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燕筠听了她这话愣了一瞬, 那原本有些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许。
原来只是喝酒了胡乱吃醋么?
“当然是你啊。”
她顺势安抚一下言然,走到厨房要给她煮碗醒酒汤。
言然见她离开,也亦步亦绉地跟在后面。
贺燕筠先前出门匆忙, 虽然关了火但锅里煮的汤还没有撤下来,此时还架在上面。
“你已经做了饭?”
言然目光落在贺燕筠端下来的砂锅上。
“只是煮了个汤, 没想到现在还是热的。”
贺燕筠用手碰了碰, 砂锅外壁还有余温, 只是不烫了, 但里面汤还是热的。
她揭开盖子,果然还有一缕热气冒上来。
“不用煮醒酒汤了, 我就喝这个吧。”
言然拿过碗, 等着贺燕筠给她盛了一碗汤。
确实还是热的, 但是入口的温度有些微凉。
冷了一些的汤就没那么好喝了。
言然一口一口地抿着, 有些心不在焉。
“是不是冷了不好喝了?”
贺燕筠端起锅准备再去加热一下,热过后的汤味道会有些改变,她一般不愿意这样做。
“没有。”
言然咽下汤,那双水润的眼睛看着贺燕筠。
“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她的眼神很清醒, 态度认真,让人难以对她说出敷衍的话。
贺燕筠把手中的砂锅放了下来,她站在原地, 脸上神色有些莫名。
“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她深深地看了言然一眼。
在这场对视之中,言然先挪开了视线。
“不可以问吗?”
“你和她是不一样的。”
贺燕筠没有去承认或者是否认,只是这样说。
她的态度不能说是冷漠,只能说很理智, 可偏偏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理智就是另一种的冷漠。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言然底下了头, 声音也变得有些低微, 明明是问话,却带着一丝乞求的可怜感。
贺燕筠确实无法对她说出太冷漠的话,她骤然降下来的情绪不是因为言然说了问了这个问题,而是因为她突然提到的林月初。
可是即便她心里有多不舒服,也不会把情绪发泄到言然身上。
“是很好的朋友啊,我一直都把你当妹妹看。”
贺燕筠抬手摸了一下言然的额头,温度倒也正常,就是因为喝酒了所以才乱说话吗?
“只是这样吗?”
言然忽然抬起了头,贺燕筠的手没有来得及抽回,顺势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她能感受到对方那细长的睫毛刷在手心里那痒痒的感觉,透过指缝能瞧见那双透亮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她。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呢?
贺燕筠有一瞬间的恍惚,兴许是言然方才哭过的缘故,她眼睛周围的皮肤温度有些高,通过手心传递至心间,贺燕筠有一瞬间被灼烧的感觉。
她下一秒便松开了手,可言然那双眼睛依旧盯着她看。
这氛围变得有些许奇怪。
什么叫只是这样?
贺燕筠的内心深处的不安开始跳动起来,有那么一刻她想问个为什么。
她知道她现在无论问什么,对方应该都会回答她。
那有些越界的举动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的不得不允许自己往其他方向想。
贺燕筠眉头微微皱了皱,她偏了头没有说话,身体却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言然唇边露出一丝苦笑,宛如被兜头浇下一盆凉水,一下子将她心里那灼烧的火苗浇得熄灭。
她慢慢低下了头。
“我有点喝醉了,先去睡了。”
桌上她喝的那碗汤只剩下最后一口,贺燕筠拿碗时候摸到了碗底,一片冰凉。
汤已经冷了,油脂凝成薄薄的一片浮在上面,晃动碗底时清晰可见。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贺燕筠微微皱眉,没看是谁直接接通。
“喂?”
她的语气稍微有些冲,声音很是冷漠。
“怎么了?这么冲?”
容纤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一惊,有些诧异地问道:“谁惹你了?”
贺燕筠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脸上表情才松下来几分,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地说道:“没什么,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问一下你最近休息得怎么样啊。”
容纤轻哼了一声,“我这里又有一些本子,你拿回去看看吧,中意的就跟我说,之前那些就没有看上的吗?”
“没有。”
贺燕筠有些沉默,其实是有的,只不过她不想去接。
“我明天过来一趟吧,反正最近没什么事。”
“你是嫌假期够多了啊,这样我要给你安排点事情做了。”
容纤在电话里冷笑了一声,她在这边天天上班每天事情忙不完,贺燕筠竟然说这种话。
“是啊,给我安排活儿吧,不想休息了。”
说到这里她啧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倒像是真心话。
“这可是你要求的啊。”
“对,我要求的。”
“明天过来。”
容纤甩下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似乎生怕对方再说些想上班之类的话。
电话挂断,周围又恢复安静,只有浴室的灯光还亮着,流水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是真想工作了,至少忙起来就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放假时间也没感觉有休息到。
甚至心还更累。
她幽幽地叹了一声,屏幕上亮起的消息通知还挂着在,一连好几条消息涌了进来。
好像上面那条‘我想你了’,她依旧没回。
对方丝毫不在意地又发了几条。
【到家了没有?】
【今天晚上月色不错。】
【你身边的人好像有点多。】
【】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不要喜欢上别人。】
最下面发了一张月亮的照片,这个位置很眼熟。
贺燕筠透过窗子往楼下看了一眼,好像就是在小区楼下。
她仿佛透过这层层绿叶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林月初,对方似乎也正望着这个方向。
贺燕筠眉间的褶皱没有松开过,她没有回消息,只是按灭了手机屏幕。
许是因为昨晚上睡得不是很好,接连做了几个梦,醒来后一点印象都没有,只剩下疲惫。
贺燕筠上午十点左右才醒来,罕见地没有第一眼就看见小花。
外面寂静无声,言然好像也没有醒。
昨晚上才结束了工作,她今天难得休息,应该是正睡得深沉。
贺燕筠下床走到言然门口不太放心地看了一眼,对方昨晚上喝多了,不知道这会儿情况是不是会好一些。
因为小花晚上睡觉会进房间,喜欢挠门,她们两个晚上睡觉都不会关门。
这会儿对方门果然没关,留着一条缝隙。
屋内拉上了窗帘,光纤很昏暗。言然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乌黑的发丝来,看样子正在熟睡。
小花趴在床尾,似乎是已经睡醒,正慵懒地翘着尾巴舔爪爪。
它瞧见贺燕筠站在门口,优雅地起身一跃跳下了床,迈着猫步朝着贺燕筠走过来。
出了门才小声“喵”了一下。
贺燕筠知道它这是饿了,估计言然昨晚上也没有睡好,听到这声音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也没有打扰对方,安静地做了份早餐,给小花也做了一份。
贺燕筠吃过早饭后,回了卧室简单整理了一下,她过来住还没有多久,东西也不多,随便一收拾也就没什么了。
她把一部分先搬了下去,驱车到公司去了。
容纤这会儿呆在办公室内,埋着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见到贺燕筠敲门进来才从案上抬起头,指尖托了一下下滑的眼镜。
“都在桌上,自己看吧。”
她伸手点了点一旁的茶几。
这才几天不见,那上面又堆满了东西。
“也不是很着急。”
贺燕筠先递给了她一盒自己做的糕点,这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抬手拿起一个剧本看了看。
没多久又放了下来。
容纤捻起一块点心送进嘴里,抬了抬眼皮看了眼贺燕筠这浮躁的模样。
喝了一口水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才说道:“别在这里来这套,不想接那个剧本就继续挑。 ”
她太清楚贺燕筠是什么性子了,只要有看上的剧本,这段时间内就很难再看得进其他的剧本。
很显然这是已经有中意的剧本了。
容纤当然知道她看上了什么剧本。
听了对方这话,贺燕筠那浮躁的心又安分了几分,继续看了几页剧本,但仍旧只觉得字从眼前飘过,半点印象都没有留下。
这会儿算是平复不下来了。
她把剧本拍在桌上,靠在沙发上仰头叹了一口气。
“又遇到什么事情了?”
