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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林月微还没进门的时候就瞧见外面玄关东西摔得乱七八糟的, 更是有一部手机磕碎了角躺在哪儿。


    她上前看了看,还可以亮屏,只是屏幕角落碎裂了一小块。不是林月初的, 她也就没管。


    等到开了门进了屋内,才发现这屋里更是乱。


    地毯偏移翻起一角, 一些摆件也倒在地上, 看起来像是发生过什么事儿。


    遭小偷了?


    林月微没有关门, 将信将疑地走了进去。


    这楼层还是比较高的, 小区安保也还挺安全,从来没有听说过能有这种事情发生。


    毕竟刚进来的时候门锁还是好好的, 不像是撬开门进来的小偷。


    林月微正疑惑着, 听见门开合的声音, 抬眼瞧见林月初推门出来。


    “你在家啊, 这都是你弄的?”


    林月微抬手指着满地的狼藉,要说多脏那算不上,只是太乱了。


    疑似某种大型犬在家里发疯。


    “你这是喝醉了?整得哪一出啊?”


    林月微以手扶额,刚加了班回来隐隐有一丝要崩溃的迹象。


    “我弄的, 我来收。”


    林月初的声音有些不同寻常的低哑,含着鼻音,话说出来闷闷的。


    林月微抬眸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待看到对方那有些凌乱的衣衫和发丝,还有那红润到甚至有些充血的唇,不觉间瞪大了眼睛。


    “你这是……”


    她联想到了外面那碎屏的手机,下意识往林月初方才走出来的房间里看。


    不过那房间门早就已经关上了, 一堵深灰色的门阻隔了她窥探的视线。


    林月初低着头, 并没有反驳。


    “你把人带回来了?然后”


    林月微手指着那些倒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指尖有几分颤抖。


    林月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 面上表情有些涩然,“没有在外面。”


    林月微心里一松又一紧,没有在外面那是?


    “涨本事了?你有这本事还用我帮你?”


    那外面被打翻在地的手机,足可见这情况有多激烈,多半这场面应该不是很和谐。


    林月初只是垂着眸背光站着,神情看上去有些冷然,像是这一切都同她没有关系一般,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你强迫人家了?”


    林月微这句话说得很轻,宛如一阵风般就这样飘了过去,却在两人之间刮起了一阵飓风。


    对方越是沉默,她心里也就越是不安,答案已经逐渐浮出水面。


    林月初出来时穿得单薄,外面还在下雨,这会儿晚间温度已经降了下去。


    不知道是冷得还是什么,她身子有些颤抖,说出来的话也是如此。


    “我只要她留在我身边。”


    答案清晰地掉落在地上,没有声音却宛如一道惊雷一般在林月微心里砸了下来,炸得她似乎都出现了耳鸣。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在林月初的嘴里能听见这样的话来。


    “你疯了?”


    “我没有。”


    林月初那声音依旧平静,甚至连脸上表情也没有过多变化。


    疯了的仿佛另有其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月微气息有些不稳,“你重新回答我,到底是玩玩还是认真的?”


    别人玩玩或许可能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情来,但她知道林月初一定不会。


    这样不理智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本身就是一种不寻常,若是说她寻常就是一个对待这方面随性的人,那么这件事情的发生并不代表什么。


    可是她是活了三十来年从未做过这种事情的人,今天的混乱代表着什么呢?


    林月微不敢深想,她好像做了一件并不算正确的事情。


    这或许根本就不是随便玩玩。


    她等着林月初的答案,目光不由得往对方身后的那扇门飘过去。


    前几天在楼下见过一面的那漂亮女人


    林月微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如果我说我是认真的呢?”


    林月初沉默良久,丢下了这一记重磅炸弹,话说得却轻松,仿佛是要去楼下买瓶酱油。


    只把林月微一个人炸得外焦里嫩,两眼发直。


    心底的猜测得到证实,前后的事情贯连起来,林月微有些站不稳,伸手扶了墙面一把。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尖锐到刺耳。


    林月初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抛下了一记多重的惊雷,她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伸手要去扶林月微一把。


    “啪”地一声,被甩了一记耳光。


    清脆的声音荡在耳边,林月初起先没有感受到疼痛的感觉,只有酥酥麻麻的感觉在脸上蔓延,而后那刺痛的感觉才慢慢升上来,温度腾升。


    她那要去扶对方的手也顿在了半空,渐渐地落了下去。


    “你再说一遍。”


    “我……”


    林月初抬眸瞧见对面那人通红的双眼,嘴里的话一时咽了下去,没有再激怒对方。


    “你忘记了?你忘记小姑怎么死的了?”林月微那只手还颤颤巍巍垂在一旁,她打了林月初一巴掌,可她心里同样不好受。


    “我没有忘。”


    林月初眸光暗了一瞬。


    “那你现在还要做这样的事情?你也是要步上她的后尘吗?”


    林月微声音拔高,脸上带着几分薄怒。


    林月初在这声怒斥之中,伴着窗外的雨,像是眨眼间回到了快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场朦朦胧胧的雨,落在了京市的老宅里。


    她见到林思岳的最后一面,是对方跪在爷爷的书房前,缠绵的小雨逐渐浸湿了她那单薄的衣衫。


    从小受尽宠爱的小姑,性格是天真浪漫,好像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到过那样痛苦难过的神情。


    她在雨里跪了一夜,林月初站在窗子前看了半夜。


    爷爷的房门始终紧闭。


    后来的那几年里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对方的消息,仿若林家从来没有过林思岳这么个人一样。


    所有人好像都知道这件事情,但都闭口不谈,包括她的姐姐林月微。


    没有一个人告诉她。


    没有一个人告诉她,那一直疼爱着她的小姑为什么突然离开,音信全无。


    “我没有那么蠢。”


    林月初神色淡淡,敛去眼底一丝复杂。


    她的半张脸似乎更痛了,伴随着丝丝麻意,这张脸很脆弱,有要肿起来的意思。


    这丝丝缕缕的痛意拉扯着她的心。


    她才没有那么蠢,才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去跳河,况且还是那样一个冷心冷意的女人。


    林月微听见这回答收住了情绪,她深呼吸几下,止住了颤抖的手,开始有了几分耐心。


    “你现在也还年轻,还可以玩个几年,所以你想要玩一下我并不阻拦,但是你别想把人带回来。”


    “有婚姻保障的感情尚且不算稳定,那没有婚姻保障的感情呢?”


    如果有别的说辞,她不愿意拿林思岳的事情来作为典例,在林家没有人愿意提起这个事情。


    林月初眼眸微抬,“你说错了,现在同性已经可婚了。”


    “你都想到了跟她结婚?”


    林月微气不打一出来,放下去的手有要抬起来的迹象。


    “我不知道。”


    林月初却有些沉默。


    “或许我只是想让她留在我身边。”


    至于以后的事情,她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


    闭上眼睛,在潮湿的空气中似乎闻到了一股独属于雨天的气味。


    她想她似乎有好久没有去看过林思岳了。


    林月微看她这副模样不似作假,心里好受了一些。


    她只是还从来不知道自己妹妹竟然有这样的一面。


    一时间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脸上表情有些许复杂。


    看着那背着光站着的人,只觉得有几分陌生。这还是她从前那个淡然娴雅的妹妹吗?


    为何变得如此偏执?


    还是说难道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看着林月初逐渐陷入自己的情绪之中,林月微忍不住道:“你还是个小孩吗?想要的东西都要攥在手里?”


    林月初抬眸看了她一眼,“或许是吧。”


    林月微平息了情绪白了对方一眼,“你的做法很成年人,但是你的心智宛如小孩,这样做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你不是不希望我们俩好么?”


    林月初淡淡扫了对方一眼。


    “知道你自己心里有分寸,不带到家里那无所谓。”


    林月微现在心里也是一团乱麻,明明是妹妹的感情她却好像也被缠绕上了,没有了那份随意。


    这件事情终究还是让她想起了那件尘封已久的往事,她再也做不到那样轻视这件事情,她在自己妹妹身上看到了当年小姑的影子。


    可是即便是这样她也做不到劝说林月初放手,以对方现在的状态不像是能听得进去这句话的样子。


    想来也不过只是白费口舌,只盼望着林月初还能保留几分神智,别被迷昏了头。


    不过她要是真的清醒,也就不会做出眼下这种事情了。


    林月微只期盼着她的话里多多少少还能有几分真意,不要是骗她的。


    这件事情她不想再插手,只能提醒对方保留底线,不要走到难以挽回的地步。


    想到这里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林月初那张泛着不正常薄红的脸,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呢?”


    她倒是要看看,林月初做下这种事情,该如何面对。


    第72章


    林月微说这话时目光不加掩饰地投向林月初背后的那扇门。


    “我自己会处理。”


    林月初淡淡抬眸, 目光坦然,仿佛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


    “你自己知道就好。”


    林月微扫了眼她脸上微微红肿的部分,心下有些愧疚, 但两人一脉相承都是不喜欢说抱歉的人。


    她弯腰从脚边柜子里拿出一个医药箱来。


    “自己处理一下?这里留给你了。”


    林月微见对方接过东西,也不多说, 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门缓缓合上, 玄关处透进来的光线渐渐消失, 屋内又恢复了一片沉寂。


    林月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转身迈步向着吧台那边走过去,没有在意这满地的狼藉。


    她取出一只玻璃杯, 从酒柜里挑了一瓶酒。没有开灯, 隔着被雨水打湿的落地窗, 看着外面朦胧的夜色。


    屋内光线暗沉, 偶尔天边滑过一道雷才能见得几分光亮,照出满地的狼藉和那独坐在吧台边上的人影。


    一点红色的光亮在黑暗中燃起,只能破开一小团如墨般地黑暗,转瞬间又被包围, 微弱的光亮在浓雾般的黑暗中明明灭灭、摇摇欲坠。


    墙上挂着的时钟滴滴答答转着,人和物却像是停在了原地,只有时间在向前奔流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夜色愈发浓厚,空酒瓶搁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林月初撑着有些疲倦的身子轻轻打开卧室门,屋内地上的凌乱昭示着一两个小时前发生的荒唐事情。


    是如何走到这一步呢?


