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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林晨现在也就才二十岁出头, 脸皮薄得很,心思被这样点着说出来,虽然不是明面上的, 但还是忍不住红了脸皮。


    “说不过你。”


    老爷子撇了撇嘴,连林月初都没问, 直接撇过头不去看她俩, 用眼神逗弄着婴儿车里的小孩。


    林月初瞥眼瞧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抹身影, 反应过来是谁之后移步离开, 跟众人打完招呼之后径直往二楼走去。


    现在还没有到吃饭时间,楼下众人只不过是聚在一起聊天。


    林月初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场合, 不论是因为什么事情而聚到一起, 最后总能聊起生意上那些事情。


    她站在二楼往下回望, 正好瞧见道权宁抬眸望过来的一眼, 对方先挪开视线,继续站在她方才站的位置跟老爷子聊得正欢。


    老爷子那一直板着的脸上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笑意。


    林月微用不着她担心,此时已经宛如一只花蝴蝶一般自如地飞进人群。


    这里她十几岁的时候也住过一段时间,二楼依旧还保留着她的房间。


    林月初推开门看了一眼, 东西依旧保持着原样,与记忆中差不太多。


    甚至于连那基本没有看完的书也依旧静静合着放在桌面上。


    她很不喜欢这样,总是会有种被偷走时间的感觉。


    林月初关上门走了出去。


    走廊镜头是一处半圆形的阳台, 栏杆上有些锈迹却并不显得陈旧,反而有些年岁的韵味。


    从这里可以看见不远处萧瑟的山林,甚至能听见几声清晰的鸟叫。


    晚间的凉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林月初双手环臂静静站着, 听着底下渐渐传上来的喧嚣声。


    “不下去热闹热闹吗?”


    林月初没有回头, 只是往旁边站了站, “你不凑这个热闹?”


    道权宁没有走进来, 只是靠着玻璃门站着,他跟李数长得有三分相似,却比李数生得要好上一些。


    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更为斯文俊秀,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样。


    “看你不在。”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她声音听不出冷漠,甚至有一丝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是那么好听。


    “李数说得果然不错。”


    道权宁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他说什么了?”


    “说你说话难听。”


    林月初勾了勾唇角,“这已经算是好听的了。”


    道权宁见她神色不似作假,问道:“最近很累吗?要不要我叫他别再继续这样了。”


    林月初淡淡抬眸扫了他一眼,“你跟他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最近看到你跟那个贺”


    道权宁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想她到底叫什么名字。


    “贺燕筠?”


    林月初提醒了一句。


    “看到你跟她上了一档节目,你们现在还有联系?”道权宁斟酌着问出口,立马看向林月初脸上的表情。


    “你对她还有印象?”


    林月初不答反问,转过头来看向道权宁,面色如往常一般,看不出什么来。


    “还记得。”


    他怎么会忘呢?其实他也在想自己为什么还没有忘掉这件事情。


    两人决定订婚之前他就知道贺燕筠的存在,不过这并不算什么,这根本也就影响不了什么。


    他也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直到林月初跟他提出解除婚约。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来没有想过订婚之后,还会有意外。


    “那件事情我很抱歉,这是我的问题,跟她无关。”


    林月初这话说得很平淡,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


    即便是从小就认识的交情,道权宁也从来不认为自己走进过她的心里。


    无关么?


    “你知道的,如果你要回头,我会是最佳选择。”


    他依旧对自己很有自信。


    “我以为你会知道我不想要这些。”


    林月初声音有些飘远。


    他们之间除了曾经订婚的关系之外,更是很多年的朋友了。


    “我知道。”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放着一条铺好的、更有前程的路不去走,而是去选择走一条未定的道路,即便是在这条未定的道路上她也已经走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可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对方开始变了,或许是从高中的时候她选择不去出国留学,而是在国内高考,并且选择了影视学院。


    他不懂她的选择,更不知道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散的。


    有什么既定的东西,正在偏离轨道,离开他的世界范围。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可是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他们这种关系,说情爱太过肤浅,说利益又太过绝对。


    道权宁看着林月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发现似乎在长大之后,他就从来没有见过对方的笑颜。


    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迎合场面的礼貌。


    一个人怎么会只有一副面孔一种表情呢?


    她在节目里的模样是他好久没有见到过的,如果现在李数再来问他那个问题,他想他自己应该不会再那么笃定地说出那句话。


    或许李数说的才是对的,可他不愿意去相信。


    “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道权宁表情一滞,“爷爷那边”


    “上一次我就没有让你插手过,你不需要管这些。”


    即便是已经过去了几年,她听到这种话也还是会觉得厌烦。


    她从来都不是因为姐姐而不去争这些东西,是她本身就对这些没有兴趣。


    或许旁人会很难相信,在一条路上沉默着走了那么久的人,突然有一天说我要回头。


    可能明明终点就在眼前,她却还是要回头。


    只是因为她察觉到,这不是她想走的路。


    “所以是因为她吗?”


    道权宁说出这句话时自己内心也惊了一瞬,他下意识问出这句藏在自己内心的话,只是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反常。


    “我说了,跟她无”


    林月初皱着眉头,连礼貌的表情都无法再继续维持,她略带厌恶地扫了道权宁一眼,却在看见对方眼里的执着时愣住。


    她发现道权宁是真的想问清楚这个问题,为什么和李数一样问出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这两个人都要这么问?


    她也陷入了沉默,对自己之前的回答开始不产生动摇。


    为什么突然结束这一切,她也不知道。


    决定解除和道权宁的婚约时,其实没有特别的理由,并不是因为对方哪里不好。只是在某一天她开始厌烦,开始厌烦起这些一切。


    她想要结束这一切,就跟当时义无反顾决定不出国也不学医而是报考了影视学院一样。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显露出过对于这方面的兴趣。


    她真的不是因为贺燕筠而决定解除这段婚约吗?


    林月初没有再继续回答,而是说道:“这和你无关。”


    她也没顾及两人之间多年好友的交情,无需去解释什么,两人当初走在一起本就不是因为感情。


    而那些微不足道的愧疚,也早在对方一次又一次的质问之中消散了。


    楼下宴席已经准备好,林月初下楼时不少人已经落座。


    道权宁在她下去后没一会儿也下来了,面色已经恢复如常,谁也不会知道他们方才在楼上说了些什么。


    林月微看着妹妹下来,招手指了指她身边的位置,而她自己则是坐在在老爷子下方第一个座位上。


    老爷子一共三个儿子,没有女儿,除了林月初父母没到场之外,剩下两家已经都到了。


    林晨是二房的小儿子,破天荒地没跟小辈坐一起,而是坐在林月初对面的位置上。


    也算是父凭子贵了。


    在林月初这一辈中,他是最先结婚也是最先抱上孩子的,剩下的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都没有传来消息,甚至连对象都没有一个。


    这也是老爷子最着急的一点。


    人老了没什么想法,就喜欢看着儿孙满堂热热闹闹。


    几个青年才俊坐他眼前,老爷子恨不得现场指婚。


    不过他们这一辈的基本上从小都认识,双方交情还可以,但基本上对对方都没什么想法,可能也是因为太熟悉。


    这几个年轻人里也就出了道权宁和林月初这一对,本来是人人称赞,但前几年还是分开了。


    就连订了婚也可以不作数。


    这本来也是老爷子极力促成的一对,被打击之后消沉了一段时间,林晨儿子出生,这会儿他又开始眼热。


    都是青年才俊,怎么配都合适。


    林月初听着他的含沙射影,本来也就没胃口吃什么,这会儿更是懒得继续动筷。


    她欲要放下筷子,旁边的林月微却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她的举动。


    “不管你怎么想的,吃完这顿饭再说。”


    她声音轻微,只有林月初一个人听得到。


    林月初停了想要撂筷子走人的冲动,继续坐着维持表面的平和氛围。


    她偏着头看着林月微在桌上谈笑风生。


    吃饭失去了本意,也没几个人在意眼前这精美的食物。


    好像无论做什么事情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像是谈生意谈合作一样,无趣。


    她也挺佩服林月微能在其中周旋自如,而她厌烦这些事情。


    另一边的与她年岁相近的小辈也在谈着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只有她不上不下地夹在其中,对生意上的事情不感兴趣,对那些人聊得玩乐事情也不感兴趣。


    其实她只是一个很无趣的人,也没什么好了解的。


    林月初无聊地把玩着餐具,脑子里不可抑制地要想起方才的事情。


    好在这时宴席散了,她跟着林月微一起送走众人,大厅里就只剩下了她和林月微,还有老爷子。


    保姆推着轮椅,老爷子似乎有话想说,扫了一眼低着头的林月初,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你们也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不等林月微送他上楼,就让保姆推着轮椅走了。


    林月微看了看老爷子的背影,又侧头看向站在自己旁边低着头的妹妹,叹了一口气。


    “这赌气赌了两三年了,至于吗?”


    第62章


    电梯门缓缓闭合, 老爷子始终没有回过头,甚至连轮椅都是背对着两人的。


    “都犟。”


    难怪那些人从小时候就说林月初是最像老爷子的,以前她还不懂, 现在才发觉这话说得没问题。


    这两人简直如出一辙的犟脾气。


    也就表面看着通情达理,实际上心里要是认定的事情,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车灯自屋外透过窗子照了进来。


    林月微稍稍歪了歪头, 看着林月初, “晚上没什么事吧?去我那?”


    两人确实有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没事。”


    两人上了车, 林月微先回了几个电话,那是在席间就打过来的, 只不过老爷子不喜欢旁人吃饭的时候打电话处理事情。


    所以林月微也就没做。


    等她处理完几件事情, 这才得空看向一旁的林月初。


    “我记得你以前那可是忙得大半年见不着人影, 现在倒是对自己放松不少, 早该这样了。”


    那忙的时候能过年都不见人影,要不是几个月还能打通一个电话,她真得上警局报失踪了。


    现在人是没之前那么忙了,但人看着反倒是像比以前更累。


    这点叫她不安。她以前是害怕林月初那么拼, 怕她给自己吊着根绳子把自己给逼死。


    现在对方平静下来了,她却反而有种走在钢丝上的危险感,感觉对方下一秒能做出什么来她都不奇怪。


    “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月微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没有。”


    林月初靠着椅背坐着, 偏头看向窗外。


    从寂静的郊区驶离,将那秀丽的山抛在脑后,眼前的繁华越来越近。


    “没有你是这副要死不活的状态?”林月微皱着眉头。


    “很明显吗?”


    林月初拿起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脸,也就气色稍微差点而已, 跟平常也没什么差别。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林月微, 手上的动作立刻顿住, 手机缓缓放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你现在这样子跟那提出要解除婚约时候一模一样, 我真怕你在宴席上再说出什么让人震惊的话来。”


    老爷子估计也就只能让她气这么一回了。


    上次一声不吭提出要解除婚约时也是这样,没有前兆的,突然丢下一个雷来。


    炸得老爷子当晚差点进了医院。


    明明前几天还是乖乖孙女,一夜之间完全变了,她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林月初在书房跟老爷子说了什么。


    出来之后那原本不可能同意的老爷子松口了,她以为是老爷子想开了,没想到就那之后两人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的关系。


    “我是那种人吗?”


