“不用,你背你的。”
“噢。”
程槿还是自觉把声音放小,小到几乎就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时间来到凌晨一点,程槿背的有点困。
“撑不住了,我先睡了甜甜。”
“嗯,晚安。”李佰添说。
第62章
开学后的这几周里, 气温稍稍回升了些。
程槿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都到三月份了。
二月份刚开学那几天,学校通知不进行开学考, 不少同学庆幸还可以多活大半个月。
但是快乐总是短暂的, 他们很快就迎来了月考。
程槿非常急切地想向成媛媛证明一下自己, 这一个月她可是在语文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人总是这样,越是对某件事上心,就越想在这事儿上得到回报。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程槿语文终于上到了一百二。
虽然她觉得可能带点运气的成分,毕竟语文这东西短时间内快速提升还是有点难度的,得靠长久的积累才能有效果。
但是她在成媛媛面前还是得装一把。
程槿心想就装一下下。
“这一个月我天天晚上学习语文, 学到半夜两点,真的,我把刷数理化题目的时间全用来背语文了。”
“我天天背50个文言文高频词汇,还背十个作文好词好句, 背完我就刷阅读理解题, 刷完我还去请教李佰添题目,请教完我继续刷……”
课间总共就七八分钟, 办公室里程槿一人就讲了有三分钟, 成媛媛一句话都没插得上。
“行行行差不多得了啊,越说越扯淡了。”成媛媛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 都忍不住笑,“继续保持啊, 别下回期中又掉下来了。”
“那肯定不能, 期中我说不定都能上125。”程槿说。
“去去去,给我踏实点。”
成媛媛从桌柜子里掏出一大袋糖,递给她。
程槿扒开袋子瞅了眼, “喜糖啊?”
“我儿子结婚。”成媛媛说。
“哇塞,恭喜成老师,”程槿看着这一大袋子糖,“这都给我吗?”
成媛媛:“你想的还挺美。”
“噢,好吧。”
“你把喜欢吃的全挑走吧,剩下的拿去班里分了。”媛媛说。
“好嘞,谢谢老师。”程槿拿着一大袋喜糖走出办公室。
她没挑走,因为糖不是很多,她想班里每个人都得分到几颗。
总分排名表公布之后,一班掀起一阵不小的浪潮。
看完自己的成绩,班里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班里前几名上。
程槿走回班,人都聚在后门处看成绩。
“这是什么啊?”靠近前门的几个同学凑上来看。
“嘿嘿喜糖,媛媛儿子结婚,给我们班留的。”程槿把袋子放到讲台上,问:“徐莓呢?让她帮忙来分一下。”
章万良坐在位置上,整个上午都没和人讲话。
他听见后面有人小声提到他名字。
年级第二变成了李佰添,而他排在第三名,跟第二名都差了六分,第一就更不用说了。
以前他只需要瞄死程槿,只要超过她一个人就好了,现在又来了个李佰添,把他从第二名挤了下去。
章万良现在的心情差到极点。
他看着程槿和徐莓说笑着发喜糖,越看越烦,胸口堵了团怎么也出不去的火气。
从初中开始,不管是学校老师,还是他爸妈,总会一次次地拿程槿和他比较。
他很讨厌有人把自己比来比去,明明他已经考到了第二名,初中高中都是,为什么周围人还是不满意,还是要把他和最好的比。
他讨厌父母和老师,但他更讨厌程槿。
从一开始讨厌她的成绩,到后来讨厌她这个人。
凭什么她可以和谁都相处的那么好?凭什么老师们都很喜欢她?
哪怕是成媛媛,虽然平时她总没好气地说程槿,但私底下对程槿的成绩很上心,也能看出来成媛媛很喜欢她。
而章万良作为成媛媛的课代表,她都没有像关心程槿那样这么关心他。
他从来不认为程槿人缘好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就很好。
这个班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曾经是什么样。
只有他知道。
程槿初中的不堪,以及她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只有章万良一人知道。
所以到现在,章万良都还觉得程槿的性格好、善解人意,都是装出来的。
他始终看不惯所有比他优秀的人。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
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那股酸意早已顺着血管爬进了骨头。
逐年累月,就烂成了蚀骨的恶意。
……
程槿快发到最后一组时,蔡宋怡正坐在她位置上聊天。
“这次考试排名看得我好爽,有没有人懂我一下。”蔡宋怡对着周围一圈说。
“为啥爽?”沈婕问。
“那个谁终于被挤掉了呗。”杨樾小声说。
沈婕反应过来,跟着偷偷笑。
板凳坐久了屁股有点疼,姜思琦站在位置旁边,边活动腿边说:“还是被添总挤掉的,这他不得气炸了?”
蔡宋怡翻了个白眼,“气死他才好,我搞不懂他对木堇恶意哪来那么大的。”
“一到出成绩眼珠子就跟粘程槿身上了一样,粘了快两年了也没见他考第一,背后造谣倒是有本事,他嘴巴长屁股上了吧天天除了放屁不会干点别的。”
她一套话下来,周围几个人全趴桌子上笑。
蔡宋怡又转头对李佰添说:“添总,这次他眼珠子可能得掉你身上了。”
李佰添想象了下那个画面。
“那还挺恶心的。”他皱着眉说。
程槿袋子里的喜糖就剩下最后一点,她走过来,看见他们几个聊得挺开心,问:“笑啥呢你们?”
蔡宋怡关注点移到了糖上,“这什么?喜糖啊,谁给的?”
杨樾悄悄问李佰添:“你们俩进度这么快?”
李佰添:“?你是不是欠打。”
“儿子结婚,媛媛给的。”
程槿还没意识到这话说的不太对。
蔡宋怡:“你儿子是谁?”
姜思琦:“你儿子结婚了?”
沈婕:“你儿子结婚成媛媛为什么要给喜糖?”
杨樾更是一脸惊恐地看向李佰添。
李佰添:“……”
程槿:“?”
你们有病啊啊。
喜糖发完,英语老师也提前到了班,开始评讲考试卷子。
程槿上午忙着跑办公室,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李佰添各科成绩,只知道他这回考到了年级第二名。
她写了张纸条从身后递给他。
程槿:你总分多少?
李佰添:672
程槿:可以啊添总,这分数能稳进滨大了
李佰添:上清华还有点费劲
程槿看到这一条时,才想起来他之前说过改想法了,滨大那是他之前想考的。
程槿:你想考清华啊,你那天还没告诉我呢,为什么突然改想法了?
李佰添:想离你近点
他写完这一行时,便利贴刚好没地方写下句了。
李佰添又撕了张,贴在第一张后面。
他又写下一行字:
我想和你考一个学校,和你一起去北京
程槿翻到第二张,看见这句话时,她轻笑了下。
她在底下写了个“好”,标注了今天的日期,
她没递给李佰添,而是贴在今天要写的日记的那块儿位置。
趁着英语老师没走过来,她把卷子日记压在试卷下面,开始了今天的记录。
—
高三学子百日誓师大会结束没几天,学校就对中午的安排做了个简单的调整。
午练的时间放到了午休之后,也就是说同学们吃完饭就直接去宿舍午休,午休完再小练。
这几天有别校老师来听课,食堂的伙食肉眼可见好了许多,一楼甚至出了好几道学生们见都没见过的菜品。
蔡宋怡为此念叨了一上午。
“怎么办,明天听课的就走了,食堂就要恢复原形了,好多新品我还没吃到啊。”
本来她们仨是决定中午回宿舍吃自热火锅的,但蔡宋怡实在是不舍得食堂。
程槿出了个主意:“那这样,中午你和思琦去食堂打包,我先回宿舍弄火锅,这样节约时间。”
“木堇你简直是天才。”蔡宋怡差点在程槿脸上亲上一口,还好她躲得快。
食堂每天窗口都爆满,来晚了打不到饭是常有的事儿,因此中午回宿舍吃饭的也有不少。
程槿回到宿舍,刚把菜包全倒完,同宿舍的女生就告诉她四楼饮水机坏了。
她只好去二楼找崔续她们。
“你们那两层楼饮水机咋老坏,我朋友在三楼也老跟我吐槽。”董玉洁提着一壶热水过来。
“鬼知道,学校把钱全花在装监控上了。”程槿说。
崔续在一旁笑。
反正蔡宋怡和姜思琦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程槿干脆直接在他们这玩会儿再回去。
宿舍里不止有崔续和董玉洁,还有她们班上另外几个同学。
程槿不认识她们,不过她们倒是认识程槿。
年级第一谁不认识。
难得面对面看见这位理科大佬,有两个还有点激动。
虽然她们是文科生,但毕竟都要学数学,而且程槿数学每次都霸榜第一,还是有点学习上的共同话题的。
“你好厉害啊,你们班人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学到很晚,不睡觉的?”
程槿笑笑说:“没有没有,就正常作息。”
其中一个姓孙的同学继续说:“学霸你不知道,我们老师天天把你们班同学挂在嘴边。”
“哦?”程槿表现出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我现在都认识你们班好几个人了,印象比较深刻的就是你,还有你们班那个语文第一,我们老班提了有不下十遍。”小孙笑着说。
“语文第一?李佰添吧?”崔续走过来插了一句。
“对对。”
程槿笑了笑,心说回去得告诉她添总,他在文科班也挺出名的。
没等程槿说什么,旁边另外一个同学突然开口:“李佰添?是不是昨天体育课上马蕊蕊说的那个人啊?”
“啊,好像是,我有点印象。”小孙说。
“不是说他人品不太行吗?”
程槿愣了愣。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63章
“真假的啊?”董玉洁睁大眼睛, “你听马蕊蕊说的?”
“昂,昨天体育课我跟他们一块儿玩游戏的,然后他们几个玩着玩着就开始八卦, 我前面没听着, 后面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一班那个李佰添了。”
“我就听到蓓蓓说他一点礼貌没有, 跟他要Q|Q给都不给,把她搞得特别尴尬。”
崔续表情一言难尽:“那不是臧蓓蓓她自己的问题吗?”
那个女生摆了下手,“哎这不是重点,你先听我说完,然后马蕊蕊就疯狂点头,说他本来人品就不咋样, 她有个朋友跟李佰添是小学还是初中同学来着,我忘了,说那个时候他都没朋友的,没人愿意跟他玩。”
“一个朋友都没有啊?”有人嗤笑着问了句。
那女生点头:“对啊, 而且她还说, 李佰添原生家庭就不怎么样,爹妈都不要他了, 不是我有刻板印象啊, 人家不都说这种原生家庭不好的多多少少人品都有点问题么。”
董玉洁委婉开口:“那你也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吧。”
“反正我觉得蕊蕊说的挺真的,你这么想啊他爸妈都不要他了, 能是什么好人啊。”
小孙听得有点当真:“不是吧…他真这样啊?”
“你别信,马蕊蕊她在放屁。”
程槿一句话让周围所有人目光都聚了过来。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只觉得一股冷意包裹了全身, 手脚都发凉。
程槿呼吸有些急促,语速加快:“她就是纯瞎说的,李佰添不是那样的人, 他……”
话没说完,宿舍门突然被破开。
“我去木堇快走,今天有老师查寝!”蔡宋怡进门就拉着程槿走,又朝里面扔下句:“玉洁我们先走了哈!改天聊!”