    林月初喝过酒之后脑子却反而愈发清醒了几分,她揉着眉头坐在床边, 神情有些复杂。


    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在心中翻涌, 说后悔?早就有可以停下的机会, 但是她没有这样选择。


    因为她清楚知道停下了也不可能会有回头的机会, 她们之间要么散,要么只有这样


    不是以一束鲜花和告白开始的感情,好像也没有体面结束的方式。


    当然,她从来不想要结束。


    林月初牵住对方埋在被子下温热的手,五根手指缠绕上对方纤长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紧贴,就这样纠缠着。


    就这样纠缠着,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在过去、现在、未来,这三个时间段中,她从来只站在现在。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没有再提的必要,而未来又太长太远,变数太多,没有谁能够预测。


    在当下许下对未来的承诺,她觉得太虚浮,也可以认为这是一种谎言。


    而她讨厌说谎的人。


    她的手在外面冷了太久,猛然钻进温热的被窝贴上贺燕筠的手,那冰凉的感觉似乎要把人弄醒。


    贺燕筠不太舒服地皱着眉头要抽回手,转了个身有要苏醒的迹象。


    不过实在是有些太累,眼皮上像是压着当年镇压孙悟空的五指山,挣扎一番倒是对周围环境有了几分感知,但眼皮还是抬不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抱起,落入温暖的水里,身躯的疲惫顿时被这暖水化开,暖洋洋的,十分舒适。


    隐隐作痛的肩背处像是被一双手轻轻按揉着,痛意缓解,那在梦里也紧皱着的眉头被温柔地揉开。


    她做了个美梦。


    在梦里她有一个如同常人般普通的家庭,她安安心心地读完了高中大学,也不需要去靠兼职赚取学费。


    读完之后按部就班地出来做着普通的工作,宛如所有普通人一般,工作、恋爱、结婚。


    低下头能看见脚下踩着的地面,抬起头能望见前进的方向。


    人生毫无波澜,踏踏实实地却也让人觉得幸福。


    只是好像好像缺了什么。


    身旁对象的那张脸似乎笼上了一层薄雾,她始终看不清楚,心上宛如缺失一块。


    她费力地想要看清楚身旁那人的脸,在雾散尽的时候,她看清了那张脸,是林月初。


    雾散梦醒,一场美梦待看到结尾之后仿佛也不再那么甜蜜。


    贺燕筠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回笼,她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环境,脑子沉闷地钝痛。


    她翻了个身往后靠了靠,却靠近了一具温热的身体,一只手臂伸了过来,轻轻地将她揽进怀里。


    贺燕筠脑子有些发懵,一时间没敢动,抬眼瞧见一张略有些苍白的脸,和梦里最后雾散开后的那张脸重合。


    昨晚上发生的事情一瞬间被灌进她的脑海里,身体四处的疼痛也后知后觉地传了上来。


    贺燕筠弹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冰凉的空气顿时扑了上来。她低头一看瞪大了眼睛,板正地躺了回去并且把被子拉到自己这边裹上。


    耳边传来让人酥麻的轻哼声,温热的气息传递至耳边。贺燕筠皱着眉头看过去,白花花的肌肤晃了她的眼睛,她闭上眼睛缩回被子里。


    “早~”


    林月初身上半截被子都被人拽了过去,她却丝毫不在意。


    贺燕筠没理会,闭着眼睛道:“衣服穿好。”


    “好吧。”


    林月初悠然起身,转头看了眼侧着身子的贺燕筠,倒是没有多说些什么,穿好衣服就出了门,给对方留下空间。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贺燕筠才睁开眼睛,拉着被子坐起身,四下看了眼没发现自己昨天的衣服,倒是在床头看见了一套叠得整齐的衣服。


    至于昨天自己那套衣服应该是找不着了。


    贺燕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认命地穿上了床头这套衣服,洗漱用具都被对方准备好。


    她洗漱完推开门出去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林月初穿着一套休闲居家服正摆着餐具,柔软的发丝垂落在脸颊,看上去温柔娴雅。


    只是贺燕筠现在一看见这人就忍不住想到昨天晚上那人可怖的面容,心底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但能确定她并不想看到眼前这人。


    她一句话没说朝着门口方向走去。


    “不吃个早餐吗?”


    她听见身后人温温柔柔地开口问道。


    贺燕筠脚步不停,只当作没有听到。


    “你的手机也不要了么?”


    林月初抬起一只手,手上拿着的赫然是昨晚上被她弄掉的手机。


    这手机屏幕碎了一角,背后面板也碎裂了,模样看着有几分惨烈。


    贺燕筠停下脚步,皱着眉头转过身。


    “给我。”


    她声音有些低哑,但那冷漠的感觉还是可以清晰听出来。


    林月初看着她这副冷然的模样,垂下眼睑敛去眸中那一分暗淡之色。


    “过来拿。”


    她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屏幕,亮起的显示屏上冒出一大堆消息和未接电话。


    贺燕筠眉头拧紧,最终还是走了过去,抬手要拿过对方手上的手机,却被林月初躲过。


    “先吃饭。”


    林月初一只手轻轻落在贺燕筠肩头,似乎要把她引向座位。


    手刚落下去就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挥手打开,贺燕筠自己抽出椅子坐下,抬眸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她虽然现在腹中空空,但在这个情况下对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并没有多大感觉。


    拿起筷子随手夹了一只虾饺塞进嘴里,两口嚼完就着一口茶咽下肚,转头看向林月初,问道:“可以了吗?”


    还能怎么说呢?


    林月初看着对方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唇角笑容似乎有些苦涩。


    “给你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推给对方,又从一旁拿出一个白色盒子。


    “昨天不好意思摔坏了你的手机。”


    她打开白色盒子,一部崭新的手机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赔给你。”


    “不用了。”


    贺燕筠看都没看盒子一眼,手里的这部手机还能正常使用,她打开屏幕看见不少未接电话。


    容纤打了两三个,剩下的几十个基本上都是言然打过来的,最晚时间能到今天早上,也就是一两个小时前。


    林月初当然也看见了那手机屏幕上的未接电话和消息,按着白色盒子的手指指尖有些泛白,只不过面上仍旧是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她的眸光落在贺燕筠那截白皙的脖颈上,这件衣服的衣领并不高,依稀能瞧见那隐藏不住的暧昧红痕。


    贺燕筠没注意到身旁人那幽幽的目光,粗略扫了一遍手机上的消息,站起身没多说一句话准备离开。


    眼见人又要走,林月初脚步微动,“昨晚”


    贺燕筠身形果然顿住,她没有回头只是说道:“算我欠你的,你不是说我欠你的么?”


    昨夜林月初轻声在她耳边念叨的话语她此时依旧记得清楚。


    她转过身来,眸色淡淡,只是话依旧说得冰冷干净,“林月初,事不过三,我同样只会答应你三件事情,这是第一件。”


    她看见对方哑然失语,那目光从她的脸上渐渐落到她身上。


    贺燕筠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许是昨夜的事情还在影响着她,她感觉自己像是赤裸着面对一台扫描仪,将她从上到下,从头至尾扫描了一遍。


    她只感到一阵冒犯,内心压下的情绪翻涌,被摔碎的手机、强迫地抬头昨夜发生的一切事情在她脑子里飞速闪回。


    恶心感逐渐爬上了喉头。


    “你”


    她气得有些说不出来话,只以为对方又是那个意思。手指指尖捏得泛白,抬手扯住衣服往上拉,一截白皙的腰腹露了出来。


    林月初上前一步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一只手握住她扯衣角的手,安抚似的把人揽进怀里。


    “我知道了。”


    第73章


    林月初轻轻地伸手拍着贺燕筠的背, 平息着她的情绪,感受着怀中人颤抖的身躯,眸中掠过一丝心疼。


    “加回来好吗?我的联系方式。”


    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这是第二个条件。”


    贺燕筠情绪渐渐平复, 稍一用力就挣脱开了这个怀抱,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这是你说的。”


    她拿着有些磕碜的手机点亮了屏幕, 看到新联系人申请列表里多了个小红点, 点了通过。


    “还有最后一件。”


    在这最后一件事情做完之后, 对错不论, 她要为这段过往彻底画上一个句号。


    林月初看着她决然的态度,心中有些苦涩, “这最后一件,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贺燕筠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也不多留, 拿着自己那碎屏的手机转头走了,一眼都没多看。


    只留下林月初一人看着这一桌几乎没动的食物,白色的盒子还保持着方才打开的模样,一部手机静静躺在里面


    贺燕筠没急着给言然打电话, 她大致记得应该是在同一栋里,出来时看了一下楼层,没想到竟然就在言然家楼上。


    一时间不知道作何感想, 她心里只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她匆匆下楼回去,刚打开门锁门就从里面被拉开,言然那张有些憔悴的脸出现在门后。


    见到她时那双眼睛一亮,欣喜之色一闪过, 转而化为浓浓地担忧。


    “你去哪里了?”


    她丝毫没有提及自己打了那么多个电话对方丝毫未接的事情, 只是一脸担忧地看着贺燕筠。


    “我”


    贺燕筠张了张嘴, 回忆起昨晚上的事情, 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她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太愿意提及。


    “没事,只是有些事情耽搁了。”


    这明显只是一个敷衍的借口而已。


    言然微张的唇闭合上,目光落在贺燕筠那张略有些疲惫的脸上,上下将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你脖子上这是”


    “没事。”


    贺燕筠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拉了一下衣领,她当然知道自己脖子上是什么痕迹,早上起来洗漱地时候就发现了。


    不过她这番遮掩不仅没起到什么作用,心虚的模样反而让人察觉出几分不对劲。


    这衣领本身就不高,她这样扯起来遮住了前面反而露出后面更多惹眼的红痕。


    言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带着烫意,贺燕筠抬步往里面走,径直往屋里去。


    没有注意到身后言然陡然沉下来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言然那种目光她总是想避开,可能是因为昨天的事情确实不好提起。


    关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听到言然说,“外面雨下了一天,你没有带伞,一直在这栋楼里是吗?”


    贺燕筠身形一滞,她没来由地从这句平静的问话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氛围开始变得有些紧张。


    她背着身子没有回答。


    小花似乎也发现了这氛围的不对,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焦急地在两人之间打着转。


    “我一直在找你。”


    话音末有几分颤抖,像是忍了些什么。


    这几个字有些沉重地撞进贺燕筠心里,她切切实实从中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


    一夜未归且一个电话也没有接,她一直以为自己还会是以前一个人的样子,无论离开多久又或者去哪里也不会有人在意她的下落。


    她忘了自己现在是和言然住在一起。


    贺燕筠想要转过身说些什么,却被撞倒在沙发上,腰间紧紧环上一双手,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言然?!”


    贺燕筠按上对方的双手,触感冰凉,再联想起那双微红的双眼,想来她应该是一晚上都没有怎么睡好。


    这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对,没有考虑到她现在并不是一个人住的状态。


    她感受到身后人情绪不太稳定,但环绕在腰间的一双手只是静静地揽着她,没什么其他动静,贺燕筠也就没有挣脱开。


    这距离更近,言然清晰地看见对方脖子上的红痕,这些暧昧的痕迹刺痛了她的双眼,她胸口憋着一股气,但没有倾泻口。


    该怎么去问呢?又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问呢?


    她又凭什么去问?