    林月初被她这有些夸张的形容逗笑了,却见对方严肃地回答道:“你是。”


    她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我现在已经多少岁了?”


    她想说自己做出的每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只是从来都没有人这样认为而已。


    林月微答道:“多少岁都是一样。”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无论林月初多少岁,她在林月微眼里永远是那个在十七八岁时红着眼眶说着要学表演的女孩。


    她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她最是知道自己这个妹妹。


    从小时候起林月初就没有让父母多操心过,总是一副聪明乖顺的模样,让学什么让做什么也是毫无怨言,并且能极快学会。


    老爷子也是很喜欢这个聪明乖巧的孙女,经常带在身边。


    而她则是比林月初调皮多了,性格跟对方南辕北辙,从来就不让人省心,让往东走那是绝对要往西跑的。


    相比下来,其实林月初才是他们心中既定的人选,所以对方从小走的路就跟她不一样,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实际上承担的比自己要更多。


    谁都没有料到,她这个乖巧的妹妹后来会这么地‘叛逆’。


    而她的‘叛逆’期也来得更晚更久。


    林月微这突然认真的话却让林月初松了几分防备,这些日子的疲倦感如同开闸放水一般被放了进来,霎时充满了她全身。


    “是遇到了一点事情。”


    她下意识摸了摸手机,忽然想起她们之间没有联系方式已经很久了。


    手机通讯录上还有一个电话,但她没有打过去的勇气,甚至连保存这个号码都有些困难。


    “关于你那个小女朋友的?”


    林月微垂着眸扫了对方一眼,语气平淡像是已经笃定了一般。


    “为什么你们都会猜她?”


    林月初升起一丝好奇心,为什么一个在自己身边已经消失了八九年之久的人,却还是会被频繁提起呢?


    她自觉自己即便是和贺燕筠还在一起那会,也没有怎么跟家里人提起过这件事情,只是对于林月微那还是没有隐瞒的。


    可是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际,她并不记得林月微见过贺燕筠。


    “还有谁也猜到了?我想应该是道权宁吧?”


    林月微笑了笑,“其实这并不难猜啊,我们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


    林月初眨了眨眼睛,眸中怔愣茫然一览无余。


    “对啊,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在意。”


    “我在意?”


    “这应该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林月微抬起一只手撑着下巴,指尖轻轻点着脸庞。


    “你当初为什么在婚期临近时选择终止婚约?”


    她记得这个时候那个女孩已经从自己这个妹妹身边消失很久了。


    她也是偶然得知这件事情,毕竟像林月初这种几乎能算得上‘老干部’作风的人,也能允许这么一段不俗的感情出现在自己身边,很难不让人好奇。


    只不过那个时候林月初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平淡了,平淡到让她以为这件事情真的像表面上那样不重要。


    直到对方突然选择结束婚约,这才让她意识到其中的不寻常之处。


    “为什么都觉得我是因为她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林月初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贺燕筠对自己的影响居然有这么大?


    “那你是因为什么?”


    时隔几年,在老爷子书房外她不敢问的问题,现在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原因无他,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好奇林月初这个脑袋怎么想的,为什么要一次次推翻自己的选择?


    “只是因为我发现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而她究竟想要什么,她现在也不知道。


    只是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或许她也并不喜欢演戏,只是她更不喜欢那条被安排好的道路。


    可是那个时候她拒绝需要理由,需要一个更好的理由才能去拒绝,所以她认为自己热爱表演,并且也一直这样认为。


    或许也可能只是在其中寻找真的自我,或者是逃避现实的自我。


    她不明白。


    她开始觉得疲倦,以及没有意思。


    也并非全然没有兴趣,只是相比之前确实少了很多,可能也只是她累了,想休息一下而已。


    拒绝道权宁时也是这个想法占据了她的脑子,让她无法再继续走下去,就像高中时候抗拒走上那条铺好的道路一样。


    她为了拒绝这条既定的道路而为自己选择了另一条道路,可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好像还是走上了老路。


    一直在被安排以及拒绝安排这之间拉扯,已经让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或许她不是想要做什么,只是想要不做什么而已。


    “那你想要什么?”


    她看见林月微嘴里果然还是问出那句话。


    和她几年前在书房里面对老爷子时一模一样,对方也是问了她这个问题:你想要什么?


    好像不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她就无法拒绝这桩婚事,无法抗拒地要走上这一条所有人都觉得好的道路。


    可是她深知自己无论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对方都不会满意。


    所以她那时候怎么说的呢?


    她好像有点忘记了。


    林月初低下头笑了一声,这时候她忽然想起贺燕筠来了。


    她是确信自己在做出这两个决定的时候脑子里没有这个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又会想起对方来?


    她想到自己最初拍电影时在宁城那会儿,可能因为最开始选择这条路,她的意志并不算坚定,所以她也一老问自己为什么?


    当然这句话她也问过贺燕筠。


    但是她没有期望对方一个在小城里长大的女孩,抬头低头就只能看见这四方的天地,脚下的生计。


    她没有期待贺燕筠能给她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对方确实也没有给她答案,只是沉默地握住了她的手。


    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对方手心那粗糙的感觉,微烫的温度从掌心一直传递到了她心里,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仍旧留有余温。


    贺燕筠没有给她答案,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沉默地陪着她坐在那里。


    就这一刻林月初却忽然觉得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松了一瞬,让她在这有记忆以来的十几年人生中喘上了一口气。


    可是在对方离开的那几年,这绳索又逐渐拉紧,紧到她快要被这婚礼给逼窒息。


    她好像想起自己当初拒绝时说了什么。


    就是没有什么。


    她无需再去为自己的拒绝找理由。


    第63章


    “今天就现在这歇一晚吧?反正你也没什么事, 明天再走。”


    林月微把人带到她现在经常住的地方,不算太大,但是离公司近。


    一个人的时候住那些太大的房子总觉得空荡, 她现在反倒是喜欢这些不大不小的地方,一个人住刚刚好。


    “这里好像也住了挺多明星的, 隐私性这方面还不错。”


    林月微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 坐在水吧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


    “要不要也来点?”


    林月初没有拒绝。


    她坐在林月微对面, 扫了眼她背后那一面墙的酒。


    林月微察觉到她的目光, 问道:“上次给你的喝完了?”


    林月初点了点,“喝完了。”


    “这么快?成酒蒙子了?”林月微挑眉, 抿了一口暗红色的酒液, “记得你以前好像不喜欢喝酒来着。”


    林月初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 看着暗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


    “你也说了, 那是以前了。”


    “现在又怎么了?”


    林月微说完这句话抬眸扫了一眼对方脸上的表情,林月初依旧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甚至连面色都没变一下。


    真是年纪大了演技越来越好了,嘴巴也越来越严实, 如果她自己不想说出来,任谁怎么问都没用。


    林月微一口饮完杯里的酒液,站起了身, “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叫人在给你送一批酒过去。”


    她说完便往房间走去,只留下林月初一个人坐在吧台前喝着酒,一杯接一杯。


    第二日正午。


    林月微早早地就出门上班去了, 林月初昨晚上喝得太多, 头晕睡到了下午。


    给林月微发了个消息准备走, 却收到了对方让她下楼一起出去吃顿饭的消息。


    林月初收拾了一番, 从林月微衣柜里找出了一件白色休闲西装穿上。


    倒也不是她想穿得如此正式,而是林月微衣柜里除了正装就是旗袍,几乎没有其他的。


    如果穿了对方的一件旗袍,那麻烦就来了,林月微会不停地给她送旗袍,并且要看到她穿上。


    美其名曰衣服就是拿来穿的。


    林月初对旗袍不感兴趣也不想惹上麻烦。


    这边都是一梯一户,林月初按了电梯去停车场,林月微今天下班倒是早,这会儿都已经等在楼下了。


    她下到停车场,没找到林月微的车,倒是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贺燕筠昨晚上跟容纤吃饭,两人聊着聊着就聊到工作上面去了,毕竟容纤这种工作强人,从她嘴里听得最多的也只能是工作。


    约了新导演吃饭,正好最近也不能跑通告,就谈一下合作。对方是新人导演,也没什么架子,时间上由着她们这边来。


    贺燕筠最近是有时间的,但得看容纤那边什么时候能抽出空来,现在容纤这个经纪人是真比她这个艺人还要忙了。


    言然上午给她打了电话,说是那边拍戏要来京市这边取景,所以她今天下午会回来一趟。


    贺燕筠今天也就没出门,在家等着,顺便抓着小花给它洗了个澡。


    没想到小花平时看起来安静乖巧,任人搓圆搓扁,一到洗澡就原形毕露了,挣扎得不行。


    贺燕筠废了一番功夫给小花洗完澡,又吹干了毛,言然就已经到楼下了。


    这速度


    她只得急急忙忙抱着刚洗完澡黏人得很的小花下楼,今天的电梯似乎等得久了一会儿。


    小花出了门之后比在家里更粘人,几乎都不肯下来,只窝在人怀里。


    贺燕筠以为它只是因为方才洗过澡的缘故,安抚了一下,等来电梯直接下到停车场。


    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停车位上,亮着红色车尾灯。


    言然似乎已经到了,贺燕筠连忙迎上前几步。


    车门拉开,里面下来一个穿着旗袍的漂亮女人,气质很不一般。


    贺燕筠觉着有几分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那人看到贺燕筠,脸上的表情一愣,看到对方眼里的疑惑,唇边泛起一丝轻笑。


    视线从贺燕筠脸上移到她怀里的小猫咪身上,双眸骤然亮起。


    “好可爱的小猫咪啊!可以摸摸吗?”


    她笑着望向贺燕筠,脸上那明艳亮丽的笑容让人心情都不觉好上几分。


    “可以,小花不挠人。”


    贺燕筠话还没说完,小花已经把脸凑上去了,细细闻着那漂亮女人的手指,丝毫不抗拒对方的抚摸。


    贺燕筠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原来小花只是一只‘中央空调’小咪,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很可爱。”


    那漂亮女人摸了几下,便说了告辞准备要走。


    贺燕筠犹豫再三还是问道:“我们见过吗?”


    她是真的很眼熟这个人,绝对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而且对方留给她的印象还不浅。


    那漂亮女人回过头,连忙依旧是那明媚的笑容。


    “可能见过吧?”


    贺燕筠正疑惑着,又一辆保姆车开了进来,也是一辆纯黑色的,款式也都差不多。


    言然从车上下来,看到抱着小花站在原地的贺燕筠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你怎么下来了?”


    “没事做,刚给小花洗完澡,抱着它过来接你。”


    贺燕筠揉了揉小花的脑袋,回头望了一眼问道:“那个人你认识吗?”