程槿被蔡宋怡和姜思琦推着走出去。
“我刚吓死了,一转头就看见十班班主任站在那儿,她查窜寝查的最严了。”蔡宋怡边说边往回看。
程槿没说话。
她脑子里还在重复刚才那几个人说的话。
程槿感觉自己身子像要僵住一般,每走一步都困难。
姜思琦注意到她不对劲,“木堇,你怎么了?”
程槿咽了咽喉咙,挤出来一个生硬的笑,“没事没事,吃饭吧。”
话是说了,但她根本吃不下去,蔡宋怡还在说刚才差点被逮的事情,周围人笑成一片,只有她一个人没融入进去。
她就这么捏着筷子,出神地盯着地板看,一直到下午上课,她都没回过神来。
谣言是很恐怖的,它也许在某一秒就能传遍整个年级,再经过无数张不知情的嘴,融成一张巨大的网,困住那些不知所措的人。
程槿恨透了那些碎言碎语,像细针一样扎在她身上三年。
“那个时候李佰添都没朋友的,没人愿意跟他玩。”
这句话反复在她脑子里重复。
“你别和她说话,她没朋友,我们班人都不愿意和她玩。”
“年级第一咋了,她人品不行成绩再好有屁用。”
……
程槿拼命咽喉咙,想把压着的那股酸涩咽下去。
她好不容易吞下了那些恶心的话,现在为什么又要一字一句往她爱的人身上扎。
最后一节课下,蔡宋怡终于注意到身后的人一下午都没主动说话。
她问了几句,程槿都是笑笑回她,中午做噩梦了没睡好,下午有点困补会儿觉。
蔡宋怡点点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没睡好的时候也不喜欢说话,甚至干什么都烦,高中生通病。
程槿也确实是做梦了,课间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
梦到三年前,也是现在这个场景,教室里,单人座位,她趴在桌上睡觉。
但是没有李佰添,也没有蔡宋怡姜思琦她们,谁都没有,只有几张恐怖的笑脸在她周围环绕,奸笑声刺得她耳朵疼。
吓醒过来后,她微微喘着气,盯着墙砖发怔。
李佰添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在原地停了下,然后又走回座位,什么话也没说。
程槿还维持着趴桌上侧头的姿势,透过白瓷砖能看见刚才李佰添看了她一会儿,看他没反应,程槿才松了口气。
晚自习快下的时候,李佰添递过去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明天早上你想不想吃馄饨,我给你带
程槿:想
李佰添:好,你放学去一楼等我一下
今天刚好轮到学号前四号的同学留下来打扫教室,等高二教学楼人走光后,李佰添最后一个离开班级,锁好门往一楼会议室走。
程槿靠在后门旁边的墙上。
“你吓我一跳。”李佰添关上门说。
“调监控那次你也这样吓我的,”程槿笑着说,“干嘛把我约到这么隐蔽的地方?”
“有事儿问你。”
“什么事儿手机上不能说啊?”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月亮透过玻璃照进来点微弱的光亮。
李佰添靠过去一步,“你下午的状态不太像愿意说的样子。”
程槿话卡在喉咙里。
“能不能告诉我怎么了?”他声音放轻。
程槿手背过去,盯着地板,没看他,“不是说了吗,中午没睡好。”
李佰添哼哼笑了两声,“你这话骗骗其他人行,骗我就有点过分了。”
程槿没再继续说,她不说李佰添也不说,就静静看着她。
她被盯得有点发毛了,突然张开手,往前一扑。
李佰添愣了下,手臂收紧了些。
他不知道程槿怎么了,这也是他头一回没从程槿嘴里问出点什么来。
往后的几天里,程槿没表现出来什么太大的异样。
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该闲聊闲聊。
就好像那天晚上站在他面前的不是程槿,是另一个人。
这天周一,程槿在本子上算日期。
李佰添快过生日了。
程槿这两年送人礼物都是直接问,搞惊喜这一套她之前也试过,但是她总怕送的礼物对方不喜欢,于是就改成了直接问。
——甜甜,你过生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没有,你别花钱给我买啊,你陪着我就够了
——那我给你买个蛋 ?
他把便利贴展开。
——糕吧
哦原来后面还有。
——别,我不喜欢吃蛋糕,你别买
程槿看完这句话刚好下课,她转过头。
“你过生日不吃蛋糕?”她又问了一遍。
“昂,太甜了我不喜欢。”
“好吧。”
程槿又说:“这周六晚上我去找你,你别回家。”
“不回家?”李佰添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跟她开玩笑说:“那行,咱俩一块儿去桥洞底下睡,无聊了还能在桥底下唱生日歌吓吓路人。”
程槿想到那画面,实在太生草。
“不是哈哈哈哈,我是说你去店里,我给你过生日。”程槿边笑边说。
李佰添生日那天刚好是星期天,周六晚自习下,程槿翻墙出了学校。
她边往面馆跑边看着手上列着的生日计划。
第一条:蜡烛和生日帽
她在后面打了个勾。
沈婕是走读生,家附近又刚好有蛋糕店,程槿中午让她帮忙带了几根不同样式的蜡烛。
“然后是……汉堡。”她小声嘀咕。
那家叫“鸡的杀手”的快餐店晚上十一点关门,程槿一路小跑,赶在十点四十进门,买了个豪华版双层牛排堡。
面馆灯还亮着,林姨知道程槿今天回来,还听她说她要下个面,于是把食材都给她准备好了,现在人在二楼辅导乐乐功课。
等着锅里水开的时间,程槿给李佰添打了个电话。
“喂甜粽,我五分钟之后去照相馆,记得给我开门,我可能没手。”
李佰添听到她那头油烟机的声音,忍不住问:“你在干嘛啊?”
“下面条呢。”
“你也没吃晚饭?”
“不是我吃,是给你的长寿面。”
“啊,”李佰添笑起来,“你不让我吃晚饭是因为要给我下面啊?”
“昂,你现在饿吗?”程槿问。
“还好,不是很饿。”
“那我少煮点,还有个汉堡呢。”她说。
李佰添震惊,“你要喂猪啊?”
程槿:“猪今天过生日不能多吃点吗?”
李佰添:“……”
“先挂了,我要端面条了,你就在店里等我别出来。”程槿说。
程槿拿好所有准备的东西,端着这小碗面条,从面馆跑到照相馆。
虽说已经三月份了,但晚上室外温度还是能达到零下。
程槿手心是烫的,手背是凉的。
冰火两重天,以至于她到店里第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喊好烫还是好凉。
李佰添赶紧接过,很小的碗,面大概两三口就能吃完。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下一大碗给我。”他说。
“我又不可能真喂猪。”
程槿把包放下。
李佰添看着她拿出来的一堆东西,有蜡烛、生日帽、相机、手套……
“手套?”李佰添拿起来那一双看了看,“你自己织的?”
程槿突然就沉默了,然后偏过头去开始憋笑。
李佰添:“你笑什么,外面买的就外面买的呗。”
“不是,”程槿笑得发抖,“你戴上看一下。”
看她笑成这样,李佰添觉得这肯定不是什么正常的手套。
“不会也漏风吧?”他也憋笑。
程槿摇头。
李佰添打开,手套是淡绿色的,整体上还挺好看的。
就是左手那只他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不对,一二三四……五……六?
六个手指头?
第64章
李佰添把手套拎到程槿面前, 来回晃,“你做梦的时候织的啊?”
“你别晃啊我肚子疼。”程槿笑得喘不上气。
“我现在确信这是你自己织的。”李佰添说。
时间来到十一点四十分,两人面对面坐着。
“快快, 先吃面不然凉了。”程槿说。
离生日当天还有二十分钟, 面就算不凉也得坨, 李佰添只好提前吃。
这碗面其实和清汤面是差不多的做法,吃起来也普普通通,程槿为了让汤底更鲜一点,还加了点小虾皮。
李佰添几小口就吃完了,看见程槿在捣鼓手上的相机。
“这你的?”他问。
“嗯,从我床底下翻出来的, 老相机,得有七八年没用过了。”
“能开机吗?”
程槿对着按钮摁了几下,没反应。
“你要拿它拍照?”李佰添问。
“录像。”程槿说。
“拿手机录不也行么?”
“那不行,相机录下来更有感觉。”程槿还在试图开机。
多试了几次, 相机屏幕终于亮了, 闪出一行英文字母。
“哇塞我真厉害。”程槿说。
李佰添笑着看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你是不是少拿了个什么东西?”
程槿:“啊?”
“哦!汉堡!”她从兜里掏出来, “我怕它凉了就揣兜里了。”
豪华版巨无霸双层牛排堡差点被压成zip包, 扁得能直接拖进回收站。
程槿尴尬笑笑,心想还好没让店员放酱。
她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七了。
还有三分钟。
程槿把蜡烛盒拆开,一个个摆出来。
“这么多呢。”李佰添说。
“你挑几个你觉得好看的。”程槿让他选。
李佰添看这几个都差不多, 简单挑出来三根。
“我这一晚上干什么全被你安排好了啊。”李佰添笑着看她。
“嘿嘿, 来来,把蜡烛点上。”她说。
程槿把那根三根蜡烛插在汉堡里,然后拿打火机点燃。
“关灯关灯!”
蜡烛的暖光在黑暗里漫开, 光不算太亮,但却把李佰添的眉眼映地格外柔和。
墙上的挂钟一分一秒走过,还剩最后一分钟,程槿打开录像。
这相机毕竟是旧了,拍摄的画面还有些泛糊,录进去的声音也是闷闷的。
“甜甜,看镜头。”程槿举着相机凑近。
她清了清嗓子:“李佰添同学,还有一分钟你就18岁了,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李佰添被她拍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还是笑着配合她: “很感谢程槿同学陪我过生日,我希望以后的每一年生日都能和她一起过。”
程槿忍不住笑,相机微微晃动着,“没了啊?”
“没了……吧?”
“你像在念发言稿哈哈哈哈。”
“……”
程槿被他一副认真样逗坏了。
还剩最后十秒,程槿给他戴上生日帽。
指针快要走向十二点,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程槿小声倒计时:“五,四,三……”
“二。”
“一。”
“咚——”
挂钟敲响了18岁的开始,烛光下的心跳撞得发烫。
“生日快乐,甜粽。”程槿笑着说。
她把镜头对准,“快许愿吧。”
“好。”李佰添笑笑,然后闭上眼。
程槿看着相机屏幕里的李佰添,忽然有些恍惚,他们已经18岁了,已经认识七年了。
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个七年的。
她垂着眼,满是笑意地看着她喜欢的人。
生日快乐,李佰添。
我希望你不要被困在过去的阴影里。
我希望你被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砸个满怀。
“许好了?”