    言然像是被当头浇下一盆冷水,可她怀里的人还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看向她。


    “我知道了,我下次会先和你说一声的。”


    她温柔地安抚着她的情绪,虽然不明白其中原因。


    她不明白朋友之间真的会做到这个份上吗?就像她不明白这个怀抱是什么意味。


    她身边没有什么朋友,自然也就不会懂得朋友之间的界限。


    这样的态度反而让言然痛苦,她近距离地看着对方那张脸,自然也看清楚贺燕筠唇角那小小的伤痕。


    “你什么都不懂。”


    她这一句话的情绪太过厚重且不同寻常,即便是驽钝的贺燕筠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你说什么?”


    贺燕筠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小小挣扎了一下,挣脱开对方的怀抱。


    她确实不太习惯这样的距离,鲜少做这样的事情。


    言然情绪似乎平复下来一些,眼底的憔悴之色难掩。


    “下次要记得跟我说,我只是有些担心。”


    “去休息吧。”


    贺燕筠拍拍对方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方才责问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言然没有再继续追问她是否一直都在楼内,贺燕筠也没有问对方是不是找了她一整夜。


    两人都不再谈论这件事情,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眼看着言然回房间睡觉去了,贺燕筠这才如释重负地坐在沙发上,缓缓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方才面对言然的时候,忽然感觉像是看见了昨晚上的林月初,在这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身上竟然察觉到一丝相同之处。


    贺燕筠揉了揉额头,只觉得应该是林月初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导致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只不过已经转为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雾蒙蒙的雨给这座城市笼罩上一层冷色调。


    京市郊区的这块墓地位置偏远,平时很少有人来,在这样阴雨连绵的坏天气,就更不会有什么人来了。


    林月初撑着伞走在石板路上,细雨缠绵,虽然打着伞但还是飘了进来,濡湿她的发丝。


    这里她很久没有来过了,上一次来应该还是在三年前,和林月微一起来的。


    林家人基本上不会来这里,现在还记得这块地方的估计也就只有她们两个了。


    林月初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们提起这件事情,小姑的逝去像是用橡皮擦擦掉了,把她存在的痕迹也擦掉了。


    没有多少人还会提起林家曾经有个女儿的事情。


    林月初其实也不知道小姑被埋在这片地方,还是林月微告诉她的。


    至于林月微从何得知,她并不清楚,反正不会是从爷爷嘴里知道的。


    其实她也已经忘记了这个小姑。


    这个存在像是林家的耻辱一样,她在年少的时候也曾经恨过小姑,虽然并不知道这恨意来自于什么。


    或许是恨她的愚蠢吧?恨她为了一份不值一提的感情就抛弃全部。


    恨她离世尚不足一月,对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成婚,就显得她在书房前跪着的那一夜,是如此地可笑。


    她到死也要坚持的感情,竟然结束地如此潦草,就好像她的死一样,分毫不值。


    恨着恨着这份恨意到后来逐渐变了味道。


    她无数个埋在书案前的日日夜夜,抬头时总是会想起小姑,这份恨意就化为了一种隐秘的羡慕。


    她也弄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在违背家里决定,毅然决然选择去学艺术的时候,她脑子唯一想到的人就是小姑。


    对方当年不顾家里所有人反对跪在爷爷书房门前,那感觉是不是也和她现在一样呢?


    沉入河地时,会不会只是觉得释然呢?这所有的枷锁都被打碎丢在身后,或许没有他们所说的痛苦遗憾,只有轻松。


    当然这个答案无从得知。


    她总是会在迷茫的时候想起小姑。


    林月初怀里抱着一束花,是一束纯白的百合花,花朵的清香味伴着湿润的空气往她的鼻尖钻,占据她所有的感受。


    林月初绕过几个岔路口,越走越深,这四处植被都修建得很整齐,也并不高,所以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墓碑前的人。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林月初并不是一个喜欢将情绪清晰地呈现在脸上的人,可是她眼下却没有收敛自己脸上那明显的不悦之色。


    石碑上那张黑白的照片落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照片上的面容看着不再清晰,只不过还是能够依稀看出那是个扬着灿烂笑容的年轻女人。


    那张照片前站着一个身姿颀长的女人,简单的黑色大衣穿在她身上也不显得单调。


    她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伞,听到身后动静回过头来看了林月初一眼,神色有一瞬间怔然,随后敛眸准备离开。


    林月初神色淡淡,“你来见她么?宋姨。”


    第74章


    朦胧的烟雨在两人之间飘散, 即便是这样的距离,也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


    林月初隔着细雨无声地看着对面撑着伞的人,几年没见, 人好像更加消瘦了。


    衣服穿在身上宛如挂在衣架上一样,风一吹衣摆晃荡。


    她看到对方那双黑色皮鞋鞋面上已经被细密的雨水覆盖, 看来应该来了有一会儿了。


    对方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叫自己, 眸中有一丝惊讶, 微微颔首时手臂晃动, 伞面上扑簌簌地落下一层水来。


    “嗯,我来看她。”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 宛如这细雨一样, 似有几分哀愁。


    林月初皱了皱眉头, 她见过对方在职场上雷厉风行手段果决的模样, 和眼前这个脆弱忧愁的女人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如果能拿出几分那样的手段,何须在这里痴望?


    她语气中不免带上几分嘲意,“想必小姑如果知道的话,也会很感动吧。”


    她这话说得有几分重, 宋拾意的脸色白了一瞬,没有说话。


    林月初弯腰把手上的百合花束放在石碑前,瞥见一旁也同样放着一束百合花。只不过上面已经落满了雨水, 花瓣也被雨打得凌乱,倒是如同这个季节,有几分凋零的美。


    石碑上那年轻女人的笑颜依旧。


    她看着面前这两束花,心中忽然有些不适。


    “这也不过只是做给活人看的。”


    生前没有得到过, 死了再来又有什么用呢?


    哪会管这些身后事。


    “我知道。”


    宋拾意低垂下眉眼, 那漫天的细雨吹得她眼眶也是湿漉漉的。


    “我只是想起她了。”


    林月初看着墓碑轻笑了一声, 这声音很轻, 裹挟在这细雨之中瞬间就消失不见。


    “这是鳄鱼的眼泪么?”


    她侧眸看见宋拾意眼角落下的一滴泪,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她此刻毫不怀疑这滴泪的重量,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这滴泪来得太迟太迟了。


    在一切都已成定局的时候,它的作用只不过是陪葬。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宋拾意目光落在那石碑上,抬手擦去照片上的雨水。


    这场秋雨带来的凉意并不可以忽视。


    她的手指指骨冻得发红,抬手时候颤抖难以克制,落在那照片上时却分外轻柔。


    仿佛像是抚摸着什么珍宝。


    但这实际上只是一张模糊老旧的黑白照片而已,已经过去了快有二十来年,再清晰的也都模糊了。


    林月初看着她这轻柔的举动,眸中冷意却逐渐加深。


    她来这里的次数不多,但这二十年来也来了不少次,刚开始那几年没有什么,后面再来几乎都能在林思岳墓前发现一束百合花。


    只不过有时候见到的是新鲜的,有时候见到的是枯萎的。


    也碰见过宋拾意几次,这女人每次来基本上都步伐匆匆,这几年倒是愈发坦然不急不缓了。


    联想到对方这几年在商业上叱咤风云,在李老爷子走后,据说李家的话事人现在基本上都是她了。


    所以这是迟来的深情还是终于不用再遮掩了呢?


    林月初弄不清楚,目光落在林思岳的照片上。


    其实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已经不重要了,林思岳应该也不会想要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了。


    对于她来说,真相已经停留在了当初那一刻。


    可是林月初并不能如此释怀。


    “听说李家现在的话事人现在已经是你了,你现在膝下还没有孩子,你这位置坐得稳么?”


    企业上的事情虽然现在大多都由林月微来管,但她也并不是全然不了解这些事情。


    李家从前虽然也算得上是巨头,但在李老爷子那会儿已经算是式微了。


    宋拾意那个丈夫她见过,平平无奇地一个男人,稍微有些怯懦,撑不起什么台面,这几年在一些活动上已经很少见到他本人了,基本上都是由宋拾意出面。


    所以她现在倒也能算得上是李家真正的话事人了,这产业改姓宋倒也并非不可。


    当年一个从破产小厂子爬起来的孤女,到现在京市排得上名头的商人,这一步步走过来,她的能力不容置疑。


    只是这二十年来的停滞又算什么呢?


    林月初并不相信她是因为林思岳。


    “李燃弱精,我也不愿意做试管。”宋拾意提起自己丈夫时,那口吻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


    “有无人继承,又算得了什么呢?毕竟人也只能管自己这一辈子。”


    只可惜这个道理,她明白的太迟。


    年轻的时候总是把这些东西看得太重,仿佛要超过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她在二十岁的时候认为自己一无所有,在国外未完成学业便被迫回国,本以为可以拥有的好前程却宛如纸一般地轻薄。


    这个巨大的落差让她无法接受,为了家里周旋于酒局之间,感受着世态炎凉,陪着笑脸争取那点微末的资金周转。


    那点年轻气盛自命不凡一点点消磨在其间。


    她自以为的那些不凡和那所谓的美好前程,也只不过是用这一张张薄纸堆叠出来的而已,散了也就什么都没有。


    前半生在家道中落的困境中苦苦挣扎,为摆脱一个漩涡又跳进另一个更大的漩涡,沉沉浮浮半辈子。


    得不到的执着,得到的却又弃之如敝屣,这所有的东西都宛如握在手上的流沙,无论是紧握还是松开,都拦不住它们终将从手心流逝。


    宋拾意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无力地握成拳又松开,血色一瞬间散开又涌进掌心。


    “人只能管自己这一辈子”


    林月初有一瞬间怔然,复又笑了笑,不知道想到些什么。


    她转过头来看着宋拾意,“这是后悔了么?会不会有些太晚了。”


    宋拾意唇角露出一抹苦笑,“这个好像已经不重要了吧?”


    从她做下决定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迟了。


    “后悔?我没有想过。”


    宋拾意有些无力地垂下双眸,“我不喜欢这个词,说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就好像能回到过去一样。”


    她最讨厌这个词,在林思岳走了之后,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可是这没有什么用,问一万遍也不可能回到那夜之前。


    这么多年过去,她也不再怨恨当年的自己,这股感情却始终没有消散。


    反而随着情绪渐渐根治进了她的身体里,渗透入骨髓,在每个雨夜发作。


    似乎当年沉进了河里的不只有林思岳,还有她。


    “可是你当初是真的有选择。”


    林月初却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无论怎么说,我都知道这是我的错。”


    宋拾意下唇被咬得泛白,一张脸上毫无血色。


    她现在已经四十来岁,许是因为没有生育过,身材没有走形,面容依旧十分年轻。


    只是撩起发丝时,两鬓的斑白能够看出几分岁月的痕迹。


    “我能指责你什么呢?”


    林月初也不再说什么,这是上一辈人之间的事情,她不是当事人,也并非见证者,又能够去说什么呢?


    只是每当想起林思岳时,总会觉得有几分难过而已。


    不值吗?