    言然顺着她的目光抬眸扫了一眼,不远处电梯门正好要关上,电梯里的漂亮女人也在看向她们这边。


    “是邻居,好像就住在我们上一层?”


    这人住在这里很久了,她也经常住在这里,一年里还是偶尔能见上一两面的。


    这人气质出众又长得漂亮,言然确实对她还有些印象,只是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说过话。


    “怎么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她就是摸了一下小花,我看她还挺眼熟的,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贺燕筠眼里有几分疑惑。


    言然也没什么太多印象,“可能是哪个公司的高管,出席活动的时候见过吧?”


    贺燕筠却不认同这个答案,她觉得那女人应该是认识自己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说不认识。


    “好饿啊。”


    言然揉了揉肚子,她是刚下飞机从机场赶过来,飞机餐她是不喜欢吃的,当然也还有一个原因。


    “想吃什么?”


    贺燕筠侧头看向言然,忽然想起冰箱里好像没多少菜了,有些食材放久了不好,她这几天有空就做着吃了,基本上没有怎么在外面吃过。


    “冰箱里好像没什么菜了,我订一点吧?”


    她说完就想把小花递给言然,自己准备掏出手机下单。


    “在网上下单还要时间等,我们去买吧?反正超市离这边也不远。”


    言然睁着一双圆眼看着贺燕筠,眼底藏着几分期盼。


    “你”


    贺燕筠有些犹豫,她自己出门可以不在意那么多,但言然人气实在是有些太高了,她有些担心安全问题。


    她只一眼言然便读懂了她的意思,连忙说道:“我这是私人行程。”


    贺燕筠空下来的时候也喜欢逛超市,只是考虑到言然刚回来可能会有些累。


    不过对方看起来兴致还挺高的,她也没什么好拒绝的,于是欣然同意。


    那黑色的保姆车又开了出去。


    二十三楼,林月初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黑色保姆车离开。


    林月微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人慵懒地倚靠在上面。


    “刚才下去了怎么不敢去说说话?”


    她看见林月初皱了皱眉头,又说道:“不要跟我说你没有下去。”


    方才林月初明明给自己发消息说她下来,直接去吃饭。


    结果林月微车到了楼下,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看见对方的身影,也没回她消息,她还以为林月初在上面没下来,只能上去找人。


    没想到她上来之后在屋里也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还是过了一会儿林月初才回来。


    而且那脸色难看得很。


    她前后一想就明白林月初肯定是下去过了,并且还见到了她那小女朋友。


    想到这里林月微唇边多了一丝笑意,“我刚才跟你那小女朋友打了招呼,几年没见倒是长得愈发好看了。”


    “她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我这么叫她。”


    林月微脸上表情有些戏谑,她真是好久没看到自己这个妹妹表情这么严肃的样子了。


    她知道林月初并不是一个喜欢露出这样表情的人,这意味着她对某件事情的发展失去了控制。


    不然她脸上应该是总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吃瘪。


    “她怀里还抱着一只猫呢,挺可爱的。”


    林月微忍不住逗弄林月初。


    对方果然沉不住气了。


    “她认出你了?”


    林月微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颚,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好像没有。”


    她对着落地窗里映照的自己仔细看了看,有些奇怪地说道:“难道我们俩长得不像吗?”


    好像确实除了从小就看着她们俩长大的亲戚外,没有怎么听到过别人说她们俩长得像。


    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了下去,落地窗映照的两道身影愈发清晰。


    一个穿着墨色旗袍,身段妖娆柔弱无骨地斜靠在沙发上,另一个则是穿着白色休闲西装笔身姿笔挺地立在原地。


    除了五官相似外,好像确实很难联系到一起。


    林月微啧了一声,“到底谁才是小林总啊?”


    第64章


    “要我说, 这么在意不如直接去找她得了,我又不是不支持。”


    林月微这会儿有点饿了,不知道林月初还得站在这里看多久。


    她真不喜欢林月初这个性格, 依她自己的想法来说,想谁了就主动出击, 而不是躲在这里偷偷窥视。


    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


    难道这是一种什么情趣吗?


    那车辆逐渐远去, 在视角里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直到再也看不见。


    林月初回过身,扫了一眼林月微, 垂眸道:“你不会懂的。”


    “我不懂?”


    林月微气笑了, 一时间不知道她们俩之间谁才是年长的那个。


    正欲说什么来反驳, 忽然想起好像确实也没什么能教对方的。


    在感情上她几乎没有‘失败’过, 只需要稍稍表现出自己一些意愿,那些男人就会迎上来,然后就顺理成章地陷入一段感情。


    但这新鲜感来得也快去得也快,那些人无论是什么模样的皮囊, 那颗藏在里面的心总是一样的,都是一个味道。


    见多了就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不过女人的心思,可能会有些难猜。


    “她不喜欢你?”


    林月微来了点好奇心。


    如果是钱, 那不算什么问题。如果说是人,那林月初也足够优秀,挑不出什么错来。


    既然对方之前能接受那样一段关系,这两点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那又为什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局面?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贺燕筠的时候, 好像是在一家酒店里, 那也是她的产业。


    那天她正好也在, 得知林月初住了进来,想起两人也是好久没见,便到楼下去叙旧。


    聊了没多久,实在是林月初太忙,就那一会儿手机上不断有消息弹来。


    当然她自己也没多闲就是了。


    准备离开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她只以为是酒店服务员,没多想就开了门。


    就那一次见到了贺燕筠,以前还从未听自己妹妹说起过。


    两人什么关系她只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女孩一双眼睛太亮了,许是还年轻,什么事情都藏不住。


    她饶有兴致地回头看了一眼林月初当时的表情,好像也是同现在一样的表情,只不过那时候的低头是回避对方,而现在的低头是回避自己。


    直到现在她还是很好奇,林月初明明是情绪那么内敛的一个人,竟然也会接受这样一个人,这样浓烈的感情么?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没有她嘴里说得那么简单。


    “应该不是。”


    林月初闭上眼睛,回想起前面那一幕幕,语气有些不自信。


    或许她一开始就想错了,是她太过自信,觉得对方会一次次选择自己。


    可是别的可能性,她并不愿意去想。


    “真是奇怪啊,那怎么又不愿意接受呢?”


    林月微也有几分摸不准,以她的经验来说,那就并不能说什么。


    毕竟勾勾手指给点钱就能来的,这好像提供不了什么经验之谈。


    “她不要钱吗?”


    听着对方这样的话,林月初想起林月微之前身边那隔三岔五就出现的新面孔小鲜肉,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姐,你别乱出主意了。”


    她有感觉如果自己要这么说,那两人之间应该就再无回转之地。


    毕竟之前她也是给过贺燕筠卡,但是对方从来没有用过里面的钱。她如果去说,那贺燕筠就会露出那种神情,最后只会让两人之间都很难受。


    “我今天再住一晚。”


    “随你。”


    林月微摊了摊手,“现在去陪我吃饭,不然我等会可能要饿到敲楼下邻居的门问问有没有吃的了。”


    她这句话是故意打趣,但就爱看林月初这副吃瘪的模样。


    楼下邻居此时都没在家里。


    贺燕筠跟言然两人此时正在逛超市。两人推了一个推车,跟周围寻常下班买菜的人没什么不同。


    两人从水产生鲜区逛到了零食区,言然看到想买的拿了不少,也无所谓价格,什么都买了一些。


    看到她还买了一些新鲜的生肉要求剁碎,贺燕筠忽然想起她那屋子里养的爬虫。


    “看到你还养了……一些奇怪的宠物。”


    贺燕筠欲言又止。


    言然一看就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你看到了啊,没吓到吧?”


    “没有,只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些宠物了。”


    她说是宠物都觉得有些勉强,养的蝎子和那些不知名虫子……


    这其中只有小花最正常。


    “一直都很喜欢啊,只是你才发现。”


    言然那双眼睛藏在浅色墨镜之下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她唇边扬起的笑容。


    她看着贺燕筠那一头雾水的模样,声音中透出几分愉悦。


    “我还有很多你不知道一面。”


    “是吗?”


    贺燕筠看着她这副模样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只觉得对方此时像一个拿到糖果炫耀的小孩。


    “那你今天要吃什么糖果?”


    “糖果?”


    言然疑惑地看向身旁的贺燕筠。


    “是吃什么菜。”


    贺燕筠这话说得毫不心虚,抬手拿了一包一旁货架上摆着的糖果。


    见到言然目光落在她手上,贺燕筠晃了晃手里拿着的糖果,“是我要吃。”


    言然挑了挑眉头,知道对方肯定又是把自己当小孩看了,倒也不恼。


    她还有很多时间让对方知道,她早已经不是一个小孩了。


    两人买完东西大包小包地提回了家,小花一到家就溜回了自己窝,怎么都不出来。


    “它是这样的,每次出门玩了之后都得在窝里躲一会儿。”


    言然把东西放进冰箱,取出一块三文鱼来。


    “你要给小花做猫饭了?”


    贺燕筠问了一嘴。


    这个厨房很大,几个人同时开火都没问题。


    言然做猫饭,贺燕筠做她们两个吃的饭。


    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人。


    是难得的闲散时光。


    言然一边做猫饭一边看着专注处理食材的贺燕筠,眼底笑意似乎要凝成实质。


    这寻常的一刻有多难得,言然是知道的。


    从前那些年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越走越远,所以在前进的路上迷茫,想要停下来。


    而这一刻很好地抚平了她的那些焦躁,让她这一颗心暂时有了停泊之处。


    她心底里甚至有些隐秘的庆幸,庆幸贺燕筠因为没钱卖了房子,庆幸对方身边没什么朋友,只能选择自己。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要一直这样下去……什么都不要来打扰。


    她愿意为此做任何事情。


    言然拿起手机偷偷拍了几张照片,编辑了一番发在了朋友圈。


    她看着那个一片灰白的头像,眼底深意更浓。


    cc姐说错了,她从来不怕对方看见,只怕对方看不见。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林月微浅浅抿了一口红酒,看着对面林月初陡然沉下来的脸色。


    谁又惹她了?


    林月初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没关,照在餐具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林月微放下高脚杯,稍微抬了抬眸看见那屏幕上的照片,不由得笑出了声。


    “嗯~还挺温馨的,这菜做得好像还挺不错啊?真是有口福。”


    听着林月微那阴阳怪气的语气,林月初面色更黑,抬手关掉了手机屏幕。


    “你还有人家联系方式,怎么不直接联系?在这里吃闷醋算个什么劲儿。”


    林月微用叉子叉起一小块切好的牛排送进嘴里,眸光有几分戏谑。


    “这不是她的联系方式。”


    林月初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林月微表情有些夸张地用手遮了遮嘴,“原来你连人家联系方式都没有,那你吃个什么劲的醋?”


    林月初表情有些无语,侧过头不去看对面那笑得张狂的林月微,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头转了过来。


    “我有这么明显吗?”


