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辛往前走了两步， 站在众人之前，现在他才是那个最接近源头的人了。
他伸出手去拿东西，一条鱼从地底下蹿了出来， 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吴辛连一声尖叫都发不出来，死去了。
这条鱼落在地上， 后半截身体是蛇尾， 尾巴尖而且细。
它当着众人的面， 变成了吴辛刚才的样子， 但是，面目模糊， 五官粗糙， 神情平静， 身体狰狞可怖， 衣服简单。
初具人形。
卫道握紧了刀柄。
假吴辛看向最近的常同飞，常同飞只觉得毛骨悚然，迅速往后退。
假吴辛冲向常同飞。
秦德忠将站在常同飞身边，此时站定， 握着武器格挡。
假吴辛张开嘴，满脸都是细密的灰白色牙齿，猛地往下一咬， 只听得咔嚓一声，秦德忠将手中的武器被咬出来一个豁口，牙印清晰无比。
秦德忠将紧紧盯着假吴辛，假吴辛裂开脸， 里面露出暗红色的牙龈。
里面有一些绿色的经脉似的东西， 像植物的根系。
他还来不及角力就被假吴辛身上的气味熏得仰倒， 假吴辛趁此机会猛地一冲， 秦德忠将连连往后退步，手臂微微发麻，感觉自己的力气远远达不到这个程度。
他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了。
常同飞露出蝎子尾巴，努力在边上攻击假吴辛。
焦焦佼吉傲则游走在战局边缘。
他还没开始攻击。
黑暗也没有，他隐藏在黑暗之中，默不作声观察情况。
卫道渐渐靠近。
假吴辛一口咬掉了秦德忠将的武器。
咔吧咔嚓的声音从假吴辛的口中传出来。
它又看向了不远处的常同飞。
常同飞大喊道：“你们还在看什么？现在不动手等什么！”
她看起来有点崩溃，也不排除是演的。
假吴辛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冲到了常同飞面前，一张口，吐出来一团火。
常同飞猝不及防，只能用双臂挡住脸，眼前一片灼热的火海，皮肤发出烧糊的肉味。
焦焦佼吉傲对假吴辛的后背发起了攻击。
黑暗则分出一团黑雾冲了过去。
卫道掏出一颗声音不对劲的炸弹，在手里晃了晃，对着假吴辛打了过去。
轰隆隆——
炸弹炸开，烟灰散开，地面摇晃，好像阵势很大。
实际上，假吴辛从烟雾之中冲出来，盯上了焦焦佼吉傲。
焦焦佼吉傲一下子被假吴辛抢走了半条手臂，毫无反抗之力。
秦德忠将浑身浴血，常同飞完全是脱力的样子。
黑暗加大了黑雾的输出，但是，看起来没有什么作用。
假吴辛冲到了卫道面前。
卫道一刀砍下去，假吴辛晃了一下，冲到了黑暗面前。
黑暗变成一团黑雾，假吴辛只能将黑雾弄散，看起来像无能狂怒。
卫道走了两步，假吴辛转过头来，冲向他。
砰的一声，卫道往后退了三步，拿刀的手臂微微颤抖，对方的力气不出意外的强大。
众人在旁边围观。
常同飞恢复了一些，露出警惕的表情。
秦德忠将握紧武器，深吸一口气，准备重新参加战斗。
黑暗缓慢从黑雾变成人形。
焦焦佼吉傲正在捡起自己的手臂。
假吴辛一头撞在卫道的刀面上。
卫道再次被它撞得往后退去。
黑暗掏出新的炸弹，丢在假吴辛的后脑勺，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假吴辛的身体这种时候莫名柔软，那颗炸弹直接被卡在了假吴辛的后脑勺里面。
轰的一声，炸弹炸开。
假吴辛的头颅变成了开花的样子，但是，伤势不重。
卫道深吸一口气，趁机手臂用力，往前压制敌人，假吴辛没能在这个时候给卫道造成重伤，愣在原地。
焦焦佼吉傲试探着发出了攻击。
假吴辛一下子回过神来，冲向焦焦佼吉傲，一口咬在焦焦佼吉傲的头上，发出咔嚓的声音，焦焦佼吉傲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常同飞和秦德忠将对假吴辛发起攻击。
假吴辛迅速恢复的样子，显得他们很狼狈。
卫道将管制武器丢给黑暗，黑暗对着假吴辛开了两枪，管制武器就变成了木仓。
卫道使用了橙色枯叶。
他颠了一下手中的药剂，瞄准，丢向了正在被围攻的假吴辛。
药剂瓶子很快碎开，破碎的药剂瓶在阴暗的幻境之中亮得仿佛幻觉。
橙红色的药剂从里面流出来，假吴辛的身体迅速柔软下去。
它看起来受到了一些影响，摇了摇头。
卫道和黑暗同时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感。
他们的身体表面出现了橙红色的枯叶纹路，这些纹路明显往外凸出。
就好像他们的身体之内有一颗种子正在生长。
假吴辛受到的影响更小。
但是，它似乎有些精神萎靡不振的状态。
黑暗将一颗烟雾弹丢出去。
众人都有些受到影响。
卫道握紧刀柄冲过去，在烟雾中出现在假吴辛面前，一刀砍向假吴辛的脖子。
第一刀下去，金戈交击之声响了起来，假吴辛的脖子只是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卫道砍下去第二刀。
只听得砰的一声，假吴辛摇摇晃晃被砍倒在地，但是，脖子上只是一点流血的伤痕。
卫道踩在假吴辛的胸口上，给了它第三刀。
又是轰的一声——
这一次不是炸弹，却是被卫道踩在鞋底的假吴辛炸开了。
它的身体扭曲了一阵，变成了浑身鳞片的人形怪物。
不像人，像虫族。
常同飞大为震惊，喃喃自语问：“它还没死吗？”
秦德忠将抹了一把脸说：“眼看着就要死了的。”
卫道一刀捅在假吴辛的胸口，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心脏，感觉没有扎中。
他把刀从假吴辛的身体里面抽出来，再去砍假吴辛的头。
地面一阵摇晃。
焦焦佼吉傲终于稍微恢复神志，皱着眉站在原地。
常同飞有些站立不稳，坐在地上。
卫道艰难地砍在假吴辛的脖子上，一时不好用力。
地面的摇晃停下来的时候，假吴辛几乎要当着众人的面，一跃而起。
卫道重新把他踩下去，又是一刀砍下去。
这一次，假吴辛的头颅被砍掉了。
但卫道总觉得这个东西还有点活力，像化蛹的某种昆虫，里面一团浆糊，就算开了口，没有头，也能动来动去。
浅淡的姜黄色的某种粘稠的浆糊状的内在。
卫道再次用刀，将地上的尸体横着竖着划开好几次。
他将刀收起来，跺在已经被分成肉块的尸体上，肉块几乎要变成肉酱。
但是，那种令人心悸的感觉消失了。
卫道松了一口气。
他又突然发现肉酱尸体里面有硬邦邦的东西。
卫道将东西从尸体里面拿出来，发现这个东西和源头一模一样。
【任务完成】
卫道和黑暗回到了房间。
【恭喜，学徒】
校园卡发出提示音。
有人在外面敲门。
黑暗打开门。
一个陌生学生对他说：“老师找你们。今天记得去教室上课。”
次日，二人进入教室。
老师说：“就连课代表都不常过来了，你们这些学生越来越胆大包天了……”
然后老师敲了敲尺子说：“你们一定是玩得太高兴了！我告诉你们，现在可不是玩的时候。”
讲台一下子垮了。
老师看向卫道，忽然说：“进阶了？”
卫道说：“是。”
老师说：“你们应该去三年级了。”
卫道说：“下课就去。”
老师说：“城里有些地方，等级不到去不了，你们既然已经到了，今天出去，带他们开开眼界，免得有些人浑水摸鱼，不求上进。”
说话间，老师丢给卫道一个黑色的微型摄影仪器。
卫道将摄像机拿在手里。
老师说：“出去转转，你们走到的每一个地方，都会被摄像机记录下来，直接传到教室这里，我会给他们好好看看，不要让我失望。”
卫道起身说：“是。”
老师看向黑暗说：“你跟他一起。”
卫道和黑暗就离开了教室，走出了教学楼，坐上了校车，在校门口下车，进入了城市的另一部分。
一扇巨大的门。
“欢迎光临，请回答三个问题，这很重要。”
“一个孕妇站在楼梯上，对你说，孩子是你的，胎儿出生的日期就是你的死期，你的一切都会被那个孩子继承，你会把她推下去吗？”
“路过一个检票口，你看见一个人走过红绿灯和斑马线，险些被摩托车撞到，摩托车车主怒路症发作破口大骂，这个人匆忙跑到检票口，不刷卡就窜过去了，你要拉住它吗？”
“你的床被人抬走了，你的手机和电脑都被抢走了，你的包被丢开了，你的东西都不属于你了，却有一个人，在你原来的位置布置一张崭新的床，你要被赶走了，你有一颗炸弹，你要把这些人炸死吗？”
“请放心，我们不会泄露答案。”
“答案已接收，请通过。”
“我们将为客人安排满意的服务。”
“请问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我们可以根据想法提供相应的设备。”
“我们需要一场愉快的玩乐，今夜之前就要离开。”
卫道回答道。
“好的，客人这边请。”
第112章
“两位今天的电影大放送！免费电影也可以推荐哦～”
黑暗问：“推荐什么？”
“这些都是今天的免费电影， 推荐《犯罪记录》。真实事件改编，场场爆满，大家的快乐源泉！”
“还有位置？”
黑暗问。
“二位可以随意挑选。”
“推荐两个位置。再随便找点食物。”
“好的， 请问食物是选择普通套餐还是特级套餐？”
“有什么不一样？”
黑暗问。
“普通套餐卖得很好，特级套餐， 尝试过的客人很多， 真心喜欢的客人很少， 请各位量力而为， 不要为了面子损伤身体，那就是我们的损失了。小艾尔会难过啊！”
机械声音回答道。
黑暗问：“有什么差别？”
小艾尔回答道：“普通套餐单人份， 只是一些汉堡奶茶饮料爆米花之类， 不过， 出现率随机， 特级套餐要贵一些，很费厨子，后来我们不用厨子了，改成机器， 但是，机器好像损毁率更高了，请各位量力而行， 不要盲目消费。”
黑暗说：“都来一份。”
他又问：“主食、零食、甜点和饮料都有？电影持续时长能到今夜零点？”
小艾尔回答道：“是的。”
黑暗说：“那就够了。”
小艾尔说：“这边请。”
街边的路牌都露出了绿色的指示箭头灯。
周围的行人懒懒散散，大多露出餍足的表情，有点像吃撑了正在沙发上消食的样子。
他们这种样子，让卫道看见就忍不住幻视某种被肥肉堆积养成的待宰牲畜。
卫道迅速收回了目光。
有人挑了挑眉， 觉得冒犯， 但是懒得起来找茬。
小艾尔将绿色指示灯闪了闪， 示意他们赶快走。
一直到电影院门口， 这是一个很大的建筑物，里面黑漆漆的，感觉像通道根本没开灯。
二人进入电影院。
小艾尔对他们说：“游乐区几乎不接待外宾，外面大多都是客人，如果客人之间起了冲突，我是很难办的，四十九号客人，请不要挑衅其他客人。”
卫道是四十九号。
黑暗问：“这种号码有什么作用？”
小艾尔说：“表明身份，标注顺序，防止意外暴力事件爆发。”
其实还很像某种检疫合格的猪肉皮面上的印章。
但就卫道感觉，周围没有疫病。
小艾尔说：“这边走，请找一个位置坐下来，食物很快就端上来了，二位还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黑暗问：“饮料可以加冰吗？”
小艾尔说：“我们默认加冰的。”