    她早年可以不假思索地说出这个答案,可现在这答案却似乎有些模糊了。


    她也说不出来,她只知道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落得同样的下场。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其实也不知道。


    脑海里闪过贺燕筠那双带着眼泪的双眼,心像是被一只手掌捏紧。


    她忍不住捏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心中那飘忽的感觉才散了一些。


    想起今天早上对方说的那三个约定,她其实没有当真,因为她没打算放手。


    当时的同意只不过是为了稳定对方的情绪而已。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可她还是难免会因为那决然的语气而难受。


    滋味复杂。


    她扭头看向宋拾意,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也好不上哪里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松下来几分。


    两人静静地面对墓碑站着,看着那石碑。


    这雨也就细细地下着。


    “你长得很像她。”


    宋拾意忽然开口说道。


    她方才第一眼见到林月初时,就有些恍然,心中那汹涌的感情翻涌着,却又被理智压了回去。


    死了二十来年的人不可能复生,她是清楚知道的。


    “你姐姐都没有这么像她。”


    林月微她也见过几次,生意上有些往来,五官上有些相似,可是没有林思岳的气质。


    如今见到林月初,那一瞬间的恍惚让她以为是回到了二十年前。二十岁出头的林思岳站在那里,撑着伞温柔地看着她。


    可她瞥眼见瞧见石碑上倒映的身影,模糊地看见自己的面容。


    穿着死气沉沉的衣服,面容模糊却也能看见那不再年轻的模样。


    她已经这么老了,可对方仍旧是她记忆里的模样,从未有变过。


    林月初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对小姑的印象早就已经模糊,根本就想不起来什么。


    听到宋拾意这句话忍不住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迟来的感情,做给谁看呢?


    “你看清楚,林思岳在这里面。”


    第75章


    林月初如愿看见宋拾意那瘦削的身形颤抖了一瞬, 手里的伞几乎要拿不住。


    她在心里嗤笑了一声,面上没有显露。


    宋拾意到底算是她小姨,虽然一直都没什么往来, 关系也淡,但到底称得上一声小姨。


    她没有兴趣去折磨宋拾意, 只不过单纯在小姑墓前看对方不爽罢了。


    她看到宋拾意这副模样, 其实内心也有一瞬地恐惧, 她弄不清楚自己在恐惧些什么, 甚至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林月初眸中情绪莫名,也没再看宋拾意, 经过对方这么一打岔, 她也忘了自己来看小姑到底是因为什么。


    继续留在这里也是无趣, 陈旧的往事摊开在这里, 她没有半点要去翻阅一下的兴趣。


    无论这中间如何,结局不都是那样么?


    她对过程没有兴趣。


    林月初只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没有再继续留在这里的意思,转身便要走。


    低着头沉默半晌的宋拾意忽然开口, “你最近上了一个综艺节目,是吧?”


    “我看到那个女孩了。”


    “你要说什么?”


    林月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眸中隐隐有些不悦。


    “李数那家伙, 也跟你们上了一个节目吧?”


    宋拾意扬了扬手机,看着林月初向她走了过来。


    “然后呢?”


    林月初双眉下压,神情有几分严峻,她目光紧紧盯着宋拾意手里握着的手机。


    她并不觉得宋拾意会是那种无聊开玩笑的人, 对方敢这么说一定就是有些什么。


    “你还挺在意她的, 还是当初那个女孩么?”


    宋拾意看着林月初那不悦的模样, 不在意地笑了笑。


    她对这件事情也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在好几年前,也曾经见过这两人一面。


    还记得那是她某一次出差,在自己手下的酒店里见到了这两人。


    印象还挺深刻,毕竟从来没有见到过林月初身边有谁跟她这么亲密过。她虽说并不是看着对方从小长大的,但多多少少也对其有一些了解。


    关系不同,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如今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中间也曾听过对方订婚的消息,没想到身旁还是这个女孩么?


    林月初并不回她的话,只是看着那部手机。


    “你也知道我把传娱给了李数,他自己也开了几个小公司玩,只在娱乐圈活动。”


    宋拾意垂眸看着手机,“那个女孩跟他有什么过节么?他挖了那女孩的身世,想要散出去。我不懂你们娱乐圈的事情,这样做应该对那个女孩不好吧?”


    林月初听着宋拾意的话,一张唇紧紧抿着,松开时候血色全无。


    “谢谢谢你。”


    她知道宋拾意这么说就是拦下来了,不然现在这些消息应该满天飞了。


    想到这里林月初膝盖一软,身形晃动几分。


    她不敢回想起那件事情。


    最早她只是欣赏对方的人品性格,在两人还是朋友的时候她曾经给对方递了不少资源。她虽然自己并不爱接受家里的资源,却爱给贺燕筠喂资源。


    贺燕筠的脾气和她是一样的,硬气倔强得很,明面上她并不好递资源给对方,可是暗地里为对方铺了不少路。


    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得到这么多好资源呢?


    这样的待遇自然是叫人眼红的,非要扒出个猫腻来。


    一时间各种风言风语纷至沓来,真的假的都不再重要,没有人关心真相,只不过想拉人下水而已。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多难听的话,没见过这么多丑恶的事情,她没有见到过那么多的‘坏’。


    其实贺燕筠远比她要坚强,这些恶意的话都是冲着对方而去,可她竟然还有精力安抚自己。


    林月初想到这里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慰藉,却又被悔恨所淹没。


    她并没有在对方最艰难的那段时间站出来,在对方被各种难听的话所淹没时,她沉默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心思,其实也没有那么清白。


    甚至到后来,她也给对方甩出了这肮脏的合同,倒也是侧面证实了这件事情


    这番举动无异于往贺燕筠心口上插刀子。


    可她那时太在意自己的感受,即便是看见了,也会刻意忽略。


    或许她一直明白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宋拾意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回忆。


    “我能看出来,你很喜欢她。”


    她看着林月初的目光忽然有几分莫名的怜悯。


    “我喜欢她?”


    林月初喃喃念了一句,神色有几分怔然。


    这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过有人这么直白清楚地去用这样的词来表达她的感情。


    她很少直白地去表达自己的感情,说得最多的也不过就是去质问对方,‘你在意我吗?’,‘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诸如此类反问的话。


    即便是她自己承认,也不过只是说了一句:留在我身边。


    这好像就是她最大限度所能说的话,至于那些‘喜欢’,‘爱’,这种词像是自带着灼热的温度,说出来时会烫到自己。


    她从来不说。


    她确实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不这样说仿佛就可以避开猛烈的感情,不去承认好像就可以故作轻松地说没有。


    这样的话并不轻松,像是带着某种郑重的承诺,她从来不说,因为她做不到。


    只说那些反问的话,就可以不用承认自己的感情反而能获得对方的感情。


    但是这些都只是如纸一般单薄的谎言而已。


    从来没有人戳穿她,她也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可以忽视下去。


    这个谎言可以很坚固地维持上这么多年,也可以只因为一个无关的人,一句无关的话就揭破。


    她在无形中好像已经说了好多次‘我喜欢你’,只不过每次呈现的方式都不相同。


    所以这样的谎言到底骗到了谁?


    “我从这里发现你其实并不像林思岳,她从来不会这样遮掩自己的感情,她的喜欢和感受是要用最大的声音说出来的。”


    宋拾意眸中的怜悯似乎要化实质,她不像是在看着林月初。


    “我发现你像我。”


    她透过林月初仿佛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害怕承认一点在意,害怕被对方抓住把柄。


    所以从来闭口不谈自己的感情,当然自己的内心也从来不愿意承认。


    “我像你?我可没有你这么卑劣。”


    林月初冷笑了一声,却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雨依旧下着,不大也不小。林思岳墓碑上的照片又被细雨遮掩住,模糊不清了。


    可那灿烂温柔的笑容依旧明显,不论她们两个在这里争吵些什么,林思岳毫不在意,始终这样温柔地看着她们。


    同这么一个卑劣恶心的人在这里争吵着,被说成同她一样卑劣的人,还要让林思岳不得清净。


    “你跟我过来说。”


    林月初怒急反笑,不是很有礼貌地扯过宋拾意的衣领,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几分粗暴。


    宋拾意却并没有反抗,反而顺着对方力道,只是难免被扯得有些踉跄。


    她手里的伞歪斜,伞面上落下来的雨弄湿了两人一身,双方都有些狼狈。


    林月初将人拉到石板路拐角的树下,盯着宋拾意松开了手甩了两下,这两下并不像是在甩水,仿佛是在甩开某种晦气。


    宋拾意的眸中带着那让她生厌的怜悯,就好像自己是什么可怜人一般,可这可怜人到底是谁?


    “我像你?”


    林月初念出这几个字都觉得恶心。


    她可没有像对方那样,在昔日恋人去世不足一月就‘喜结良缘’,广发帖子邀请众多亲朋好友去见证,这‘正道’的爱情。


    她那会儿年纪小,却也偶然听到了这两人的争吵。


    具体内容记不清楚了,可是这些词她直到现在都记得清楚,这可是从对方口中切切实实说出来的话。


    所谓正常的路,所谓应该做的事情,到底都是些什么?


    得到父母的同意、亲朋好友的祝福,这就是正常的路,真正的爱情?


    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结婚生子,走上被安排好的道路顺理成章接管公司事务?


    这些问题曾经困扰了她许久,在每个深夜辗转反侧始终没有一个答案,没有一个人告诉她什么是对的。


    其实用对错来形容并不准确。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应该做的?


    这些都是她必须要思考的问题。


    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她,你想要什么?


    或许曾经有这样的一个人,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可是那人也最终在某一个雨夜里,永远地离开了她。


    她在长夜里失去了一盏灯。


    在高中那年,她为自己闯出了一个选择,可是后来她再也没有去想过这样的问题。


    也逐渐迷失在了其中。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忘记了这些问题,现在或许又到了应该去想这些问题的时间。


    “你像我,可你我不一样,你有选择的余地。”


    宋拾意唇角的笑容苦涩,那双眼睛是不同于这副面容的苍老,宛如一个已经历经风霜的迟暮老人。


    或许她的这一辈子,已经过完了。


    第76章


    “我从来没有做过你做的那些事情。”


    林月初低着头反驳, 她的声音有些低哑,这冷风像是灌进了她的鼻腔以及喉咙,难说出一句话来。


    “你差点做了, 不是么?”


    宋拾意仍旧是那副表情,并不为对方那痛苦的模样所动容。


    “如果你真是那样想的, 那我也祝福你和道权宁。”


    这不像是一个祝福, 倒像是一个诅咒。


    “祝福我?像你那样幸福么?”


    林月初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那直挺的腰宛如泄了力量一样弯了下来。


    “我早就已经拒绝道权宁了, 我跟他已经结束了,我们之间没有关系。”


    说实在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同意道权宁, 也许只不过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 最为熟悉罢了。


    或许随了他们的意愿成了婚, 自己就可以真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拍一辈子的戏。


    因为想要拒绝安排好的路, 去选择了拍戏,以为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走自己想走的路。


    可到后面却因为要拍戏,而去认同他们的安排, 这不是兜兜转转又走回来了么?