    “挺明显的,原来你不知道啊。”


    林月微弯了弯眉眼,她还挺喜欢自己妹妹这个模样,有如此多的情绪显露,这才像个正常人。


    而不是那戴着和善面具的假人。


    “想那么多不如主动一些,你不主动怎么也改不了结局,主动了才有机会嘛。”


    林月微劝慰道:“虽然我没有追过女孩子,但也知道要追女孩子得主动,抱着手机像个怨妇谁能知道?而且我看你这像是有情敌的样子啊。”


    “我已经主动过了。”


    林月初抬眸扫了对面一眼,面上看着还算平静,不断摩挲着手机的手指暴露了她的情绪。


    林月微被这话噎住了,喝了一口红酒才勉强顺下去。


    她只以为以林月初那种内敛性格,肯定是不会没有主动过,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主动过。


    她调整了一下思路道:“那你这是主动得还不够,你说什么了?”


    这倒是把林月初问住了,她回想起两人再次遇见之后自己的举动,好像确实没有什么。


    总是她还没有说什么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明锐察觉到并且拒绝了。


    她们之间好像很难有好好说话的时候。


    林月微看到对面脸上那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没有主动,说不定她的主动也不过就是她自以为的,实际上根本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一个一直被捧着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怎么去主动追别人?


    “算了,姐姐帮你,那个情敌叫言然是吧?”


    第65章


    言然此时正和贺燕筠两人吃着晚饭, 小花在一旁凳子上吃着言然给它做的猫饭,氛围温馨又和谐。


    “你明天有什么事情吗?”


    贺燕筠吃饭间歇抬头问了言然一句。


    言然下意识直接说道:“没什么事,剧组那边没这么快弄好, 明天可以休息一天。”


    她说完后看见对方低着头的模样,察觉自己似乎回答得有些太快了, 立马又找补问道:“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我哪有什么安排, 每天不就是看看剧本、出去逛逛?”


    贺燕筠这段时间确实过得这样的生活, 除了有时候再去拉容纤吃顿饭之外, 没有其他的。


    她在京市没什么朋友,应该说她本来就没什么朋友, 不过也所谓, 现在闲下来了也只想自己做点事情。


    本来这段时间想去寺庙逛逛求个签, 现在言然回来了还是呆在家里陪她一天。


    “那也挺好的。”


    言然话虽然这样说, 双眼却盯着贺燕筠面上的神色,担心她是因为要陪自己才留了下来,会觉得有些无聊。


    “我这再过几天剧就该杀青了,到时候应该会有些时间。”


    “快杀青了啊, 正好我这段时间准备抽空去一趟庙里,到时候给你求个顺顺利利。”


    贺燕筠二十来岁初的时候不信这些,也从来不去寺庙, 总认为人定胜天。


    可能那时候也挺年轻,没有什么事情是她认为做不成的,只要想去做,只要能去做。


    不是说现在到了年纪逐渐开始相信, 而是发现有些事情确确实实到了无能为力的地步, 她学会了顺其自然。


    将某些事情某些人的是非对错、聚散离合归咎于命运, 不再去执着于其中。


    任这些人事物如落花流水般逝去, 她给了自己喘口气的机会。


    现在越来越爱去寺庙,去给那些她做不了决定的事情求一个答案,就如同抛硬币一般。


    “去寺庙么?明天我们一起去吧?”


    言然眼睛亮了亮。


    贺燕筠问道:“这么无聊的地方,你也会喜欢去么?”


    “其实我对这些也很感兴趣。”


    言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眼里仿佛充满无限干劲,好似真的很感兴趣一般。


    “有什么是你不感兴趣的吗?”


    贺燕筠笑着问,好像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对方,无论说起什么事情,她都总是这样一副都很有兴趣的模样。


    几乎没有见到过她有什么不乐意的事情。


    还挺羡慕对方这种无论对什么事情都精力满满的模样,她以前读大学时候似乎也是这样,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很感兴趣。”


    言然如此说道。


    “逛超市买菜你也很有兴趣,做饭也是,逛庙也是真是精力满满啊。”


    贺燕筠唇边荡漾着笑意,柔和的目光落在言然身上,只觉得对方越看越像一只萨摩耶。


    “当然”


    当然是因为和你做什么都很有意思。


    言然笑弯了眉眼,将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两人吃完饭收拾一番,窝在客厅里看电视。


    外面天阴沉沉的,虽然天已经快黑了,但仍然能看出来像是要下雨了。


    这种风雨欲来的天气总能让她心情开阔一些,仿佛这场欲来的风雨能为她吹散心中积攒的阴霾。


    一部电影快要播到最后,小花窝在贺燕筠腿上有些昏昏欲睡。


    电影正要落幕。


    贺燕筠轻轻抱起小花,准备将它送回窝里。


    言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小花受惊从贺燕筠怀里跳了下去,一溜烟窜不见了。


    贺燕筠拍了拍衣袖,没再去管小花,转身回了房间拿衣服准备洗澡。


    回来时见到客厅里言然依旧在打电话,只是语气似乎有些不大好。


    贺燕筠也没多听,径直去了浴室洗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一抬眼就见到言然低垂着脑袋靠墙站着,手里还捏着手机。


    看这模样有些丧气。


    她就洗了个澡的功夫,发生什么事了?


    贺燕筠轻声问道:“怎么了?”


    “明天可能不能陪你去寺庙了。”


    言然语气稍显低落,她刚才接到cc姐的电话,明天插了个广告拍摄进来,原本空出来的休息时间也就没有了。


    贺燕筠愣了一瞬,脸上表情旋即轻松了许多,“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没关系啊,那就下次再去吧!工作要紧。”


    “那你明天……”


    言然面上表情有些犹豫。


    “照旧啊,给你求个事业顺利,正好我也想去散散心,等你下次有休息日了我们再一起去。”


    贺燕筠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反正也只是临时说起,也不是一定要去。


    “那……好吧。”


    言然像只打了败仗的萨摩耶,低垂着脑袋好不丧气。


    而此刻楼上情况又不一般。


    “你做了什么?”


    林月初抱着双臂靠坐在吧台高脚凳上,旁边摆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酒。


    林月微挑了挑眉,“放心,不会牵扯到你的,我只是给她安排了一点事情,让她最近忙起来,这样就不会打扰到你和你那个小女朋友相处了。”


    她见林月初那眉头又皱了起来,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事情。


    “我知道她的名字,只是这样叫起来更顺口而已。”


    林月初一向是管不了她什么的,只能由着对方去。


    “事情都给你办好了,怎么不高兴啊?”


    林月微收起手机,见到林月初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只觉得无趣,真是比小时候无趣多了。


    如果成天都是这副模样,真不知道谁能受的了她。


    林月初目光落在那半瓶酒上,久久未动。


    “我只是……”


    她话说一半又停了下来,似乎剩下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其中感情太过复杂,就算站在对方面前,她已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贺燕筠。


    诚然,这段感情已经过去了七八年,实际上跟重新再来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后者。


    那场游乐园里,她已经做了告别。


    “只是什么?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林月微开玩笑地说完这句,对面还真没声了。


    林月微那双一直笑眯眯的眼睛忽然睁大了几分,神色变了变,收起了几分漫不经心之色。


    “你来真的?”


    她语气之中没了原先那一贯的闲散,变得有几分严肃。


    虽然之前也是猜林月初退婚之事跟这个人相关,但也只当对方是还没有玩够,想再拖延几年,毕竟她不也是这样?


    这会儿看着对方沉默的表情林月微心里逐渐开始没有底儿。如果只是像以前一样玩一玩,能让林月初从这个死状态中脱离出来,她是没有意见的。


    可如果是动了真格……


    林月微脑中浮现老爷子那张脸,她脸上的笑意逐渐沉了下来。


    她一直促成双方,并且对此无所谓的态度,只是因为她了解林月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们骨子里其实是一样的人,绝对不会在感情上昏头。


    林月初眼里却罕见地浮上一丝迷茫,“什么真不真,我不知道。”


    她坐电梯下去的时候看见了贺燕筠,见到对方的那一瞬她下意识地选择躲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在泡沫被戳灭了之后,她好像不知道还能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站在对方面前。


    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开口。


    她怕再看到那双让她心口难受的眼睛,因为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


    林月微很少见对方露出这样迷茫难受的表情,可这感情中的事情,她也给不了什么答案。


    “你最好是想清楚,消遣无所谓,你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林月初听到那‘消遣’两个字忽然觉得有些刺耳,可是她没有什么话能反驳。


    恍然间脑袋里回响起那一道道熟悉的声音,好像她自己也曾经无数次说过这两个字。


    为什么现在再这样说,心底会觉得有些刺痛?


    她看着林月微那双冷下来的眼睛,刻意忽略了这顿痛感。


    “我只是看不得她和别人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林月初心底似乎松了一口气,好像为这段时日的迷茫无措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就此安放了她那颗不知方向的心。


    是了,她看不得那个曾经总是围在自己身边转的人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


    那曾经说过那么多次的永远,难道也就只是一个简单的形容词吗?


    只是为了当下感情更好的助燃剂?


    都是骗子而已。


    无论当初说得再怎么好听,在发现真实情况可能没有对方想象得那么好之后就轻易离开。


    那些所说的话也就半点重量都没有,轻而易举地就散在了流逝的时间里。


    是她逼她的吗?又是她曾经许诺了什么吗?


    她不是没有拒绝过对方,不是没有告诉过她结局。


    林月初忽然想起那在许多年前,她因为受到校方的邀请而再次回到学校开讲座的时候。


    那是她时隔一两年之后再次见到贺燕筠。


    那点曾经在宁城发生的悸动早就被她抛之脑后,丢在了宁城里。


    可那个女孩却把它带了回来,又摆在了她的眼前,告诉她自己正是为此而来。


    那点微末的感情,却被对方珍而重之地对待。


    这是她第一次被打动。


    可是她明白这不能,她不能接受。这没有原因,本来就不能。


    对方却依旧执着。


    面对那双澄澈真挚的眼睛,她心软了,这是错误的开始。


    第66章


    第二日一早, 贺燕筠醒来时言然已经离开了,她早上也没有听到声音,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走的。


    不过言然给她发了消息, 大概会在晚上回来。


    许是因为昨天刚下过雨,今天的天空亮得像是刚被擦洗过一样。


    阳光落在身上却并不灼热, 只有少许温暖的感觉。


    贺燕筠戴了一顶遮阳帽, 配上一副茶色的墨镜, 穿着一件咖啡色的皮衣外套, 打扮休闲随意。


    她今天要去的寺庙在她曾经就读的学校附近,并不是什么比较有名的寺庙, 只是附近山上的一座小庙罢了。


    以前读书的时候偶然到过那里一次, 与那庙里的师父有缘, 聊了几句。


    那段时间之后是有空就过去, 只可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再也没有去过,甚至都没有想起。


    如今想起来了,她倒是想再去求一签。为这些一直积攒在心中的事情,寻一个答案。


    她开车出了门, 从言然家这边去那个寺庙还有些距离,不过好在这一路上并没有怎么堵车。


    到地方的时候还没有到正午,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眼前的小山并不算高, 抬头就能看到山顶的庙。


    这会儿不是周末,来爬山的都是些学生,人也不多。


    上山小路曲折,贺燕筠之前来的时候这山路还不怎么好走, 有一节路是石头铺成的, 通车并不方便。


    这回再来道路都修正一新了, 看上去好走许多。不过她并没有开车上去, 而是把车停在山下,选择徒步走上去。


    在没有工作的闲散时间里,她除了看一些经典影视剧消遣时光以外,最爱的就是爬山。


    可能这种生活方式有些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所以她从来没有往外面透露过。


    贺燕筠悠闲地一步步往山上走,顺便看看沿路的风景。


    前面路段还隐隐能看到些上山游玩的人,越往后面同行的人也就越少,直到再也见不到什么人。


    爬了一会儿热意上来,她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只穿着里面的一件浅色薄羊绒衫。


    树荫隐隐约约落在她头上,不知道走了有多久,往山下望去已经看不见那片停车场,郁郁葱葱的树挡住了蜿蜒盘旋的路。


    抬头往山上望去,那座庙在茂密的树林间隐隐显露出一角,已经不远了。


    贺燕筠没有停留,抬步继续往山上走去。不知道是因为走累了还是什么原因,只觉得这之后一步比一步沉。


    她垂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越来越重。


    每走一步都好像有绳子在拉着她的腿一样,让她不要再继续往上走去。


    为什么?