黑暗问：“主食呢？”
小艾尔回答道：“大多是热的。”
叮咚一声——
东西到了。
房间墙面上打开了一个黑色的口子，里面出现了银色的传送带，盘子和盒子送了出来。
桌子就在边上，稳稳当当接住这些东西。
开口关闭。
小艾尔说：“请客人享用食物。”
普通套餐是红色的包装。
一杯红色的可乐。
红色的爆爆肠。
红色的虾肉内馅儿。
红色的辣椒粉完全覆盖的炸鸡排。
红色的面包和红色的红薯小点心。
特级套餐：黑色的米饭，紫色的咖喱，暗红色的牛肉块和鸡肉块，灰白色的土豆块，银白色的饮料，缠绕着丝线的大红色开花馒头？
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小艾尔说：“第一部免费电影即将播放，请各位客人坐在位置上，不要随意走动，不要随意走动，即将开始，即将开始……”
嘭的一声。
周围完全黑下去。
电影开场了。
一间小破茅屋里面，七个女生正在窃窃私语。
外面的天色昏暗，似乎是白天，但是，天气不好，所以，乌云压顶。
没一会，外面走进来了第八个女生，有些狼狈的模样，匆匆忙忙低着头推开门，关门的时候，背对着另外七个女生，于是她们看着第八个女生的后背露出了野兽似的目光。
等第八个女生转过身来，她们又露出笑容，好像这里十分温馨和睦。
第八个女生咳嗽了两声，对她们笑道：“我买了一些东西回来，不知道你们吃不吃。”
其他七个女生笑眯眯说：“好啊好啊，我们当然要。”
第八个女生很高兴地笑道：“那就太好了！我给你们分。”
其他七个女生点了点头，好像很乖巧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第八个女生在边上找了一个小板凳坐下，低着头开始翻找自己提回来的大口袋，里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其他七个女生看着她，露出了冷笑的表情，神色渐渐阴沉下去，身后不远处的窗户外面，凭空打了一个惊雷，随后是接二连三的闪电，电闪雷鸣之中，惨白的光亮从侧面打到这些女生的脸上，勾勒出令人心惊肉跳的细瘦线条。
像一堆骷髅。
第八个女生兴高采烈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拿出来一个盒子。
她把盒子推到桌子上，用神秘的口吻对另外的七个女生说：“东西都在里面了，快打开看看！”
另外七个女生好奇地凑过来低着头看向盒子，又看向第八个女生问：“真的吗？”
第八个女生连连点头说：“当然是真的了。”
她好像还能拍着胸脯保证。
另外七个女生说：“好。”
她们异口同声说完这话，同时伸手去拆盒子。
盒子被拆成七零八落的样子。
一阵刺耳的尖锐笑声突然爆发。
听声音感觉会秃头。
但是那阵笑声很快消失了。
七个女生挖开盒子，几乎将桌子也挖出一个洞来，这个时候就能看出屋子究竟多么破烂，四面八方都透着阴森诡异的光，光照在那些女生的脸上，显得她们尤为可怖，令人生厌。
盒子里面露出雪糕的包装。
七个女生拆开包装，一个人捡起一块冰坨子，笑嘻嘻说：“好漂亮的冰块，这种时候，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冰，真是好东西，谢谢你了。”
她们将冰块含进嘴里，脸色迅速发黑，躺倒在地上，闭着眼睛，死去了。
第八个女生看着她们的尸体，露出百无聊赖的表情，上了床，闭上眼睛，睡着了。
一阵咔吧咔吧的扭曲声音之后，黑下去的屏幕又亮起来。
七个女生坐在屋子里，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一个女生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站起来去开门，看见外面站着第八个女生，笑道：“做什么？自己回来，就不用敲门了。”
第八个女生笑了笑说：“我知道了，下次不会敲门了。我给你们带了一些吃的回来，你们要不要现在看看？”
其他七个女生笑道：“好啊。”
第八个女生坐在凳子上，打开了自己的大口袋，里面滴下来一点红色的水珠。
七个女生之一惊讶地睁大眼睛说：“啊！你的口袋怎么回事？是不是流血了？”
之二说：“或许是里面有什么草莓味的东西掉出来了？”
其他女生嘻嘻笑了起来，互相打闹的样子，熟悉又亲近。
第八个女生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随后慢慢笑道：“是啊，或许是一些没有保存好的东西掉出来了，不要紧的，没有关系，它会自己好起来的，很快。”
第八个女生点了点头。
其他女生也点头说：“很有可能！”
她们又一次笑了起来。
不合时宜。
表情都带上了嘲讽。
第八个女生用完全没有看见的样子，从口袋里将盒子摆在桌子上，对其他女生笑道：“我们来吃点东西，或许可以高兴高兴。”
其他女生说：“是啊，一会就要发生暴风雨了，我们不能出去，只能在这里，如果不吃东西就只有睡觉了，但是睡觉好没有意思的。”
“是啊，在这里睡觉，又冷又潮又吵，过都过不下去。”
“没有一天我是不想出去的。”
“我也真的，真的好像回家去，家里什么都有，好玩。”
“最近有一个新闻，不知道你们听见没有，十五岁可以生孩子，但是不可以玩，还得上学，嘻嘻嘻，她们好惨的，我们就用不上，幸好隔得远，还管不到这。”
“是啊，天高皇帝远，多管闲事都去死，要是敢伸手，全都剁掉剁掉！”
“不知道它们怎么那么不要脸，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别人的地盘不要说讨厌的话这种简单的事情都完全不懂，一个劲挑衅，最后被吃掉，还是不思悔改，现在更加不思进取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真是难以理解，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什么时候杀了他们好了。”
第八个女生点头赞同说：“我们可以把他们全都杀死。”
八个女生一起笑了起来。
她们慢悠悠伸手拆开了桌上的东西。
里面是八支形态各异的雪糕。
八个女生都单手拿起来，握在手里，手指之间往下滴水，冰凉凉的水珠砸在地上。
她们全都倒地而死。
画面黑屏。
第三次，敲门声响了起来，随后是一群女生的笑。
门打开了。
嘎吱一声。
第八个女生提着袋子进入屋内，对其他女生笑道：“猜猜我给你们带了什么？”
“是好吃的，是不是？我快饿死了。”
第113章
第八个女生打开了手里的袋子， 笑吟吟将盒子放在桌子上。
盒子打开，其他女生围拢低头去看。
第八个女生一把将最近的两个女生的后脑勺按住，她们一头扎进了盒子里， 一时没有起来，另外的女生抬起头来， 惊讶地看着她。
盒子里面传出了声音。
“我讨厌你们。你们应该去死。我不对你们说那样的话是照顾你们的情绪， 安抚你们脆弱的心灵， 你们却完全不能理解我， 这本来没什么，你们没有义务和责任要照顾我， 是的， 我想通了， 既然你们不必照顾我， 我也不必照顾你们，该死的东西，你们都是一群死八婆。
你们多管闲事，狂妄自大， 自以为是，自欺欺人，装模作样， 嘴里说着为我好，实际上只在乎自己，表面上提醒我收衣服，实际上想给自己的衣服找空位， 还要说得那样堂而皇之， 理所当然， 好像我本来就应该为你们奉献， 好像我本应听你们的话，好像我本应被你们驯化。
你们凭什么管我呢？
凭什么？凭你们不要脸？凭你们用自己的标准要求我？凭你们不知道道德是要求自己的东西而用道德来制裁我控制我贬低我杀死我？我已经死了。
我不怕你们。
我恨死你们。
我要杀了你们。
去死。去死。”
那是第八个女生的声音。
她从那个明显还有东西的大口袋里面，拿出了一把锋利崭新的大菜刀。
第八个女生手起刀落，先杀死了身边两个不能抬头的女生，然后追着其他女生跑，她们满屋子跑，就像一群跳蚤，跳得很高，但是跳不出去，都死了。
第八个女生呆呆坐在地上，地上血泊一片，她慢吞吞站起来，伸手扶着椅子和桌子，一菜刀砍在盒子上。
第四次画面转换。
第八个女生推开门之前，站在门外好一会。
里面传出其他女生的说话声。
“她就像下水道里面的可怜虫，只能在阴沟里面发烂发臭，盯着我们，也做不到什么。”
“我们过得高高兴兴，只有她，表面上要跟我们虚以为蛇，背地里要咒骂我们，要不是我看见她背地里说话做事，我还不知道呢！”
“哈哈哈！她也太可笑了，像蛆虫一样，不敢走到阳光下，生活在黑暗之中，时刻担惊受怕，怕被人一脚踩死吧？”
“亏我还一直以为她很好，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总是看起来不对劲，真是活该。”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讨论一个人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第八个女生站在门口，低着头，默不作声咬牙切齿，胸中充满怒气。
嘲笑我，讽刺我，阴阳怪气我，指责我，贬低我，里外不一的贱人，偷窥我，逼迫我，侵犯我的隐私，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洋洋得意的小人，丑恶嘴脸的罪人，猥琐下流的肮脏货色。
干尽坏事，粪坑的蛆虫。
双重标准，多层枷锁，套在我身上，可我做过的事情，你们分明也做了！凭什么？你们可以全身而退，你们可以干干净净，而我，我要承受你们的排挤霸凌？
她深吸一口气，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轻轻敲了敲门。
“我回来了。”
一个女生打开门，对第八个女生笑道：“你回来了，以后可以不用敲门的，我们是一起住的，客人才敲门。”
第八个女生笑着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坐在客厅凳子上，打开她的大口袋翻找起来。
盒子摆在桌子上。
其他女生围拢过来，惊喜地问：“里面是酒心巧克力吗？”
第八个女生笑道：“是啊。”
打开盒子，里面是咖啡太妃糖，含在口腔里，化开之后，里面的软心就是酒。
其余女生吞下糖果，对第八个女生笑道：“好美味！谢谢你。”
第八个女生坐在凳子上说：“不用谢。”
很快，其他女生都困了，昏昏欲睡。
第八个女生说：“今晚可以好好休息。”
其他女生若有若无地点头算是附和。
等她们睡去，第八个女生从口袋里提出自己的大菜刀，挨个将她们的头颅切割下来，她们只能皱着眉头，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血流了满地，连破烂的席子上都没能幸免。
第八个女生，提着菜刀，走出了小屋，一只怪物踩烂了屋子，尸体不知所踪，一路的血。