容纤都不用去看贺燕筠此时的模样,她们两个相处这么久,贺燕筠一张嘴她都知道对方要说什么话。
“没什么,只是最近事情太多,心神不定。”
她这番话没有说错,休息这几天只觉得似乎比工作还要累。
“我看你让陈甜给你订了酒店,这是打算长期住在酒店了?”
容纤是知道贺燕筠这个性格的,她不怎么喜欢住酒店,只是平时迫于工作原因,无奈只能这样罢了。
“酒店也没什么不好的,挺方便的。”
贺燕筠摊了摊手似乎并不太想说起这件事情,她转了话题问道:“安排点其他事情吧,最近看剧本是看不下去了。”
“好啊,正好最近刚签下来一个新人,安排上了个演技类综艺节目,你过去帮我带一下。”
容纤都不容她拒绝,直接安排好了,毕竟从来没见过有人上赶着要上班的。
这必须满足。
第82章
贺燕筠点点头, 也没拒绝,反正没工作这段事情什么工作不是工作?
进组的事情暂时搁置下来,也算是遂了容纤的想法, 这个热度还在没必要这么快就进组。
她又顺道给对方安排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坚决贯彻了对方不想休息的要求。
贺燕筠捧着一堆工作回去了。
她顺道把陈甜也接走, 这段时间她没有工作陈甜也是一直在放假。
贺燕筠驱车到了楼下, 没有让陈甜上去, 还留在言然家里的东西已经不太多了, 她一个人就可以拿下来。
出于工作原因,她接下来这段时间都是要到处跑的, 估计要一直忙到年末去, 从种种原因看来, 住酒店才最方便。
这是很正当的理由, 但她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却有几分忐忑。
看着电梯上的显示屏一点点到二十二楼,门开了,贺燕筠却没有立即走出去。
那扇闭合的门就这样关着,她走出电梯站在门口, 却迟迟没有拉开门。
那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许多瞬间,连眼前这扇平平无奇的门也变得沉重。
哪里有这么难?
她皱了皱眉心,拉开门的那一瞬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
“喵”
小花似乎早早地就发现了贺燕筠, 一直蹲在门口,打开门的一瞬间就围了上来,绕着她转了一圈。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那巨大地落地窗照了进来, 屋内没有开灯也很亮堂。
言然躺在沙发上捧着剧本看, 听到开门的动静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她今天的状态看起来还挺好的, 昨天的醉酒似乎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她看见贺燕筠回来, 脸上扬起一个笑容,一如往常一样随口问道:“你早上留下的早餐我吃了,今天上午做什么去了?”
贺燕筠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去跟容纤说了点工作上的事情。”
她看见言然沉默,接着说道:“要去外地跑通告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可能会到处跑。”
贺燕筠说到这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她抬眼瞥见自己房门,走得时候没有关紧,这会儿已经打开了大半。
屋内整洁干净,几乎没有什么个人物品,边上还立着一个行李箱。
她偏过头看了言然一眼,意识到对方可能已经料到了什么,只是什么都没有说。
将要说出口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几分残忍。
“所以我还是先搬出去吧。”
贺燕筠说完这句话垂下了眼眸,蹲下来揉了揉在她脚边打转的小花。
小花一推就倒,躺在地上露出柔软的肚皮给她摸。
周围的环境有些过分安静,只能听见纸章折动的声音。
“只是因为工作原因吗?”
她听见言然轻声问道。
这句话却忽然让她想起了昨天,已经按耐下去的心又开始不平静起来。
贺燕筠有些无奈又气恼,于是叱了一声,“言然!”
“我知道了。”
言然没说什么,只是低声应了一声。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的。
两人之间陷入昨晚上那样诡异地沉默之中。
小花夹在中间也受不了这氛围,忽地一下跑远了,客厅里就剩下两人。
贺燕筠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有些不忍看向言然,她朝着自己住的屋内走去,准备去拿行李箱。
行李箱滚动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中有些明显。
她拉着行李箱在门口停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该跟沉默的言然说什么。
想来想去,是真的不知该说什么。
没想到有一天她们之间也会落到这样的程度。
“昨天是我喝多了……”
言然突然的一句话打破了沉寂。
“你不要因为这个事情生气。”
贺燕筠原本就没有生她的气,内心的情绪十分复杂,更像是一种害怕。
她形容不出来。
如今听到言然这番话,看到对方低着头沉默的样子,仿佛是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情一样。
在对方说完那句话之后,贺燕筠心底稍稍掀起的一角平了下去,她也可以说出那句话来。
“没关系,我是因为工作原因,不要多想。”
这句话说完之后,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贺燕筠的手机忽然响了,是陈甜打过来的。
她在楼下等久了,本以为只是上去一会,却是这么久没下来。
贺燕筠没有接,只是给她回了个信息。
“你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言然看出来了,却也没能说什么。
昨晚的酒意已经下去了,又或者说她没有这个借口还能再说什么了。
她从前看到那些男生给贺燕筠递情书、送东西,却连得到对方只言片语回复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时候她很庆幸自己能以朋友这个身份去靠近对方,站在她的身边,听她的心事,能得到她的温柔和照顾。
现在却又有些羡慕那些人,至少可以明目张胆地说出自己的心意。
朋友这个身份好像困住了她,让她无法再逾越一步。
积累得越是深厚的感情,就越发限制她,压在她的身上让她难以开口。
天平另一端的砝码太重了,她不敢也不愿意抛弃。
只能落得现在这个进退维谷的地步。
她目送贺燕筠走出门,那扇门轻轻地关上了,却在她心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小花迈着小碎步跑到言然面前翘着尾巴躺下,露出肚皮上白色的绒毛。
言然伸手摸了摸,看着小花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轻声说道:“怎么办?我好像搞砸了。”
已经下楼的贺燕筠丝毫不清楚上面发生的事情。
“老板,怎么去了这么久?”