    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会有这么沉重么?


    贺燕筠不语,低着头继续走着。


    她的额头逐渐渗出一层薄薄地汗珠,这汗珠聚集到一起,顺着脸颊缓缓滴落到地面上,重重砸出一个褐色的印子。


    但这消散得却也轻快,几个呼吸之间就淡去了色彩,没留下什么痕迹。


    再次抬眸时,那寺庙已经就在眼前。许多年没有回来过,时间却仿佛像是也把这里遗忘了,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那木门上重新刷过了红漆,倒是比以前看着还要气派了几分。


    这座小寺庙位于山顶这块平地之上,位置并不大,也就一座小四合院,前后几间小平房。


    门半开着,并没有人出来。


    贺燕筠轻轻敲了下院门,见没有人回应才走了进去。


    应该正是到了吃饭时间,院子里没看见有人在,后面小平房倒是有声音。


    这院子跟她记忆中的模样相差不大,这些年来也没有扩建过,只是院子里那颗杏子树倒是长大了不少,看这模样应该都已经开始结果了。


    第一次来这里时,那会儿才刚上大学不久,这棵杏子树也才刚种下不到一年。


    她盯着这棵杏子树,不觉间被回忆拉扯,整个人坠入了回忆之中。


    一道略有些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她此时的状态。


    “小友看着这杏子树这么久,是想起了什么?”


    贺燕筠闻声转过头去,神色有一瞬间怔愣,眸中有一丝惊喜。


    “大师父,您还在”


    她话说出口忽然觉得似乎有些冒犯,慌乱之中想要改口,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胡子眉毛花白的和尚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这些。


    他盯着贺燕筠看了几秒,豁然道:“原来是小友。”


    “您还记得。”


    贺燕筠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忽然有些控制不住地湿热,让她简直要落下泪来,庆幸自己今天戴了一副茶色墨镜,还能够免于人前失态。


    但她的声音却暴露了这一点。


    那老和尚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着看着贺燕筠,说道:“当年说一定要来吃这杏子的,现在杏子已经好了,不知道小友还吃不吃。”


    贺燕筠只觉得有温热液体从她脸颊滑落,在这里她好像可以卸下那一直戴在脸上的面具,不用再去顾虑那些事情。


    连情绪也不必隐藏。


    她其实很少落泪,因为眼泪无法解决任何事情,也可能眼泪并不是这样无用,但对她来说就是这样。


    她的眼泪无法解决任何事情,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差。


    她对眼泪的印象并不好,所以她从来不爱流泪,甚至厌恶眼泪。


    可是这偏生又是组成她的一部分,是无法割舍的,即使她并不承认。


    长久以来她都是因为痛苦无法承受,到了无路可解的地步,才会落下这无用的眼泪。


    这是第一次因为感受到幸福而流泪,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


    老和尚转身向后院走去,推开一道侧门,一个更小的院子出现在了眼前。


    院里两墙之间不过几米距离,靠墙角的地方种了一棵桂花树,正是金桂飘香的季节,地上洒落下一片金黄。


    原本浓郁的香味被风吹散,送到鼻尖的味道正好是那不浓不淡的诱人芳香。


    贺燕筠在这一瞬间忽然想吃一点甜的东西。


    院子里摆了一张石桌。


    “你就在这里坐坐,我去给你拿来。”


    老和尚进了屋子,他年纪虽然大了,但步伐还算稳健,从背影上看不出年纪。


    贺燕筠第一次见到他时,好像就是这样大的年纪了,那时候也是白了眉毛胡子,现在已经快十年过去了,却好像依旧是这副模样。


    “这杏子不好保存,我用糖水泡了可以储存得久一些。”


    老和尚抱来两个擦得干干净净的透明玻璃罐子,罐子不大,两只手大小,里面泡着黄澄澄的杏子,特别好看。


    “这是最后一波杏子制出来的,前面摘的已经做成了杏干,让他们几个嘴馋的吃完了。”


    他说到这里表情有些无奈。


    “您这些年还在收养孩子吗?”


    贺燕筠忽然想起了这件事情,她最早的时候来这里,这里住着十来个小和尚,最大的也有十六七岁了。


    说是和尚也不太准确,只是剃了光头而已。


    这些人都是大师父收养的,但也供不了太多,只能管上一口饭吃,年纪大了就下山,没几个会选择继续留在庙里。


    倒也不一定是因为山下的新奇世界,毕竟这庙小,信徒不多,香火钱自然也没有多少。


    人养多了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最大的一批已经下山了,现在庙里没多少人。”


    老和尚叹了口气,“眼看着年纪大了,那么多孩子也吵闹。”


    贺燕筠却知道事实不是这样,也根本不像是他嘴里说得那样简单。


    只是因为预感到自己年纪大了,可能无法再坚持下去了而已。


    还未到眼下的离别,实质性的沉痛却先到来。


    “可以坚持下去的。”


    贺燕筠下意识拿出钱包,她的现金带得并不多,也就只有千把块钱左右。


    她全部拿了出来放到老和尚手里。


    “承您当年的吉言,虽然经历了一番磨难,现在事业也算有成,您以后不用为这些事情而担心。”


    她这番话说得真诚又自然。


    她以前会认为钱很重要,可是如今却不再这样认为,并不是因为赚够了钱,而是发现有比其更宝贵的东西。


    在宁城那段日子,她拼命赚钱,因为钱等于自由。


    出了宁城之后,她仍旧拼命赚钱,因为她认为钱可以拉近那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曾经以为这些钱是有用的,那些她想要的东西确确实实是因为这些钱而换来的。


    可现在回头看之后才发现,好像并不是。


    于是这些钱现在对于她来说,再多也不过就是一堆废纸。


    “我知道,你有现在的发展不在于我嘴上说的那句话,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老和尚眼里有几分欣慰,“可是我看你眉间仍然有愁绪,如今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贺燕筠垂眸,沉默片刻。


    “我不想要了。”


    一阵风扬了起来,带来桂花那浓郁的香味,不知道是不是离得太近,并没有在远处时那样诱人了。


    反而有些让人恶心。


    老和尚并不去反驳,只是问道:“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是吗?


    贺燕筠沉默。


    “我抽一根签吧。”


    她来这里正是为了要一个答案。


    第67章


    “你并不需要抽这根签。”


    老和尚笑眯眯的, 那双眼睛仿佛看透了一切。


    “答案已经在你心里,又何须再向外求一个答案?”


    贺燕筠怔愣片刻,喃喃道:“在我心里”


    心底却好像并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想得越多那些事情也就越是把她缠绕住,她一层层地剥开那些丝线, 却并没有在底下发现自己的心。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多虑的人, 再想一万遍, 她的决定依旧不会有什么改变, 那些多想的事情只会给她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困扰而已。


    她早在八年前就已经做了选择,在那一个人的漫长时光中一遍遍将这个答案在心底描深。


    在她以为这个选择、这个答案不会再动摇的时候, 就是她可以回来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只不过现在看来, 好像有些为时过早。


    她这样想着, 可是心里却又有些莫名地难过。


    过往种种在她脑海里一一浮现, 拉扯着她两面徘徊,可是无论选择哪一面都像是选择了痛苦,没有幸福可言。


    她给自己的答案此刻并不能让她自己信服。


    “我想问上天,我究竟该怎么做?”


    如果有谁能给她一个答案, 不需要她去思考,只用照做就行,她想她一定能遵守。


    “你既不信上天给的答案, 也就无须再问。”


    老和尚声音依旧和缓,多年前和现在似乎没有半分变化。


    贺燕筠眼前一阵恍惚,她好像确实是问过这个问题,在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抽了签。


    奔波阻隔重重险, 带水拖泥又渡山;更望他乡求用事, 千山万水未回还。


    解曰:退身可得, 进步难为, 只可守旧,莫望高位。


    当时处于什么情况呢?


    贺燕筠已经有些迷茫,那时她并不信这签,她虽然才经历了林月初那‘合约风波’,但终究她接受的原因是她认为自己一定能改变这现况。


    现在她怎么可能退呢?


    她正是为此而来,正是因为这一线的希望,支撑着她走出宁城,来到这更旷阔的、对方的世界。


    摒弃了过往的一切,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的退路,她怎么退?


    她不仅没退,还渴望能走到对方身边的位置。最后负气出走,倒是应验了此签中的结局,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可是她并不后悔这一切,只是对那份合约耿耿于怀。


    贺燕筠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复杂的情绪。


    老和尚观她面色难看,道:“这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哪里来的转机呢?”


    贺燕筠面露苦涩,轻笑一声。


    “如果没有转机,你就无需为这件事情犯难,答案已经在你心中,只是时候未到,所以并不清晰。”


    老和尚从怀里拿出一枚古朴的方孔铜钱,一面刻着雍正通宝,另一面则是认不出来的花纹。


    “此物或许能让你清楚自己内心的选择。”


    “怎么做?”


    贺燕筠看着这小小的铜钱,有些疑惑。


    大师父拒绝她的抽签请求,却又弄出来这样一个东西。


    “一面为是,一面为否,铜钱在你手中落定的时候,答案便会在你心里清晰。”


    老和尚将铜钱递给她。


    贺燕筠愣愣接过,她忽然有些想笑,只不过这似乎并不合时宜。


    “这是抛硬币么?”


    硬币决定的结局,会是她想要的么?