电影暂时结束。
教室的老师提起尺子敲了敲讲台说：“今天便宜你们了！平时可是不会专门给你们放电影的。就算是到外面去，也没有我们这里这样好，你们出去不要乱跑，小心走错了路被杀掉。”
教室外面的走廊全是血迹，低着头的学生提着拖把正在吭哧吭哧加水。
被水稀释之后的血变成了粉红色，不仅不可爱，倒充满了一种荒谬的滑稽。
底下的学生没有回答。
老师敲了敲讲台说：“反正你们弱得该死。”
电影间歇，卫道用牙签戳破了一颗爆爆肠，里面钻出一颗黑白相间的眼球。
卫道尝了一口，咸甜适中，咀嚼起来，肉质弹牙。
小艾尔问：“食物怎么样？”
“味道不错。”
黑暗捧着冒水珠的杯子，杯子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他含糊不清评价了一句。
小艾尔说：“希望客人喜欢。”
新的电影开始了。
一排字写着：这是一个小游戏。
画面一闪，到了拥挤肮脏的小客厅。
一个女人在前面，一个男人在后面，中间一张破烂床，边上站着一个呜咽哭泣的小孩低着头，看不清楚脸、性别和年纪，再边上，还有两个人，只是坐着看，毫不关心。
文字闪烁：您好，请问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呢？
1.杀死他们全部
2.杀死那个哭唧唧的小孩
3.杀死看戏的两个人
4.杀死正在行动的一男一女
5.随机挑选
最后有一个红色的小圆点在频繁闪烁，后面跟着正在刷新的人数。
嘭的一声，屏幕上炸开一朵烟花，红色圆点在四五之间来回转换。
那张床一下子落在地上，两朵血红色的花，炸开。
有人的声音说：“还挺好看。”
又是轰隆一声——整个屋子都炸开。
屏幕出现两个字：快乐。
电影似乎才正式开始。
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年轻妇女正在说话。
中年妇人满脸怒气死死拉住年轻妇女的手，大喊道：“不可能，不可以，不许去，有什么用？”
年轻妇女一把把人推开说：“我就是要去，你少管我，我一家子都死了，难道还能看着？”
中年妇人被推得踉跄，在地上拍着手骂道：“哎呀呀，丧门星，臭不要脸，你个克死人的。”
年轻妇女快步跑了出去，跑出门去，没多远，周围没有就没有什么人。
一个男人拿着刀，一下砍在年轻妇女的后颈，妇女躺在地上，男人将她甩到路边，尸体顺着滚下去，滚到底下，底下还有一具小男孩的尸体，没多久，又是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出现在尸体附近，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儿，你死得好惨！”
她看见另一具尸体，生气地踢过去，骂道：“可恶！杀人犯！”
有人拉住她，打扮是家丁，也是刚才杀人的男人，低声说：“二奶奶，也有可能不是，我们应该报官。”
二奶奶一下子跪在地上，大哭：“我的儿，好惨！不能给你报仇！”
上面出现一个中年女人的脸，往下看，冷笑道：“活该。”
一个小丫鬟跟在她身后，低声问：“大奶奶，二少爷要放学了。”
大奶奶高兴地转身说：“回家。”
众人回到住处，那是个大宅院，刚到家，家门口就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喊声：“大奶奶！二少爷病了！”
人仰马翻。
大奶奶守在二少爷床边，拭泪哭道：“我的儿！”
大夫说：“哮喘，要死了。”
小丫鬟叉腰骂道：“会不会说话？”
大夫转身走了。
大奶奶还在哭，小丫鬟要扶，大奶奶一下子把她挥得坐在地上。
二奶奶在门外路过，冷笑道：“活该。”
她走出去，一把拉住家丁说：“去厨房，把左边第二个柜子最里面第三个罐子挖三勺丢进药罐里，别让人看见。”
家丁点头，他去了厨房，加了东西，转身发现粉衣服的丫鬟正在看着他。
“大夫让我过来的。”
家丁说。
丫鬟点头。
大奶奶的丫鬟过来端药，喝了药，当天晚上，二少爷就死了。
大奶奶气得使劲扯丫鬟的头发，丫鬟疼得一个劲掉眼泪说：“不是我，肯定有人下毒。”
大奶奶披头散发跳起来出去敲门，开门的是二奶奶，正在扣扣子，大奶奶一拳过去，两个人打了起来。
房间走出来老爷，呵斥道：“没脸没皮！”
两个人站在边上，低下头，不作声了。
次日，办了葬礼，大奶奶让丫鬟去找大夫，大夫早被人抓起来当堂审问，等葬礼办完，大夫被审出人命官司，下令处斩，死了。
大奶奶大哭，二奶奶递给她一块黑膏。
“这可是好东西。”
第114章
大奶奶吞了黑膏死去了。
二奶奶做主让小丫鬟嫁给了家丁， 小丫鬟疯了，家丁事发被抓起来，听说在牢里被打死了， 小丫鬟趁着没人也跑出去了，没有再回来。
老爷常年不在家， 二奶奶怀孕了， 一个大夫过来诊脉， 再三确认， 出去之后，消息传到了中年妇女的耳朵里， 他们准备了一碗药， 二奶奶喝下去， 眼睛瞎了， 老爷回来，二奶奶被软禁起来，难产而死。
一尸两命。
老爷这段时间看见了中年妇女的一个女儿，很喜欢， 中年妇女拉着女儿要远走，在路上死去了，女儿不知所踪， 老爷郁郁寡欢，死了。
电影结束。
小艾尔说：“希望你们喜欢今天的免费电影。”
它的重点落在‘免费’两个字。
卫道知道它的意思，回答道：“喜欢。”
小艾尔高兴说：“那就很好了。还有什么需要吗？”
卫道问：“几点了？”
小艾尔回答道：“还有十五分钟，就是午夜十二点了。”
卫道将最后一点爆米花咔嚓咔嚓吃掉， 站起身来说：“那不看电影了。”
小艾尔问：“要不要去洗浴中心？可以吃一些烧烤奶茶馕， 还能泡澡搓澡蒸桑拿， 盐搓、奶搓、醋搓很多种。”
卫道说：“可以洗澡？”
小艾尔说：“可以， 有给客人提供的休息房间，还可以躺在床上看电影听音乐，我们有专业的设备，随叫随到的服务员。结束之后，我们会提供一张打分卷，一共五颗星，尽管给出真实评价，我们可以更好改进。”
卫道说：“好。”
小艾尔引导二人离开电影院，去了洗浴中心，好大一个地方，金碧辉煌，灯光明亮，门庭若市。
小艾尔问：“二位客人喜欢安静一些还是热闹一些？”
卫道说：“安静点。”
小艾尔说：“好的。”
话音刚落，周围热闹的人群一下子消失了。
小艾尔解释说：“大家互不影响，这里还是很宽敞，不会撞到其他人，尽管就当这里只有两位客人也可以。”
然后它一路引导二人到了蒸桑拿的房间，汗如雨下，从桑拿房出来，去了搓澡间，一个看起来白白胖胖的机器人提着两块搓澡巾站在门口等他们，这个机器人看起来就像一大一小两团雪堆出来的雪人，两条机械臂倒是非常灵活有力。
等卫道和黑暗从这里出去的时候，两个人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是发红的状态，好像掉了一层皮。
机器人在门口对他们喊：“欢迎下次再来！”
小艾尔引导二人去了小吃摊。
橙红色的火焰，黑色的火炭，缭绕的白烟，黄色的油脂，粉色的肉，大红色的辣椒面，黄色的丁香粉和十三香混合调味料。
“羊肉串，羊肉泡馍馍，麻辣小面，干豆皮，大葱切断！”
正在工作的机器人挥舞着一条机械臂，发出喇叭似的大喊声，另外两条手臂正在游刃有余地抓起大把调味料洒在羊肉串面上，再把调味后的羊肉串送到炭火上烤制，一条手臂在扇风，一条手臂在擦汗，机器人是不会出汗的，这里的汗是热出来的汽水。
每一块抹布上都充满了食物的香气。
热气腾腾的小摊边上还站着一个机器人，准备了一堆盒子口袋，将一些食物装进去，用机械臂提起来，转身离开，身下的轮子骨碌碌跑得飞快，背后贴着两个大字‘外卖’。
“两位客人来点什么？”
机器人老板搓了搓手看向卫道和黑暗笑眯眯问。
卫道说：“不要姜葱蒜，一碗热辣小面。”
黑暗说：“羊肉串和羊肉泡馍。”
机器人老板连连点头说：“好，马上就好！等个三五分钟就能端出来了。”
它说着转过头去处理食材。
果然很利落的身手。
烟雾缭绕的香气让人疑心自己是不是听见了其他人肚子在咕咕咕叫的声音。
老板很快将食物端了过来。
它笑眯眯对卫道说：“这是没有姜葱蒜的热辣小面。”
它又看向黑暗笑道：“这是羊肉串和羊肉泡馍，可以夹在一起吃，可能有点烫，我加了很多辣椒，小心下口啊～”
二人点头。
老板转过身去继续干活，并开始放纯音乐歌曲。
二人吃得满头大汗，起身对老板问：“那我们直接走了吗？”
老板点头说：“可以可以，进门的消费就包括这里了，如果不包括，之后出门也会统一结算的，尽管走。”
小艾尔再次出现引导二人说：“边上就是冰淇淋店，冰淇淋店隔壁是一家茶饮，二位可以过去看看，我们保证这里童叟无欺！”
于是二人先去了冰淇淋店，这里门口就是一个巨大的冰柜，卫道站在门口不动了，黑暗站在他边上，绕着冰柜看了看，里面的老板搓着手笑眯眯大跨步走出来，看了看两个人，又似乎有点疑惑，小声问：“两位客人是不是想来点什么？”
卫道问：“我们可以打包吗？”
老板连连点头笑道：“当然可以！”
卫道问：“每样来一种都可以？”
老板笑得脸上开了一朵花说：“可以可以！”
黑暗说：“除了这个这个，其他的一样一份，打包带走。谢谢。”
老板掏出一个巨大的口袋，推开冰柜门，笑道：“好啊。”
它的脸上现在还是正在绽开的鲜花，看起来一脸红黄相间的颜色，非常喜庆。
卫道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位置，老板手速飞快，每样捡起来一种丢进口袋，飞快打包递给黑暗，挥舞着章鱼触须一样的手臂说：“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黑暗提着口袋走开了，卫道进入茶饮店。
这里一片雪白，底下开着零星几朵小雏菊。
一个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的大圆团机器人走出来说：“欢迎光临，这里有一些招牌，请看，上面和柜台上都是。”
“红茶、绿茶、奶茶、咖啡、柠檬水、玫瑰果，芝士奶盖、全糖、少冰、打包，可以吗？”
黑暗问。
看起来像汤圆的机器人连连点头笑道：“可以可以。”
它笑起来好像快要化掉的冰块。
机器人飞快当着他们的面把六杯水打包好递给黑暗，挥舞着机械臂喊道：“欢迎下次再来！”
午夜十二点完全过去。
老师在教室对学生说：“那边多么美好，可惜你们这种连第一级都到不了的废物是完全进不去的，真可惜，我的学生这么垃圾，白费了我的时间，拉低我的评分，不过没关系，上面总是要换人的。我才不介意。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可以下课回家去玩了。”
说完，老师走出教室，慢吞吞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之中。
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教室走出来，满脸疲惫，提着一个不大的包，像拖着一卡车重的巨型货物。