陈甜在下面等得有些无聊,车库黑漆漆的又有些害怕。
“没事儿。”
贺燕筠并不太想说,她此时心底滋味复杂。
等车开出了地库,外面阳光落在车上。
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她驶出了小区,顿时觉得一阵轻松,所有的事情都抛在脑后。
竟然觉得工作是最轻松的。
在京市这边还能再过一夜,第二天一早就飞去其他省份赶通告了。
陈甜订的酒店,贺燕筠这会儿在京市没有地方住了,东西索性都搬到酒店去,打算长住。
在她攒到下一笔钱买房子之前,估计还要住上好一段时间。
至于那笔钱,她现在还没有还给林月初。
好像没什么机会,碰到的时候忘了提这件事情,空了想起了却又不想因为这件事情给对方发消息,也就一直搁置着。
看来还要等等才行。
两人驱车到了酒店,房间在顶层,离飞机场不太远。
陈甜帮着把东西放好,两人安置一顿,也就到了下午饭点时间。
贺燕筠懒得出门了,就叫了餐送上来,吃完一顿饭困意上袭。
没什么事情索性睡了一觉,最近确实是有些太累了,并不是事情多,而是心累。
从下午天光一直睡到了夜幕深沉,她醒来时只能看见外面高楼隐隐约约的灯光。
贺燕筠迷茫地从床上坐起来,她不应该下午的时候睡觉,现在这个点醒来很不舒服,有种时间模糊的不真切感。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显示凌晨一点。
再睡已然睡不着。
贺燕筠出了房间,客厅里没人,陈甜已经在另一间房睡着了。
她也没有惊动对方,只是心里觉得郁闷,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外面走廊的灯依旧亮着几盏,安静无声。
她漫无目的地走到尽头拐角处,那边有个休息室,这会儿没人,灯开着。
茶几上摆着一个烟灰缸。
她下意识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摆得整整齐齐的一盒烟。
摸出一根点燃,也没有抽,就这样看着烟一缕缕飘散。
她心烦意乱的时候就会这样做,她不抽烟也不爱抽烟,只是点燃一个什么东西,静静等着它燃烧成灰烬。
她有好多事情想说,可是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听她倾诉,这几年走到现在,身边好像一个朋友也没有了。
摸出手机,上面有几条言然发来的消息,她现在不想看,也就没点开。
言然对话框下面也有几个小红点,是林月初发来的消息,还是那几条她没有回复过的。
从加上之后,她好像从来也就没有回复过。
仍旧是那几条消息,她右滑顺手点进了朋友圈。
原本以为只会看到仅一月可见的朋友圈,没想到一划都翻到几年前了。
对方好像没有设置权限,发的朋友圈也很少,几乎没有什么别的消息。
所以很明显就看清楚了规律。
贺燕筠点开照片,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哪里。
华西区十号路那一家私房菜,这是她们以前经常去吃的地方。
其实也不能算是常去,一年中能有一两次都算多的,她们之间很少一起吃饭,更是很少一起在外面吃饭。
所以即便是次数不多,也能排在前头。
林月初曾经说过一次他们家的手艺不错,她对食物的要求不高,也很少说出什么东西很好吃这类的话,所以贺燕筠记得很清楚。
后面因为工作原因在那边,也就抽时间去学了一点。只不过也没能露上两手,因为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少。
这张照片将她一瞬间拉回了过去,心下涌上来不少事情。
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记得这件事情么?
可是现在,这个答案已经不太重要了。
贺燕筠看着这根烟燃尽,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烟盒,离开休息室时候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第83章
第二日一早搭乘飞机飞往外地, 赶去给容纤带新人。
这档节目要录制几期,中间间隔时间不太长,贺燕筠这段时间就在这边住下, 顺便跑跑其他通告。
容纤说不怜惜是真不怜惜,就连自己没过几天也跑过来了, 留在这边处理自己手下两个艺人的事情。
新签下来的艺人还没从学校毕业, 看着很年轻, 朝气蓬勃。
贺燕筠和人接触下来也还好, 是个谦虚上进的,容纤挑人眼光不错。
她这段时间忙忙碌碌, 紧接着又带对方上了几个节目, 好歹是起了一点水花。
没想到一开始不愿意上综艺节目, 最后却是上了不少, 怎么不算是一种阴差阳错呢?
忙忙碌碌几个月就过去了,秋意渐深,气温由凉爽转向了寒冷。
直到两旁的树叶成了金黄色落在地上,踩在脚下沙沙作响, 贺燕筠才惊觉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了。
她扑上工作之后,鲜少注意网上的事情,就连手机也不怎么看, 也不怕收不到一些消息,容纤自然会告诉她。
“云海电影节颁奖典礼定京市,这也算是年末最后一件大事了,机票已经买好了, 你这段时间还没回去过, 我陪你一起回去。”
容纤把行程发给贺燕筠, 却也不见这人拿起手机看一下。
“你安排就好了。”
贺燕筠扫也不扫一眼, 依旧拿着剧本看。
“不用着急剧约,年后再说。”
容纤摇了摇头,有的剧本合适但没谈拢,也是无可奈何。
况且她也看出来了,对方这个情况根本不适合进组拍戏。
只是贺燕筠自己看不出来而已。
有些事情还是她自己去解决,容纤只能帮忙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其他的无能为力。
这是心结。
不是不提起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的。
那碎了屏的手机依旧静静躺在桌上,烂到随时丢掉也不觉得可惜。
再次回到京市时已经是可以穿上棉袄的温度。
贺燕筠一下来就被这措不及防的温度给冻了一下,她从南边回来,那边温度还没有这么低。
容纤在京市有房子,下飞机便直接回去了。贺燕筠带着陈甜住进了酒店,只等过俩天云海电影节开幕。
几人安顿了一下,又出来约饭。
也不去太远,就在酒店附近的找了个吃饭的位置。
带上了刚签下来的艺人,叫文蕴。
人如其名也很是文静,虽然已经相处了几个月,但贺燕筠跟她的交情也只停在表面。
两人都很有分寸感。
对方也参加今年的云海电影节,只不过并没有什么作品参与评选,只是去看看。
菜上齐,容纤点了几瓶酒。
“前面忙了一段时间,云海电影节过后大家可以休息几天了,特别是你啊。”
她一边说着点了点文蕴,“不要太拼,也要注意休息。”
又是一个工作起来同贺燕筠一样拼的性子,像是完全不知道累一样。
容纤全然不知道自己其实也没资格说别人。
贺燕筠打开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容纤满上,难得容纤主动要求喝酒。以前还是小糊卡的时候,没工作的休息时间两人经常小酌。
不过自从事业起来之后就,就再也没有怎么喝过了,两人都是懂克制的。
今日倒也难得,前面工作告一段落,她心里却依旧没有放下来,堵着什么东西的感觉有些不好受。
贺燕筠喝了一口酒,笑着加入两人的聊天之中。
“年轻嘛,还是拼点好。”
容纤愣了愣,瞧见她眼底的落寞,抿抿唇道:“也还是要注意身体。”
她知道对方是想起了什么,但是贺燕筠这张嘴硬得很,不去问不太可能主动开口,去问了也不一定会说。
两人多年朋友加合作,即便是这样的关系也没能从对方嘴里知道多少她过往的事情。
可能是性格使然吧,她知道贺燕筠确实喜欢把很多事情都藏在心里。
其实如果说出来,会轻松很多。
但她作为一个局外人,劝不了什么,只能陪着喝了一杯。
这两人看着有故事的样子,文蕴喝了一口水没有多问。
“今年你做好陪跑的准备吧,反正心态放平,一回国拿奖太抢眼了也不好。”
容纤斟酌了一番,观察了下对方的神色。
这措辞还算谨慎。
贺燕筠不语盯着酒杯,双眸暗了暗,她知道容纤后面这话是给自己找补的。
不过她说的确实不错,今年很大可能只能是陪跑。
本来其实也没有打算这部作品一定能拿到奖,可她多少也受到了那些媒体的影响。
被一次次提起相对比的人,她知道自己目前实力地位都还不如对方,那些话只是媒体为了挑起热度恶意说的话而已,可是她还是难免被影响到,暗中与林月初作比较。
这好像是从很久以前就憋着的一口气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执着。
“我知道的。”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表情却明显不是这样想的。
容纤知道她的执着不简单是因为这个,可自己也不知道能劝什么,只能沉默地饮下一杯酒。
这会儿服务员上来上菜,倒也就这样把这个沉默给顺理成章地揭过去了。
几人没再说工作上的事情,吃吃喝喝,闲散地聊聊天。
氛围还算轻松,再忙上几个月就可以过年了,虽然并不觉得过年能有多轻松,但这么一想还是多少有点盼头在。
容纤没有太克制,自己喝多了点,连带着也没看住贺燕筠,对方也喝多了点。
就文蕴还算克制,没有喝多少。
“你们先回酒店吧,不用管我。”
容纤那一向白净的脸颊飞上两朵红晕,但说话还挺清晰,听不出来喝多了的样子。
“把贺燕筠看好。”
贺燕筠拎着个酒瓶子听到这句话一愣,“我觉得这不算什么。”
“好的,容姐你这边不需要人送你吗?”