    “可以这么理解,这只是一个抉择工具。”


    老和尚微微颔首,并不在意她怎么看待,“弄清楚你的问题,再抛出这枚铜钱。”


    贺燕筠目光静静落在那枚铜钱上,脑海里一时间思绪万千,她有太多问题要问,可是怎么选择都觉得欠缺了什么。


    其实那些过去的事情现在拿出来再问已经没有什么必要,这枚铜钱又不是什么穿越时空的道具,既定的事实又能左右什么?


    即便她想的很清楚,甚至已经做了决定,可是她还是想问,问一个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结束?


    她把铜钱抛向空中,那铜钱再次落到掌心时,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的心也似乎紧缩了一下。


    这次上天似乎如了她的愿,铜钱花纹那一面摊开在掌心上,一个宣告结束的答案落了下来。


    终于得到一个近乎于上天‘认同’的答案,可她的内心却好像并没有一丝解脱的感觉。


    她自己好像并不认同这个答案。


    “或许这不对。”


    贺燕筠有一股想要再抛一次的冲动,却又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妥。


    她悄悄看了大师父一眼,对方却也正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她,仿佛已经看穿了她想要做什么,却也并不阻止,只是这样静静看着。


    那一瞬间贺燕筠有种被洞穿的感觉,她拿着铜钱的手心发烫,只觉得有些湿热,却还是再抛了一次。


    这次得到的是刻着雍正通宝的字面,她却好像也并不满意,仍旧皱着眉头。


    “为什么无论正反,都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你已有答案,但你承认吗?”


    大师父表情不变,依旧面带笑意


    林月初本来不打算做这样的事情,即便是她想要对方回来,也不该是以这样的方式,因为这样很像一个偷窥狂。


    可她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无法克制。


    她有些不自然地坐在车里,几个小时前她看见贺燕筠走了上去,内心挣扎地看着对方离开,她没有选择跟上去,可是也没有选择离开。


    就这样莫名奇妙地坐在这里,几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直到看见对方下了山,开着车离开。


    林月初这才如梦初醒,看了眼对方离开的方向,又抬头看了一眼山顶,驱车往山顶而去。


    那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寺庙,院门半开着,里面似乎还有人正念着佛经。


    这山上没有其他的建筑,就这一座小庙。


    林月初推开半阖上的院门走了进去,正院堂屋里跪坐着几个小和尚,正在诵经。


    那棵桂花树下站着一个眉毛胡子花白的老和尚。


    “我这庙小寻常没有人来,今日居然到了两位。”


    “有所求之人。”


    “所求何事?”


    “同上一位一样。”


    林月初坦然说道,并不惧对面那大师父望过来的目光。


    她只是想知道贺燕筠问了什么。


    大师父了然地笑了笑,“你回去吧,答案自在心中。”


    已有答案


    贺燕筠就这样懵懂地走出了寺庙,日光斜照在她脸上,她却浑然不觉。


    连怎么回到家好像也全无记忆。


    她躺倒在沙发上,举起手时那用红绳系着的铜钱从指缝落了下来,垂在眼前。


    这时她走的时候大师送给她的,还用了红绳系上。


    只要在她内心感到迷茫的时候,解下铜钱一抛,就会清楚自己的内心。


    可是她现在好像仍旧不清楚她的内心。


    已有答案,有什么答案?如果这世界上所有的问题都能像做数学题一样只有一个确定的答案就好了。


    她只觉得头痛难忍。


    手机却在此刻响了起来。


    贺燕筠抬手接过,是容纤打过来的。


    “事情有点不妙,我跟你说了你再做决定吧。”


    对面这番话听得她本就压着的心更是一紧。


    “你说。”


    “就是你看上的那个剧本,导演说了,另一位主演是林月初。”


    容纤倒是也没跟她卖关子,声音中透出几分无奈来。


    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林月初其实就像是一颗定心丸一样,放眼整个圈内,没有谁会不希望跟她合作。


    不过也还有个例外,那就是自家艺人。


    果不其然,她听到了那个意料之中的回复。


    “拒了。”


    “好吧,我这就去回电话。”


    容纤都不会去劝她,因为知道劝了也是白劝。


    听着那电话挂断的声音,贺燕筠双眼放空,就这样一直盯着天花板,耳边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吵杂,像是有许多人在她耳边说着话,她却一句也听不清楚。


    直到一声清亮的猫叫打断了这吵嚷的环境。


    小花喵了一声跳到了沙发上,用那张萌萌的圆脸对着贺燕筠,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拍了拍她的脸。


    温软的肉垫落在脸上,贺燕筠这才逐渐回过神来。


    “饿了么?”


    贺燕筠起身走到厨房,想给小花做它最爱的三文鱼猫饭,拉开冰箱门才发现冰箱里已经没有三文鱼了。


    三文鱼放久了不新鲜,一般也就买一顿的量,昨天买的已经全部用完。


    小花看它拉开冰箱门,一直绕着贺燕筠的脚转悠,时不时还喵上几声,又望望冰箱。


    意思很明显。


    “好了,我知道了,我去给你买。”


    贺燕筠揉了揉它的脑袋,方才从寺庙回来之后就一直瘫倒在沙发上什么都没有做,原本这一趟是想要弄清楚一些事情,没想到反倒是让她变得更加迷茫。


    她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那略有些泛红的眼眶和惨白的面色,这精神状态确实是算不上有多好。


    贺燕筠勾唇笑了笑,随手背上一个帆布包,她是该去找点事情做转移一下注意力了。


    电梯下到负一层,叮地一声打开了紧闭合着的门。


    一个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双方对上视线具是一愣。


    略有些沉默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转。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贺燕筠忍不住问道。


    她的语气着实算不上好,林月初面上表情一沉,心中也有些不悦。


    “我不能出现在这里吗?”


    贺燕筠被她这话怼的愣了一瞬,气势消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对方却咄咄逼人起来。


    “那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这质问的语气听得她下意识想去反驳,抬眸却看到对方那阴沉下来的脸色。


    那正要说出口的话因为察觉到几分危险而咽了下去。


    她的沉默却激怒了对方。


    【作者有话说】


    “奔波阻隔重重险,带水拖泥又渡山;更望他乡求用事,千山万水未回还。”是观音灵签第七签[让我康康]


    第68章


    “你们之间关系很好么?还住进她家里。”


    贺燕筠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之后只觉得不可理喻,对方是怎么知道她住在言然家里的?


    她抬头望去,她从来没有见到过林月初这副模样, 只觉得连那张脸也看着有些阴沉可怖。


    她没有解释什么,绕开对方准备离开, 却没想到被对方按着肩膀狠狠推进了电梯里面。


    贺燕筠又惊又怒, 揉着被按痛的肩膀, “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又干了什么呢?”


    林月初却只是低沉着声音笑了起来, 她此时的状态看上去并不算好,那双眼睛看着有些红, 血丝清晰可见, 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一般。


    “你凭什么管这些?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管这些?”


    贺燕筠说话一向不算留情, 这尖锐的话语宛如刀子一般直直刺向了对面。


    林月初却只是抓着她的肩膀, 按下了楼层。


    电梯飞速上升,贺燕筠被她按着肩膀,对方手使了劲儿死死地掐着肩胛骨的位置,一挣扎就感到难忍的疼痛。


    这样突如其来的疼痛与对方冒犯的行为, 让贺燕筠内心压下来的情绪难以克制,她也被对方带着,情绪开始有些失控。


    “你放开我, 我报警了!”


    电梯在此时到了指定的楼层,外面陌生的环境让贺燕筠内心不安加重,更让她不安的是她面前这个人。


    林月初一把将人拉出电梯,抬手将她亮着屏的手机打飞了出去。手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却并没能将两人的理智拉回来, 反而激化了情绪。


    这是和言然家差不多的布局, 熟悉中却透着些让人不安的陌生。


    厚重的门被拉开, 贺燕筠被拽着手腕,皓白的手腕在大力拉扯之下皮肤下渗出点点血印子。


    不知道林月初到底哪里来的力气,贺燕筠从玄关处一路被她拉扯进屋,路上撞倒了不少东西,留下一地狼藉。


    她一路被拽到一间屋子前,这间屋子大小跟她在言然家的房间差不多,厚厚的窗帘拉着,只留下一线光透了进来。


    外面天色却如屋内的氛围一样低沉,照不亮什么东西,反而更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她被林月初重重地甩进屋内,脚下没站稳坐倒在毛茸茸的地毯之上,可是尾脊椎骨却还是一片生疼。


    贺燕筠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可是这点疼痛她却顾不上,她的手机被甩飞了,内心最后一丝安稳也好像没有了,在这恐惧之下没有支撑的怒意却突然膨胀了起来。


    她抬头怒视着林月初,对方站着挡住门,而她坐着,从气势上就无端矮了对方一头。


    其实如果她清醒的话就会知道现在的情况并不妙,可是这时候两人都不算理智。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贺燕筠反问的语气带着挑衅,声音尖锐似要划破这低沉的氛围。


    “我很清楚,但你呢?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林月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在外面那丝昏暗的光线照射之下并不算清晰,周身像是笼上了一层让人看不清的阴霾。


    “我做了什么?你跟踪我?”


    贺燕筠只一瞬变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什么事情,一想到这些日子自己的生活几乎都被对方所得知,她身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甚至有一丝厌恶。


    她从来不知道对方竟然还能做到这一步,这同她印象里那个无论面对什么始终淡定自若的形象相去甚远。


    她第一次发现对方竟然如此偏激,这陌生的感觉让贺燕筠心里十分不舒服,连带着眼里也不自觉地带上几分防备。


    林月初却好似被戳穿了心思,沉默不语。


    “我凭什么告诉你我在做什么?你不觉得你这种行为很恶心吗?”


    她在说‘恶心’这个词的时候略微有些不忍,这个词像是宣告着什么,意味太过于沉重仿佛撕开了什么东西。


    是两人之间能维持体面的那层脸皮。


    贺燕筠撕开了这层脸面,其实应该也算不上是她撕开的,毕竟在对方强硬地把她带到这里的时候,这层薄薄的面皮早就已经被对方撕破了。


    而那个撕破这层脸皮的人却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像个恶人一样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


    她心底的不忍与愤怒来回拉扯着,在对方的好与坏之间徘徊,始终做不下决定。


    “所以你是因为我恶心,所以才拒绝片约是吗?”


    林月初望着她那双眼睛,平稳的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贺燕筠却并没有察觉出来。


    “是。”


    贺燕筠偏过了头不再去看那张脸,撑着地面站起了身,只觉得面前沉默站着的人像个陌生的疯子一样,这环境压抑得简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手腕与肩膀上的疼痛此时不断传了过来,心底的那点犹豫不忍,诸如此类种种情绪都被对方这粗暴的行为打断,这种不可理喻的行为只让她觉得冒犯。


    再继续呆下去她忍不住会说出更难听的话,可她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这样说。


    贺燕筠不打算再理这个情绪并不稳定的人,迈步准备离开,却在经过对方身旁那一瞬被抓住胳膊。


    “你又想要走吗?”


    什么叫又?