“嗯。”
程槿:“吹蜡烛吧。”
蜡烛被李佰添吹灭,录像画面瞬间变得一片黑,程槿摁下结束键。
她把灯打开,从包里又掏出一个瓶罐子。
“还有东西呢。”李佰添说。
“最后一个了。”
程槿把装满星星的玻璃罐子递过去。
“这什么?”李佰添问。
程槿:“你想我的时候就打开一颗星星,里面有字哦。”
李佰添:“那看来我每天晚上回到家都得打开一颗。”
程槿:“不行,里面就100颗,你得省着点用。”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我们俩以后都会在一个班,你每天都能见到我,应该不会太想我的。”
李佰添摇摇头,“那不一定,万一哪回考试我没考好,单爷把我安排到第一组去了我还是会想你的。”
程槿笑着说他没出息。
回家后,程槿躺在床上看手机,发现李佰添发了条空间。
【甜粽】 3月23日 01:54:02
床头多了一瓶星星。
程槿点了个赞。
她评论了一句:大寿星不睡觉居然在看星星。
李佰添回复:现在要睡了
她换到和李佰添聊天的界面,发了一条“晚安”过去。
—
这周开始,气温大幅回升,学校开始要求穿回校服。
春秋款的校服是加厚的冲锋衣,三个年级三个颜色,这届高二是深蓝色,一中校服设计的相对来说已经算好看的了,至少在同市高中里不算丑的。
每天都要穿,而且只有放假才有时间洗,因此校服要是脏了并且脏的很明显那也显得有点掉面子。
食堂里面人多且杂,搞不好就容易碰到菜汤。
大多数人转身或者起身时都会格外注意,偏偏总有些人要当显眼包。
“我想骂人了,他们是没地方玩了吗,食堂人多得要死他们还在这你追我打,还端着餐盘打。”
蔡宋怡刚被其中一个追着女生打闹的男生撞到,那男的连道歉都没说,菜汤还蹭到了她袖子。
“你要不去洗一下,你吃什么我帮你打。”程槿说。
“好吧,”蔡宋怡把饭卡摘下来给她,“我啥菜都行,你吃啥我跟你一样好了。”
蔡宋怡往门口走,还不忘再回头看眼。
又是那一帮人。
真是年级上出了名的恐怖组织,有男有女,从来不论自己的对错,稍微看谁不爽就婊子贱货甚至更难听的词汇来骂。
蔡宋怡在心里朝他们比了个中指。
程槿往前探了探头,这个窗口的伙食还挺好,有好几道她爱吃的。
“阿姨,要那个排骨和土豆丝。”
她打完两份饭,挑了个最近的位置放下。
蔡宋怡还没回来,程槿不想干等,她准备去打份热汤。
今天是紫菜蛋汤。
程槿心想晚饭吃的这么好,晚上都有力气多刷几道题了。
“马蕊蕊你给老子过来!我现在说话你都不听了是吧。”
“略略略你抓到我我就还给你。”
程槿端着汤,刚转身就被人突然撞了下。
“!”
热汤一下子泼在程槿的手背上,烫的她猛缩手。
不锈钢碗砸在地上,热汤洒了一地。
程槿疼得手指蜷起,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旁边一声尖叫。
“我靠!”马蕊蕊校服被溅上了一大片汤渍,她瞪圆了眼睛,“程槿你他妈故意的吧?”
她声音又尖又细,几乎是叫着说的,惹得食堂周围一大圈的人都往这看过来。
程槿手还火辣辣地疼。
她现在看见马蕊蕊就一股火。
“你有病吗?”程槿冷下来脸。
“自己不看路,还怪上我?”程槿又想到那天听到的话,压着怒火说:“你现在挺厉害的啊,造我谣没造够是吧,还造上我们班其他同学的谣了。”
马蕊蕊愣了愣。
她没想到程槿会这么说,在她印象里程槿还是那个高一的时候一直讨好她求着她原谅的人。
“我造你谣?我造你什么谣了?你爸打了我,你害我没进成强化班,你他妈敢说这是造谣?”
程槿突然被她的话噎住。
马蕊蕊声音越来越大,刚才跟在她后面的男生走过来。
那男生是马蕊蕊新谈的对象,他嘴里骂着脏话,上前用力推了下程槿肩膀,“你挺狂啊?”
“滚开,别碰我。”程槿一把打掉他伸过来的手。
“我操你妈的,”男的气急败坏起来,“你他妈之前打人不是挺狂的吗?来来来你打我,把我也打去政教处呗,来,打啊。”
他手一下比一下用力,程槿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还准备继续上手,李佰添从围着的人堆里窜出来,一把拎着他胸口处的衣服,往前用力一推。
男生根本没来得及反应,重心不稳一下子滚到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李佰添又揪住他衣领,把他整个人半拎半拽地拖到过道后方空地。
周围人惊恐地看着地上被拖着走的男的,自觉避让开他俩。
“你他妈……咳咳!松…手!”
男生被勒得脸发红,双手死命往外扒。
李佰添低下腰,单手把他人往上拽,“不是要去政教处吗?我陪你去。”
他声音冷得吓人,小臂处的青筋暴起,死死拽住地上的人。
“走啊!”李佰添吼了一声,嗓音满是怒气。
他这一吼把周围想劝架的熟人吓得不敢上前。
就连程槿也吓了一跳,她从来没见过李佰添发这么大火。
男生使尽全力挣开他,红着眼说:“谁要跟你这种没爹没妈的人走,我嫌晦气……”
“气”字还没完全说出口,李佰添的拳头就砸了上去。
现场一片混乱,杨樾冲过去拼命拉开李佰添,“添总!别跟这种人计较!”
男生嘴角破了皮,边擦嘴里边骂脏话。
马蕊蕊吓坏了,跑过来扶起她对象。
李佰添被杨樾和侯知义架着胳膊往后扯。
他看着面前的那两人,嗤笑一声,“没爹没妈也比你们这群人渣强。”
第65章
晚自习刚上十分钟, 李佰添就被单之栋喊去了办公室。
中途程槿也被喊了过去,但只是问了她几句打架的起因,没让她停留多久。
程槿走回班的时候,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低着头走回座位, 没敢去迎合这些刺人的目光。
打架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 食堂里各年级的人都有,短短一个晚饭时间,全校就都听说了这件事情。
现在半个班的人都能猜出来她和李佰添关系不一般。
猜到就猜到吧。
程槿盯着卷子看,却一道题目都做不下去。
她感觉到自己有点害怕,因为心一直静不下来,但又说不上来在害怕什么。
从开学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了, 在此期间程槿一切都挺正常。
但从那天中午听到她们在议论李佰添开始,程槿就总是会在课上走神。
有的时候上课上的好好的,她就会突然幻想一些恐怖的事情。
比如这些谣言会传的越来越凶,最后传到李佰添耳中。
比如会有人听信谣言, 刻意疏远他孤立他。
再或者有人故意当他面刺中他的痛点。
等她回过神, 又在心里安慰自己,担心的可能有点过多了, 李佰添现在朋友这么多, 不会受那些话影响的。
但她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
果然,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男生当着李佰添面说出“没爹没妈”四个字的时候, 程槿甚至想冲过去捂住他耳朵,让他不要听。
一直到晚自习第二节 , 李佰添才回来。
他拉开椅子坐下, 转头问杨樾,“英语报纸写哪?”
杨樾没直接回他,倒是一脸担忧地问:“怎么样啊?主任怎么说的?”
李佰添语气很平淡:“没怎么样, 本来就他们先惹的事。”
“要写检讨吗?”杨樾问。
“动手了肯定要,”李佰添拿过杨樾的英语报,“阅读A篇B篇都不写?”
“嗯,换成反面那几道翻译题。”杨樾说。
这节自习下要收英语报,李佰添时间不太够,后面的题来不及再自己写。
“翻译给我看下。”他戳戳程槿。
程槿转过身,“你还好吗?”她小心问。
李佰添写字的手没停,“不太好。”
程槿愣了下,嘴张了张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磨着他桌上的试卷,捏紧了又松开,让人捉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李佰添看了眼她,笑笑说:“我逗你的,因为要写检讨,晚上都没时间玩手机了。”
“我不是说这个。”
李佰添看出来她想说什么,“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他们说的话我都当屁放的。”
“你别去在意他们说的,那群人就这个样子,嘴巴一张什么谣都能造,你不要听那些话……”程槿越说语速越快,到后面自己都急了。
李佰添手上的笔停下。
“我知道,我真的没事。”他抬头看着她。
“你还疼吗?”他问。
“什么?”
“手,被烫到了吧,现在还很疼吗?”
程槿摇摇头,“不疼了。”
“嗯,那就好。”
隔天早读课下,单之栋在班里开了个简短的班会。
“马上四月又要进行期中考了,成绩依然会计入到高三的分班依据里,那几个在末尾的给我当点心啊,别等最后掉到其他班了再后悔。”
“还有一个,今天课间操先不跑,去报告厅听心理讲座,徐莓到时候整好队带下楼。”
班里一阵喧哗,全是对不用跑操的欣喜。
“为什么要突然听心理讲座啊?学校不是向来不搞这些无用的活动么?”程槿问。
蔡宋怡:“上面领导吓着了呗,再不重视跳得更多了。”
“啊?”程槿没懂她在讲什么。
姜思琦听见后凑过来问她:“你不知道?”
程槿摇头。
“有个高二的学生跳楼了,四楼跳下去的,没救过来。”蔡宋怡说。
“我们学校的?”
“不是,好像三中的,”蔡宋怡说,“我早上一来就听到楼梯口有人在说这事儿。”
姜思琦叹口气说:“三中跳了两个了都,上个月高三刚跳一个,被压下去了,这回又来一个,藏不住了。”
“为…为什么跳啊?”程槿皱着眉问。
“好像是心理出了点问题吧,身边也没人注意到,晚上想不开就跳了。”思琦说。
报告厅容得下四个班的学生,各班按指定位置就坐,程槿顺着队伍往里走,坐在第二排最里边。
时间有限,一阵掌声过后,台上的心理老师直接进入主题。
这类讲座认真听的学生其实很少,因为都知道没什么用。
大多数学校也只是做个形式给上边看罢了,真要让他做出点什么措施减轻学生心理压力也不太可能。
不过这位心理老师态度倒挺认真,她是去年学校刚招进来的,还挺年轻。
前几分钟,她以互动形式让在场的学生们做了个自我心理调查,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兴趣,再顺着把重点的内容一点点讲下去。
“其实我们很多人都会有一个认知偏差,就是我们总下意识觉得成绩特别好的同学没什么负担,不用旁人操心,但这类学生反而习惯把压力堆在心里,时间一长,心理就容易出问题。”
老师这句话刚讲完,周围一圈同学就扭头盯着程槿看。
程槿:“?”
蔡宋怡对她说:“木堇我陪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你去请个假,正好帮我也带份假条。”
程槿锤了下她,“你滚,我心理没问题。”
大屏幕上的PPT滑到第三页,才开始今天真正的主题。
老师在上面认真讲,学生在下面一半听一半睡。
到后面越讲越理论化,听讲的那一半就变成了偷偷聊天。
程槿看了眼旁边那俩——蔡宋怡听睡着了,且睡相极其难看,姜思琦在和她右侧的同学讲话。
有点无聊。
台上老师继续讲,她低着头玩手上的皮筋。
“很多心理创伤不是显性的,它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你,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冒出来……”
皮筋在她指头上绕了好几圈。
“隐性创伤带来的应激反应,可能是情绪崩溃、身体出现发抖、呼吸急促等激烈表现……”
她把皮筋缠紧,又松开,来来回回。
“也可能是另一种特殊的状态,这一点在生活中我们许多人都会忽视,但偏偏在未成年群体中会频发……”
皮筋在她手指上勒出几道红痕。
“当和你关系比较近的人,比如身边的同学、朋友,正在经历你曾经经历过的伤害时,你会比当事人更加恐惧、更加慌乱……”
啪嗒。
皮筋断了。
程槿:“……”
“哎,喂,怡宝,”程槿晃晃蔡宋怡身子,“你还有没有皮筋了?”