文蕴看了眼两人,这俩人都没好到哪里去。
站着的容纤说话还算清楚,但脸上看着有些醉态。坐着的贺燕筠倒是看不出什么来,只是面前摆着的空酒瓶比容纤那边还多一些。
文蕴的目光有些直接,容纤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确实有些发烫。
“没事,我这人就是这样,喝酒喜欢上脸,你们先回去吧,这段时间累着了好好休息,还得参加云海电影节。”
文蕴见对方说话表达清晰,确实也不像是很需要人照顾的样子,便也放下了心,这才低下头看贺燕筠。
“贺老师,还走得了吗?”
贺燕筠闻言轻笑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文蕴,拿着酒瓶起身说道:“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她说话清晰,脸上也没有红晕,如果忽略手上的酒瓶,看起来像是没有喝酒一般。
同寻常人没什么两样,只是那双眼睛稍微有些雾蒙蒙的,水润清亮,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感,莫名拉近几分距离。
文蕴明白自己应该是低估了对方的酒量,脸上带上几分歉意。
“抱歉”
她一向是有些拘谨的,这话一出更是有些过分礼貌了。
“逗你的,这么拘谨做什么?”
贺燕筠莞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转身先走了出去。
包间内文蕴愣在原地,她们俩虽然也认识了几个月,但双方都很有分寸感,直到现在也就是普通前后辈的关系,下了节目说上几句话都难。
况且对方性子也是那种正经的类型,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也会说这种开玩笑的话。
容纤倒是见怪不怪,一脸了然的模样。
“就是喝多了,你多关照点。”
“哦好。”
文蕴这才连忙点了点头。
除了容纤回家,她跟贺燕筠两人都住酒店,也就顺便定在了一家,还是同一层。
“你们不走么?”
已经出了门的贺燕筠探回半个身子望着屋内,她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与做出的事情格格不入。
“来了来了。”
容纤应和两声,甩给文蕴一个无奈的眼神。
几人下了楼,一波人就此分开,容纤上了车回去,临走前还叮嘱了文蕴一句。
“回去了就让她睡觉啊,手机收了。”
文蕴不明其中道理,却还是点了点头。
她回过头来上车就看见贺燕筠已经坐在了最里面,耳朵里塞着耳机,面色平静。
看上去像是完全没有听到方才容纤的话。
对方喝了酒跟正常人行为差距不太大,虽然容纤方才是那么说,但文蕴这会儿也不好确认她到底是喝醉了没有,只能把对方当寻常时候一样对待。
好在贺燕筠这一路上倒也算是安静,跟平常一样话不多,戴上耳机也不睡觉,就这样坐着看着车窗外。
文蕴观察了一会儿,瞧见她的助理陈甜放心地在一旁玩手机,自己也就没再多看。
保姆车开到了酒店楼下,坐在前面的两个助理先下了车,文蕴也下了车却没有走开,站在车门边上等着贺燕筠下来,伸手欲要扶她一把。
贺燕筠弯腰下车门,愣了一瞬却没有拒绝,搭在对方的手臂下了车。
她脚步不算虚浮,没有喝多了的迹象。
文蕴放下了心,跟着贺燕筠一起进了酒店。
酒店正门有些吵嚷,看样子是有一批粉丝聚集。许是因为云海电影节的缘故,这几天大大小小不少明星都来了京市。
没有选择走正门,从地下停车场直接上去。
贺燕筠靠在电梯内壁,许是觉得有些无聊,拿出手机刷了起来。
文蕴想起容纤先前的叮嘱,轻轻瞟了一眼那边,看见对方用的还是那个碎屏的手机,不由得有些好奇地问道:“贺老师,怎么不换个手机?”
第84章
她很早就看到贺燕筠这个碎了屏的手机了, 好奇但一直没有问,原先以为对方只是忙碌没有时间修理,现在看来好像应该不是这样。
如果是俭省且不讲究的话, 对方看起来好像也不是这样的人。
不过她也就只是随口一问,如果只是俭省, 她倒是可以送一个。
对方低头摆弄了下手机, 沉默了片刻, 在文蕴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 听见对方说:“谁摔的谁赔。”
“啊?”
这话没头没尾的,听起来确实是有些无厘头。
文蕴愣了一下之后忽然察觉到这件事估计没那么简单, 看对方没有要继续回答的意思, 便也就识趣地没有再问。
不过她现在是真的相信了容纤的话, 对方大概是真的有点喝醉了。
容纤那说收了她手机的话
文蕴看着那一直低头玩手机的贺燕筠, 应下这话的时候忽略了自己的能力。
容纤说这话应该只是顾及着对方喝醉酒会上号乱发说些不该说的话吧?
毕竟之前圈里有过这样的先例。
她悄悄凑过去看了一眼,见到对方只是在发绿泡泡,也就放下心来。
电梯很快就到了所在楼层,这会儿贺燕筠估计是有些酒意上头, 走路稍许虚浮了一些。
文蕴跟陈甜一块,两个人一左一右搀扶着贺燕筠,把人给送到了房间里。
喝醉了的人好扶, 不醉的人也好扶,半醉不醒的人最是不好扶。
两人废了一番功夫才把人弄到房间里,这大冷的天里竟然热出了一身汗。
但是没办法让人回房间睡觉,对方平日里表现得有多听话现在就有多叛逆。
文蕴擦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看向一旁同样双手叉腰喘气的陈甜, 问道:“贺老师平时喝酒了也这样吗?”