    她确实在此中迷失了,她从来不愿意直面她自己的内心,总是要为这些东西找一个借口, 来说服所有人、说服自己。


    习惯了去隐瞒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我的幸福?你不是看见了么?”


    宋拾意面上表情一如既往,这些年来她什么难听的话没有听过?


    她早已经不在意了。


    “你远比我有选择的权力,那些外物的影响都算不了什么,问你自己想要什么。”


    宋拾意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不要让逃避、嫉妒遮住了心。”


    她说出嫉妒那两字时, 声音有些颤抖。这并不是说给林月初听的, 这是说给她自己的。


    “我自己的感情, 我自己清楚, 用不着你来说。”


    林月初收敛了情绪,她并不喜欢把自己的心事摊开在别人眼前,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宋拾意。


    最没有资格去她说出这些话来的人就是宋拾意,她听到对方说‘像’这个字的时候,内心除了厌恶,更有一丝恐惧。


    她才不会落得宋拾意这个下场。


    做了什么就不要后悔,两头都落不得好,又对得起谁?


    对方话里那两个字,她也没有忽略。


    “嫉妒?你嫉妒谁?”


    “林思岳。”


    宋拾意倒是没有隐瞒,坦然地直接回答了。如果这个问题放在十几年前甚至几年前去问她,她都不会承认,甚至也不会意识到,自己嫉妒的人竟然是林思岳。


    林月初眉头一瞬间皱紧,转而又松了开来。


    “你这种卑劣的人做这样的事情,倒也不意外。小姑对你再好,你也只会恨她。”


    这个答案在她意料之中,但真听到的时候也有一瞬地愕然。


    回忆起对方对林思岳有时候的态度,和那所说的话,确实并不像是对恋人的模样,反倒像是仇人。


    “我恨她?不,我只是恨我自己。”


    宋拾意摇了摇头,“我有什么好恨她的?太阳过于温暖,靠近时被灼痛,也要怪罪太阳么?”


    怪只怪她自己。


    什么东西会惧怕于太阳的炙热?她这种人,阴暗的内心总是不能摊开来,怕被人看到。


    所以每每被太阳照到时,身上感觉到的不是温暖,而是痛意。


    林思岳的爱太过纯粹,她承受不了,也承受不住。


    她从一开始在酒局上见到跟在哥哥身边的林思岳时,就存了利用之心,后面一切的一切都说不清白。


    早就错了。


    她嫉妒对方家境优渥无需为这些事情烦恼,她嫉妒对方有家人兄长保护二十来岁了还能这样单纯,而自己呢?


    她明明只想要利用她的。明明在听到对方那些含着爱意的话会厌恶,明明在看到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睛只会觉得愚蠢。


    为什么?为什么在她说了不用帮忙之后对方却还是要帮她?


    她不知道自己最不愿意求的人就是她么?


    宋拾意垂落在一旁的手握成拳,指骨处是没有血色苍白。


    “如果你真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我同样也会祝福你。”


    林月初目光飘向林思岳的墓碑,那墓碑背对着她们,就好像林思岳也背对着她们一样。


    她知道宋拾意在林思岳死之后没有接受林家的援助,或许对方那时候也不知道林思岳已经死了。


    平心而论,宋拾意确实没有借助过林家的资源,没有欠什么。


    最该去追究她过错的人是林思岳,她们其他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当然也只有林思岳才能原谅她。


    林月初说不出宽慰的话,她的心情也同样复杂。


    她理解不了宋拾意,就好像宋拾意也不会理解她一样,两人处境并不相同。


    她这句话倒也是真心的,只可惜目前来看,宋拾意也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想要的?我曾经以为我想要钱权,不过那时候也确实是眼下最需要的,至于现在,我不知道。”


    宋拾意不在意地扬了扬眉,她现在已经没什么想要的了,一切都已经不重要。


    李老爷子的知遇之恩她现在也算是报完,李家的未来不是她能做主的。


    “李数的小伎俩我给他拦下来了,那个女孩身世……也算凄苦,如果你是真心喜欢她,就不要辜负了。”


    宋拾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林老爷子会不会同意。”


    林月初默然,她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把贺燕筠带回去,她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本来也就不是情侣。


    可如果对方想的话……


    她以前确实不愿意,可现在她不知道。


    如果这个方式可以将已经离远的人牢牢地绑在她身边,或许可以试一试。


    或许人就是这样,当时只以为是寻常,从未有想过还会有失去的那一天。


    她从前怕面对那些流言蜚语,也怕家里的困难阻挠。


    更是有林思岳的前车之鉴,注定是困难重重的。


    如果这些困难同失去对方相比,那也就算不了什么。


    像宋拾意这样惋惜悔过又有什么用呢?


    她从来不做这样的事情。


    宋拾意垂眸,“有其他地方需要我帮忙可以说,至于林老爷子那里……我帮不了什么。”


    林月初当然知道,毕竟那是连林思岳都没能说服的,估计这么些年过去可能脾气又硬了一些。


    “李数针对她可能因为我,关于他要爆出去的信息可以给我看一下么?”


    林月初也没有同她客气,“他可能最近有些太安逸了,可以找点事情做做。”


    传娱之前发展不怎么样,只能算得上一个中小型公司,在娱乐圈根本排不上名头。


    原本已经快要倒闭,宋拾意整顿了一番做起来了。李家本来也不是靠娱乐圈发家的,重心也不在这边,这个也就分给了李数。


    李数也算得上李老爷子的侄儿,宋拾意这样做倒也没有什么。


    公司虽然现在在李数手里,但宋拾意要管起来李数也是拦不住的。


    想到这里林月初皱了皱眉头,有些厌烦。


    她算是看在道权宁面子上让了几次,既然这只臭虫还要继续使绊子,她就找点事情给他做。


    “好。”


    宋拾意微微颔首。


    两人之间一时没了话说,林月初因为心情郁结这里一趟,没有对小姑说上什么话,心结却也散开不少。


    看完了小姑也没什么再留在这里的必要,她抬首问望着墓碑方向的宋拾意,“你还要继续留在这里么?”


    宋拾意回过头略微点头,“我还要留一会儿,你走吧。”


    “好。”


    林月初也不多说什么,撑着伞转身离开,走了一段路回过头看见宋拾意又站在了那块墓碑前一动不动,身姿笔挺,宛如罚站一般。


    细雨朦胧,逐渐看不清对方的身形。


    关于当年这两人之间的事情,林月初并不清楚,毕竟那时候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孩童。


    是是非非对对错错,一切都在一个人的死亡之后变得再也不重要。


    不论过程怎么样,结局终究还是决定一切。


    林月初垂了垂眸,细雨飘落到她的眼睫上,汇成了一颗颗小小的水珠,挡住了视线。


    她忽然在此刻有些想念贺燕筠,虽然今天早上才见过。


    她拿出手机,看着对话框最上面的头像,沉默了良久。


    雨丝飘落在手机屏幕上,聊天窗口被打开。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显示为八年前,还有两个红色感叹号,后面再也没有消息。


    她在键盘上敲下四个字:你在干嘛。


    指尖落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落下,删删改改几遍,总不是那些话。


    你在做什么?吃饭了吗?今天过得怎么样?


    这些话都只有一个意思。


    手机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明明灭灭好几次。


    林月初低着头走出了墓园,在对话框上敲下四个字:我想你了。


    指尖颤抖着点下发送键。


    现在网络发展太快,即便是在墓园信号也很好,消息刚发出去就已经送到,甚至都没有转一下圈。


    没有红色感叹号,消息成功地发送了过去。


    她忍住想要点撤回的冲动,关上了屏幕。


    第77章


    正在和小花玩的贺燕筠坐在地毯上, 这会儿言然已经出门拍摄去了,屋里只有她和小花在。


    她随手搁置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还以为是言然发过来的消息, 贺燕筠抬手拿过手机,就着亮起的屏幕看了一下。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头像发来了一条消息, 贺燕筠盯着看了一会儿, 在脑海里一时间找不出关于这个头像的记忆来。


    正要解锁屏幕看看消息, 忽然间想起来自己今天早上才加过林月初, 这正是对方用了好多年都没有换过的头像。


    她输密码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将手机反扣放回了桌上, 仿佛没有看到这条消息通知一样, 继续抱着小花看电影。


    兴许是小花在怀里有些闹腾, 一部电影看完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 像是潦草地扫了一遍过去,脑子里没什么印象。


    今天选的这部电影有些深奥。


    贺燕筠这样想着,把在怀里撒娇的小花放了下来,关掉了电视。


    中午就预备上的一些菜这会儿差不多也都好了, 贺燕筠把手机放在台面上,洗了手去处理食材。


    处理食材间隙时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手机上,锅里的食材煮好了嘟嘟地冒着热气, 她有些失神地没注意到,那热气窜上来烫了手指。


    这一下倒是让她回过了神,这会儿手机又响了起来,是言然打过来的电话。


    “我这边结束了, 等会有个庆功宴, 还挺热闹的, 要过来玩吗?”


    言然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吵闹。


    贺燕筠看着锅里已经在煮的东西, 迟疑了几分说道:“我就不去了吧”


    有些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搅拌了两下,看着冒着腾腾热气的汤。


    对面停顿了片刻,声音听着似乎有几分可怜,“我今天晚上可能要喝一点酒你真的不来吗?”


    贺燕筠没听出这丝可怜的味道,只想起几乎每次剧组杀青都要弄这些活动,喝酒那是必不可免的。


    她现在这酒量也是从中练出来的,至于言然


    在她眼里言然一直都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女孩模样,对方提起这件事情,贺燕筠自然会担心。


    “好吧,你发个地址给我。”


    贺燕筠松了口,只是看着自己这处理好的食材和已经煮好的汤有些可惜。


    那条消息通知依旧挂在屏幕上,贺燕筠没有点开看,却也没划走。


    她换了套衣服看着时间出了门,这会儿京市交通有些堵,她提早了不少时间出门。


    距离倒也不算远,天擦黑的时候贺燕筠到了地方。


    言然在这边的拍摄期不长,总共也就几天时间,这个庆功宴也不大,位置就在旁边。


    贺燕筠到的时候稍微有点晚,言然一群人正准备从拍摄场地离开。


    她看见言然站在一群人中间清丽出尘,她今天的妆容十分清淡。


    刚结束完拍摄,发型妆造还没有拆散,长发束高,只留下几缕发丝俏皮地垂落在两旁,整个人看上去明媚有活力。


    “这个发型很精神。”


    贺燕筠看到对方从人群中走过来,望着她那束高的发型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言然脸上表情一滞,抬手摸了摸头发,有些幽怨道:“怎么跟我爸说话一样。”


    她今天看着自己这个发型还不错,结束拍摄的时候就特意没让造型师拆了,没想到贺燕筠竟然这么说。


    贺燕筠迈开几步走向言然,抬手轻轻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不知不觉间言然已经高出了她一点,束上这个发型更显的对方身姿颀长,这会儿贺燕筠才有些不能把对方当小孩看的感觉。


    那边几个人正看着小跑过去的言然。


    吴导小声嘀咕了一句,“刚才电话打这么欢,是见这个人吗?”