卫道和黑暗玩得差不多了，回到宿舍，宿舍已经换了一个位置。
校园卡全时客服，简称小圆卡对他们解释说：“你们已经是学徒，当然不能住在原来的位置。”
二人回到宿舍睡了一觉，宿舍内部装潢没有变化，小圆卡说：“因为其他人无权修改。”
次日。
小圆卡提醒道：“二位，升旗仪式要开始了，今天早上九点开始，现在已经八点半了，快点起床。”
卫道问：“什么升旗仪式？”
小圆卡回答道：“就是从前正常学校都会有的每周一一次的升旗仪式。”
黑暗说：“但是我们来这里，从前也没有升旗仪式。”
小圆卡回答道：“因为这里的升旗仪式是随机举行。”
二人起床洗漱，离开宿舍。
小圆卡一路引导，直到二人站在巨大的操场上。
“随便找地方站着就可以，不过，等一会仪式开始，不同的站位在仪式中还是有所不同。”
小圆卡说。
卫道和黑暗站在一处角落。
“升旗仪式开始！”
一个响亮的声音从扩音喇叭里面飞出来，震耳欲聋。
一首奇怪的歌曲响了起来。
其他学生的表情大多陶醉。
卫道站在角落，面无表情。
歌曲之后，声音说：“让我们挑选两位同学上台演讲这段时间在学校的感想！”
掌声雷动。
卫道和黑暗就被挑上去了。
声音说：“这是两位新同学，才入学不久，已经是学徒了让我们恭喜他们！”
又是一阵掌声。
底下有人说：“切，学徒而已。”
“有什么了不得？”
“装样子罢了。”
“我要是运气好，我也能当学徒。”
掌声结束之后，这些窃窃私语就不见了。
声音说：“两位，开始演讲吧。”
黑暗说：“我们能到这里是运气好，能进阶是运气好，以后的运气大概也会很好，实在没什么可说。”
声音呜呼笑道：“很有趣嘛。”
它好像完全不介意黑暗这么说话。
声音说：“那么，另一位同学也是这么想的吗？”
卫道说：“啊对对对，我有什么都是运气好，运气特别好，好得别人都比不过我，不是我说，在座各位都是垃圾。”
众生哗然。
“哈哈哈！”
第115章
演讲结束之后， 卫道回到住处就进入入门阶段。
黑暗正在试图搅拌牛奶和燕麦片，咔嚓咔嚓咀嚼刚拆开精致包装袋里面的水果方块酸奶干。
小圆卡大喊道：“你们的班级教室要换新地方了！下次过去上课记得不要走错路，到了其他老师的教室， 老师和学生都会很生气的，你们会被当作挑衅敌人。”
它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地址。
“恭喜， 你们成为了重点班的学生之一！今天就去上课吧。只有一节课， 老师正在路上， 不会耽误很多时间的， 如果你们着急，可以在教室下课后， 直接进入空间， 老师和学生都不会阻止的。”
小圆卡说。
黑暗咔嚓咔嚓将酸奶干吞下去， 喝完牛奶又喝了一杯水， 洗了杯子和脸，擦了擦手，看向卫道问：“现在过去吗？”
卫道点头说：“好。”
二人于是赶去教室。
刚到教室，就听见一阵上课铃声。
随后是一阵脚步声， 老师出现在门口，先将整个教室扫视了一圈，才慢慢走进来。
“这里是入门学生的重点班， 希望你们早日进阶，进入新的年级和班级，提升自己，增强实力， 这是为你们自己好， 也是为我们班级、年级、学校乃至整座城市好， 听懂了吗？”
老师拿起尺子在身后的黑板上敲了敲。
巨大的声音震耳欲聋。
老师苦口婆心说：“不要不听劝， 我也是为了你们的性命着想，不然你们谁能活到今天？”
老师又语重心长说：“你们只是入门，不要太嚣张，容易挨打，打死了，我们是不负责的。”
然后老师沉默了一会说：“你们都有光明的未来，最好不要互相倾轧，我们也是会为付出的资源感到痛心的。”
一个学生问：“老师，我们有什么光明未来？”
老师笑道：“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你要是不在这里问，我今天就把你的脑壳削下来。”
老师冷着脸说：“你们应该都听过‘平安计划’。
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我们需要一个领头人，他要年少有为，要实力强大，要天赋卓绝，要勤奋刻苦。
你们就是备选人之一。
哪一个最先提升最先成为最强，我们就会选择他，让他站出来，当首领，当门面，威震八方，剑锋所指即是疆土。”
一个学生小声问：“开疆扩土？”
老师回答道：“是。我们这么多人，总不能一辈子屈居人下，一辈子待在边陲小镇！难道你们没有一点进取之心吗？那就现在去死，少浪费资源，碍眼。”
老师说起来生气了，拿着尺子往讲台上猛地一敲，大喊道：“今天随堂测试，现在开始考试，我要看看你们的实力！”
【欢迎来到黑暗空间】
【主线任务1：抵达古国海岸】
卫道和黑暗落在一艘熟悉的船上，一个耳熟的声音对他们说：“一路顺风。”
这船是他们造出来的船。
那声音就是梦幻树那边发出来的。
卫道试探着调试船舵，一阵大风刮来，这艘船冲刺一般往前扑进，水面飞起两排细细的白浪。
砰的一声，船一头撞上了一艘满载而归的商船。
商船大骂：“不长眼睛？不会开就别出门，干什么干什么，找茬呢？你们搞什么！”
卫道提着刀走出来，对方立刻偃旗息鼓了。
黑暗往对面船上猛地一抛，丢出去一个钩子，当即顺着绳子几乎是飞似的跳了起来，一下子出现在对方的船面上，众人都惊呆了。
卫道随后也从绳子到了对面船上。
众人有些瑟瑟发抖，但是他们很快发现只有两个人，见了人就胆寒的底气又渐渐冒了出来。
一个穿着华贵衣服的富商大摇大摆从人群之中走出来，站在二人不远处，趾高气昂看着他们问：“你们是哪里来的小贼？
这附近可是古国的海，你们这样，古国海岸的警察肯定马上就过来把你们抓起来丢进监狱里面去！我们可不会害怕你们。是不是家里没钱，出来想学别人家当海盗？哈哈哈！你们不会以为海盗是那么好当的吧？
我告诉你们，我以前也是当海盗发家的，家里上下百多人，哪里像你们这么穷酸，是不是穷疯了？”
他一挥手对身后的打手说：“上！把他们两个抓起来！”
卫道提着刀，三步并做两步，一下子出现在富商身后，一刀架在富商的脖子上问：“要命还是要打？”
周围的打手虽然个个身高体壮，但是看见富商被挟制，投鼠忌器，一时也有些无话可说，互相之间面面相觑，将卫道和黑暗围拢在中间，不知不觉这艘船上的其他人被隔离开去，不是打手的船员与危险的卫道黑暗拉开了距离。
富商先是被卫道一惊，随后想起不能露怯，强自镇定，挺直腰背，但是身躯圆滚，挺直了身体的变化也只有突然被绷紧的衣服布料，那些拳头大的铜钱印子都因此显得有些懵。
他十分害怕还要假装若无其事，仿佛看穿了敌人的阴谋对卫道说：“我是不怕你的，劝你束手就擒！你们两个要是识相，我还愿意放你们一条生路，要是不肯，我们就刀兵相见，看谁人多，看谁打得过谁！这里可是我的地盘，我不杀你们就罢了，你们不肯领会我的善心……”
众人见他说出这些话来都隐约在远处露出了一点不忍直视的表情。
俗话都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刀已经架在富商的脖子上了，他还不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这场局一开始就要输了。
卫道知道富商想什么，他打量卫道不敢下手，自持身份也不肯低头，感觉自己在自己的地盘十分稳妥，也不想想，自己的地盘都被人劫持，这要是不在自己的地盘，他早就死了。谁还在原地跟他纠缠撕扯？
卫道手上微微用力，刀刃破开了富商的脖子皮肤，血从里面流出来，刚开始，富商还没有意识到情况，睁着眼睛，有点懵的样子。
一阵微风吹过，富商心想，我的脖子怎么有点痒呢？哎呀，想挠一挠，不行，不能挠，那我看一眼，应该没关系，真是的，早不来晚不来，挑这个时候——啊啊啊！我出血了！我受伤了！
“快来救我！快来救我！你们还在等什么？”
富商斜斜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看见红色的血液，大惊失色，对着周围的打手大喊大叫起来。
打手们拿钱办事，看向卫道说：“不要不识好歹，话已经说过了，你识相就放手，别叫我们动起手来，你们就难堪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们这样狂妄，是要遭天谴的。”
“我们好声好气说话，你还是先将刀拿下来为好，稍微不注意，伤了人，那你们就必死无疑了。”
他们认为，卫道黑暗的底气在于挟持了富商，但刚见这艘船的时候，两个人还不知道有没有富商，要是不对着骂，他们未必上来，富商从头到尾都不是主要目的，更像是城门失火殃及的那条鱼，运气不太好。
这两个人的底气不在于他们手里的人是谁，在于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本事。
只是这些人，现在还不大清楚这一点。
黑暗说：“不要这么大声，你们吵到我的耳朵了，我们来好好商量一下，好不好？”
他的语气没问题，表情也没问题。
突然有一个人跳起来喊道：“不可能，我们凭什么听你的鬼话，你们两个不是好东西，肯定要杀人，不能把主动权交给你们。滚出我们的船！”
黑暗目光一利，扫视众人，定在其中一个人身上，拿出管制武器，对着人开了一枪，慢悠悠说：“我们听你们胡言乱语这么多，可不是好脾气，只是还有事情想商量，如果你们一直用这种态度谈事情，我们就不客气啦。”
话音未落，那个人已经死去，躺在地上，血流如注。
众人面色惊恐起来，很多人没有料到，他们居然真的敢动手，这么明目张胆，这么直截了当。
可能是从前见了要财不要命的见多了。
富商一下子安静如鸡，他开始意识到情况不受控制。
富商想了想，对卫道说：“不要动手，你们想要什么？我都愿意配合，留我一命，我保证以后不报仇。”
卫道说：“有会开船的人吗？”
富商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想通了两个人来自己船上的缘由，心中哭笑不得，突然就轻松下去，挥了挥手，对远处的人说：“快，找一个会开船的过来。”
他又问：“还要什么？”
黑暗说：“替我们把船开到岸边，其余的，也不用你们。”
富商问：“那能不能现在把我松开？我保证什么都不干。”
卫道收了刀，走到黑暗身边。
黑暗看着他说：“还请约束手下，记得说话算数。”
富商掏出小手帕擦了擦汗，点头，笑道：“这都是小事。”
第116章
商船到了古国海岸。
【主线任务1已完成】
【主线任务2：加入海安组织】
富商看向卫道问：“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卫道点头。
他和黑暗离开了这艘船， 进入人群，上面很快就看不见他们的踪影了，好像眼睁睁看见一滴水落入海中， 他们消失在人群之中。
二人没有走开多远，忽然有一处人群密集的位置， 传出来一声大喊：“快！抓住他！”
人群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四面都嘈杂起来， 急促的跑步声越来越近。