“不知道啊, 没见过。”
陈甜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 她跟着贺燕筠也有段时间了,但是还从来没有见过对方喝酒的样子。
在她印象里对方一直都算一个挺克制的人,做什么事情都挺有分寸的,好像没有见过她失态的模样。
对这种情况也很不了解。
文蕴微微摇了摇头道:“算了,我去烧壶热水,看她好像有点难受的样子。”
东倒西歪靠在沙发上的贺燕筠这会儿倒是安静了些,闭着眼睛,眉宇间微微蹙着,似乎是因为酒喝多了正难受着。
文蕴先去了隔壁自己房间,从里面找出热水壶,又担心陈甜一个人在旁边可能照顾不过来,急匆匆拎着水壶返回。
陈甜这会儿果然忙得有些无暇分身,她一面要收拾行李,一面还要留意贺燕筠有没有安分躺在沙发上。
偏生这个时候的贺燕筠事情最多,一会儿要这,一会儿要那,难伺候得很。
文蕴这会忙把水先烧上,听到贺燕筠又在客厅里嘟囔,平时的时候话很少,这会让倒是一股劲全部说完了。
反正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她也就随便应和几声,权当是安抚一下对方那不稳定的情绪,让陈甜有时间整理一下东西。
“今天真是麻烦文老师了,要不然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甜这会儿也是有些庆幸,还好文蕴留下来帮忙了,要不然自己还真是有点难以应对。
早知道贺燕筠喝酒了会这么难搞,她就真应该看着一点,这次算是长教训了。
“没事儿,应该的。”
文蕴起身去看烧水壶,水正好烧开,拿出一次性的纸杯倒上了一杯,兑了点冷水进去,温度正好可以直接喝。
她拿着纸杯走到沙发边上,蹲下身子靠在沙发边上,温声细语顺着贺燕筠让她喝水。
陈甜则是收拾东西,一面留意着外面动静。
两人都在忙,这会儿门铃突然响了。
“我去开门。”
陈甜利落地放下手里事物站起身去开了门,心里奇怪着好像也没点什么东西啊。
门一开打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陈甜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双眼瞪大,愣了一瞬之后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她站在门后让开也不是,关门也不是,一时之间就站在了门口没有动。
文蕴见她堵在门口,不由得好奇张望过去,问道:“怎么了?谁来了?”
站在门外的林月初听见声音向屋内看去。
“额”
陈甜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着屋内不太清醒的贺燕筠和蹲在身边好声好气哄着的文蕴,原本正常不过的场景忽然在第三个人来了之后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文蕴显然也察觉出了氛围上有一丝不太对劲,她缓缓站起身,手却忽然被贺燕筠拉住。
原本哄了半天不肯喝水的人,这会儿倒是乖乖就着她的手把一杯水喝完了。
也不犟了,显得格外乖顺。
文蕴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看向站在门口的林月初,她线下还没有见过对方几次,也就是在某些场合远远见到过几面。
这道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见到对方。
只不过情况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太妙的样子。
她不太清楚贺燕筠跟对方有什么关系,只是之前从综艺上看到过,她对两位了解不太深,还以为只是逢场作戏。
毕竟那会儿也只是个没怎么接触娱乐圈的新人而已。
不过如果文蕴了解一点这两人的话,估计得不出逢场作戏这个结论来。
“林老师,您怎么会来这里?”
陈甜一时间有些搞不太清楚状况,下意识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给容纤,毕竟老板还在屋内神志不清地躺着呢。
只能找另一个老板了。
林月初抬了抬手,制止住了她打电话的动作,说道:“她叫来的。”
她的目光落在贺燕筠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陈甜一愣,同屋里的文蕴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一脸迷茫。
毕竟贺燕筠前面可没有说过这件事情,而且后面又喝醉了,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们两人还根本不知情。
可对方这表情也不像是在说假话。
文蕴皱着眉头,忽然想起先前贺燕筠在电梯里玩手机的模样,她是瞅了一眼看见她好像在跟谁发消息,一连串的绿泡泡。
不过那个时候自己没有多管,毕竟当时对方看起来倒也还像是有点理智的模样,况且她又不是容纤,怎么敢去收老板的手机。
陈甜看文蕴表情不对,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让开了路。
没了遮挡,林月初径直走了进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冷,完全不像是文蕴在节目上看到的那副温和优雅的模样。
私下里看着甚至还不如荧幕上那般平易近人。
文蕴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让开了贺燕筠身边的位置。
林月初走了过来,站在她方才站的位置,轻轻蹲下身子。
这个位置离贺燕筠很近,视线几乎可以和对方靠躺在沙发上的脸齐平。
手机就这样盖着放在沙发上,就在她手边。
林月初拿起手机,看见那碎裂的屏幕,手上动作有一瞬间停滞。
她拿起贺燕筠垂落在一旁的手指,醉酒的人肌肉放松,浑身哪里都是软的,像水做的一样。
用对方的手指指纹解锁开手机,一打开赫然是两人的聊天记录。
那绿色的光刺到了文蕴的眼睛,她不敢多看,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识趣地往门外走去,顺到还拉走了不明真相的陈甜。
陈甜被拉出门还有些一头雾水的,直到看见被关上的门才回神说道:“怎么把门关上了?”
她有些担忧在里面的贺燕筠,想要转头回去开门,却被文蕴给拦了下来。
“你打电话给容姐,问问她怎么说。”
文蕴先把人带到自己房间,看着陈甜一脸懵地拨通了容纤的电话。
“容姐……”
“怎么了?贺燕筠闹出什么事儿了?”
容纤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不是,林老师来了。”
陈甜面露为难之色,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去形容刚才的情况。
容纤在电话对面沉默了几秒,再说起话来时像是清醒了几分。
“贺燕筠她自己喊来的?”
“是的。”
“没事,不用管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陈甜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先看向了文蕴,却见对方一脸了然的模样。
“不用管了。”
文蕴拍拍陈甜的肩膀,“你今天就睡我这里吧。”
“啊?!”
……
房间里只剩下贺燕筠和林月初两人,一神志不太清醒,另一个情绪不太稳定。
文蕴走的时候烧的那壶热水还在桌上,杯子静静搁在那里,还留有一小半没喝完的水。
林月初视线从沙发上躺着的人脸上移到桌上的水杯,回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幕,她脸色有些难看。
她弯下腰指尖轻触水杯,眉梢挑了挑。
目光幽幽落在贺燕筠那张瓷白无暇的脸上,眼中似有几分哀怨。
她轻轻坐在沙发一角,也不说话。
沙发陷了下去,贺燕筠像是感受到什么,翻了个身背对着外面。
一旁的手机此时忽然响了一声,刚解锁完的屏幕还没有关上,消息提醒很明显地挂在上面。
林月初瞥见那上面联系人的名字,面上神色有些莫名,她轻轻拿过了手机。
第85章
贺燕筠醒来时, 不太清楚自己身处何处。这酒其实不太醉人,只是她太累了,正好借着这个酒劲好好休息了一场。
好像很多事情在脑海里闪过了一遍, 她记起来了很多事情,却也好像忘掉了一些。
此时时间空间都在她眼里模糊, 脑海混沌一片, 种种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却又如潮水般退去, 只留下了零星的寂寞感。
她抬眼只看到自己身边像是坐了个人,那模糊的身影逐渐在眼里清晰。
好熟悉好像看到过很多次, 在这个时刻, 在这半梦半醒之间。
她的心里忽然好酸涩, 宛如酿了一坛子青梅酒, 如今时候到了,那坛酒的香味缓缓渗透出来。
甜蜜却也酸涩,忍不住让人鼻尖微微一酸。
好想好想抱住这道身影。
贺燕筠是这么想的,确实也是这样做的。
可这次却和以往那些时候都不同, 她伸出去的手得到了回应,被一股力道拉坐起来,落入一个实实在在的怀抱之中。
她这才意识到, 这好像不是梦境,可是她实在是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
“醒了?”
林月初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手机,时间显示才不过半夜,也就只是过去了几个小时而已。
“嗯?”