“啊?”蔡宋怡被她摇醒,眼皮子还不停眨,“我刚不给了你一个吗?”
“我玩断了。”程槿把皮筋的尸体给她看。
“我就这一个,你玩别的吧,我再睡会儿。”蔡宋怡说完又把眼睛闭上。
程槿心想刚数学课咋没把你睡死的。
她准备把尸体打个结继续玩。
“我姓杨,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同学们可以记一下,如果平时觉得压力大欢迎致电我。”心理老师说。
程槿抬头。
她没带笔。
不光她,在座的一个都没带。
有同学调侃说:“学校通知带个人来就行了也没让我们拿笔和纸啊。”
“就算带了你还真记啊?压力大还用打电话么,早跳了。”
“你说得对。”
台底下一片细碎的杂声,又随着各班老师的低吼而安静下来。
杨老师有些尴尬笑笑:“啊没带笔也没关系,我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二楼204,同学们以后有心理上的疑惑都可以来咨询,老师随时欢迎哈。”
程槿盯着手上断掉的皮筋,没再继续玩。
这堂讲座花了不止大课间那半小时,还带着第三节 课的前十分钟。
一班这节课刚好是生物,单之栋借着自己课又说了几项事情。
“刚才班主任开会,我简单说下开会的内容,”他清清嗓子,“学校接下来一个月严查的违纪行为,就是谈恋爱。”
话音刚落,底下就掀起一阵骚动。
“谈恋爱”,这个充满娱乐性和舆论性的话题,在高中生群体中热度永远是排在前列的。
每年这个时候年级上都会闹出些劲爆事儿,好的坏的美的丑的都有,大部分人就等着吃瓜,只要火烧不到自己身上就行。
班里其实不止程槿和李佰添走得近,还有几个人,不过他们谈的都是外班的。
因为食堂那次事情,目前话题度比较高的就是这俩,尽管他们从来没有在学校里明面上干什么过分的事,相比于班里那几个已经收敛太多了。
除了杨樾蔡宋怡这一圈熟人是知道实情的,其他同学都是猜测,猜着猜着不知道为何就默认了他们俩就是在谈恋爱。
虽然目前找不到核心依据。
因此离他们俩位置比较远的一些人就在这个时候偷偷看向了他俩。
“安静安静,”单爷敲了敲讲台,照着工作簿念:“现在学校为打击这种不良现象,向所有同学开放举报渠道,凡是到年级组举报谈恋爱的,经核实确有此现象的,有奖。”
“到我这举报也行,反正学校的意思就是举报就有奖,但是不能瞎举,得有依据。”单爷又加了句话。
班里一时半会儿是安静不下来了。
程槿努力装聋,低头一个劲儿地在草稿本上乱画。
没关系。
每年这个时候,学校都得说一遍,不过最后也没多少真去举报的。
谁会这么闲。
……
“程槿,李佰添,你俩来趟我办公室。”
好吧还真有闲人。
晚自习刚上,单之栋就把两人喊走。
又是一堆人看着他们。
他俩走出教室之后,班里议论纷纷,徐莓连喊几个安静都没用。
周围同学问杨樾,问姜思琦,问蔡宋怡,发现这一圈人的回答怎么统一都是“我不知道”。
天天坐程槿和李佰添周围还能不知道?
“我觉得八成是谈了。”
“你觉得单爷会信吗?”
“不信就不会把他俩喊走了。”
“那他俩还能活着从办公室回来么,单爷可是痛恨学生做一切影响学习的事情。”
“影响学习?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谈了能影响啥学习?”
“额……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班里吵吵闹闹,走廊却死一般地安静。
李佰添和程槿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进了办公室门,单爷喝了口茶,开始发言,“有人跟我举报说,班里第一和第二谈恋爱了。”
单之栋抬头看向面前的二人,“你们俩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程槿和李佰添一言不发。
能有什么看法。
老师我们俩就是普通同学对对方没有一点喜欢。
不行这话太扯了。
对啊我们俩就是在谈恋爱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不行这话说了从办公室活着出来的几率为零。
不是的老师你误会了我们俩是兄妹。
嗯……
程槿觉得这句挺可以的。
第66章
办公室的气氛凝重到呼吸声都被放大了好几倍。
见他俩都不说话, 单之栋叹口气,“唉,你们不说其实老师也知道。”
程槿捏了把汗。
“我知道你们俩肯定是不会早恋的, 但老师还是要提醒你们一下, 就算关系比较好, 平时也不要走的太近,容易被同学误解,懂的吧。”
程槿汗又消了下去。
“这个早恋啊,对大部分高中生来说都是没有好处的,你们这个年龄心智还不成熟,很容易啊就被所谓的爱情迷惑了双眼。”
“老师每年逮过的偷偷谈恋爱的学生太多了, 那些学生完全是不把学校纪律当回事,当然我不是在说你们俩啊,我只是在跟你们谈这个现象。”
办公室就单之栋一个老师在,他就这么滔滔不绝讲了有十多分钟。
其实他说的很多观点都是对的, 程槿和李佰添也有认真听进去。
不过单之栋说的有一点在他们身上不太符合, 就是谈恋爱成绩百分百会大幅度下滑。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单之栋才觉得他们俩根本没在谈恋爱, 不然怎么可能不降反升。
“马上期中了, 你们俩争取还要稳住第一第二的位置,其他同学瞄住的只是分班成绩,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得为这学期期末考做准备, 特别是数学这一门, 很重要,贺老师可能还没和你们说,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咱省里边会安排学科竞赛集训, 名额是有限的,就根据期末考试定。”
“要知道咱们学校虽然在未江是最好的,但出了这个县,会发现外面的尖子生一大堆,”单之栋把目光瞄向左侧,“虽然程槿你690分在咱们县已经是最高了,但像滨城三中师大附中还有邻市的那几所重高,700分以上的一个学校里都能出三四个,所以外面的竞争是很激烈的。”
程槿点点头。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单之栋茶杯见了底才终于让他打住,“行了,你们先回去吧,顺便帮我把韦洋喊过来。”
韦洋?
李佰添想起来了,前天体育课打球的时候,韦洋一脸兴奋地围着他们说终于追到隔壁班一个女生了,他暗恋人家快两年了。
李佰添皱皱眉。
刚说完两天就被举报了啊。
韦洋人也挺好的啊,挺热心开朗一小伙儿。
李佰添心想看来不止他们俩被举报了,这班里藏着的闲人还挺多。
两人走出办公室。
程槿沉默了一路,快走到楼梯口时,她突然开口:“甜甜,你害怕吗?”
李佰添侧过头看她,“害怕什么?”
“就,班里那些人,”程槿目光落在前面楼梯扶手上,声音低了些,“你会怕他们说什么不好的话吗?”
“他们说他们的,跟我又没关系。”
程槿点头,小声回了声“嗯”。
“你害怕?”
李佰添突然把问题抛回来,程槿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没有,”她笑了笑,“我有什么好怕的,单爷都放行了。”
两人走回班。
又是全班齐刷刷地回头看。
李佰添被盯得有点烦了,他走到一组,拍了拍韦洋后背,“洋儿,办公室有惊喜等你。”
韦洋手都在抖,他慢慢回头,“添总,你说我还能活着回来吗?”
李佰添问:“你月考排多少的?”
韦洋:“倒二。”
李佰添沉默了一会儿。
“走好。”
韦洋:“……”
蔡宋怡急着脸问:“咋样啊?是不是有人举报了?”
程槿点头。
“我去,那单爷信了没?”
程槿摇头。
姜思琦问:“你咋说的?”
“我说我们俩是兄妹。”程槿淡淡道。
“谁是兄谁是妹?”
“?”杨樾差点把饮料喷姜思琦头上。
“废话,”程槿看着周围,“添总比我小俩月。”
“哦,那不就你是兄他是……”蔡宋怡越说声音越小,“妹……”
杨樾发誓这辈子不会再喝饮料了。
“不是,你真这么说的啊?”姜思琦问。
“这你们也信,”程槿说,“我俩没说话,都单爷一个人说的,他也没怀疑。”
蔡宋怡松了口气,“那就好。”
李佰添回位后,谁都没搭理。
他在想刚才程槿问他的话。
害怕吗?
这两天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不止一班班内,他知道楼底下那帮看他和程槿都不爽的人肯定背后舌根子都嚼烂了。
但他确实不害怕。
小学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议论他,还会下意识地害怕,甚至会手抖身子冒冷汗什么的。
但他早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初中,也许是高中,他就已经不怕那些闲话了。
即使是那天在食堂,马蕊蕊对象在他面前说出“没爹没妈”四个字的时候,他也只是那一瞬间来火。
那瞬间过后,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包括最近班里人在说他们,他也没感觉。
倒是程槿。
他总觉得程槿最近怪怪的。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就是感觉她最近总心不在焉,好几次老师喊她回答问题都走神没答上来,话也比之前少了点。
所以刚才他反问程槿“你害怕吗”的时候,他其实想说,怕的话我们可以避着点,哪怕就不讲话装成不熟,熬过这阵子风波就行了。
但程槿抢在他前面回了他。
嘴上都说着不怕,但往后的几天,两人还是自觉减少了互动。
奈何班里起哄能力不减反增。
成媛媛在讲台上随机抽人回答问题,抽的前两个人,答的都挺顺利。
“程槿,第三题选什么?”
“选C。”程槿站起来回答。
“你确定?”成媛媛皱眉。
“选B。”
成媛媛抿抿嘴。
“选A。”
成媛媛:“……”
“你玩我呢,我需要你帮我排除错误答案吗?”她说。
“这道题正确答案应该选D,”成媛媛往后瞟了眼,“为什么选D,李佰添你来说说,结合上下文。”
她这话刚说完,班里一阵“哦”。
除了周围几个人,其他同学都以看热闹的眼神往这边瞅。
李佰添刚站起来,话都给憋回去了。
成媛媛之前也当过好几年高三班主任,这起哄声一出,她立马明白怎么一回事。
“干嘛干嘛,吵什么。”她喊了句。
成媛媛有预感,未来一段时间她的课上不能再同时出现这俩人的名字。
不然班里要消停不下来。
二模刚进行完一周,这个时间段刚好是春季流感爆发的高峰期。
高三学生最近太忙,不怎么注重开窗通风打扫教室,所以感冒人群多集中在高三那栋楼。
“开窗开窗,”秦美珍捂着鼻子进来说,“谁死屋里了?一股味儿。”
蔡宋怡把鸭脖收起来,“美珍真会说话。”
“你们班每天都有人打扫吧?那高三感冒的都传到高二来了,楼下有个文科班都停课了,班里感冒的人太多了。”
姜思琦扭头问:“那他们班明天岂不是不用期中考了啊?”
蔡宋怡:“还有这种好事?我怎么没感冒的。”
沈婕:“你想多了,再怎么严重学校肯定得让他们回来考试。”
蔡宋怡:“带病考试啊,那还是算了吧。”
秦美珍把投影仪打开,走到程槿旁边说:“我下面两节都有课,你今天挑个时间去帮我数下卷子吧,不重,就一份,晚自习发下去。”
程槿问:“还在行政楼那儿吗?”
“对。”
下午课上完,程槿准备借着吃饭的时间去。
李佰添拦下她,说:“你要不要戴个口罩?”