慌乱的人群让开， 对面一条小路，突然冒出来一颗人头， 那是个活人。
他慌不择路， 闷着头往前冲， 一下子冲到了卫道面前。
卫道拿出了他的刀， 握紧刀柄，往前一挥，这个人死去了。
他甚至没看一眼卫道。
他死不瞑目，躺在地上， 像一条挂在屋檐下的臭咸鱼，头上一根钩子，一条绳子， 这辈子发烂发臭，又硬又咸，还会被人嫌弃。
卫道将刀往身后藏了藏。
对面追击的人也过来了。
卫道和黑暗站在尸体边上，那一群人立刻锁定目标， 看向二人， 将他们围拢在中间， 其中一个人走了出来， 看样子是这群人的领头的，一挥手对身边的众人说：“先抓起来，带回去，慢慢审问。”
卫道和黑暗就这么被他们抓起来，捆住，一路推推攘攘送到了一个小小的屋子里面。
身后的尸体也被这群人拖走了，地上留下一片红色的血痕，白色的水渍和盐花。
一大股鱼腥味从地面上飘起来，就像一个红艳艳的氢气球，许多小孩再次出现，在周围蹦蹦跳跳。
人们恢复了平静，爆发出更大的嘈杂的讨论声，走来走去，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样。
“你们两个是外地人？”
对面的那群人的领头人坐在椅子上，大马金刀的坐姿，上下打量卫道和黑暗，似乎正在暗地里盘算这两个人的价值几何。
“刚到。”
黑暗回答道。
领头人点了点头，不出意外地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笑道：“也是，虽然我不能说这里的人全都认识，但常来常往的苦力劳工，都是熟面孔，有钱人不常来这里，要是商人，也不会像你们这样，穿得单薄又不上不下——
说有钱，不像，他们都喜欢全身上下挂满有钱玩意儿，用的东西都是我们这些粗人平时看不见，见了也看不懂的，据说，一件衣服都贵得要死还不能洗，一次就要换一套，还得要别人帮忙穿衣服裤子帮忙伺候吃饭，老子就奇怪怎么这种事情还得找仆人。工资还比老子多。
说没钱，你们也不像，没钱不会穿好衣服，布料稍微好些都不可能，舍不得，钱都存起来，说不定哪一天就都拿出去，一分都收不回来，家里病的病，死的死。”
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吹出去一口气，白色的巨大烟圈像个在半空中用粉笔灰画出来的水泡泡。
好容易破的漂亮东西。
“我叫李天然，你们呢？”
“卫道，黑暗。”
“你们的身手不错，刚才那个人是你们杀死的？”
“是。”
“你们的刀也不错，别误会，我不是想强抢你们的东西，我们一般不干那种事。”
李天然对二人笑了一声，甚至有点温和地说：“我是想问，你们要不要加入我们？”
他的皮肤肤色比小麦色更深一层，脸上带着点微不可察的疤痕，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在暗处也亮得像打着灯，他的眼神有坚毅的感觉，像望着某种就在前方不远处的目标，这种人，信仰往往异常虔诚。
他说：“我们是海安组织的一部分，平时就负责在岸边巡逻走马，检查检查货物，管理管理人员，跟有钱人对账，跟没钱人讨论工作岗位，跟自认为中产的某些人谈论谈论生活计划。很多人就要一个以后，要是没有未来，什么事也不用干了。
我们的平时工作，大概就是为了这些人都有以后。”
李天然猛吸了一口气，眼尾渐渐发红，烟味慢慢扩散开去。
他看向二人问：“你们怎么想？”
“我们加入。”
卫道和黑暗回答道。
李天然拍板笑道：“我们每人发一套制服，土黄色，出了事好救命，不过，平时可以不穿，那种衣服拿回家去，少说能穿五年多，他们都喜欢，我看你们用不上，自己收着，哪天说不定就来个大集合，也不算没用处。”
他又转头对身后一个年轻人说：“让人把他们的名字登记好。”
李天然站起来，看向二人说：“事不宜迟，我们包吃包住，每天上班，上一休一，今天算你们立功，明天开始正式上班，吃饭的地方在红色的那栋楼里面，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也就是能吃饱，三楼的食物最新鲜，但也最贵，你们可以去二楼。
毕竟这次算你们立功，但如果工作不努力，你们也只能去一次。”
二人点头。
李天然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说：“他是孙宝荣，一会带你们去领东西，去宿舍，再去食堂，这附近也没什么可玩的，有空和周围宿舍联络感情没问题，但如果他们很累，还是不要去敲门，他们不喜欢被打扰。”
次日。
孙宝荣对二人说：“按理讲，每天上班时间应该在上午九点，我们这里往前推半个小时，八点半开始也就不错了。
但是，之前讲过了，上一休一，你们的上班时间在早上十二点，到晚上十二点，一整天在外面巡逻，制止事件发生，尽量救人，救不了就算了，全杀了了事，毕竟简单，这种事情对你们来说，应该不至于下不了手？
其他时间上班，都算加班，加班时间可以换算成假期，我们这里也就刚开始好些，过后你们熟悉就知道了，上班下班时间，稍微混乱一点也无所谓。
每个月至少工作一个星期，其他时间去玩，我们也不管。”
他路过住处大楼的大门口，在一楼拐角给二人指了指一个挂在墙上的白本子说：“出去上班在这里，写上自己的名字，再在名字后打钩，就算是上班打卡。每月工作打卡有全勤。一个月全勤六百，对外面的人来说，不算少了。”
白本子边上是一张简陋的图，歪歪扭扭的黑色线条像趴在里面风干的蚯蚓和蜈蚣，边上挂着一只蜘蛛作为装饰，这些都被相框似的东西装在里面，像一张被裱起来的画。
孙宝荣说：“这就是地图，线条是路径，上下都有编号，最好不要和其他同事的队伍走在同一条路上，容易造成极端情况，安全太安全，危险太危险，浪费人力物力，工作却没有按时完成，懂么？”
他把笔放回去，走出大门，对身后二人说：“工作时间越短，工资越少。晚上出门记得带灯，每个宿舍都有，保安室也有备用，但是不能只拿保安室的灯却不还回去，最好还是拿自己宿舍的，我们会在灯座底下刻上人名，用起来顺手，不要拿错。”
说完这些事情，孙宝荣看向二人问：“你们还要棍子吗？那是我们惯用的武器，你们用不惯可以不用，但是不能乱丢，放在宿舍就可以，打人的时候很顺手，周围人见了棍子也知道是我们的人，不敢闹得太大，你们的工作就是维持秩序，这很简单。”
“棍子放在宿舍，”二人点头说，“等我们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孙宝荣点头说：“好。”
他们走了出去。
李天然对他们打了个招呼，他好像很早就在工作了。
孙宝荣说：“他是我们的码头区区长，每天都得工作，有事可以直接找他，找不到他就找我，我是他的助理，平时也会在路上工作。正常情况，你们可以随时找到我们。”
二人点头。
孙宝荣说：“开始工作，见到发疯的一律捆起来，反抗的可以杀死，买卖货物支支吾吾的要检查东西，满口脏话动手动脚拒不配合的打晕关起来或者杀死都可以，自己酌情处理。如果看见不是人的东西，可以直接杀，如果它们攻击性不强，让它们不要走大路让人看见。”
二人点头。
现在这里还算夜深人静。
李天然打开一张地图。
众人站在地图标注着启点的位置。
孙宝荣说：“一条路至少一队，一队至少两人，至少每两个小时每队交换一次巡逻路线，提好灯，记好号码，走在路上不要随意回头、应答或呼喊，如果听见求救需要及时去查看情况，有人就救，不是人可以自己决定，不要惹麻烦，身上的设备再检查一次，都齐全了吗？”
“耳机、对讲机、录音机、摄像机……齐了。”
李天然慢悠悠点了点头说：“可以出发了。”
卫道黑暗选择了一号路线。
李天然用爱护后辈的语气，笑眯眯对他们说：“这可是距离海水最近的一条路，态度要温和。”
第117章
卫道提着灯走在海边， 黑暗突然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小点从远处飞奔而来。
二人脚步微微一顿。
那个黑点越来越近，陡然庞大起来。
二人都没有说话，黑点急得汪汪直叫。
“你们怎么不说话？”
黑点问了一遍没有得到回答。
黑暗问：“你从海里来？”
“是。”
“你要去岸上？”
“是。”
“你不是人， 到岸上做什么？”
“这个不能说。我想办一件事，你们能不能不追究我上去的事情， 我在这里有两颗大珍珠， 送给你们当报酬， 好不好？”
“可以。”
黑点露出身形， 像一只海豹和鲸鱼的结合体。
它交出两颗大珍珠，越过二人， 一溜烟进入远处屋檐下黑色去， 不见了。
二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半路， 一只蜗牛和贝壳发出尖叫。
“两位，有什么事？”
黑暗问。
“你们踩到我了！我好痛，我好痛，呜呜呜——”
蜗牛贝壳尖叫起来。
黑暗问：“我们能做什么？”
“给我们找点食物怎么样？我们需要大块的生肉， 海里就有好多，鱼群就可以，我们不挑剔食物的。”
蜗牛贝壳回答道。
卫道握着长刀说：“算了， 好麻烦。”
蜗牛贝壳虽然很害怕，但是啊啊大叫，喊出来的声音说：“我是不会屈服的，你们杀了我的身体， 杀不了我的灵魂， 我永远高贵自由纯洁无瑕啊啊啊哈哈哈！”
卫道用刀尖轻轻敲了敲硬质的壳， 随后猛地一刀砍下去， 壳子就裂开了。
咔吧咔吧的声音跳起来，众人都听得清楚。
蜗牛贝壳大惊失色，大喊道：“救命救命不要杀我！”
一头蓝色的大鱼从海水中一跃而起，头顶的喷气口发出汽车鸣笛的声音，令人震耳欲聋。
它走到岸上来，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黄色的沙粒，顶着鱼头，两条马腿，中间还是海水似的蓝色的鱼的身体，两边是挥舞的鱼鳍。
“不要伤害它们！你们该死！真是残暴，怎么能作出这样的事情？可恶的人类。”
大鱼嚷嚷着喊出这样的话，冲着黑暗扑了过去，卫道一刀挡在大鱼和黑暗之间，猛地砍过去。
大鱼一下被劈成两半，卫道尤嫌不够，又是两刀下去，对着鱼身切割，这条鱼变成了块状。
卫道突然握紧了刀柄，感觉日记本发生了神奇的变化。
他看着长刀变回日记本，打开一看。
“我是卫道。
我加入了一个组织，十二点就开始工作，又累又饿又困又渴，于是我在水边看见了一条鱼。
我把它大卸八块，它还没有死，我觉得它可以吃，我把它放进了日记本，晚上回住处起锅烧水加入调味料，勉勉强强，虽然我不喜欢，但是，其他人好像并不介意。
这个人吃掉鱼，死去了，我被认为是杀人，他们把我关起来，捆住，杀死了。”
崭新的一段文字。
卫道合上日记本，又打开，将日记本扣在鱼肉面上，这条鱼睁着眼睛就被装进了日记本。
黑暗说：“不错的东西。”
蜗牛贝壳问：“他们什么时候去死啊？”
它探出头来。
卫道一刀砍了。
贝壳紧紧闭着壳，对二人大喊：“不要杀我，我可以送你们一颗大珍珠，可以卖钱，谁会嫌自己的钱多呢？是不是？不要和自己过不去啊。”