贺燕筠从鼻间挤出一声慵懒的轻哼, 她不是很想张嘴说话, 只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让人很想犯懒。
林月初垂眸凝视着怀里那张恬静的脸, 她很惊讶于对方的投怀送抱,还以为
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个还没醒的醉鬼罢了。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过却也并不觉得有什么,甚至有些想让这时间再更长一些。
毕竟,这个模样的贺燕筠,可不常见。
好像自从两人再次见面之后,私底下基本上就没有过什么平和说话的时候,她有很多话想说,可对方却不会给这个机会。
屋内没有开灯,方才她也坐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所有的灯都关掉了,只剩下窗外照射进来的月光。
冷冷的月光似乎连带着这屋里的温度也低了几分。
林月初眸色渐深,看着怀中半醉半醒的人,轻轻晃了两下,等看到对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眸中深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别睡过去了,我要问问你。”
“什么?”
贺燕筠脑子有些迷迷糊糊,她此刻想不了太多事情,面前靠着一团热源,是她记忆中安心的味道,凭借着这点下意识地想要把整个人融化进去。
酒精麻醉了神智,失去了平日里那些冷静理智的判断,只剩下身体本能的欲望,去靠近。
再无其他想法。
林月初对这样的态度很受用,她感受着对方的靠近,看着那双迷蒙的双眼,轻声问道:“你和言然是什么关系?”
“嗯?朋友,她对我很好,我只有她这么一个朋友,言然。”
对于容纤来说,说是朋友,但其实更像是一起打拼出来的合作伙伴,而对言然的感情则是不同。
从读书时代就一起走过来的朋友,十几年的情谊从未变过。
她身边的人不多,重要的人更少,言然可以说是相当于家人的存在。
在她心里对方早就超越了普通朋友的范畴,只是一直从未有这么去说。
“是么?”
林月初轻轻把手机放在贺燕筠身边桌子上,她虽然是在问,却是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
她没有骗人,自己也能看得出来。
林月初深知对方的性格,她是最不会去撒谎的,特别是对待自己。
“你最近跟她闹了什么矛盾么?”
明明先前好像还是住在一起,关系很好的模样,为什么现在几乎是连消息都不怎忙回了呢?
“因为”
贺燕筠眉头紧皱,好像是很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她说了一半怎么也不愿意继续说出这个原因。
反倒是抬起身,努力睁大眼睛看了一眼,她看到桌上翻过去的手机。
“你你看了我的手机?”
林月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发丝,安抚着贺燕筠。
“所以你还是在意我?”
“你不会以为我这样做是因为心里有你吧?”
贺燕筠冷哼了一声,忽地笑了起来。她笑着笑着,眼泪却顺着下颚滑落下来。
林月初拉开趴在她怀里的人,垂眸看着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容。
刚拉开一段距离,那人就又扑了过来,把一张脸严严实实藏在后面埋起来,似乎十分不想让人瞧见一样。
这让林月初确信人绝对还没醒酒,不然不会是这个模样。
看着倒是娇得很,跟寻常那冷脸飒气的模样有天壤之别。
林月初因为对方刚才说的那话生起的气散了一半,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又是为什么哭?”
她捧起那张脸,看见对方泛红的鼻尖和眼眶,还有那躲闪的眼神。
她很喜欢贺燕筠这幅样子,情绪会因为她而变化。
言然喜欢贺燕筠她不感到意外,这样的贺燕筠,确实很迷人。
她喜欢对方隐藏在倔强之下的脆弱无助,嘴上惯会说狠话,可却是最心软,从来不舍得去伤害任何人。
那天之后宋拾意把李数拍到的东西发给了她。
林月初看到了全部,她看到贺燕筠那临危不乱的模样,面对这样的家庭,即便是不再依靠于她,也有了独自分割的能力与勇气。
可是她却也觉得寂寞。
对方不再是那个遇到这些事情会无助望向她的女孩了,她固然为对方的成长而感到欣慰,却也会担心她不再需要她。
她在对方离开的这几年里从来没有断了给她家里的钱,也是一直认为对方迟早有一天会回来。
只是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是对还是错。
贺燕筠埋头在她怀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月初见对方不答她的话,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哭?是因为我吗?”
“你怎么这么烦人?”
贺燕筠已经隐隐有些睡着了,却因为这句话又醒了,忍不住手握成拳锤了对方一下。
林月初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对方一拳不重,因为喝醉了反而显得软绵绵的,像是被挠了一下。
“那你回答我。”
她依旧对这个问题不依不饶,势必要问出一个她想要的答案来。
“脸这么大?”
贺燕筠脑子飘忽,抬起双手捏住了林月初的脸颊,还扯了扯。
“真佩服你,这一路走来很自信吧?”
“没有,因为我相信你依旧在意我。”
林月初没有挪开这双在她脸上“犯贱”的手,只是纵容着。
“那你既然知道还问什么?”
贺燕筠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不解。
“我想听到你亲口说。”
林月初双眼紧紧盯着她,微微偏了下脸,温热的唇印在了贺燕筠手心。
“我想听你亲口说我很重要。”
温热的气息细细喷洒在手心,在心底荡起一片涟漪。
贺燕筠忽然伸手捂住了林月初的唇,她什么话也没有说,时间缓慢地流淌过去,她好像有些逐渐支撑不住困意,把头靠在了对方肩上。
林月初被这一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慢慢感受到捂在自己唇上的手松了下来,问道:“你不信么?”
对方却没有回答。
“所以你是爱我的?”
她这句话尾音流露出一丝极轻的不确信。
对方却没有回答,好像是又睡着了。
林月初有些无奈,她蹙紧的眉眼松开,轻轻晃了晃怀中的人,对方仍旧不见醒。
林月初扶下身子轻声在对方耳边念,“没有回答,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
贺燕筠似乎有些不堪其扰,伸手推了推,虽然没多大力道,但是清楚表示了自己的拒绝。
“这可没用。”
林月初的视线落在那张因为酒意而微微泛红的脸上,眸光缱绻温柔。
她伸手握住了那只抵在她肩上的手,两只温热的手相握,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一路烧到心底去。
林月初的内心宛如在此刻尽数化成了一滩水,她将额头抵在对方额间,不依不饶地继续问。
“是这样吗?”
“是不是这样……”
……
没有回答。
贺燕筠已然熟睡,她闭合的眼睛没有半分转动,也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林月初无奈地轻笑了声,拿出手机看着聊天记录上满屏的绿泡泡。
那么久没有收到过对方一条消息回复,没想到一收到竟然是这么多。
当然一条回复都没有,满屏都是乱打的字,一看就知道是喝多了。
那她现在问一个醉鬼,这种行为也是可笑。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额角,轻声叹息。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要得太多,毕竟现在人在身边,已经比那分开之后的八年里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好得太多。
是不是太心急迫切想要一个答案,来安抚她那颗惴惴不安的心。
“留在我身边。”
林月初说完这句话,皱了皱眉头,似乎察觉到了这句话的浅薄。
好像从来都只是在问,在索取,在质问对方是否是爱她的。
她只有在这无止境的反复质问中,得到对方一次次肯定的答复才能短暂慰藉一下那颗一直悬在半空晃荡的心。
这不安全感源自于哪里?她想不通。
林月初皱着眉头询问着自己,她感觉到自己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可却像是想不起来也说不上来一样。
她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久,凉薄的月光落在身上,夜的寒意袭来,渐渐爬上四肢百骸。唯有怀中一点热源不断传来,抵抗这泛上来的冷意。
林月初眼神有些疑惑,迟疑了好半晌才从嘴里吐出一句话。
“我也是爱你的。”
第86章
贺燕筠这一觉实在睡了太久太久, 她好像很少有这样睡得舒服踏实的时候。
她流连沉沦在其中,不愿意醒来。
很多事情全都在梦里化解了,一些都走向了一个好的结局。
可惜再好的美梦也终究是梦, 会有醒来的那一天。
敲门的声音逐渐传进耳朵里,有人从身边起来, 脚步轻微地去开了门。
“林老师?”