    一旁的副导看着那边皱了皱眉头,“这个人……好像是贺燕筠吧?”


    “穿这么严实你也能认出来?你认识她?”


    吴导看了眼那戴着口罩帽子墨镜的人,他也就只能看出来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其他一概看不出来。


    “我猜的,但也跟她接触过,等会看到人了不就知道了,言然之前打视频的时候我不信你没瞅见过。”


    副导白了对方一眼,之前言然打视频的时候,这人都想办法凑上去瞟两眼,问他看到了什么一个都说不出来。


    吴导皱了皱眉头,关于这个名字他是有点印象的,主要是没见过也没合作过,印象不深。


    副导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没什么印象,手肘推了吴导一把,示意两人过来了。


    言然带着贺燕筠往这边走了过来,正要跟人介绍一下,就见副导摆了摆手,“认识认识,贺老师是吧。”


    贺燕筠连忙道:“称不起称不起,叫名字就好。”


    吴导她还是认识的,也算是很有名气的导演了,只不过是拍电视剧那一块的,贺燕筠没有怎么接触过。


    至于这位副导……


    她摘下墨镜看了看,脑海中印象很浅薄,像是曾经见过一面的样子。


    “不记得我了?那也很正常,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副导笑了笑,他长得比较胖,笑起来倒是显得祥和。


    对方这一笑贺燕筠倒是想起来了,她双眼微微睁大,“您是当年来首影选角的那个导演么?”


    “是的,当年你在那群来试镜的学生中演技挺突出的。”


    副导眯着眼睛微微颔首。


    他记得这个人,毕竟当年那波试镜的学生还在影视圈混的已经不多了。


    他这话说出来也不怕得罪人。


    贺燕筠的演技确实在那批学生里面算得上是最好的,只是稍微有些弊病。可能因为当时还是个学生,演戏时没什么技巧全是感情带入。


    角色理解得很好,只是这样演戏多多少少有些伤身。


    “是吗?”


    贺燕筠笑笑,并没有太在意对方的话。


    副导见对方不太搭话,倒也是不在意,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看你最近上了姜导的节目,发展也是越来越好了。”


    “哪里……只是姜导人好,看我刚回来没什么工作。”


    贺燕筠语气稍稍淡了几分,毕竟现在圈里人大都知道她已经不再继续参加姜导的那档节目。


    导演想作品火一点没什么问题,但她确实不太喜欢总是被拉出来当个靶子。


    她听得出对方这是在有意试探深浅,毕竟当年学校试镜她可没通过,给的理由很敷衍,但是她多少知道是因为当时自己名声不太好的缘故。


    都说她背后有人,可这板上钉钉的角色,不也还是因为这点风言风语被顶掉了。


    这次经过姜导这档节目,这名头怕是洗不干净了。


    不过贺燕筠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倒也是不在乎这些,有些风言风语毕竟要比无人问津好一些。


    作品、挣钱才是王道。


    其实原本继续上姜导的节目对她是有好处,毕竟双方都收获了热度和流量。


    只是她不愿意。


    “上去聊,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吴导拍了拍贺燕筠的肩头,态度热切,只是目光有些灼热。


    贺燕筠被他这目光盯着,心里觉着有些奇怪,但没发现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也只以为是吴导就这个性格。


    一行人往楼上包间走去。


    事先就已经预定好的菜,等人到齐了没一会儿就端了上来。


    贺燕筠坐在言然旁边,两人靠得离吴导近点,席间言然兴许是怕她尴尬,总有意无意提一下她。


    贺燕筠知道对方这是在为自己介绍,拉一下人脉。


    她也确实是有接电视剧的意思,只不过认识的导演少,没什么好的片约。


    最近因为额头上的伤,工作也暂停了。


    她领了言然的情,吴导确实也是个挺好相处的人,几番聊下来,态度都还算热络。


    只是看她俩的眼神稍微有点奇怪。


    也可能是人到中年都是这样,看见年轻人总要问一下感情事情。


    贺燕筠挑着话说,倒也滴水不漏。


    几人说着话,这包厢门忽然被敲响,席间话语声一停。


    菜已经上齐了,服务员没事也不会来敲门。


    吴导看了看在座几人,人也到齐了,就问了一句,“谁敲门呢?”


    “我去看看。”


    坐在末尾的三十来岁男人站起身,过去拉开了包间门。


    这场面有些安静。


    贺燕筠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男人,有些眼熟。好像是最近热度还挺高的一个男演员,叫陆逸飞来着。


    没合作过没什么印象。


    陆逸飞穿着一身看起来低调的黑色休闲外套,衣服侧面镶着有些张扬的金边。


    人样貌看起来倒是与电视上没太大差别,只是眉间稍微有些沉郁,不如荧幕上阳光。


    “真是巧啊,大家都在呢。”


    陆逸飞扬了扬眉头,看起来有几分与他原本俊秀气质不相符的桀骜,“前几天我约吴导都说没空,要忙着赶进度,这会儿怎么都坐在这里?”


    他说着话,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落在言然和一旁的贺燕筠身上,眸中多了几分深意。


    “我们大主演言老师也在这呢?这是又在跟我们吴导引荐什么人才呢?”


    第78章


    吴导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一句话没说。


    场面有些冷,副导眼尖的瞥见对面包间微微阖上的门,连忙站起身笑着打了个圆场。


    “这不是这边的拍摄刚结束嘛, 出来庆祝一下,逸飞你不是在b组那边赶进度吗?怎么到京市来了?”


    他这一起身, 这一桌人坐在后面的几个也连忙起了身, 唯有吴导和言然两个一动不动, 贺燕筠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被言然安抚似地按住, 也就没有礼貌地起身。


    她不太清楚局势,只觉得眼前这人来势汹汹。


    说话夹枪带棒的, 好似全然不在意这桌上所有人。且先不说总导演还在这, 就算论资排辈, 言然坐在这儿, 也不该是这个语气。


    贺燕筠有些疑惑,她实在是没有同这位男演员接触过,知道的消息也很少。


    “没办法,即便是拍摄忙也得抽出时间和李总那边吃个饭。”


    陆逸飞说起这事脸上隐隐带上一分自傲, 略带满意地看着场上这群人一言不发。


    副导脸上笑容僵了僵,点头道:“这确实是应该的,毕竟这可是我们这边最大的投资方啊。”


    他这番恭维的话显然是说到陆逸飞心坎上了, 这人那来找事儿的气势稍稍收敛了几分。


    “李总就在那边,吴导要不要过去喝两杯?”


    陆逸飞目光一扫,落在言然身上,“我们这位大主演也过去见见呗, 还有你的这位朋友”


    他的眸光落在贺燕筠身上, 贺燕筠轻轻蹙眉, 那让人不适的感觉又再次出现。


    她确认自己应该是不认识眼前这人的。


    陆逸飞就站在门口也没有进来, 把屋里几人扫视了一遍。


    他虽然是妒恨言然直接向吴导引荐新人,即便是这人也算不上什么新人了。他自己之前明里暗里给吴导引荐的时候,对方可是软硬不吃,端的是一副正派样子。


    现在这样又是在做什么呢?


    这会儿可不是因为这个来找麻烦的,去洗手间的时候无意间听见这边的声音,回去跟李总就多说了一句,本想着上上眼药水,没想到李总直接让他把人都叫过来。


    陆逸飞当然知道对方揣的是什么心思,虽然不愿意但他也没什么法子,只好过来‘叫人’了。


    “李总在那边谈事儿,我们这还是不过去打扰了。”


    吴导虽然梗着脖子,但说话还是好歹委婉了一些。


    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能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导演了,在扑了几部剧之后,他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硬气了。


    “没事啊,这算什么打扰。李总还盼着你们过去呢,都是熟人,打个招呼怎么了?”


    陆逸飞语气中稍稍带上些不耐烦,要放往常他是不太敢这么做的,但现在又不同了。这又不是在片场,而且这也不是他的主意。


    陆逸飞说完这句话把门拉开,态度很是明显。


    站在一旁的副导看了吴导一眼,眼里有些无奈,轻轻摇了摇头跟在了陆逸飞身后。


    吴导也看出来了,只能强忍着也跟了上去,回头瞧见言然还站在原地没动,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多个麻烦不如多个朋友,大家都在这里,没事的。”


    贺燕筠听着这话倒也觉得有道理,她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言然,对方绷紧着身子,脸色有点难看。


    她手轻轻拍了拍言然的背,顺了顺气儿。


    “没事的,我陪你过去。”


    说到底也不过只是见个面喝杯酒寒暄两句而已,这么多人在这里,能一手遮天到什么地步?


    言然垂落在一旁的手却轻轻牵住了贺燕筠的手,她的手指尖冰凉,也就掌心还稍微有些温热。


    她瞥过来的一眼里有些委屈,不过那也只是一瞬。


    贺燕筠鲜少看见言然露出这种为难的神色,她通常看到的都是对方光鲜亮丽的一面,毕竟对方很早的时候就是很有名气的大明星了。


    忽略了她其实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贺燕筠捏了捏她的手,见对方神色好转这才稍稍放下了心,两人跟着吴导出去。


    陆逸飞他们订的包间就在对面,也算是巧。


    包间里没几个人,都是些穿着西装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烟酒味道有些刺鼻。


    言然一进去就被扑面而来的烟雾熏了眼睛,稍稍皱了皱眉头,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副导一眼就看见坐在主位的李总,不管认不认识,先敬了一圈酒。


    小杯子装的白酒,一杯杯地喝了不知道多少。


    他这肚子大能装的酒也不少,喝了一圈下来只是脸色稍微红润了几分。


    吴导象征性地喝了几杯,推了不少酒。


    两人先把酒敬了,言然跟贺燕筠两人没怎么喝。


    李总这会儿也喝了几轮了,那双眯眯眼在言然身上扫了一圈,转而落在了贺燕筠身上。


    陆逸飞这会儿坐在了李总边上的位置,倒也是乖顺地低着头喝着酒,一句话不说。


    贺燕筠不认识这个什么李总,这一桌子人她没有认识的,只能跟着吴导他们简单认识了一下,聊了两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只是那个李总的目光跟陆逸飞一样,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跟着转了一圈认识了几个人,加了一下联系方式又回了他们这边的包间里。


    再坐下来气氛已经不如之前。


    言然自从过去了之后心情就有些不大好,把搁在一旁的酒似乎当成了饮料,一杯杯地喝了不少。


    贺燕筠劝了一下,见对方神志清醒心里有数的模样,也就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以免扰了兴致。


    反正她在这里。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贺燕筠借口去卫生间,实际上出了门透口气。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空地上,靠着墙壁垂眸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滋味有些复杂。


    言然今天这样给她介绍人脉资源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让她心里滋味有些莫名。


    在看到对方被为难的时候,才深刻意识到其实言然也并非像她展露出来的那样无所不能。


    虽然她从未这样看待过对方,只是心底多多少少还是会忽略掉对方的一些难处,这样的事情应该也不只眼前看到的这点。


    无论处于什么位置上,也总有难以去解决的麻烦。


    贺燕筠叹了口气,脑海里思绪散乱飘忽,打开手机看到了那条依旧挂在上面的消息通知。


    她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么?又或者是会遇到其他难以解决的麻烦呢?