卫道问：“一颗珍珠多少钱？”
贝壳说：“我不清楚，但是，一颗珍珠够一户人家省吃俭用过一年的。”
卫道说：“你知道在哪里买卖珍珠吗？”
贝壳回答道：“海安组织就可以。”
黑暗收取了贝壳的珍珠，贝壳想拖走蜗牛，卫道说：“不如这个也留下来。”
贝壳大惊失色问：“什么？你们还是想要我的命吗？我不能死不能死啊！”
黑暗说：“不要你，要你拖着的蜗牛，能吃吗？”
贝壳松了一口气，将蜗牛丢开，飞快蠕动着钻进海水里面，回答道：“可以吃。”
黑暗捡起了蜗牛，蜗牛还有一口气的样子，卫道翻开了日记本，黑暗将蜗牛丢了进去。
黑暗说：“看它们的样子，味道应该不错。”
卫道说：“我以为日记本没有处理食材的能力。”
黑暗笑道：“这话可别说得太大声，万一它会呢？”
卫道说：“那就等它回了再告诉我。”
他收起了日记本，二人继续巡逻。
又走了一段路，两只花里胡哨的红色小精灵和绿色小精灵正在沙子堆积起来的小城堡里面玩耍，它们玩闹的时候发出毫不避讳的银铃般的笑声，边上的风一吹就到了二人的耳朵里。
黑暗问：“二位，你们挡住路了，知道吗？”
红绿小精灵面面相觑，坐在城堡阳台上，仰头看他们，又觉得位置不好，飞起来，在二人面前，左右绕了绕问：“你们想要点什么？”
黑暗说：“我们要你们挪开城堡。”
他们两个越来越像某种驱赶小摊贩的管理人员还是立身不正的那种。
两只长透明翅膀的小精灵飞来飞去。
红色小精灵说：“这个不能答应你们，换一个。”
绿色小精灵说：“我们有花蜜和月光精华，你们要不要？”
黑暗说：“我们拿到那些东西又没有别的用处。”
红色小精灵说：“花蜜比蜂蜜好吃多了，月光精华可以用来制作药剂。”
绿色小精灵喃喃自语说：“也是，你们连药剂都不做，用不上的。”
红色小精灵说：“不如这样，我们有一块幸运符咒，送给你们，不要动我们的城堡。”
黑暗说：“我可以不动，其他人过来，我们就不保证了。”
小精灵点了点头说：“这个我们是知道的，不用说了，你们可以走了。”
红色小精灵和绿色小精灵飞回它们的城堡，从里面翻出来一块六边形象棋似的东西，费力地飞到了二人面前，它们看起来灰头土脸的，一身上下都是黄色的沙粒，翅膀忽闪忽闪起来都慢了许多，黑暗伸出手，两只小精灵把东西丢在他手里。
符咒表面缠绕着不认识的字符。
小精灵说：“只要随时带着，运气就不会特别倒霉。”
它们点了点头，飞了回去，躲在城堡里面，不出来了。
二人路过城堡。
天快要亮了。
前面出现了三个鬼鬼祟祟的人。
他们拖着包袱，低着头，弓着腰，弯着背，蹑手蹑脚在路上走。
“喂！”
黑暗喊了一声。
前面三个人猛地打了个哆嗦，飞快跑了起来。
一团黑雾拦在他们面前，他们转过身去，又是新的黑雾，他们一下子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大颗大颗的汗水滚下来。
“饶命，饶命……”
他们不约而同在口中喃喃自语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们的眼神发直，衣服发白，鞋子发黄，看起来又穷又苦。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黑暗问。
“我们、我们、只是想赚点钱，我们太穷了。”
他们捂住脸，呜呜哭泣起来。
看起来非常难过的样子。
黑暗走到他们面前，卫道打开了他们的口袋。
里面装着一些金灿灿的金沙和白花花的珍珠，还有发黑的小银块。
“你们拿到的东西真不少啊。”
卫道说。
三个人连忙浑身一抖，对着卫道磕头，连连喊道：“请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们。我们都不要了。我们愿意接受惩罚。不要杀我！”
黑暗问：“这些东西是你们走私来的？”
三个人低下头去，哭丧着脸回答道：“我们再也不敢了。”
这就是承认了。
卫道不喜欢他们这样，杀气猛地冲出来，三个人吓昏过去两个。
黑暗看向唯一清醒的这个人问：“你还有什么想说？”
“我不想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想死，我是没办法，太饿了，只能干这个，别的我都不行，他们不要我当工人，我也干过苦力活，其他人把我赶出来了，我没办法，不要杀我，上面的人看不起我，下面的人也看不起我，中间的人排挤我们，我们找了一圈，只有这样。”
他很明显在着急，说得又急又快，还有些绕。
“你知道走私是不被允许的事情吧？”
黑暗问。
“我知道。”
这个人露出心如死灰的表情。
黑暗说：“知道就起来，这两个人你拖着，我们看着你，送到关押处去。”
这个人的表情一下子就亮了似的，他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黑暗，又去看卫道，发现他们都是这个意思，而不是自己听错了，十分高兴地从地上爬起来，连忙道谢说：“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他说着，一脚踢在身边两个同伴的身上，一下子没把他们弄醒过来，他又补上了几次，这两个人终于醒过来了，满脸哀莫大于心死，都不想起来的，这个人急了，对着他们说：“还不快起来？两位大人同意我们去关押处了，你们想死吗？”
地上两个人一下子跳起来，满脸高兴地道谢，欢欢喜喜要走。
黑暗问：“这些袋子你们怎么处理？”
“我们愿意上交。”
第118章
走到后半路， 突然窜出来两个人。
卫道喊了他们一声站住，他们没听，一直往前冲， 冲到海里也没停下来，自己把自己溺死了。
过了一会， 两具死去很久的发白肿胀的尸体从水里浮出来。
黑暗联络上司汇报情况之后， 孙宝荣说：“没关系， 每天总要死人的， 只要不闹大就没问题，你们记得检查尸体， 也许死之前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要让他们污染海水。”
卫道和黑暗就去摸尸， 在两具尸体的腹部摸到了血肉模糊的袋子， 里面装着白色的活动的即将孵化的虫卵。
二人工作结束之后，将尸体位置交代清楚，上交了袋子。
没过两天，他们在宿舍被抓起来了。
李天然每天都在工作， 出现在门口的人是孙宝荣。
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卫道黑暗不认识，孙宝荣认识。
“你们运气不好， ”孙宝荣带着点惋惜地说：“这次可能出不来了。”
卫道问：“我们为什么要被关起来？”
孙宝荣说：“有人告你们害死了两个人，收受贿赂，这还都是小事。但是，黄区长和李区长平时关系不好， 李区长本来很看重你们， 准备以后大力培养， 黄区长得到消息， 这次你们是撞上枪口了。”
其他人推推攘攘要把他们抓起来。
孙宝荣说：“这里不好说话，到时候我让人告诉你们具体情况，先去住下，不要委屈自己。”
话音未落，卫道和黑暗就被推走了。
到了监狱，二人尚且有些不明所以。
等到了晚上，终于听见外面有人对里面喊：“有人过来找你们，快点起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
卫道问。
“事情是这么回事，你们来之前，国王一心想掌握权力平衡势力，黄区长为首的人都是考试出身军功起家，李区长为首就是我们这些人，处理杂事解决危险，不招人待见，但是干了事情不给我们升迁容易出事，当然，一般出事故的都是他们。
黄区长和李区长互相制衡，国王掌握权力，只是前一段时间，黄区长的人越俎代庖，国王不太高兴，虽然因为黄区长还要办事，影响被压下去了，但这件事在国王心里不可能完全消失，黄区长那边的权力越来越大了，国王担心自己可能被架空，只是没有找到好机会。
死去的人和黄区长那边的人有牵连，你们和死人有牵连，于是这件事就是黄区长和李区长之间的事情，国王大概觉得是个好机会，迫不及待加入了这件事的处理。本来只是小事，不是你们杀人，死了无名小卒，也没什么。
但是，现在国王、黄区长和李区长都被牵连进来了，你们是事件中心，想离开是不可能了。
我们在外面，尽可能想办法帮你们在里面过得好一点，其他事情，只有自求多福。
希望你们能理解一下，我们对你们的遭遇深表同情，但是，做不到更多的事情。”
黑暗说：“所以，现在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对方讪讪笑道：“啊，哈哈啊，差不多。”
黑暗问：“我们只能在这里等？”
对方想了想说：“我们会尽快想办法让你们出来的。”
他看向二人问：“你们想尽快出来，对吧？”
卫道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回答的人是黑暗。
“我会尽快的，你们不会等很久。”
这个人努力点头，这么说着，很快离开了监狱，背影看起来莫名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过了两三天，果然有人过来了，监狱的人给卫道黑暗打开了门，告诉他们：“外面有人等你们，之后你们就不归我们管了。”
二人走到门口，等着他们的也是一个陌生人，看向他们的目光有些轻蔑。
“我要带你们去面见国王，如果国王看中你们，你们就有机会一步登天，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呢！好好把握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说话的时候，好像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听他说话，像等一颗怎么都不能丢进垃圾桶的口香糖从口腔离开。
越往外走，外面的人越多，一众人等表情严肃，卫道黑暗从他们之间经过，直到国王面前。
国王本来想让他们下跪，但是二人抬眼看过去，国王咳嗽两声改变了主意。
国王对他们说：“我这里有两个闲职，正好差人，不知道你们愿意不愿意过来为我办事？”
黑暗问：“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边上的人喊道：“大胆！怎么敢？直视国王后又如此问询？没有王法了吗？”
卫道将那人看了看，那身衣服就是黄区长的人的样子。
话音未落，那个人就退缩了，他有点害怕，因为他觉得卫道黑暗好像可能在这里杀死他。
虽然他们两个未必干这个事，但害怕就怂，不丢人。
国王咳嗽一声，对二人说：“事情很简单，你们以后负责贴身保护我和其他王室的安全，顺便负责听候我的调遣，维护王都治安，处理一些小事。”
小事——沾一点血那种。
他们没有说出来。
卫道和黑暗考虑了一会，他们也不能考虑很久，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他们答应了。
大概也没有第二条路。