程槿想了想,就那一会儿功夫何必浪费一只口罩,“不用,没事儿,行政楼又没多少人。”
程槿赶到一楼文印室。
乍眼望去一堆红,就程槿身上是一抹蓝。
不是吧。
程槿心说怎么赶得这么巧,周围全是高三各班的化学课代表,统一集中在这个时间来拿。
旁边还有人止不住地咳嗽。
还有人擤鼻涕。
还有人打喷嚏。
……
程槿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这天晚上,程槿觉得嗓子有点难受。
卷子上还有两题没写完,她写不下去了,干脆早点上床休息。
她睡了一个小时,十二点半的时候又醒了,嗓子干醒的,鼻子还有点不通气。
她给李佰添发了个信息。
【木】:甜甜,睡了吗。
【木】:你家里有感冒药吗?
李佰添刚上床,就看见她信息。
【Sun】:我找找。
【Sun】:你感冒了?
程槿回了个哭脸的表情。
【Sun】:有,我明天带给你。
【Sun】:你现在很难受吗?
【木】:还好还好,就是嗓子有点干。
【木】: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考试,我也要继续睡了。
【Sun】:你要是半夜不舒服睡不着就给我打电话,我陪你。
【木】:好。
程槿平常都不怎么吃药,因为她不怎么感冒,就算感冒也不吃,除非发烧。
主要是药吃多了抵抗力容易下降,不是太难受的话忍忍就过去了,就是费的纸多了点,因为要擦鼻涕。
但明天要期中考试。
她不想让这个流感影响发挥,还是决定吃药,吃完第二天向后的几门考试就不那么难受了。
李佰添给她带了板止咳药和几袋999感冒灵,还有几颗润喉糖。
都到校门口了,他才想起来没买退烧药。
家里没退烧药,李佰添本来打算早上去药店买的,结果走得太急就把这事儿忘了。
程槿看李佰添有点内疚,赶紧笑着安慰他,“没事啊甜甜,你不用拿发烧药,我感冒就是咳嗽打喷嚏什么的,很少发烧的。”
“我中午帮你去校医务室买点,你放宿舍里备着。”他说。
“嗯。”
她冲了袋感冒灵,喝完就上战场。
大考还是三天。
毕竟生着病,身体怎么说还是比较虚弱的,程槿咬咬牙忍过去四场考试。
她本来以为这次感冒也像以前一样,难受个两天就好了,更何况她这回还吃了药。
但是两天考下来,她的症状仍然没有改善。
甚至还更严重了点。
第三天上午考的是化学,刚开考,程槿就觉得身上有点冷。
手脚慢慢开始冰凉。
“啧。”程槿捂了捂额头。
感觉要发烧。
第67章
化学考完, 程槿感觉自己要虚脱,一点力气没有。
离中午吃饭还有半个小时,她趴在桌上休息。
退烧药被她放在宿舍了, 她也没想到今天会发烧。
蔡宋怡拍拍她手, “木堇第二题你选的……我去什么情况?”
“你发烧了??”蔡宋怡上手去摸她脸, 有点烫。
程槿摊在桌子上,点着头。
李佰添拿完书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怎么了?”他走到程槿旁边。
“她好像低烧。”蔡宋怡说。
李佰添放下书,伸手摸摸她额头,皱着眉问:“退烧药带了吗?”
程槿摇摇头,“在宿舍。”
“我去医务室。”李佰添转身要走。
“不用, ”程槿拉住他,“我趴桌子上休息一会儿就好,马上就回宿舍了。”
她额角抵着桌面,手拽住李佰添衣服, 把他轻轻往回拉了拉。
教室里人不多, 大部分同学还在外面拿英语复习资料。
“我去拿体温计。”李佰添攥紧她手,又松开。
讲台下边有医药箱, 里面只有电子的体温计, 李佰添给她测了几下,数值稳定显示后, 蔡宋怡凑过去看,“三十七度九。”
“等会儿让思琦扶你回宿舍, 我去给你买饭。”蔡宋怡说。
“我没胃口, 回去躺着就行了。”程槿闷着说。
中午程槿没去食堂,姜思琦陪她回了宿舍。
“把药喝了再躺。”思琦帮她灌好热水,拆了两片退烧药放在她手上。
“我好感动。”程槿捧着杯子说。
“等你好了再感动, 现在赶紧把药喝了。”
她把那两片药片咽下去,躺下来说,“你陪我回来,那你中饭怎么办?”
姜思琦给她盖好被子,“怡宝帮我带饭团回来,你就别担心了昂,自己病成这样还一个劲操心别人。”
午休时间一个小时,程槿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
她一直在等药起效,等啊等啊,等到起床回教室了还没起效。
再等等吧。
下午的英语是最后一场,程槿心想药效可能现在才起,说不定考着考着就不烧了。
撑住,程槿,撑住。
听力放完,她感觉到身上越来越热。
眼前一大堆英文字母晃来晃去,程槿逼着自己静下心来读题,却越来越看不进去字。
考试时长过半,程槿觉得有点喘不上来气,她摘掉了口罩,手撑着头。
好晕。
好热。
这回的病毒这么厉害吗?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英语考完就去医务室,程槿在心里重复这话。
还剩最后半个小时,她拿着笔的手都在发抖,英语两篇作文还一个字都没写。
难受得想吐了。
她实在坚持不下去,举手跟老师请求去趟厕所。
监考老师点头示意她去。
程槿刚走出门口,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就砸了下来。
她差点没站稳,手扶着墙想慢慢往前走。
但她看不清。
眼前一片黑。
“啪——”
走廊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整个考场的人都吓一跳,抬头往门口看去。
监考老师疑惑着,走出门一扭头,吓得叫出了声。
程槿倒在地上,她身子微蜷着,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旁边松垮挂着的安全指示牌刚好被她倒下的肩膀撞到,掉在地上碎成一片。
“同学?同学你怎么了?!”
监考老师是个新上任的年轻老师,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声音抖得不行。
考场里瞬间躁动起来。
“我去,晕倒了?”
“谁啊谁啊?”
“程槿,我刚看她捂着嘴出去的。”
“她怎么了?”
“不知道,好吓人啊。”
李佰添几乎是冲了出去。
监考老师刚想大喊快来个同学帮忙,李佰添就跑过去蹲下去扶起地上的人。
“程槿,程槿?听见我说话吗?”
他声音发紧,慌忙把人半抱在怀里。
指尖碰到她后颈,简直烫得吓人。
“快快,你先送她去医务室,我给你们老师打电话。”监考老师在一旁说。
程槿头昏昏沉沉的,她趴在李佰添背上,脸颊贴着他脖颈。
她微微喘着气,“李佰添……”
“嗯我在呢,你别怕,我送你去医务室。”
“我难受……”
“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李佰添感觉到她整个人体温高得要爆炸,连带着喘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
有的人一般不生病,但一生就是大病。
程槿就属于这类人。
她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还是有点晕晕的。
这感觉有点像是被人打了,脑袋外边里边都疼。
程槿抬手摸了摸额头,肿了。
好吧,倒下去的时候“哐当”一下砸在地上,没把脑子砸坏都不错了。
“醒了?”
校医走过来问,手里捏着体温表,“刚给你测的,三十七度八,总算退了点。”
“现在感觉怎么样?想吐吗?”
程槿摇摇头,“就头晕。”
“头晕正常,还烧着呢,但应该不会再涨了,现在就等着慢慢退下来吧。”校医说。
程槿刚想坐起来,一抬眼又是天旋地转,她只能又倒回枕头上。
“你先别动,等会儿再起来喝水。”
“你说你这孩子也是,下午那阵都烧到三十九度多了,还硬撑着考试,命都不要了?”
校医这一句话提醒了程槿。
她卷子还没写完,两篇作文40分直接没了,前面的阅读也没精力认真做。
这回第一肯定是考不到了。
程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
别开家长会,这是她现在唯一希望的。
等一下。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
“医生,”她嗓音带着嘶哑,“下午送我过来的那个同学呢?”
“他啊,后来回去了,”校医在一旁低头整理东西,“他看你烧成这样怕出事,一开始不愿意走,后来我想你们不还要考试么,就赶紧让他回去了,我说我在这看着你怕什么。”
程槿长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他肯定也被耽误了不少时间。
她双手捂住脸,想用力搓几下。
刚往上搓了一下,就碰到肿的那块。
“嘶。”她面部狰狞起来。
疼疼疼疼疼!
这么疼,脑子没被砸坏吧?
不能吧不能吧。
她闭上了眼睛。
阿房宫赋,杜牧,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阿房出……
阿房出……
然后什么来着。
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程槿在脑子里边磕磕巴巴背了一遍《阿房宫赋》。
太好了脑子没坏。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程槿看着窗外,问了句:“医生,现在几点了啊?”
校医看了眼手机,“六点出头。”
“都六点多了?”程槿慢慢撑着床边坐了起来。
“你还想去上晚自习啊?烧还没退呢。”校医走过来端给她一小杯温的葡萄糖水。
“啊,谢谢。”程槿接过。
“你再等等吧,等烧退了一大半了再回去,缺两节晚自习又没多大影响。”
“好。”程槿喝了口糖水。
“哎,你是高几的来着?”校医看着她,突然问。
“高二。”程槿说。
“你是不是老考年级第一的那个,你是姓程吗?”
程槿喝水的动作停了下来,瞪圆了眼睛,“您认识我啊?”
程槿心想本少已经出名到这种程度了吗?
连校医都记得我名字,还知道我长什么样。
不行,又手痒了。
好想甩飞斜刘海。
校医笑着说:“我看你扎着俩辫子才想起来的,我之前在校园里散步,就喜欢看你们楼下那个光荣榜,我还在想这次次考试第一名的照片都是这扎着双马尾的小丫头呢。”
“我看现在小女孩都是单马尾,高的低的,或者就散着短发,你这个发型挺好认,学校里面没几个和你撞的。”
程槿笑着又喝了口,“哦,主要是我妈特喜欢给我扎两个,以前扎惯了,后来我自己都看不惯扎其他发型了,就一直扎一直扎,扎到周围人也看习惯了。”
程槿小时候的发型其实有很多种。
妈妈也特意学过好多头发的扎法。
不过扎来扎去,她还是最喜欢给程槿扎两个低的小马尾,说是马尾还不太准确,因为很短。
每天上学前给程槿扎完头发,妈妈就忍不住在她脸上亲好几下。
小丫头太萌了。
妈妈小的时候,姥姥也喜欢给她扎各种各样的头发,所以她怀孕的时候更希望是个丫头,因为这样她也能给自己的孩子扎好看的头发。
结果生下来真是个丫头,她高兴的不得了。
程槿之前还因为扎辫子这个事情和她生过气。
这小姑娘觉得班里同学都扎着长长的马尾,多好看,怎么就自己留的是又短又低的俩马尾,跟大家都不一样。
六年级开始,程槿就硬要留长头发,林女士也拿她没办法,只好笑着哄她,再去研究单马尾哪些扎法好看。
长头发就这么一直留,留到妈妈走后的第三个月。
程槿实在是太想她。
于是某天她又剪掉了长发,仅留到锁骨那么长。
她把头发分成两边,笨拙地扎起两个短马尾,一遍遍复刻着妈妈给她扎的样子。
后来时间长了,扎得也就习惯了。
校医拿了个保温桶过来,问她:“你饿不饿?”