“她还没醒, 不重要的事情等会再说。”
陈甜两眼发直地走了回去, 她确实没什么事情, 只不过是来看看贺燕筠醒了没有,要不要吃早饭的。
虽然有怀疑林月初根本就没走, 但是在看到对方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走出来, 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震惊到。
“不是叫你不要去吗?”
文蕴坐在沙发上抿了一口咖啡, 看都没往门口看一眼。
陈甜喃喃道:“那毕竟是我老板”
而且还对她挺好的, 怎么可能不关心一下。
她还不想换工作。
“容姐都说没事了,你放心好了。”
文蕴换了个姿势皱着眉头把咖啡一口气喝完,她脸上一点焦急之色都没有,心里清楚得很。
她可没见贺燕筠喝醉了给自己发消息, 显然这两人相熟关系还不一般。
文蕴可记得昨晚上林月初看自己的目光
毕竟容纤也都同意了,她也就没有理由再去管什么。文蕴目光往门口飘去,她还是有些好奇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敲门的声音被解决, 贺燕筠意识昏昏沉沉中却也松了一口气,她正要继续沉在那好梦里,却忽然意识到了一点不对之处。
睡意骤然间消失不见,她抬起眼皮望向屋里, 那干涩的感觉让她很想闭上眼睛。
视线缓缓回复, 她看见一道人影迎着光站在自己面前。
不知道外面日头到哪里了, 想来肯定不早了, 外面的光亮落在对方身上仿佛笼罩上一层金边,亮得人睁不开眼睛。
可她还是看清楚这人是谁。
“醒了?”
这声音缱绻温柔,仿佛要将人融化在里面。
贺燕筠一瞬间有些恍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她眼睛干涩得厉害,终于是忍不住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昨晚上肯定有哭过,不然眼睛不会这么难受。但是醉酒后很多记忆都有些模糊,她也分不清楚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上一秒还是和容纤她们吃饭,然后文蕴同自己一起回来,后来发生了什么?陈甜也不在屋里。
贺燕筠揉着眉心并不抬眼,只是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你忘记了吗?你叫我来的。”
林月初许是怕她责怪,这句话细细听来还有几分委屈在。
贺燕筠对这一环节全无印象,但也不太怀疑对方的话,她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打开两人的消息记录。
上面一片绿泡泡,全部是她自己发的。
那上面的字句已经难以理解其中的意思,就连贺燕筠自己看了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毕竟谁能指望从一个喝醉酒的人嘴里听到什么正常的话来。
她以手扶额,暂时无言以对。
林月初见她这样,又缓缓贴了上来,双膝跪在床上慢慢靠近。
“下去。”
贺燕筠揉着眉心的手顿了顿。
“我帮你揉。”
林月初虽是这么说,身子却依旧保持着方才的距离,没有上前也没有听贺燕筠的话下去。
“不需要。”
贺燕筠放在眉心的手没有挪开,手挡住了她一部分面容,让她不用直面对方。
只是垂着的视线盯着那压在床上的腿,直到对方下床才收回了视线,放下了一直按着眉心的手。
“那你想吃些什么?”
林月初并没有挫败感,反而转了话题,以轻松的语气问道,仿佛丝毫不在意对方方才的冷言冷语。
“我想你现在离开,可以吗?”
贺燕筠这话说得听着有几分客气,却是没有给人拒绝的余地。
冷漠的话太过刺耳,林月初身子一僵,顿了一会儿说道:“我去订金玉堂那家。”
她说着转身要去拿手机,看背影有些仓促。
“不用了,我不爱吃那家了,你走吧。”
贺燕筠这话说得有几分轻,她有些无力,但话中那坚决的意思依旧很明显。
这番冷静说出来的话其实比情绪激烈的情况下说出来的话要更加伤人。
她的话意思直白且明显,没有半点遮掩。
林月初顿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贺燕筠知道自己的话对方听进去了,也没有再说第二句来逼对方。
“我不想走。”
林月初说完这句话并没有转身,仍旧是低着头,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一动不动,整个人宛如石化了一般。
贺燕筠听见这同样直白的话,微微发愣。
她有想过对方会用各种方式,说其他的话来搪塞敷衍过去,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地拒绝,这一下倒是让她一瞬间哑了声,脑海里那些准备好的话没了用武之地。
这却又让她找回了几分熟悉感,这才是林月初的性格,从来没有变过。
那副看似温柔的面容之下,说出去的话一向是容不得拒绝的。
这才是她真正的性格。
贺燕筠不由得感到一阵窒息,却又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感觉从心底缓缓溢出。
“这里不是你的地盘。”
她走了这么多年,难道现在还没有拒绝林月初的能力吗?
贺燕筠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捏得指骨泛白。
林月初沉默半晌陡然转过身来,这一简单的动作却让贺燕筠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她防备地看了林月初一眼,似乎生怕这人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来。
林月初转了个身却只是依旧站在原地,望向贺燕筠的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她眼尾泛红,整个人情绪低落。
她当然察觉到了贺燕筠的防备,缩了缩手,没有做出什么其他举动。
只是用那双眼睛一直望着贺燕筠,对方却垂着眸并不接她的目光。
“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我”
她嗫嚅着,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仿佛方才直接去表达她的想法已经用尽了那点勇气。
贺燕筠却没有耐心等她说完,只是直接冷声道:“你要我说得多清楚你才会明白?要我怎样去拒绝你才会相信?”
“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太直白清楚的话总是让人想要回转都没有余地,轻轻的话音落下就已经为这所有的一切敲下了定音。
“不是这样的”
林月初双眸中露出几分不可置信,任谁经历昨天的甜蜜与今天破碎的现实,都会反应不过来。
她下意识看向那碎屏的手机,妄图从中找到一些什么痕迹。
贺燕筠当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把手机屏幕盖了下去,“只是我用久了懒得换。”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换掉这个手机的缘故。
但当然这种情况下她不可能去细想或是承认这些,一点都不可能。
她看见林月初那双眼眸暗淡了下去。
“那是因为什么?因为言然吗?”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贺燕筠下意识反问,却在看向那双什么都了然的眼睛之后回想起了关于昨晚的一些记忆。
“你看了我的手机?昨天晚上。”
对方没有反驳,只是沉默。这时候的沉默反而能说明白一切话,事实已经呈现在眼前。
一种极端恼怒的情绪忽然从她心底钻了上来,说不出的愤怒让她丧失了几分理智。
这一瞬间脑海里回想起了几个月前言然说的话,好像也是这样差不多的问题。
为什么都要问这一个答案。
她不明白,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逼她,都要问她要一个答案?
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话会这么有用?