国王很高兴地笑了起来，拍了拍手，让人把他们带下去休息休息。
侍女将二人引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住处，请他们沐浴洗漱，又请他们随意进食短暂小憩，要问起来，她们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要说起来，她们就低着头，果然说不出什么。
次日，国王找他们见面。
周围的仆从都被屏退，国王坐在上首，穿着拉家常似的睡衣，十分随意地对他们说：“最近财务大臣很讨厌，你们去把他杀了吧。哦，他就住在王都，最大的那栋别墅里面，如果可以，你们打开他的抽屉，或许能看见一些有用的文件，带回来最好，不能就算了。”
二人眨巴眨巴眼睛，愣了一会，发现国王居然是认真的。
他们答应了。
国王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不能等到明天，也别让他逃跑，他是只狡猾的老狐狸，让他知道，就要死人的。”
国王这么对他们嘱咐说。
二人点了点头，离开了王宫。
他们走到大街上，看见最大的那栋别墅，果然不出其二。
到了财务大臣的住处，到处都是仆人，黑暗去敲门，仆人说，大臣还在外面工作没有回来，希望他们晚一些过来，他们会如实转告情况。
卫道趁机进入别墅内部，黑暗在门口和仆人交涉完毕，假意离开，走到没人看见的地方，转身就也进入了别墅内部。
二人在别墅卧室回合，他们打开了抽屉，没看出什么。
财务大臣的声音从墙内传来。
里面似乎有一个密室。
二人等了一会，里面走出来一个妖娆的妇人，衣衫凌乱，白肤红唇，临走的时候还送了一个飞吻。
你说他们干了什么，不像，你说，他们什么都没干，不像。
二人蹙着眉等妇人离开，但是她走得实在慢得让人生气。
她一走出去，黑暗就在外面对着人后脑勺和脖子一敲，妇人软绵绵倒下，黑暗把人送到隐蔽处，旁人一时不会发现的位置。
黑暗回到卧室内，卫道已经和财务大臣打起来了。
财务大臣昨天也在大殿之上，但是，二人当时没有仔细看他，现在看来，财务大臣人近中年，身宽体胖，十分灵活，闪避能力不错，攻击力也没有因此让人小觑。
不是弱者。
但是二打一，没道理会让他跑。
卫道握紧刀柄，砍在了财务大臣的后背上，财务大臣正要大喊一声，黑暗甩了一团黑雾堵住了财务大臣的嗓子眼，卧室的一张茶几猛地炸开，发出砰的一声。
碎片四散。
卫道躲在财务大臣身后，财务大臣扭动身体想跑，卫道没给他机会，一刀砍在财务大臣想溜走的路上，黑暗则在后面补刀，送出去一团黑雾。
财务大臣皱着眉头往后退开，对他们说：“我知道是国王让你们来的，你们考虑过没有？国王让你们过来，也只是让你们当一回磨刀石，你们总不会认真以为自己能当上国王的近臣吧？不如跟着我，保证你们吃香喝辣。”
他试图让二人改变立场，失败了。
卫道一刀几乎将他腰斩，他跳起来，墙面轰隆一声垮塌下去。
财务大臣要踩在卫道的刀面，黑暗送了他一团黑雾，滋滋啦啦的声音在财务大臣的裤子上响了起来。
要不是他跑得快，现在裤子和腿都得少一半。
至于是表面那一半，还是底下那一半，看他怎么躲。
卫道转过身来，财务大臣已经趁机逃到了窗户边上。
黑暗想了想，掏出一些炸弹。
卫道拍了拍刀面，日记本从里面吐出来一些尸体。
臭烘烘的死鱼出来之后，在半空中就接二连三爆炸开了，像一团鼓鼓囊囊满满当当的塑料粪便大包。
第119章
财政大臣破开了窗户要跳出去， 黑暗的炸弹和卫道的臭鱼都丢在他身上，轰隆隆一阵响动。
财政大臣从半空中落在地上，炸弹和臭鱼给他带来的伤害是物理和精神上的双重迫害。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 皮肉有些烧焦的痕迹，表面还裹着一层仿佛食物下锅后滚了一圈的酱汁， 臭烘烘的那种， 看颜色， 这些‘酱汁’造成的伤害也不小。
财政大臣胖乎乎的圆脸， 皱巴巴的五官凑在一起，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也被自己身上的气味熏得几乎仰倒在地。
卫道和黑暗紧接着从窗户跳下去， 这里并不高， 只有二楼， 以他们的能力，不会受伤。
财政大臣忍着臭味说：“我有钱，很多钱，你们要是愿意放了我， 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不好吗？”
卫道握紧刀柄，冲了过去。
财政大臣这个时候就知道说话没什么用处了， 他看了一眼卫道身后不远处的黑暗，以为黑暗的态度可能不一样，但是，黑暗面无表情的样子， 比卫道还不近人情。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脏话， 十分愤怒， 又有点伤心， 利用自己平日锻炼得来的灵活身体跳跃起来，躲避卫道的攻击，但是，两三下之后，他还是不死心，大喊道：“这里是我的地盘，我随口一喊，没人敢不过来帮忙！你们想清楚，不过是外面来的两个无名小卒，怎么敢的？”
卫道一刀砍在他的肩胛骨上面，财政大臣正在说话，猝不及防，啊了一声，尖叫起来，他猛地要跳开，卫道下意识踢了他一脚，就踹在财政大臣的后心口，财政大臣本来准备好的跳跃轨迹也被卫道这一下打断了。
就像天上的飞鸟握在手中不能直接丢出去让它们重新飞起来那样，财政大臣也没能成功跳起来很远，但他凭借自己本身的跳跃能力和平衡能力掌握了一点机会，还是和卫道拉开了距离，有意避开黑暗的方向，落在了自己家别墅大草坪上面，落地的时候，顺势打了个滚。
财政大臣从地上爬起来，地面上的草皮都变成了黄绿色，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鱼腥臭味。
他不由得撑着地，干呕了一声。
那些臭鱼果然伤害力巨大。
卫道闲庭信步走了过去，他心里有一点担心财政大臣是在假装自己虚弱好让他毫无防备地靠近，到时候，鹿死谁手就不清楚了。
但是，财政大臣咳嗽起来，他紧紧皱着眉头，几乎要趴在地上，看起来昏头昏脑的，咳嗽声越来越大，好像要把自己的肺都呕出来，这不像是被熏到了，更像是得到了某种不为人知的传染病。
卫道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就想到了在海边见到的某种人的黑色背影，那些人一般穿着破旧的衣服，破烂的鞋子，走在路上，佝偻着腰背，时不时更加往下弯腰，发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有些人的声音还会越来越大，路过他们身边，其他人都会皱紧眉头，忍不住往外挪动脚步。
那样的人在哪里都会引人注目，不是因为劳苦功高，而是痛苦和病症，令人胆战心惊。
卫道犹豫着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还是觉得这个距离不保险，他往后退了一步。
财政大臣完全起不来了。
他在咳嗽的间歇发出嘶哑的声音对卫道和黑暗说：“我要死了，你们的目的达到了，只是我想不到，你们这样心狠手辣，这种歹毒的手段，一般人也想不出来。”
财政大臣喘息了一声，趴在地上，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空，今天的天气不太好，灰蒙蒙的，一层又一层的雾气挡在头顶，睁着眼睛往上看的时候，就像眼前被一层水雾蒙住，什么都看不清楚，没有太阳，没有星月，甚至连风也很轻，边上的叶子都不动弹。
一切都让人感到痛苦的压抑。
要不是今天没有雾霾，在室外活动都有呼吸不畅的危险。
要是战斗的时候，一口气上不来，那也太委屈了，要死也不能这个死法。
财政大臣的眼珠子发白发青，越来越像一条鱼的眼睛，那种躺在狭窄的水盆里面，一动不动，翻着肚皮，要死不活的鱼眼睛。
死鱼眼睛。
那是普通人看见都会感到恐惧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几乎让人联想到快死去的鱼开合的嘴唇。
那是一种堪称恐怖的既视感，然而，他的大部分身体分明还是一个人的形状。
卫道问：“你有什么要说？”
财政大臣极艰难地冷笑一声，声音几乎不可闻。
卫道仔细听，听见他在说：“不要杀我的人。”
黑暗问：“你有什么妻子儿女？”
财政大臣笑道：“没有。”
他猛地咳嗽起来，断断续续憋着一口气回答道：“没有。”
咳嗽了好一阵子，财政大臣死去了。
他死去的尸体就躺在地面上，草坪已经被他的重量压得往下塌陷，柔软的肥肉被轻薄的布料包裹在内里，就像一层饺子皮包裹了一团肉馅，只是这一层皮发黑，那一团肉馅也发黑。
尸体很快就僵硬了。
财政大臣瞪着眼睛，眼睛渐渐从之前那种诡异的状态，恢复正常，但是这种正常很短暂，卫道和黑暗亲眼看见，财政大臣的眼睛又变成了标准的死去的一条鱼的眼睛的样子。
那种发白的，瞪着往外，凸出的，死不瞑目的样子。
这种样子，简直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袭击了他。
财政大臣的眼睛，如果还是正常的状态，大概不会死不瞑目才对。
卫道和黑暗打量他的时候，都能察觉出来，对方已经意识到，要杀他的人，不是面前两个无名小卒，而是最高座位的国王，只有国王下达的命令，才能让这两个初来乍到的小卒子，出现在他的住处，轻易不肯后退，他心里不可能一点不清楚，但是知道又怎么样？
他是注定要死了。
国王要他死，他在国王的管辖，能逃到哪里去？
天涯海角？可笑。
财政大臣的尸体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卫道想到自己丢出去的死鱼，决定下次拿出来的时候，再警惕一点。
再希望敌人稍微谨慎一些。
卫道握着刀柄的手放松了些许，看向黑暗身后的别墅。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
他们重新进入了别墅，别墅里面的大部分摆设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受到这场战斗的影响，走进去的时候，四面都空空荡荡，仿佛偌大一个别墅，主人一死，里面就空无一人，但是，二人能清楚感觉到还有人藏在附近，大概是别墅的仆人。
毕竟，一个财政大臣有一些仆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些人暂时没有对路上光明正大行走的二人展露出攻击意图。
黑暗就只是蹙了蹙眉，没有让他们全都出来站在眼前。
二人加快了脚步，进入之前那间卧室，他们再次打开了抽屉。
抽屉似乎没有什么。
二人开始检查房间。
里外的房间能放东西的地方，二人都没有放过，他们仔细检查过一遍，速度很快，几乎是不计后果在翻箱倒柜。