    这条消息不读,就会一直挂在上面,亮起屏幕的时候时时刻刻提醒她,有这样一条消息的存在。


    或许她虽然明白事情已成定局,但这并不代表原因不重要了。


    贺燕筠眼中神色莫名,她解锁屏幕点开那条消息。


    她的手机还没换,觉得没什么必要去换,毕竟也还能用,但是也没有去修理,所以屏幕依旧还是碎的。


    那条消息就这样静静躺在上面,那句“我想你了”上面是碎裂的屏幕。


    话语落在冰凉的屏幕上却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贺燕筠看清楚的一瞬间关掉了屏幕,黑掉的屏幕上倒映出她有些无措的神情。


    她手下意识捏紧手机,却又不敢太用力,生怕把这已经碎屏的手机捏得更碎了。


    这样就再无一丝补救的可能。


    一只有些灼热的手掌落在了她肩颈的位置,贺燕筠下意识往前面走了几步,拉开了距离之后转身看过去。


    李总眯着一双眼睛看着她,他身形不高,甚至可以说比贺燕筠还要矮上少许。


    和普通发福的中年男人没什么不同,脸上的横肉挤占了不少空间,把本就不大的一双眼睛挤到角落里去了,还得在**里寻觅一番才能找到。


    略有些紧致的衬衣似乎影响到了皮肉的安放,领口处崩开了几颗扣子这才得以让这身肉喘上几口气。


    “小贺是吧?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啊。”


    “出来透口气,马上就回去了。”


    贺燕筠稍稍往后又退了几步,这空间不算狭小但是奈何面前这人身形有点大,堵了不少位置。


    鼻息间酒肉味道直冲过来,很快就在这片空间里面弥漫开。


    只闻着这股酒意仿佛都能让人脑袋昏沉。


    贺燕筠头顶上窗子开了小小的一角,有微末的凉风送进来,好歹还能呼吸上几口新鲜空气。


    “刚才在席上太多人了也就没说,咱俩早几年的时候见过,你不记得我了?”


    李总看着对面女人那双略有几分不悦的双眸,浑然不在意地笑了笑。


    贺燕筠脑海里思索一番,她这些年见过的人不少,实在是对眼前这人没什么印象。


    “不记得了?我是李员硕啊,当年你刚毕业的时候,在一个酒局上咱们还见过一面。”


    李员硕这番点醒,倒是让贺燕筠想起来了一点不是很好的回忆。


    她确实是见过这个人,那是在差不多毕业的时候,她那会儿已经跟林月初闹掰了,很久没有联系。


    她原本拿到的一些角色忽然被通知不用再继续合作了,一瞬间手里的片约几乎掉了遍。


    这才明白她其实一直都在林月初的庇佑之下。


    那会也是不服气,难道她自己就没有可取之处了吗?


    她像许多刚毕业的学生一样跑出来试镜,偶尔有些露出合作意向让她回去等通知的,最后却还是都无缘无故飞了。


    那段时间确实是有些走投无路了,什么机会都要去尝试一下,然后就被人带到了这个酒局。


    李员硕确实是在其中,只不过当时对方也不是多大一个角色,当然也不是现在的李总,能有这么威风。


    她没什么印象。


    说起这件事情多多少少还跟林月初有些关系,她不想提起。


    “想起来了吧?”


    李员硕往前走了一步,压缩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林总之后吃了不少苦头吧?我这边倒是可以帮你一下,看到陆逸飞没有?你从我这里可以得到的比他更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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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李总, 我想你应该找错人了吧?”


    贺燕筠强忍下心中的不悦,面上一片冰冷,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


    这件事情让她想起了曾经那不算太好的回忆, 心里瞬间抽痛了一分。


    她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之后很少再听到这样的话,正是因为不愿意再见到这样的事情, 她才选择了自己成立公司自己做老板。


    可是没想到如今却还是会被问这样的问题。


    她说话并没有很过激, 眼前这个刘总明显酒喝得有点多, 情绪上也不算太稳定难免会出什么问题。


    更何况这是言然新剧的投资方, 她自己可以不在意,但是最好也还是别给言然惹上麻烦。


    贺燕筠拉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并且寻找着机会试图从这个被堵着的地方挤出去。


    不过这位李总李员硕身形本身就不小, 这会儿更有故意拦住的意思, 从他边上离开有点危险。


    她也就暂时按耐住了。


    “不是这种人?”李员硕哼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出国几年,以前做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


    “你以为你之前能从酒局里安安稳稳走出来,是因为你的拒绝有用?当年没人敢用你,你很清楚是因为什么。”


    贺燕筠的脸色白了一瞬, 没有说话。


    “李数你认识吧?他最近要对你动手,我倒是可以拦一拦他。”


    李员硕说起这个事情有些得意,他是传娱高层, 跟李数关系挺不错的,稍微劝一劝,这点小事儿不就过去了吗?


    “你是说,我家里那些事情是他挖的?”


    贺燕筠双眼微眯, 她最近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事, 唯一能说得上来的就是这件事情了。


    当时就觉得跟节目里的人有关, 心里也有怀疑对象, 只不过没有明确证据也就没说,这会儿李员硕倒是自爆了。


    “你跟他是亲戚么?能知道这么多。”


    “亲戚算不上,只是关系还不错而已。”


    李员硕皱了皱眉头,因为姓李,被不少人这么猜测过,以前多少有点沾沾自喜,现在他只觉得是对自己能力的蔑视。


    他走到这一步可不是像李数那样纯靠家里。


    “怎么?你这女人眼界高,瞧上他了?”


    贺燕筠还没说什么,李员硕就冷笑一声,面上表情明显冷了下来。


    “他那身份你也配得上?宋拾意那女人可不好惹,不过”


    李员硕用他那双小眼睛上下扫了眼前的女人一眼,都快过去十年了,当年青涩的模样就已经十分惹眼,现在则是更有韵味。


    他想起对方之前的‘金主’,那挤成一条缝的眼里带上几分戏谑,“你以为还是以前?”


    他这趟本来也就谈个生意吃个饭,顺便把自己那小情人带出来溜溜。毕竟这小情人最近发展还不错,也挺让他长脸的,喂下去的资源不是砸水里,钱给他赚了不少。


    正巧听到言然在这边,也就叫过来看看,但对于她是没什么敢染指的心思,只是没想到竟然碰到了贺燕筠。


    对方这些年混得好像也不怎么样,曾经背后有人高攀不上,现在


    贺燕筠脸色沉了下来,面前这人好像不说点难听的话,还摆脱不了了。


    怎么总是有这种不识趣的人?


    她正有些不耐烦,不打算再给这不识抬举的人面子。


    楼道上冷冷落下来一道声音。


    “你既然跟李数关系好,他就没告诉你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什么来龙去脉?”


    李员硕心里不是很爽,独处的空间被打乱,计划落空,他十分不悦地转身看过去。


    瞧见从楼上缓缓走下来的女人,那原本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睁大了不少。


    “怎怎么会在这里见到”


    他最后几个字没有说出来,因为看到女人竖起一根细长的手指放在了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李员硕那本就有些不堪重负的心脏骤然一缩,酒意上头的情绪瞬间降下去不少。


    “滚。”


    林月初只轻轻吐出了一个字,那张脸上虽然依旧挂着笑容,但一双眼眸却是冰冷。


    李员硕厚厚的嘴唇闭紧,一句话没说转头走了,甚至都没敢回头看一下。


    他一走,这空间的气味顿时清新了不少。


    贺燕筠终于呼吸上了一口新鲜空气,她只在一开始瞥了一眼楼梯上的身形,带看清楚是谁之后再也没有抬眼往上看过。


    这有些窘迫的局面又再一次被对方看见,好像自己在她面前总是这样。


    贺燕筠垂眸盯着路,没打算跟对方说上一句话,抬腿准备回包间。


    面前却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见到熟人,不打声招呼么?”


    “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这么多巧合。”


    贺燕筠站定,对方身上的那股幽香飘了过来,钻进她的鼻尖。


    这股味道莫名让她想起今天早上。


    一天之中哪有这么多巧合?


    林月初顿了顿,沉默了几秒回答道:“这确实不是巧合。”


    “你弄错了,我没有想要知道这是不是巧合的意思,麻烦让一让。”


    贺燕筠抬起头,那双眼里神色很是漠然,像是看见一个陌生人一样。


    林月初被这双眼里的漠然给刺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贺燕筠抬腿从她身边过去,轻声说了句,“谢谢。”


    很寻常的道谢,很寻常的态度,让人挑不出错来。


    贺燕筠顺利地从这人身边路过,脚步不停地要往包厢走去,却感觉到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她垂眸看过去,林月初的手扯住了她的衣角,她的视线由那只拽着她衣角的手往上看去,对上了那双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我没有做那件事情,他们这些人向来是见风使舵的,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贺燕筠一头雾水地听对方解释完一遍才想起来,说得应该是前面李员硕提起的当年那些事情,是她手里的角色那段时间掉得很蹊跷。


    看来对方已经在这里有一会儿了。


    “没关系,已经过去了,我不在意。”


    林月初还想说什么,却在看见对方那坚定冷然的脸之后沉默了,这一沉默就错失了最佳良机。


    走廊那边言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里面似乎已经吃完散场了,她走在第一个,手机放在耳边似乎在打电话,一抬眼就看到了这边。


    下一秒贺燕筠捏在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没有接,只是抬手招了招。


    言然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清清楚楚地看见站在这里的两人。


    “林老师,又见到了。”


    言然走到贺燕筠身边,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冲站在对面的林月初打了个招呼。


    她打完招呼立刻把目光放在贺燕筠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像是放下心来一般,“怎么说出去一会儿那么久。”


    她的语气相比寻常听起来有些娇俏,像是吃了一口蜜糖一般。


    贺燕筠察觉出几分不对劲,侧头看了一眼言然,发现对方两颊酡红,看着就是喝多了点。


    她稍微搀扶了一下言然,对方顺势卸下半数力道靠在她身上。


    “有点事情耽搁了。”