    她听见对方这样问,声音透着一丝奇怪,可她却无暇顾及。


    这个用词很奇怪,贺燕筠眼下没时间思考这个,她确实是想要离开,于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抓在胳膊上的力道却突然加大,她吃痛地哼了一声想要挣脱开并且离开。对面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猛然一下将她拉了回去。


    林月初此时的情绪很奇怪,就像盖着盖子的水壶,揭开的时候才看到沸水已经盈满。


    贺燕筠被按到床边,磕磕绊绊中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后背重重磕到床沿,剧痛让她无力反抗。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下巴就被掐住,头被一股力道按着被迫往上抬起。


    此时她看到林月初那双黝黑的眼瞳,那四周的眼白泛起血丝,红得让人害怕。


    这处境有些不妙,她开始剧烈地挣扎,内心的危险感不断亮起红灯,就好像有一台心电监测仪在她心里不断嘀嘀嘀地报警,直到对方那张脸压了下来。


    那心电仪上的突然仿佛被拉成一条直线,在一道漫长的嘀声之下,她的心像是一条被拉长到极致的绳子,绷断了。


    唇上的触感并不是那么温软,反而带着莽撞的刺痛,不得其法的动作像是野兽的啃咬,要把对方拆吞入腹。


    许是因为身上到处都疼,唇也在疼痛,实在是太难忍了。疼痛混合着莫名的情绪发酵,在眼里催生出一汪透明的清泉。


    贺燕筠并没有闭上眼睛,将对方这带着恨意的模样看了个透彻。


    明明是这样都如了她愿的局面,又为何要恨着自己呢?


    这恨从何处来呢?


    原来不只有她恨着她么?


    贺燕筠抵抗的双手逐渐无力地垂落,目光有些空泛地转向天花板上,任由着对方在她身上所求所予。


    在察觉到这丝恨意之后,她的情绪竟然意外地平和了。


    是了,所有人都是这样,她欠着他们每一个人的,没有人是不恨她的。


    她应当知道,林月初帮她还了那些所欠的,她就从欠那些人的,变成了欠她的。


    永远还不清的,就好像她永远无法去否认那份‘合约’和她们之间见不得光的关系。


    毕竟一开始就走错路了啊。


    钱还清就能结束吗?她自己都知道这不可能。


    衣服撕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肌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却又立刻被那灼热的气息覆上,她感受着脖颈和胸口的刺痛。


    她的廉耻和情绪仿佛也随着那被剥离衣服一同离去,什么都不剩下。


    她曾经好像就是这么地赤裸,却又倔强地维持这自己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可这些东西好像只能用金钱去维持。


    这自尊实在是太脆弱了。


    会在早上买包子时因为掏不出两块钱而碎掉,也会因为在酒吧兼职时拒绝一些过分的要求而碎掉,在那啤酒淋到头上的时候分外明显。


    在遇到林月初之前,她就是这样一直赤裸着,谁都可以对她品头论足,亦或者是踩上她几脚,扒开这层透明的蝉衣看看她的赤裸。


    穷人的自尊就好像易碎的玩具,好玩之处就在于听那碎掉的声音。


    就如同现在一样。


    衣服碎裂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内分外明显,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耳膜上刮了一下。说疼也不疼,只是晕晕的,天旋地转。


    那动作越来越过分,也越来越有侵略性,可贺燕筠却无动于衷,只是无声承受着。


    她被迫扬起脖子,那一节白玉般的脖颈折到一定程度,竟显出一种易碎的美感。


    没什么好挣扎的,这些她给她一层层穿上的东西,也终究会将其一层层剥下来。


    她欠她的,有什么好说的呢?


    可是什么时候能还完呢?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是她刚进入大学的时候,林月初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回来参加讲座。


    她努力当上了对方的一日助理,好像终于离对方更近一步了。


    她费劲心思地讨对方欢心,她依旧清楚记得她的喜好,两人之间或许也还多多少少地还剩下些以前的情谊。


    终于一步步地靠近了,到了伸手就可以碰到的程度。从宁城到京市的距离已经被她跨越了,两人之间可以没有‘阻碍’了。


    沉浸在那如泡影般暧昧的氛围之中,她傻傻地以为她们之间已经没有距离了。


    象征着纯洁爱意的百合花却换来了一份肮脏的合同,原来爱情也可以那么脏,也可能只是她的爱情这么脏。


    第69章


    贺燕筠现在想起来确实也觉得有几分无理, 她因为这份合约而埋怨憎恨林月初,恨她把这份爱意以金钱这肮脏的形式呈现,牢牢将她们捆绑在这欲望之中, 连偶尔流露的真情都要怀疑上几分。


    可是在这份感情中,她又是真的无辜吗?


    她恨对方买卖了这份情谊, 但她又何尝不是亲手签下这份合约将自己卖了出去呢?


    只是她也无法承受, 无法承受这背弃自己的选择, 于是选择了埋怨。


    好像把这过错全甩给对方, 自己身上的担子就能轻松那么一些,得以在这沉重的负担之中喘上一口气。


    林月初眼里的恨意如尖锐的刀一般戳破了这层假面, 露出了她们之间那不堪的现实。不是因为谁单方面才走到这一步的, 如今这样的局面没有谁是真正无辜的。


    是她的错。


    心中紧绷着的情绪已然崩塌, 贺燕筠木然地看着天花板, 无力垂落在两旁的双臂却抬起,缓缓揽上对方的背。


    那模样不像是抱着昔日情人,反而像是抱着一柄长刀,用身体去接纳去融化对方, 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感觉。


    她手臂的力道加重,仿佛要把人按进身体里面。


    林月初的动作停了下来,感受到对方不再反抗, 她也跟着平静了几分。像是按住一只兔子一般,对方跳动挣扎得越离开,她就越是要死死按住,可对方不再挣扎了, 她自然也就会放松下来。


    那环在背后的手臂逐渐收紧, 几分痛意传来, 可是她没有抵抗, 反而顺着对方的力道,沉进那紧到让人几乎要窒息的怀抱之中。


    她却久违地感受到一股安全感,熨帖着她的内心,安抚着她不安的情绪。


    额角那不断跳动着的青筋似乎舒缓了下来,她的理智也逐渐回笼,手上触感温热湿润。


    她怔愣了一瞬,眼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颤抖着抬起那只手放在眼前。


    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头枕着软玉温香,对方身上的气息将她环绕。这怀抱像是无声地包容,包容她所做的一切错事。


    她内心的火焰却仿佛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彻,失控的情绪消散之后,无尽的后悔漫延了上来。


    林月初不敢抬头去看贺燕筠的表情,嘴唇颤抖地吐出几个字。


    “对不起”


    她感受到身下微微泛冷的肌肤,慌张地想要起身为对方披上衣服,那环住她背的双手却不肯放松。


    一声轻轻地叹息飘进了她的心里,那声音中没有责怪的意味,却也没有别的情绪,空到让人害怕。


    贺燕筠抬起一只手握住林月初冰凉的手,感受着对方那轻轻地颤抖和指尖已经凉下来的粘腻。


    她握着那只纤长的手放到那该落在的位置,轻声道。


    “继续。”


    林月初的手却猛然一下缩了回去,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挣扎着从贺燕筠身上起来。


    那双眼睛红成了兔子模样,点点晶莹聚集在眼眶,活像是自己被人欺负了一样。


    她骤然坐起身,贺燕筠身上一空,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并没有要拿东西挡着身体的意思,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她看着对方慌乱的动作,想要去捡起地上的衣服,却发现几乎没有一件是完好的,最后只能将床上的薄毯裹在她的身上,又抱了回来。


    那温热的身躯紧紧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有点痛,却没有身上其他地方痛。


    贺燕筠也没有想要反抗一下的意思,任由对方怎么弄。


    “我只是看到你跟她走在一起”


    林月初像个做错事情却依旧犟嘴的孩子一般,“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贺燕筠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眼底却毫无波澜,仿若根本就没有把对方的话听进去。


    “你这是在认错吗?”


    林月初的脾气一直就很古怪,平时可以把‘我错了’挂在嘴边,在她真的知道自己错了的时候,却反而不会去认错,而是拐弯抹角地去找理由。


    贺燕筠也知道,她平时说那些‘我错了’,并不是在真的道歉,这句话等同于‘你别说了’,只是希望息事宁人。


    所以她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道过歉,也从来没有承认自己做错过。


    兴许是她的骄傲使然吧。


    贺燕筠此时有些懒得去猜对方的心思,没意思,也没劲。


    林月初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埋头在对方肩膀上咬了一口。


    不是很痛,却也没有到能让人忽视的地步。


    她咬了一口之后,转为轻轻地舔舐,很轻柔。


    沉默有时候就是一种回答,这很明显。


    贺燕筠却不在意,只是挪开了头让出一片空间,似乎要方便对方去发挥。


    林月初舔了一会儿,又咬了几口,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反抗,她的心里先是一松,转而又有些紧张。


    这实在有些不正常,可是她却不愿意放开手中的软玉温香,不敢直接问,只能转为从其他地方开口。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呢?”


    贺燕筠声音平静,这句话她说过,她方才就说过,只是那时候和现在语气完全不同。


    但其实伤害性是一样的。


    林月初忍着心里的刺痛,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指尖,粘腻的感觉依旧存在。


    她现在也有些弄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贺燕筠现在确实不抵抗她了,甚至有些主动,也能去听她在说什么。


    可是她却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回温,甚至似乎降到了冰点。


    她下意识搂紧了怀里的人,好像把这份温度牢牢控制在怀里,就能够稳定住内心那飘忽的安全感。


    没有放手就不会离开。


    “你想我以什么样的身份?”