“还行。”程槿说。
“你中午都没吃吧,晚上再不吃就算烧退了也没什么力气,多少得吃点,我这有粥,给你盛半碗。”
程槿刚准备说谢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校医往门那儿看,“进。”
蔡宋怡提着个盒子,探出了个头,“报告。”
校医笑了声,“呦,看来你朋友给你带饭了。”
她打了个招呼进来,走到程槿床边。
程槿见状立即伸出手,“你离我远点,我会传染给你的。”
“滚蛋,我今天就是和你舌吻都不会被传染。”蔡宋怡把她手打到一边。
程槿:“……”
“怡宝我想你了。”程槿要哭。
蔡宋怡上来就捂住她脑门,“还烧吗?脑袋没摔坏吧?”
“没有,我刚还背了一遍《阿房宫赋》。”程槿说。
“媛媛要知道你晕倒了还在背语文得感动死。”
“是吧是吧。”
蔡宋怡把盒子打开。
程槿看了眼:“这什么?”
“南瓜粥,”蔡宋怡说完笑笑,“你猜谁给你买的?”
“首先排除你和思琦。”程槿说。
“为啥啊?”
“你都问这话了那肯定不是你俩买的啊。”
“行吧,你排对了。”
“李佰添买的啊?”程槿问。
蔡宋怡点点头。
程槿其实第一秒就猜中是他了。
她现在好想回教室,好想见他。
“食堂晚上不是就一个窗口卖粥么,而且就那几碗,添总一下课就跑去食堂了。” 蔡宋怡笑着捶了她几下。
“他什么时候回去考试的啊?”程槿更关心这个。
“我不知道啊,我连你什么时候倒的我都不知道,你忘了我在二考场吗?”
蔡宋怡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
英语考完后,她拿着原卷回到班,刚准备找程槿和姜思琦商讨晚上去食堂奖励几只鸡腿的事情,就看见门口围了一堆人。
她把耳朵凑过去听。
很乱,你一句他一句的。
什么谁谁谁晕倒了啊谁谁谁冲出去了啊谁谁谁和谁谁谁肯定是谈了啊balabala……
她大致听明白了是个什么事情,立马跑向班里。
“噢……好吧。”
听蔡宋怡这么一说,程槿也猜到了她回去班里会是什么个情况了。
程槿叹了口气,感觉心里乱糟糟的。
第68章
程槿看了眼时间, “快上课了,你赶紧回去吧。”
“嗯,你今晚还上晚自习吗?”蔡宋怡问。
“我看看, 待会儿要是烧退下来了就去吧, 今晚不是得对答案吗。”
“好吧, 你别硬撑啊。”蔡宋怡起身准备走。
程槿给她扔了个飞吻,“你放心,我哪能委屈自己呢,不舒服我肯定回宿舍睡大觉。”
“嗯嗯,那我走了啊。”
校医扒了口白粥,把电视打开。
“您平常都吃这么清淡啊?”程槿忍不住问。
“清淡吗?”校医扒开另外一个桶给她看。
里面装着红烧鸡腿, 红烧狮子头,红烧土豆,红烧带鱼。
程槿:“……”
“你看电视吗?”校医把遥控器给她。
“医生姐姐你对我好好啊,谢谢你。”程槿接过, 看着她说。
“你来这我还挺高兴的。”
“啊?”
“不是, 我不是咒你生病啊,我的意思是平常我都一个人在这, 也没什么学生来过, 我天天都挺无聊的。”校医连忙解释。
“哦,哈哈哈哈哈哈。”程槿觉得这位医生好有趣。
有种一本正经的不正经感。
她最喜欢和这种人玩。
李佰添就这样, 他每次都能面无表情地说出喜感很强的话来,程槿就会笑得要死, 这时候李佰添还得骂她一句是不是有病, 然后问她到底在笑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觉得好玩,所以笑。
“您想看啥节目啊, 我跟您一起看吧。”程槿觉得自己头不是很晕了,也有力气了,就是这个烧暂时还没退完。
她觉得现在这个样子,在这个地方,也挺好,挺快乐。
至少没有那些碎言碎语。
“我?我随便,你随机调个频道吧,是啥节目就看啥。”校医夹了块土豆吃。
“哦。”
程槿手指按在遥控器上乱点,屏幕跳得飞快。
从动物世界换到法治频道再换到抗日神剧。
最后停在一部正在演吻戏的爱情片。
她手一顿,刚想换台,校医先开口:“别换了,就看这个吧。”
程槿震惊,转头看她,“您还看这个?”
“不然呢,”校医嘴里嚼着土豆,含糊着说:“总不能看动物世界里狮子啃羚羊吧,影响我食欲。”
“说的也对。”程槿转回头。
电视剧里的男主正深情地对着女主表白。
“不对啊,这话不应该我对你说吗?”校医突然反应过来,“你还看这个?”
“昂。”
校医问:“你属啥的?”
程槿:“小耗子。”
校医简单思考了一下,“我真是老了,属鼠的小孩居然都18了。”
男主刚表完白,又开始亲女主。
亲的那叫一个藕断丝连啊。
竟然还有特写镜头!
竟然还有声音!
程槿看的都有点不好意思,她默默低下头。
这男主吻技真垃圾,说不定还没李佰添的好。
她低头扣着被子。
不对。
程槿你在想什么龌龊的事情?
“这段少儿不宜,你别看。”校医对她说。
“18岁也算少儿吗?”
程槿扭头看着她,发现她津津有味地看着屏幕里激烈的吻戏。
“哎,你谈过恋爱吗?”校医依然看着电视说。
“这能说吗?”
“?”校医转过头,“真假的?你真谈过啊?我要举……”
程槿吓得差点从床上跳下来,“别别别我瞎说的,我没谈过。”
校医笑得鸡腿都夹不稳了。
“你跟我说实话,我可没你们那群学生无聊,一天天举报啊打小报告啥的。”她说。
程槿把电视暂停,“姐姐,你觉得我像是会谈恋爱的人吗?”
校医摇摇头,“不像。”
程槿:“为啥?”
校医:“都考年级第一了居然还有精力谈恋爱?你永动机啊?”
程槿:“请叫我时间管理大师。”
校医竖起大拇指:“你厉害。”
悲催啊!实在悲催啊!
校医阿姨,啊不,是姐姐,此刻在内心狂吼。
“唉,好好珍惜吧,难得你们是在年少认识的。”
校医突然开始煽情,她也不提醒一下程槿。
这傻丫头还呲着个牙笑呢。
听见这话,程槿赶紧把牙收回去。
“你们这个年龄里遇见的人啊,哪怕只是并肩走过短暂的一程,也够记好多年的了。”
“多少年之后再想起高中时候的人和事,还是会感慨好久的。”
程槿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年少相识的人都会记好多年,那童年相识的人呢?
会记一辈子的吧。
校医说完这句就吞了只狮子头。
“我跟你讲,我。”她又往嘴里塞了口粥,“当年……也有……个小年轻……跟我……”
程槿皱着眉听。
她已经很努力在辨认对方说的是什么了,只听出来几个关键词,什么“篮球”“小卖部”“冰棒”之类的。
听到最后,她大概整理出了校医年轻时的爱情故事:
年轻时候的我是一个小年轻,我一个三步上篮,把篮球扣进了小卖部的冰柜里。
这个概括能力成媛媛看见估计要陪她一起躺医务室。
程槿虽然一句没听懂,但还是笑笑说:“哇塞好浪漫啊!”
校医:?
“你管这个叫浪漫?”她斜眼看程槿。
不好,猜错结局了。
“我开玩笑的,好悲伤,太悲伤了!真是让人觉得遗憾!”程槿改口。
校医:??
“我被绿了为什么会遗憾?”
程槿:“……”
“对不起,您要不把饭吃完再说一遍?”程槿说。
校医一拍大腿,“算了算了,扯的有点远了。”
程槿又换了个综艺节目,两个人安静了会儿,看完了这一整期。
“姐姐,现在几点了?”
“八点四十三。”
“我觉得我得走了。”程槿说。
校医把水银体温计拿过来,“再测一下。”
程槿测完拿出来,“三十五度,可以了。”
“你怎么不说你二十五度的。”校医笑着夺过。
她眯着眼看了看,“三十七度三,行吧,放你一把。”
程槿下床穿好衣服。
校医又叮嘱她:“晚上如果体温又上升到38度以上,再吃一次退烧药,别空肚子吃,明天如果还烧就请假去医院查血,排除细菌感染,听见没?”
“好的医生姐姐。”程槿穿好鞋。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我以后没事儿能过来找您玩吗?”
“行啊,有病没病都欢迎。”校医边说边笑。
“这算违纪吗?”程槿问。
“不知道,去医务室找医生玩耍也算违纪吗?不过之前确实没人这样干过。”
“那我开创先例了啊。”程槿笑着说。
“嗯嗯,赶紧回去吧你,别硬撑啊,不舒服及时就医。”
“谢谢您,拜拜!”程槿挥挥手。
医务室靠着食堂,回教学楼的这一路上基本没有人。
程槿戴好口罩,慢慢走回去。
现在刚上第三节 晚自习,各个班都不是很安静,因为在统一对答案。
一班正在对化学。
秦美珍没找到程槿人,就把李佰添喊去办公室,交代了晚自习对答案注意事项。
“她早上考化学就开始烧了,挺严重的。”李佰添和她解释。
“哦,我知道,她能考多少就考多少,把身子养好了再说。”秦美珍说。
李佰添正在黑板上写本次考试化学选择题答案。
“A,A,B,A……”
蔡宋怡越改越崩溃。
“不是,我拿的是化学卷子吗?”她盯着卷子反复看,“怎么这么多A啊?”
大家的目光都在黑板上。
难得一次,没几个人注意到程槿。
姜思琦余光瞥见她,“哎木堇,你回来了啊,不难受了?”
“好多了。”
李佰添调完投影,拿着卷子回座位,一抬眼就看见程槿坐在位置上。
他有些惊讶,走到她身旁小声问:“你怎么回来了?烧退了吗?”
程槿点点头。
他坐下,身子往前凑了点,“还难受吗?”
程槿摇摇头,“你回去的时候收卷了吗?”
李佰添犹豫了一秒,“没有。”
“那你写完了吗?”程槿有点担心。
“嗯,你别担心我,我没受多大影响。”李佰添笑着说。
程槿松了口气。
徐莓走上黑板前,开始写英语卷子答案。
整个晚自习班里的吵闹声就没停下来过。
程槿一点一点对着英语卷子,她该庆幸倒地前把选择题的卡涂了。
阅读C篇,B,A,B,D……
错俩。
D篇……
程槿脸色有点难看。
D篇又错俩。
她翻了个页,对完完形填空,再对完语法填空,越到后面错的越多。
语法填空她能写完已经不错了,那个时候脑子已经完全被烧昏了。
作文四十分一分没有,前面还错了一大堆。
程槿算了下,要比平时少了五十几分。
她盯着这个分数看了好半天,有点不能接受。
怎么办呢。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别开家长会,别开家长会,别开家长会,程槿已经不知道在心里念了多少遍这话了。
只要不开家长会,程俊辉就不会知道她真实成绩,只要想办法骗过去,下次再考回来就好。
成绩出来那天,楼下光荣榜前一阵哗然。
年级第一是章万良,总分681。
程槿总分只有637,落到了年级二十几名。
她没下去看,不想看,还是不敢看,她也不知道。
班里你一言他一语地议论,分数还是被传到了她耳朵里,连带着李佰添的排名一起。
李佰添这回也没进前五,他英语只考了121。
程槿知道他对自己说谎了,因为她从来没见过李佰添英语掉下过一百三。
她去了趟单之栋办公室。
“没事,我会和英语老师说明你情况的。”
程槿嗯了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老师,这次会开家长会吗?”