不过，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倒也没人能管他们怎么处理。
即使有人敢出来，看一眼外面草坪的尸体，也不敢过来了。
除非，他们不怕自己也染上病症，迅速死去。
很明显，现在这里，没有任何人敢硬抗那些痛苦和病症。
卫道和黑暗找到了一袋子早就准备好的现金，一堆卡，一堆签字合同，红色的尚未干涸的印章，一盒子珠宝，还有一些凑起来可以看出财政大臣在他们来之前想什么的东西——
财政大臣早就准备了一条后路，只是，他没料到，卫道黑暗不等到晚上就出现在他的卧室。
财政大臣大概是被打得猝手不及，连多余的话都没说出来，既不能凭借脑电波让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两个敌人拿了钱放他走，也不能有时间对二人说出自己可以改头换面隐姓埋名离开这里，即使放走他，也不会有什么后患之类的话。
从这一堆东西里面，二人完全可以看出财政大臣没说出口的话。
只要给他一点机会，他就会立刻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不过没有机会，大概是运气不好。
人都死了，这些也只能罢休。
然后，二人在一个抽屉里面，翻出来一个保存完好的文件袋，外面还套着一层塑料袋。
打开一看，里面不是别的，居然是财政大臣背着国王贪污受贿的种种证据。
黑暗啧啧称奇对卫道说：“这么大手笔，这么大的数额，真是了不起啊。”
卫道点头说：“一般人也干不出来这种事，更何况，他在这样的位置，能干的事情可多了。”
两个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他们想起自己，没那么多钱，羡慕得有点嫉妒了。
老话说得好，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二人不约而同摇了摇头，将东西装回去，从窗户离开了。
第120章
卫道和黑暗将东西收拾收拾打包带到了国王面前。
国王在王宫里面等他们回复消息， 本来以为至少他们会等到晚上，没想到，他们大白天就冲上去了， 心想，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又想， 这种人不能留， 早点弄死是正经。
他心里这么想了， 面上还是笑着，对二人说：“二位得了什么好东西？给我看看？”
二人就将打包来的财政大臣的东西送上去。
国王看了， 对二人挥了挥手说：“二位下去休息， 过两天， 我的儿子就要回来了， 到时候，大摆宴席，二位只管参加，如果缺钱， 只管说，对了，我给二位安排了一处宅子， 就在王都，单独的院落和亭台楼阁，二位今天可能要走远些。”
黑暗说：“多谢国王陛下。”
国王笑呵呵说：“没关系。”
之后，卫道和黑暗离开了王宫， 有人在他们前面引路， 将他们引出王宫之后， 有一辆马车， 请他们上去，马车昏昏沉沉摇摇晃晃，好一阵子之后，天都快到了黄昏时分，外面才有人说话，声音奸细，嗓子好像不太好，请他们下车。
二人下车一看，面前是个破旧荒废的院子，里面小桥流水，茅屋完整。
二人面无表情挪开目光，看向身边说话的人。
这个人讪讪笑了笑，从袖子里面掏出手帕擦汗，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指了指边上，对他们说，其实这边才是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二人看过去。
原来是隔壁。
隔壁就是一栋大别墅，一排小栅栏，里面还有一匹矮脚马，看起来跟宠物似的，喷气的时候，两个鼻孔都很大，低头吃草的时候，比较正常，但是，众目睽睽，那匹马一口咬在栅栏木头尖上，发出舒尔修尔的声音，它掀起嘴唇，说不好是不是嫌弃，露出黄色的大板牙。
里面流出一些红色的血。
看得出它有点蠢了。
引路的人发出尴尬的两声哈哈，他努力用手帕给自己擦汗，同时尽力描绘这里多么多么好。
但，毋庸置疑，这里偏僻又安静，草地几乎荒废，摆设东西都凌乱。
这种样子的住处，卫道不得不怀疑国王是不是又有什么新打算，急着赶他们出来。
黑暗则怀疑，之所以两边这么近，是因为国王之前打算给他们住隔壁。
二人的目光落在引路人身上。
杀意毫不掩饰地冒出来。
引路人瑟瑟发抖，两腿站站，哭丧着脸给自己求情说：“二位，二位，二位大人！我只是一个引路的，不能干什么大事，国王安排的位置，我也不能改，不要为难我，我家里还有妻儿老小，不能死啊。”
真讨厌。
卫道和黑暗的目光透露出如出一辙的态度。
但是，卫道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去推开栅栏门。
黑暗则紧盯着人问：“你还有什么事？”
引路人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口袋递出来说：“这是国王给二位的赏赐，还请收下。”
他又拍了拍手，另外的车子里面走出来两个身姿婀娜的年轻女人，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男人。
“这四个是给二位的仆人，男的可以看家护院，女人侍奉茶水，只管使用，本周的工钱已经付过了，二位如果觉得他们还用得顺手，之后可以考虑长期雇佣。
每月或每年付一次工钱都可以，直接给他们不属于正规渠道，但要是通过雇佣协会转交给他们固定的薪水，可能被克扣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上交作为税款，税款是审视各位大人财力如何的条件之一。”
引路人疯狂擦汗。
黑暗说：“知道了。”
引路人说：“我这就走了。”
黑暗说：“再见。”
引路人连连点头，忙不迭转身就走，走起路来飞快，快得就像在跑。
黑暗的目光落在眼前四个人身上。
“你们过来，开门。”
卫道收回手，看向四人。
四人走上前去，合力抬开了栅栏。
卫道走进去，左右看了看，推开别墅的大门，里面灰扑扑的，还有蜘蛛网，不知道多久没有人住过。
“你们会打扫吗？”
卫道看向四人。
四人回答道：“我们都会。”
黑暗从一个小房间找出来两个小板凳，递给卫道一个，对他们说：“那你们可以现在开始打扫了。”
卫道接过一个小板凳，走到外面，对他们说：“我们就在外面，里面什么时候打扫好了，什么时候告诉我们。”
四人互相看看，点了点头。
卫道和黑暗坐在别墅面前的小草坪边上，往周围去看，到处都是绿油油的草，空地反而很少，浅浅的马蹄印在草地上，某些被马蹄踩过的绿草部分显得十分弱小无助，颜色都比周围浅一圈。
那只矮脚马跺着脚，在二人身边转圈，它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样子，眼睛水润，又圆又大又黑，眨巴眼睛的时候，眼睫毛也非常长，身上的鬃毛有点长，如果忽略它的身高和腿长，它看起来还是很漂亮的，如果不忽略那些东西，它就像某种儿童玩具。
一身毛茸茸的棕色，摸起来可能只有布匹，让人想到胡萝卜之类的东西，正合适当玩具。
但是这种颜色，一般都会让人联想到牛，而不是马。
不看那些黄色的门板似的牙齿，这种昏暗的黄昏时分，矮脚马居然也算正常。
卫道去看天边的晚霞。
暗红色的霞光，好像天边烧了一团火。
黑暗想了想问：“现在是晚餐时间，我们还没吃午餐，不如出去转一转，正好拿到了一笔钱，他们四个人也不能不吃饭，再不算今天晚上，也要算明天早上的，如果有问题，今天晚上就把炸雷都踩过，明天也能安心一些，如果没有问题的话。”
卫道说：“那现在就走。”
黑暗对里面四个人嘱咐说：“我们出去买吃的，一会回来，你们尽管收拾，如果我们晚上没有回来，你们就自己做饭洗漱睡觉。这里应该有足够的房间。”
四个人都点了点头。
黑暗退出来，找到卫道，二人离开草坪，从栅栏边上离开。
矮脚马望着他们离开，摇了摇头，打了个响鼻，很快又低下头去，无所事事似的慢吞吞走来走去，吃点草，啃一啃边上的栅栏，闭着眼睛，小憩一会。
它是非常悠闲的。
卫道和黑暗走出去，走了一段路之后，到处都是热闹的人群。
卫道不适应这种情况，但他记得有事，便也不表露。
黑暗则拉着卫道的手腕，从人群中经过，找到一家面馆，看了看招牌，摇了摇头。
一碗面端回去就算了，四碗面端回去，汤烫不烫另说，也许路上就洒出去了，时间一长，还容易变成一坨，不好吃不好看，也许某些人还忌口，更不能吃。
黑暗拉着卫道往前走，走到一个驴打滚摊子面前，卫道已经能闻到黄豆粉的气息。
黑暗看了一会，还是摇头。
晚上吃糯米容易不消化。
热乎乎的好吃，冷了就不那么好吃了。
黑暗继续拉着卫道走，走过凉粉、凉面、牛奶蜂蜜冰沙饮料、菜市场、水果摊和超市。
卫道疑惑起来。
“要去哪里？”
卫道问。
黑暗说：“那边人太多了，价钱也不便宜，随便找找，也许还有别的东西可以买吃的。”
卫道点了点头说：“好。”
黑暗拉着卫道路过了一家小巷子里面的餐厅，宽大的玻璃门有些磨砂质感，里面的灯光昏黄，但看里面的客人的表情，应该也不是那么糟糕，对于某些喜欢搞暧昧的情侣，那种环境就不错。
黑暗看了一眼，对卫道说：“看见门边上的——算了，你肯定看不清楚。”
卫道：“啊？”
黑暗拉着卫道走开，停在了另一家餐厅面前。
他伸手敲了敲门，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里面的玻璃发出滑动的声音，打开的空隙，探出来一颗学徒的头颅，不是只有头的那种。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带着雀斑，皮肤是小麦色，笑起来应该很好看，但是，他的表情跟笑完全不沾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今天我的头上在下雨’的气质。
“有什么事吗？”
他问。
“有什么吃的吗？”
黑暗问。
“面包，牛奶，玉米糊糊，豌豆尖清汤……”
学徒报菜名似的说了。
“一样一份，打包带走。”
黑暗说。
学徒有点惊诧地睁了睁眼睛，仔细打量他们，神色渐渐有些怀疑。
“你们要这么多东西？吃得完吗？”
学徒问。
他更想问出来的问题是，你们有那么多钱买回去吗？而且要打包。
学徒想到这里，补充说：“打包要比在店里吃更贵一点，你们考虑好。”
黑暗说：“想好了，现在就要。”
学徒说：“请等一等，一会就好，我给你们端出来。”
黑暗说：“我们会在外面等，一会还要回家，请尽快。”
学徒点了点头，关上玻璃窗户，里面的灯光更亮了。
过了一会，学徒打开窗户，递过来一堆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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