    贺燕筠解释了一句,出来确实只是想透口气的,没想到扯出一连串的事情,反倒是惹得心情不大好。


    “不走吗?我头有点晕。”


    言然睁着一双带着水雾的眼睛,往贺燕筠身上靠了靠,有些难受地偏过了头。


    她灼热的鼻息扑打在贺燕筠脖颈上,温度有些烫人。


    发丝蹭得贺燕筠痒痒的,她不太舒服地动了动,想要改一下姿势。


    可对方身体靠着她,自己一动,言然也跟着步伐不稳地晃动了两下,一副要摔倒的模样,这让她不敢再动。


    等她调整好姿势,抬起头来才发现林月初站在那仅几步远的地方默不作声不知道看了有多久了。


    她当下有股莫名的情绪,对方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氛围有些奇怪。


    走廊那边传来吵闹的说话声,贺燕筠扶着言然扭头看过去,正是吴导那群人,现在还没有走,好像是在等言然和自己。


    她转过头来并不对上林月初的视线,目光落在衣领处就不再往上看。


    “我走了。”


    贺燕筠丢下这句话,扶着言然转身离开,这一次没有再被拦住。


    言然喝了酒走得有些慢,走廊内的空气也没有多凉爽,她的头晕晕乎乎的,偏了偏脑袋,在贺燕筠肩上寻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靠了上去。


    那边的吴导看到两人走过来,说道:“小贺没喝酒,有你言然回去我放心。这几个都喝多了点,我来安排,你们先走吧。”


    他身边这群人也喝得不少,工作结束难得放纵,一个个喝得醉醺醺地靠在墙边,比言然看着情况严重多了。


    也就一个副导还挺清醒,帮着吴导安排剩下的事情。


    他朝走廊尽头那边看了一眼,神色有些莫名,但是一句话没说。


    没有人问,贺燕筠也不多解释什么,回应了几句之后带着言然离开。


    刚进电梯,空气有些闷热。


    贺燕筠按下负一层停车场按键,电梯运行的一瞬间,言然松开环在她身上的手,撑着电梯捂着胸口。


    贺燕筠见她面色难看,上前要去查看她的情况,对方却背过身。


    感受到言然有些抗拒的态度,贺燕凡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伸手轻轻顺了顺她的背。


    忽然听到对方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李员硕为难你了吗?”


    第80章


    “你看到了?”


    贺燕筠下意识问出一句, 还没等到对方的回答,电梯忽然停稳了下来。


    负一楼停车场已经到了。


    贺燕筠要去伸手搀扶言然,却被对方躲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言然忽然有些抵触情绪, 但她看对方走路还算稳,也就没有再伸手, 只是默默跟在后面看着, 留意着对方的安全。


    言然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 什么话也没有说。


    方才的话就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一样。


    贺燕筠开另一边车门坐上主驾驶, 低头系安全带,见言然兴致不高, 以为她是闷着了, 便按下了那边的车窗让她好透气。


    “头还是很晕吗?”


    她系完安全带看见言然那边的安全带没有系上, 俯过身去为对方系上安全带。


    言然却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这样的姿势有些别扭, 贺燕筠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正想挣脱开,忽然感觉肩膀处有些湿润。


    她上车的时候觉得有些热,就把外套脱了,身上的衣服较为单薄, 这触感很明显。


    贺燕筠动作一顿,也就顺了对方这动作,没有再动。


    “为什么总是这样?”


    言然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鲜少露出这样的一面来, 也很少喝酒,偶尔几次见她醉酒,喝醉了会特别乖,像今天这样的很少见。


    贺燕筠只以为是对方喝多了头疼, 再加上先前可能受了一点委屈, 这时候情绪难免会有些失控。


    “是头疼吗?”


    她刚拉开距离准备伸手探一下对方额头的温度, 却被对方躲开。


    那一瞬间只能看见一双湿润的眼眸, 泛红的眼尾十分醒目。


    可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探身上前又紧紧将她一把抱住,这次的拥抱用上了几分力道,贺燕筠一手撑着座椅才没让自己整个人压下去。


    “你为什么什么事情都不和我说?”


    “我”


    贺燕筠一时哑了声,她知道言然大概看到李员硕了,对方这么聪明,肯定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这样的事情不计其数,是不愿意因为这样的事情就去闹到翻脸。


    她没有林月初的背景,也没有言然如今的实力地位,是靠自己一点点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早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遇到不公平的事情就要问出个结果来的愣头青。


    可以说她是为了息事宁人,也可以说她怂了。


    可能年少时那些勇气,早就磨灭在了这一路中,对于所有事情都是这样。


    “那我问你,如果是我今天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会不管吗?你会是这样息事宁人的态度吗?”


    她这番话末尾有少许颤抖,带着些许哭腔。


    “甚至一点都不和我说。”


    贺燕筠从未见过言然这副模样。


    她深知如果今天两人换个位置,遇到这样事情的人是言然,她绝对不会不管不顾。


    她的沉默表明了答案。


    “那你为什么对自己是这样呢?你的委屈难道就不重要吗?”


    言然的话说到这里,声音中的哭腔已然遮掩不住,更加汹涌的感情翻涌出来,似乎能将人淹没在其中。


    “我只是”


    贺燕筠感受着自己肩膀那被濡湿一片的温热,似乎又有些冰冷,冷热交织着十分复杂,一如她的内心一般。


    她垂下眼睑,只是不想给对方添麻烦,她做错了么?


    “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这样的事情她经历过不少次,比这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不少,这算不了什么。


    她没有对方想象中那么脆弱,只是在听到言然这番话时,内心还是会有些酸涩。


    没想到这句话却更让言然情绪崩溃。


    “从前就是这样。”


    当她第一次去国外看见贺燕筠在片场被刁难时,她就觉得不该是这样。


    “所以我想着往上爬,让你不用再遇到这些事情。可是为什么我做到现在这样的程度,却还是和以前一样?”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这么多年,经历这么多事情,为什么她还是和当初一样,无法为对方做任何的事情。


    甚至还要对方去为了她而忍耐。


    这不是她想要的。


    如果是这样,那她走到这一步没有任何的意义,甚至像是越走越远。


    爬过一山还有一山,她好像永远也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还要继续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言然宣泄式地说完这些话,身边人却陷入了沉默,逐渐松开了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拉回到了正常的距离上。


    贺燕筠坐回主驾驶,她被言然这一番话说得心底有几分慌乱,隐隐约约地觉得事情好像超出了某个范围,逐渐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而去。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问题,也不知道言然的内心是这样想的。


    “你”


    贺燕筠直视前方,地库内灯管昏暗,恰好遮掩了几分这不能明了的氛围。


    “你喝多了,我们先回去。”


    肩膀上打湿的地方已经失去了那点温暖,变得冰凉一片。


    言然靠在座椅上,两边脸颊的红晕没有消减下去,只是一双眼睛看着有些朦胧。


    “我喝醉了,是吗?”


    贺燕筠没有再回话,目不斜视留意着前面车辆动向,仿佛专心开着车。


    车窗没完全关上,还留了一条缝隙,冷风吹了进来,也带走了几分酒意。


    言然偏过头去,没有再看着一旁开车的人,将视线移到了车窗外,路旁一幕幕倒退的景色从她眼里划过,半点印象都没有留下。


    那点酒确实是让她有些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可是她的脑子依旧很清醒,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然可能那酒还是有点用处的,要放在平常她是不敢说出这些话来的,更不敢把心思表露于这人面前。


    这点酒没有让她心情开阔,只是让她更加在意起那些被自己刻意压制的感情,她不止觉得贺燕筠委屈,更是觉得她自己委屈。


    谁知道她看见李员硕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时的感受,陆逸飞那幸灾乐祸的目光,让她几乎要站不稳。


    如果不是看见对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边,身旁还有个人陪着,她只怕是要当场冲上去去跟李员硕撕破脸!


    也就是说好听点叫一声李总,她就算真甩他面子给他难堪又如何?


    什么拍戏,什么合约?


    通通都算不了什么。


    可是在看到对方身边站着的那个女人时,她又把自己内心的情绪压了回来。


    这让她感到一阵无力,好像无论怎样,她都没有办法能在贺燕筠最需要她的时候出现,甚至也帮不了她什么。


    在这一刻她庆幸这个女人的出现,却又有一丝隐秘地憎恨,好似她怎么也赶不上对方的一星半点。


    这种种情绪在她胸腔翻涌,才说出来却被不轻不重地拨了回去。


    夜间的凉风扑打在她的脸上,脸上一片凉意,却压不下也带不走她那在心底灼烧的情绪。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灼烧的情感并未消减下去半分,她像是一只快要烧干的蜡烛,要控制不住那融化的灼热蜡油。


    车停在了楼下停车场,贺燕筠先下车,没有来得及绕过去扶对方,言然已经自己下了车。


    步伐虽然有些不稳,但好歹走得算是直线。


    没有醉得太深。


    贺燕筠心底却又有些高兴不起来。


    电梯缓缓上升,言然微微闭着眼睛靠在电梯内壁上,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沉默却又不平静,像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贺燕筠敏锐地察觉出来几分不对劲,她透过电梯光滑的内壁观察着言然的神色。


    只能看见对方微红的鼻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许的脆弱,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去一般。


    她的心软了软。


    刚推开门进去,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在这安静的氛围中十分明显。


    贺燕筠抬手看了一眼屏幕,这点微光在昏暗的环境中十分显眼,清晰地照出她面上的表情。


    是林月初发过来的。


    她看了一眼不准备再理会,却没想到刚放下手机就接连响了几声。


    “好像很着急的样子,不看么?”


    言然的声音在后面幽幽响起,依稀能听出几分鼻音,但情绪已经收敛得很好。


    贺燕筠下意识将手机放到一旁,“不是什么重要的,等会再看也没事。”


    两人进了室内后还没有开灯,也就落地窗外透出几分光亮,屋里一片昏暗。


    就连小花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半天没出声。


    “是吗?”


    言然这会儿声音闷闷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哭过的原因。


    “真的不看吗?”


    “这个不重要吧?”


    贺燕筠有些疑惑对方为什么要追着她回不回消息这个事情去问,难道刚才她露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了吗?


    “那说点重要的事情,林月初刚才为什么在那里?”


    她的话题跳转得有些太快,贺燕筠一时间没有跟上她的脑回路。


    “你问她做什么?”


    贺燕筠心里稍稍有些抵触,这倒不是因为言然的问题,而是她本身就不太愿意提起林月初来。


    这让她又想起方才那不算太愉快的事情来。


    她也并不希望对方横在她跟言然中间,这样很奇怪。


    “你喝多了,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贺燕筠说着转身就要走,却听见言然站在原地说道:“我没有喝多,我想知道”


    她直白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改了口,“我想知道我跟她相比,谁在你心里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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