单之栋说:“你问的挺巧,中午我才接到通知。”
“按道理讲这种大考都是要开的,但是这次赶上特殊时期,流感太严重,学校就取消了。”
听到“取消”俩字,程槿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只要不开就好。
第69章
大考之后换座位是必然要发生的。
隔天早读课, 没几个同学认真读进去,全在猜新座位会在哪。
程槿虽然是因为意外才考成这样,但没进前五就是没进, 规则摆在那儿, 她也不想去破坏, 就老老实实按单之栋排的座位来。
只要不坐章万良旁边,其他哪儿都行,班里大部分人她玩的都挺好的,坐哪儿也都能讲起来话。
话是这么说,但真到了要换位置的时候,程槿又有点难受。
她还是想和李佰添坐的靠近点。
他俩这回谁都没进前五, 班里关于他俩的事情又传得沸沸扬扬,单之栋没明着说,但肯定也能看出来什么。
事实也确实像她想的那样。
程槿的位置没变,但李佰添换到了一组。
程槿看着投影仪上的座位表, 视线在她的名字和李佰添的名字上反复跳。
好远啊。
一个最南边一个最北边。
不过换个角度想, 说不定这样排能减少接下来一阵子的流言蜚语。
早读课一下,班里的桌椅开始大迁徙。
程槿转过头, 往李佰添文具盒里塞了颗小样的糖。
她低头噘着嘴, 没说话。
李佰添看着她,说:“你以后出教室记得走后门。”
“嗯?”程槿抬头。
“这样我能跟你讲话。”李佰添说。
程槿笑着说:“干嘛啊, 平时也可以讲话,不要搞得像生离死别好不好。”
“嗯。”
“甜粽, 笑一笑嘛。”程槿压低声音。
李佰添硬挤出来一个笑。
“哇塞好恐怖你还是别笑了。”程槿说着都忍不住想笑。
可能真是坐一块儿坐久了, 之前李佰添还在三班的时候,程槿都没觉得他俩隔的有多远,也就隔了中间一个班。
现在就隔了三个组, 她都觉得好远。
这三个月她是真的很开心,每天上课都很开心,周围有好朋友,身后有喜欢的人。
上课的时候她扭头看见李佰添有点犯困,就会悄悄递纸条骚扰他。
同样要是她困了,李佰添就会在后面拿笔戳她,戳她腰,她最怕痒。
成媛媛每次喊程槿回答题目,她答不上来的时候,李佰添就会在后面提醒她。
但是她每次都听不清,空耳出了一堆离谱答案,惹的班里人大笑。
李佰添自己也忍不住,闷着头笑。
遇到两个人都不会做的题目,他们就石头剪子布,输的人去问。
程槿老赢不过他,只能愿赌服输。
“老师我有个问题。”
“老师我来问个题。”
“老师我又来了,这题不太会。”
程槿三天跑了六躺办公室,鸟叔给她讲完,她再给李佰添讲。
晚上回去两人还会在手机上互相抽背当天早读课背的内容,背不上来的就自觉罚抄。
于是李佰添的草稿本上多了两页罚抄的内容。
程槿多了三页。
现在,或者说未来一段时间,都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
换了位置后,两个人白天在学校里的互动又减少了好些。
程槿从来没和李佰添说过要避着点,他也试探着问过几次,她的回应都是不需要,甚至有些抵触他问这类话题。
程槿也有好几次去他位置上找过他玩。
不过李佰添总觉得很奇怪,就像是,她是来刻意找自己说话的。
他能看出来,程槿下意识地在避着他。
这一段时间一直都是这样。
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到,但李佰添却能感觉出来,这变化太扎眼了。
他想和程槿好好谈谈,关于对最近一些事情的看法,但又找不到机会,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周五晚自习不上,下午课上完就放两天假。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贺飞翔刚走出班门,同学们就飞奔下了楼梯往操场跑。
几个男生搭上李佰添肩膀,就要架着他走,“走啊添总,打球打球。”
“你们先打,我等会儿再去操场。”
李佰添把篮球抛给杨樾,然后回了趟教学楼。
等上课铃打了,班里人也走光了。
李佰添走到程槿座位,他把那份手写信折好,塞进程槿书包侧面。
李佰添心想,如果不太好正面沟通,那就通过文字告诉她自己的想法好了。
他塞好信,刚走出班门,迎面撞上章万良。
章万良拿着数学卷子,看样子刚从鸟叔那儿问完题目回来。
李佰添一个眼神都没多给他,直接错开他往前走。
“……”
从分数出来后,章万良心情一直都很好。
他才不管什么意不意外,他就觉得这次的第一是他当之无愧的。
那一帮和他玩的好的也是围在他身边夸,马蕊蕊更是在班里到处炫耀这回年级第一是她好朋友,还要硬加上一句人家纯靠实力考出来的。
本次考试的荣誉奖状中午刚发下来,章万良就等着晚上回家给他爸妈看。
这一天他已经期盼很久了。
他期待看到爸妈惊喜的样子,期待看到校领导在爸妈面前表扬他的样子,期待程俊辉在家长会上颜面尽失的样子。
但这次不开家长会,章万良心里还是有点不爽。
下午课上完,也将近六点了。
从年后开始,程俊辉上班的时间段做了些调整,改为晚上七点到凌晨四点。
程槿上个月放假回家,刚从楼下超市出来就看见她爸开车从小区出来,给她吓一跳。
这个点最容易撞见他。
程槿本来不打算回家的,能避开他就避开,但是寒假过来的时候她就带了一套春季校服外套,学校现在要求天天穿,洗完晒干还得个两天呢,一套肯定不够。
只能小心点回家拿了。
她在宿舍干等,准备等到七点再翻出来。
“滴答滴答滴。”
李佰添发来的信息。
【Sun】:你在哪儿。
【木】:宿舍,但是我待会儿还得出来。
【木】:我今天得回家拿个校服。
【Sun】:你准备出来的时候给我发个信息。
程槿发了个问号表情包。
李佰添没回。
等到六点四十几,程槿发了个小偷溜走的表情包过去。
花漾街的路灯已经亮起,程槿背着书包,包里面就放了两张数学竞赛卷跟两只笔。
她刚翻上去,电话亭的门突然被打开。
程槿吓得差点掉下去。
“李佰添?你没回家啊?”她震惊地看着眼前走过来的人。
李佰添撇着嘴,“你都直接喊我大名了啊,果然是感情淡了。”
程槿笑着说:“我错了甜甜,你怎么没回家啊?”
“回了啊,我又出来了。”他说。
“不会是专门为了接我出来的吧?”程槿笑着做出一副很夸张的表情。
“没有啊,我散散步。”
“你继续装,谁散步来校门口旁边散步。”程槿笑得不行。
程槿掏了掏口袋,把家门钥匙扔给他,“帮我接一下。”
她就准备要跳下去。
“等会儿,你就打算这么直接跳下来?”李佰添打断她。
“?”程槿眨眨眼睛,“不然呢?”
李佰添叹了口气,“那我过来散步的意义是什么?”
程槿反应过来,立马摇摇头,“不行不行。”
“你怕什么?”他往前走。
“我就一个男朋友,我还不想砸死他。”程槿说。
李佰添:“……”
他张开手,“跳,我接着你。”
“砸伤了怎么办?”
“不用你赔钱。”
“你说的啊。”
程槿深吸一口气,瞄准了他张开的怀抱,“我真跳了啊。”
“再磨叽我撒手了。”李佰添说。
程槿张开胳膊往底下的怀抱里跳去,落进去的前一秒,她紧紧闭上眼睛。
李佰添双臂立刻圈住她腰,把她往上抬了抬。
他校服外套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儿,挺好闻。
接住后,两个人都晃了晃才站稳。
“以后你出来记得喊我。”李佰添把书包给她背好。
程槿笑笑说:“那得麻烦你了哦。”
两个人往东边走,李佰添余光瞥见她书包侧面的袋子里。
她还没看。
他把信抽了出来,“你回去记得看这个。”
程槿看着他手上的东西,问:“这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那我现在看。”
“不行,回去再看。”李佰添又给她塞好。
程槿心想这什么神秘东西,还非得回去再看。
情书?
控诉信?
不会是整人的吧?
程槿瞎猜了一路。
两人说说笑笑,没人注意到停在不远处十字路口的一辆白色汽车。
章万良看着手机里拍下的照片。
今天他爸妈有点忙,都在厂里,没空亲自来接他。
以前也有这种情况,爸妈就让司机师傅去接他回家。
但今天他不想回家。
“王叔,你直接带我去厂里吧。”章万良开口。
“怎么突然去那儿,不回家吗?”司机问。
“我有好消息得告诉他们。”
司机师傅点点头,半路掉了个头,往园区方向开。
开到学校旁边那条十字路口时,正好赶上长达80秒的红灯,章万良觉得车里有点闷,把窗户降下来了半点。
他目光无意间瞥向左前方。
两个眼熟的身影落在他视线中。
他愣了下,随后赶紧拿起手机放大,拍了两张。
从市里开向园区,大概二十多分钟,黑色的轿车碾过园区门口的减速带,发出轻微的颠簸。
章万良把奖状的一角捏在指尖。
司机把车停在了办公楼前,章万良推开门下来,他没直接往电梯走,反而拐向了右侧的生产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里混着机油和焊锡的味道。
几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工人正围着操作台低头忙活,有人眼尖,抬头看见他,立刻笑着打招呼。
“小良回来了啊,放假啦?”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厂里?”
“万良手里拿的啥呀?”
章万良慢悠悠地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得意,“刚考完试,拿了第一,来跟我爸妈说一声。”
“呦!年级第一啊!”
“小良就是厉害啊,这老板老板娘不得乐坏了!”
“哎呦还是人老板儿子争气,你看看,给人爸妈长脸都!”
七嘴八舌的夸赞里,没几句真心的,全是马屁。
程俊辉听见这几句话,焊枪差点没拿稳。
他才和工友吹完自己女儿这次肯定又是稳拿第一。
他凑过来,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不可置信地问:“万良,你说……这次年级第一是你?”
周围一堆工友都上前来,你看我我看你,还小声说着什么。
章万良抬眼扫他,“是啊,怎么了程叔?”
“不对啊,”程俊辉声音都发紧了,“不是程槿吗?她每次都是第一的啊。”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在小声笑。
哪有人这么问的,真是脑子都没有。
章万良也觉得他好笑,晃晃手上奖状,“不是啊,程槿没告诉您她这次考多少吗?”
“她这次考了二十几……还是三十几名来着?我也不记得了,不过您确实最近得督促督促她。”
章万良扫了眼周围,把音量提高了点:“程槿最近忙着谈恋爱呢,也难怪会掉到二三十名。”
“什么?”程俊辉脸都青了,“你别胡说啊!”