    她压下心底的不安这样回答道。


    贺燕筠却只是轻笑一声,这笑意很淡,如同幻觉一般一闪而过。她的眼睑微微垂着,似乎有些累了。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把问题抛给她。看似给了一个挑不出错的回答,她却知道,这只是对方的回避而已。


    林月初却低下了头,面对着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贺燕筠眼角染开了一片红晕,眼眸湿漉漉的,长长的眼睫毛上还压着几滴晶莹,看上去脆弱惹人怜惜。


    她这双眼睛生得多情,可这神情却是冰冷。


    脖颈脆弱地伸展着,锁骨附近雪白的肌肤不知是什么时候弄红的,上面还有几处显眼的咬痕,有些暧昧。


    林月初眸光有一丝迷离,落在那双饱满的红唇之上,她放低了头颅,要去寻,却被对方轻轻避开。


    她抬眸要对上那双眼睛,对方却垂下眼睑挡住视线,拒绝与她对视。


    林月初心里有些堵得慌,闷声说了句,“只要你说,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她说这番话时微微闭了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贺燕筠只是无声地笑了,她并没有回答对方的话,只是又握住了对方的手,伸进薄毯直达胸口。


    那只手露在外面太久,有些冰凉,凉得她胸口瑟缩了一瞬。


    她看着对方睁大的眼睛,捏着的手腕想要抽离,却被她稳稳按住。


    “拿走你想要的。”


    拿走吧,都拿走,反正对方想要的从来也就只有这些,而她也没有什么能够给对方的了。


    她还有什么呢?她什么都没有了。


    从宁城一路走到这里,她曾经拥有过一些东西,也一直在费力寻找着一些东西。


    一份稳定的感情,一个安稳的家。


    上天看似也都给她了,只是给她的这份感情并不稳定也见不得光。


    而她一直所求的家


    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家。


    在到手之后也被收回了,快得就像是一场美妙的梦一般,只是一眨眼之间而已,就化为了银行卡里冰冷的数字。


    十余年的汗水,擦干净就没有了。


    都只是一张体验卡,她什么都握不住。


    她眼前仿佛浮现又浮现了多年前在酒吧的那一刻,女人宛如天神降临,救她于世俗水深火热的煎熬之中。


    像是上天欠了她十余年的公平,终于在这一刻补给了她,从此让她有了挣脱那泥泞世界的希望和力量。


    那时她只以为这是命运的礼物,却也忘记没有什么是不需要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上天从来没有赐福于她。


    这命运的礼物,所需要的代价是她难以承受的。


    如果再回到那时候,她想她应该不会再握住那双‘救命稻草’的手,陷入这般境地。


    贺燕筠闭上双眼,心里不由得开始问向上天,这一切的一切难道都只是一场命运对她开的玩笑吗?


    她注定了逃不开挣不脱,这无望的路?


    用红绳绑在手腕那枚铜钱突然掉了下来,从床上滚落到地面,落在了没有地毯的位置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她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印字的那一面朝上。


    这一次她给这一面赋予的答案为,是。


    第70章


    贺燕筠的眼眶忽然一热, 滚落下一滴滚烫的泪珠。


    猜测宛如得到了证实,最后一根稻草压了上来,心里那座摇摇欲坠的桥轰然倒塌。


    却是寂静无声的, 宛如一张薄纸悠然飘落下来。


    她的耳边只能听到女人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覆在胸口的手没有动,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挣扎, 贴着肌肤她能感受到对方掌心逐渐升起的温度, 似乎要将她灼伤一般。


    这烫意透过皮肤一路要烧进心里去。


    贺燕筠恍然发现, 这是心口的位置, 离心脏太近了。她有些不舒服地想要挪开,却发现自己此时无法再轻易挪动这只手。


    “我想要的?”


    林月初似乎还沉浸在那句疏离冷淡的话里, 她第一次发现暧昧的话语也可以说得如此冷淡, 宛如最好的刹车片。


    虽然她本来也就没有想要继续做什么就是了。


    可看着那张无情无欲的脸, 那一丝恨意的火苗又有些要复燃的征兆。


    她手指紧握那团温热, 却并不满足于此,仿佛要透过皮肉伸进里面,把那一颗跳动的心脏给抓出来。


    贺燕筠低低地闷哼一声,眉宇间似有些许痛楚。


    可即便是这样她却也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整个人宛如破布娃娃一样,任由着对方在她身上刻下刀子。


    这样不反抗的反应却最是让林月初恼火。


    为什么无论怎样做她都不满意?到底要一个什么样的回答才可以满意呢?


    难道只能放对方离开吗?


    林月初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立马就被她反驳了回去,这样的念头即便是在心底一闪而过也足够让她惊惧。


    或许原先是这样的, 她的理智同尊严克制着自己,强迫自己放下。毕竟对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林月初从来不是一个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可是如果真的能有这么简单就可以放下,她也不会在其中苦苦挣扎好几年。


    她欺瞒自己的谎言在看到贺燕筠和别人同进同出的时候, 瞬间化为了齑粉, 露出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无论是以什么为代价, 她都不愿意再看到对方离开。


    她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痛楚, 她很清楚这是因为她手上的动作。


    恨也好怨也罢,只要不是漠视就可以。她对她还是有感觉的,不是无动于衷。


    林月初怜惜地伏下身子轻轻吻上对方紧皱的眉宇。


    方才那漠然的话语和空洞的目光在她心底深处留下了恐惧的印记,需要对方不断地回应才能填满。


    不管是什么样的回应,是要是因她而起,被她牵动的。


    她固执地像个非要吃到糖的稚童,一层层剥开糖衣只为了寻找到其中的蜜意。如果没有找到,那也要把糖纸嚼碎了咽下去,这样才不会显得空手而归。


    她颤抖地攀附在对方身上,渴望自己那越来越过分的动作能够引起对方一丝的情绪波动,可是除了偶尔能在贺燕筠那张脸上能看到几分因为下手过重而难忍的痛楚。


    别的什么都没有。


    对方闭上了眼睛拒绝她的窥探,只有那皱紧的眉宇能显露几分情绪的波动,但基本都是因为痛意。


    林月初往上攀了过去,去捉那张紧抿着的唇,对方却偏过了头。


    这是目前第一次感受到抗拒。


    因为一个吻而引起的情绪波动比方才那些过分的动作都要大,她没想到对方最抗拒的竟然是这个吻。


    不过好像也能理解


    林月初是可以理解,但并不代表她能够接受。


    腾出一只手来强硬地掐住贺燕筠的下颚,将脸转了过来,低下头狠狠吻了上去。


    说是吻好像也不算贴切,倒像是咬,就这样咬在了对方柔软的唇角。


    可是无论她使尽多少办法,却都无法撬开那张嘴,仿若这是对方全身上下最坚硬的地方。


    这样对抗下去只能将两人都整得精疲力尽。


    她终于泄气地转而向下,偏过头有些不甘心地问道:“为什么就这个不可以?”


    其实她知道答案的,但还是倔强地想问一个为什么。


    已经到了这般地步,破罐子破摔了,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她枕在对方胸腔上,能够清晰听见那带着震动的笑意。这笑声带着几分凉薄的嘲讽,并不是那么悦耳。


    “你说为什么呢?”


    林月初的意识随着这没什么感情的笑声飘远,想起了两人的第一次。


    和现在是反过来的。


    那时候是贺燕筠压在了她身上去寻那双唇,她偏过头回避。


    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问题,只不过那时候是问向自己的。


    她朦朦胧胧地想起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说:只有这个不可以。


    而此时她的耳边也传来了对方略带嘲讽的回答。


    “其他如你所愿。”


    如她所愿?


    她前不久才说了这句话,那时确实是存了放手的意思,可现在呢?现在又在做什么?


    她知道贺燕筠是在拿这话讽刺她。


    林月初那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忽然有一丝委屈。她安静地趴在贺燕筠的胸口上,一句话没说,滚烫的泪珠却顺着对方的心口滑落。


    她在最近的地方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可此时却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好远好远,她用力地把对方抱进怀里,却仍旧无法缩短这半分距离。


    贺燕筠垂了垂眸,敛起眼底一丝动容。


    在这恒久的拥抱中,冗长的时间缓缓流淌走。


    待到贺燕筠以为对方都要睡着了,她听见林月初低声说道:“别离开我,好吗?”


    两人贴得太近了,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说这句话时身体胸腔产生的震动,无形的话如同有了实质一般,震着她的心。


    难言的苦涩从心底漫了出来,她不想说话,也没办法说。此时说出来的答案必定不会是对方想要的,因为她如今只想离开。


    种种恩怨不再纠缠,还完了所欠下的债,此前种种,一笔勾销。


    她心底的答案,在此时确实清晰地呈现了出来,都不用过多考虑。


    贺燕筠良久的沉默让林月初逐渐感到些许不安,可是她不敢问,谁都知道再继续问下去得到的只会是一个难堪的答案。


    对未来的恐惧让她忍不住抓紧了眼下的温柔,就好像要将过去和未来一起补回来。


    她埋头又啃了一口,也不再去等对方的答复,只含糊不清道:“你欠我的。”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只伸过来援助的手,她害怕这只手会在什么时候就松开撇下自己。没有得到确定的承诺,就只有自己寻找安全感。


    拼命想从对方身上抓住什么东西,以确保对方不会离开。


    不再去相信情意的可靠,曾经所说过的“永远”也瞬息万变,在这种种变数之中,她敏锐地抓住了对方的愧疚。


    并非是她非要去以这个胁迫对方,这是她手段用尽之后唯一的办法。


    她果然没有再听到贺燕筠的反驳。


    只有这样才能让对方留下来么?


    以前的情意当真半点用都没有?


    她恨对方的冷心冷意,更恨对方走得潇洒。


    林月初嘴下使了劲,在那雪白的肌肤上留下点点暗红的痕迹,故意用尖牙去磨皮肉,仿佛要咬下一块肉来。


    满意地看着对方从唇间流露出来的气音,以及那皱起的眉头。


    “林月初,你属狗的是吗?”


    贺燕筠忍不住睁开了眼,瞥了眼自己身上那红印,忍不住有些气恼。


    像是被狗啃了一样。


    以前怎么不知道她有咬人习惯?


    林月初抬起双眸,那双眼睛水润晶莹,“你还是有感觉的……对我。”


    贺燕筠忍住没有白她一眼,这不是废话吗?咬人这么疼,谁能没有感觉?


    对方似乎看出来她的不爽,仿佛是为了要证实这句话,抽出手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那青葱白玉般的指尖仿佛敷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史莱姆,这史莱姆不算太黏,悬挂在纤细的指尖摇摇欲坠,折射出暧昧的光。


    “你够了。”


    贺燕筠认命地闭上了眼,内心原本对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仍旧对林月初有感觉的厌恶之情顿时消散了一些。


    眼下最能感受到的就是对方的贱和厚脸皮。


    林月初满意地看着对方吃瘪的模样,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你的身体能接受我,你为什么不能?”


    贺燕筠声音冷了下来,“不要再问这些没有的东西,这只是我欠你的,没有旁的。”


    她话音刚落,身子被大力冲击了一下,准备说出口的话也被冲散了。


    “你……”


    贺燕筠气息不稳,那双漂亮无情的眼睛眼尾潮红,话音一时间也软了几分。


    “既然是欠我的,那就偿还好了。”


    林月初偏过头不再去看那双冷漠的眼睛。


    外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这落地窗上粘满了细密的雨水,云层之中隐隐闪着雷光,偶尔有共鸣的雷声落下。


    室内外的空气都弥漫着几分潮湿。


    沉默的时间不知道流逝过去多久,林月初盯着怀里已经陷入沉睡的人,那张精致的面容在昏暗的天光下有几分罕见的柔软。


    似乎也只有在睡着时才能见到这样宁静的一面。


    她知道对方再次醒来时,面对着她的那双眼里只会是无情。


    而嘴里说的话,也都是些难听的,同别人的距离是保持不清楚有些暧昧的。


    想到这里林月初有些暗恨,附身过去咬了咬那张略有些红肿的唇。


    听着对方神智不清含糊的反抗这才松开了那张红润诱人的唇。


    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怀里的那张面容,仿佛要将这一刻实实烙印进心里。


    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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