章万良摊摊手,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样子,“程叔,我骗你干什么,全校都知道这事儿啊,我们班主任都找他俩谈话了,不过他俩关系好着呢,到现在也没分。”
他边说边把手机相册打开,把刚才拍下来的照片举起来给他看。
“我们班人拍的,就今天,程槿还翻墙呢,您看啊,下面站在那儿的就是她谈的对象。”
周围有几个人凑热闹也挤进来看照片,根本不顾程俊辉此刻的脸色。
“呦,这孩子站在……这不是学校么,辉哥,你家程槿还翻墙逃学呢。”
“辉哥啊,这高中生谈恋爱万万不得呀,影响学习呢,回去得和孩子好好说。”工友边说边笑。
章万良没再多停留,他收起手机,嗤笑了声就往回走。
程俊辉僵在原地,眼里是不可置信压不住的怒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程槿怎么敢考这么差,她怎么敢翻墙,怎么敢谈恋爱……
周围人还在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带着嘲讽,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拿起钥匙就走。
“哎辉哥,你干嘛去?”
程俊辉没回头,攥紧拳头往车间外停车场走去。
第70章
春柳街这一块地带虽说离一中不远, 但却没几个一中学生住在这儿。
主要是这边的街巷和小区都太老旧了,这两年商业街那块新盖的楼盘一栋接一栋,想给孩子换个好环境的家长们都往那边凑。
程槿觉得书包有点碍事, 于是把包送回了楼上, 又急匆匆跑下来。
三纺小区对面有家馄饨店, 她打算在这解决一下晚饭。
李佰添坐在店里等她。
等馄饨上来,吃到一半,程槿突然开口:“甜甜你骗我。”
“骗你什么?”
“你还说你英语没受影响。”程槿说。
“我就这一次,你看你都骗我多少次了。”李佰添说。
程槿不服,“拉倒吧,我最近可没有。”
“谁说最近没有的?”
“那你说, ”程槿放下勺子,“我最近怎么骗你了?”
李佰添没抬头,“你心情不好。”
程槿顿了下,“我没有。”
“你有事情藏着。”
“我……”
“你都不肯和我说。”
“……”
程槿被他几句话打断, 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李佰添抬眼, 看她不吭声,“我猜对了。”
程槿没说话。
“你是不是因为听到有人说我们两个心情才不好的?”
其实这话李佰添在信里也写到了, 但现在有这个机会, 他还是倾向于当面沟通问题。
程槿半天没接话,最后小声说:“不是。”
“考砸了肯定不高兴啊。”她又说。
“没考试之前你心情就不好了, ”李佰添看着她,“你害怕……”
“我说了不是。”
程槿语气不太好地打断他, 眉头不自觉拧起, “你别问了。”
李佰添愣了下。
程槿看着碗里,还剩两颗馄饨。
“我不想吃了。”她放下碗筷。
李佰添送她到楼下,一路上谁都没再说话。
“我上去了。”程槿丢下这句转头就往单元门里走。
李佰添没多说什么, 虽然他也有点生气,他不懂程槿为什么突然这样,为什么不能把事情说出来。
他盯着楼梯看了会儿,也没多停留,转身往回走。
上到三楼时,程槿脚步停了下。
这是她第一次没让李佰添到家发个信息。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连她自己都没搞明白最近怎么了,就因为李佰添问了她很多遍是不是在害怕什么吗?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想到章万良和楼底下那帮人会在背后说她和李佰添的时候,她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害怕。
对,她害怕,她害怕又像初中那样,会有人莫名其妙造谣,会被人恶意误解。
但她始终不愿意承认这点。
上高中之后,她无数次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不要再像以前一样窝窝囊囊跟个废物似的。
有什么好怕的,就是因为害怕你初中才会过的那么痛苦。
这话已经刻在她潜意识里了。
程槿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话在她心里早就变了味,不再是一句鼓励,反倒像把尺子,时时刻刻丈量着她的情绪。
快上到四楼,程槿手往口袋里伸。
空的。
另一个兜也翻了个遍,门钥匙影子都没见着。
程槿抿抿嘴,想起来钥匙好像还在李佰添那儿。
她打开聊天框,不知道发什么好。
要不先道个歉?
然后再说我钥匙落你那儿了?
他应该还没走远吧。
程槿低着头往家门口走,对话框里刚输入“对不起”三个字,还没发出去,她余光先瞥见门缝里的一道暗光。
门没锁上。
她记得刚才关灯了啊,下来前明明把门也关好了。
程槿关掉手机屏幕,刚进门就看见程俊辉坐在沙发上。
她脚步顿在鞋柜旁,整个人僵住了。
屋子里就开了半盏灯,一半亮一半暗。
“你还有脸回来?”程俊辉沉着脸开口。
这话要放在之前,程槿肯定会回嘴。
但今天她不能,她没考到第一,在程俊辉那儿就是犯了死罪,他的面子和她的第一是挂在一起的,第一没了,他仅有的值得炫耀的东西就没了。
“考试那天我发烧了,出了意外才没考好的。”程槿明知道他不会信,但出于本能反应还是试图为自己辩解。
只不过这辩解在程俊辉眼里,就是一通可笑的谎言。
“程槿,你本事大了啊,敢跟我撒谎了是吧。”
他边说边拿起桌上的那张纸,“你以为老子不知道?考成这个死样子,还敢在学校谈恋爱。”
程槿瞳孔骤缩,盯着他手上那张纸。
书包被扔在一旁,拉链敞开着。
“你翻我东西?”她声音冷下来。
程俊辉气极反笑,“怎么?我不能翻?你是觉得我现在管不了你了是吧?”
他把手上那张完好的纸张撕成两半。
准备撕第二下的时候,程槿冲了过去。
程俊辉看着她死命拽过那封信,怒火彻底爆发,“操!”
他揪住程槿的衣领,重重的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
程槿被打得偏过头,这力度大得她人都没站稳。
她还没反应过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程俊辉是有家暴倾向的。
尽管在此之前程俊辉没怎么打过她,顶多就是朝她大吵大骂,但程槿猜过他哪一天会不会耍酒疯对自己动手。
这天真到来时,她还是有些错愕。
“我他妈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是你老子!”
程俊辉拽着她衣服,狠狠把她往后墙上砸。
脑袋砸在墙上,程槿疼得闷哼一声,手紧紧扒着掐在她脖子上的手。
“你放开!”她指甲使劲往程俊辉手背上掐。
“妈的……”他看着手上几个陷进去的血印子,揪着她头发又是一巴掌。
程槿想还手,但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力气还是太小,根本对抗不了,只能被他拽着摁在地上。
“你还敢掐我?你就这么对你老子,啊?去学校不好好学习,还翻墙谈恋爱,老子在你身上花的钱是白花的?”
他一边吼,一边松开拽着她头发的手,伸手去抓茶几旁边的鸡毛掸子。
木杆抽过来的时候,程槿想爬起来躲开,但腿还是被打到了,疼痛感钻上心窝,生理眼泪不受控地流下来。
鸡毛掸子又抽过来,程槿没躲,抬手抓住了木杆。
手掌心被咯得生疼。
程俊辉没想到她敢拦,用力往回扯,却没把杆子扯回来。
“你在我身上花过什么钱了?程俊辉,我的学费伙食费全是拿我自己的钱交的,你在我身上花过一分钱吗!你他妈要点脸行吗?!”
程槿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
她的嘴角被打出了血,每说一个字胸腔都跟着刺痛。
为什么?
为什么天底下会有这么讨厌自己孩子的父亲?
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程槿慢慢往后移,靠在墙上。
眼泪彻底溢出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昏暗的房间在她眼中糊成了一团。
隐约中,她看见程俊辉攥着酒瓶子朝她走来。
李佰添被一阵冷风吹得发颤。
他插进校服兜里,想暖暖手,刚伸到里面就被一个东西咯了一下,他从兜里把它抽了出来。
这什么?钥匙?
他打开手机,程槿一条信息也没给他发。
他心想生气也不用这样吧,家门钥匙落他这儿了连个信息也不发,打算今晚住在门外吗?
李佰添叹口气,又掉头回去,往她家楼下走。
【Sun】:你钥匙在我这。
【Sun】:你下楼拿吧,我才走到你小区门口,我现在回去。
对面没回。
李佰添有点烦躁,又有点内疚,她从来没这样过,这回肯定是真生气了。
早知道不问那些话了。
他犹豫了下,打了电话过去。
“嘟……嘟……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
电话也没接。
李佰添在楼底下等,又连着打了好几个,都没接。
他往车库旁一瞥,看见401号车位上停了辆电瓶车。
这电瓶车他见过。
李佰添预感到什么不对,猛地往楼上跑去。
“老子今天打不死你!”
程俊辉一手拽着程槿头发,一手抄起酒瓶就要往下砸。
酒瓶子还是满的,扬在空中的那顺,程槿来不及躲。
她手慌忙挡在前面,闭上了眼睛。
“啪——”
酒瓶子砸在了茶几旁。
李佰添冲过来拽住程俊辉手腕,用力往后一掰,一拳砸在他脸上,“滚开!”
程俊辉显然懵了阵,脏话还没说出口,李佰添的拳头又挥了过来。
他重心一下子不稳,被李佰添推倒在沙发旁边,腰板摔在移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李佰添转过身,蹲下看着靠在墙上的程槿。
程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怔怔地看着眼前人。
李佰添双手扶住她肩膀,瞳孔都在发颤,“……没事了程槿,我来了,没事了。”
程俊辉疼得起不来,瞪着两人说:“这就是你在学校交的小男朋友?”
“我知道你,”程俊辉看着李佰添,突然阴森森地笑着说:“我认识你,你等着,老子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程槿心揪了下,顾不上疼就站起来推着他,“你走……”
她拉着李佰添往门口跑,“走,快走……”
程俊辉后来骂的什么,谁都没听清。
门没关紧,李佰添跑上来的时候,二楼三楼的人都探着头往上面看,嘴里还在念叨哪家大晚上的发疯,又是打骂声又是摔酒瓶声。
有个大妈骂骂咧咧地准备上去问个情况,看见程槿走下来的时候,人都傻了,屁话都没敢放一个。
“这啥爹啊,把孩子打成这样。”
“人家里事儿你管什么,谁小时候没被打过?”
“不是,那也不能这样打吧,你没看她嘴边都是血。”
“你就管得宽呢。”
小区路灯才亮起来,大门口卖糖葫芦的已经开始吆喝。
程槿攥紧李佰添的手,低着头往前走。
黑灯瞎火的街边,没多少人,也看不太清人脸。
李佰添帮她擦掉泪痕,“他打你哪儿了?很疼的话我们现在去医院。”
程槿摇着头说:“你回家吧。”
李佰添没接她的话,“他是不是看见我给你的信了?”
“可能吧,我不知道。”
程槿没敢抬眼看他,她知道自己现在挺狼狈的,头发被扯散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和血印子,右脸火辣辣的疼。
“对不起。”李佰添紧紧抱着她,眼泪掉在她肩头。
如果不是他把信塞进她书包,她爸也不会发现。
他的错,是他的错,都怪他。
程槿吸了吸鼻子,抬手摸摸李佰添的脸,“你道什么歉啊。”
“甜甜,”程槿笑了下,比哭还难看,“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你别想太多,真的。”
李佰添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我有点困了。”
程槿已经没力气再说其他话了,她眼睛干得发涩,涩得又发疼。
她累了。
她知道李佰添现在很内疚很难过,她很想去安慰他,她也想抱抱他,告诉他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
但她没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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