为什么她想要这样发展的感情,不能这样发展,不想要这样发展的感情却偏偏往这个方向发展。
弄到现在,她好像什么都失去了。
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没有再怎么理会言然,或许可能只是怕失去罢了。
她一直避免去想起这件事情,今天却被林月初全部掀翻了开来。
贺燕筠看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那宛如蜘蛛网般碎裂的痕迹,仿佛裂到了她的心上。
她终于明白这些东西,不是不去看就代表不存在,不是等待就会有一个结果。
至少她现在给不出来,而且无法忍受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察觉到这一点,让她难以承受,不想要再看到这些。
于是她拿起手机狠狠砸了下去,将那些她不愿意回、也回不了的消息全部一并销毁。
再也不用看见,也不用去面对。
没有任何一句话是说出去却可以像水一样收回的,她忘不了这些话,她忘不了言然的眼神,她做不到像从前一样说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她早就知道的,她早就察觉出来了,却天真地欺骗自己,那是错误的感受。
可现在,还要如何欺瞒呢?
这些她即将全部失去的。
第87章
清脆的声响砸裂了这沉默的氛围, 飞溅的碎屏划过林月初垂在身侧的手,尾指稍稍动了动。
那手机碎裂在自己眼前,她抬眼看见贺燕筠那张脸上流露出的痛苦难受之色。
她发觉自己好像确实是在走错的路上一去不返了。
可是她想不到任何办法, 来纠正这一段走错的路。
就连她心中那强硬坚定地只想留对方在身边的想法,似乎也动摇了一瞬。
“你走吧, 不要再联系了。”
贺燕筠深吸了一口气, 目光落在那摔得粉碎, 绝无可能修好的手机之上。
她的话音平静, 宛如方才暴怒摔手机的人不是她一样。
林月初没有等到那指着落下,只是等来了这么一句轻飘飘地、冷漠的话语。
她可以容忍对方情绪激烈地控诉指责, 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冷漠地像个陌生人一样。
不冷静的人反而变成了林月初, 仿佛压抑不住了一般,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 执着地偏要去看贺燕筠的那双眼睛。
可是贺燕筠自方才摔手机的爆发之后,情绪却反而迅速冷静了下来,甚至比之前还要冷静上几分。
连带着那双眼睛也是这样,没有丝毫动容, 也不再去避开林月初的视线。
那双眼睛平静如初,任由林月初再怎么去探寻,也无法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波动。
“我不信, 你好好休息一下,你太累了,你好好休息一下”
林月初好似无法接受这样的答案,她喃喃地念叨着这几句话, 那原本站在原地坚定不移的身子也晃动了几分, 转身失魂落魄地离开。
门打开又‘吧嗒’一声轻轻闭合上,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床下那静静躺着的、四分五裂的手机,印证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陈甜悄悄推开门进来,走进卧室就看见贺燕筠跪坐在床上,垂着眼皮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副走神了的模样,就连自己走进来也都没有发觉。
她特意等着林月初走了才进来的。
陈甜似乎闻到了一点硝烟味,四处扫了一眼就看见摔得不忍直视的手机。
“这老板,这手机不能用了,我现在给你订一个去。”
她也没有问这个手机怎么被摔成这样,根本也就不用问什么,这屋里一共就这么俩人。
陈甜打开手机下订单,却听见贺燕筠说道:“不用。”
“老板,烂成这样可修不好了,人不能没有手机啊。”
她只以为贺燕筠还想修这手机呢。
听了她这番话,贺燕筠好歹没有阻拦了。
陈甜订了手机,去拿了扫把将碎得不成样子的手机扫了出去。
她正拎着簸箕要把手机残渣倒掉,文蕴看着门没有关,推门进来扫了一眼簸箕里手机残渣,长眉挑了挑,没说什么。
陈甜拦住了她,低声说道:“还是先别进去吧,让老板自己呆一会儿。”
文蕴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还是听了陈甜的话没有进去。
另一边的林月初出门了却也没有走远,上到楼上一层。
她从昨天晚上就搬来了这边,这家酒店正是林月微名下的,其实在贺燕筠住进这家酒店时她就知道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搬过来。
昨天晚上的消息倒是给了她一个很好的理由,只不过
林月初一手扶着门框,脚步踉跄地走了进去。
门关上,她仰了仰头,靠在玄关处平复情绪,好一阵才转身朝着屋里走去。
这是林月微之前住过的屋子,也相当于是她在京市的另一个住处。
屋里保留了对方的习惯,橱窗里摆着一排排的酒,吧台酒架上也摆了一排。
说实在的,她其实不太喜欢借酒浇愁,总认为这是一种逃避的行为。
麻痹神智能做什么?能解决什么问题?
可是她现在也找不到什么解决的办法,甚至任何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愿意,可是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去解释,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对方又愿意听什么。
她们之间好像落入了一个无解的难题之中,她的情绪也是。
林月初垂头盯着那倒映出她面容的光洁桌面,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界面上还停留着昨天对方给她发的消息,满屏的绿色,她现在难以回忆起自己那会儿收到消息时的欣喜情绪。
而那台手机在今天早上也已经四分五裂了,无法再被修补。
好烦,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没有人能够给她一个答案,她又该如何去做?
林月初像一个初次谈恋爱的稚嫩少年一样,使尽浑身解数却也无法挽留要分手的恋人。
她其实从来不会爱人,她知道。
爱到底是什么感觉,她也不知道
贺燕筠本就没有休息好,上午说完那番话之后只觉得累得很,陈甜扫拉完垃圾出去的功夫,她又睡着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天色并不明亮,有些灰蒙蒙的,看不出来是几点。
醒来后看见陈甜给她新买的手机放在了床头,某品牌新款,比她之前用的那个新了好几代。
原来的手机卡也装了进去,手机没有设置密码,点开就可以直接使用。
换了手机之后原先的消息也没有备份,贺燕筠也没有想着找回来。
这样干净的界面她很喜欢,反正重要的东西也都不在消息记录里面,不恢复也没什么要紧的。
贺燕筠起身除了房门,外面安安静静的,陈甜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她看见贺燕筠醒了一愣,立马露出一个笑颜。
“老板,品牌方已经把礼服送来了,要不要看看?”
“不用了。”
贺燕筠这会儿没什么心情,摆了摆手。
“容纤那边没什么消息么?”
陈甜被问的愣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云海电影节这期间都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只是说要您休息好,养好精神走个过场。”
“走个过场?”
贺燕筠笑了一声,看来容纤还真没有对她拿奖抱有什么期望。
也很正常,她自己也是这样认为,也只当走个过场好了。
新手机还没有登上账号,她也没什么心情弄这个,索性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基本上没什么人找她,那些人要联系也都是找容纤去了。
她今天不想理会这些事情。
“你……”
“什么事老板?”
陈甜转过头来睁着一双圆眼看向贺燕筠。
“算了,没什么事。”
贺燕筠摆了摆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陈甜关切问道:“是饿了吗?出去吃还是点上来?”
贺燕筠望了望窗外,阴沉沉的乌云没有要散开的迹象。屋内没有开灯,也是如此阴沉,让人心情不算明朗。
昨日一些片段闪回,似乎要将记忆连成一片。
贺燕筠皱了皱眉头,捏紧了新手机,不太愿意想起这些事情。
“出去吃吧。”
“好,我正好看到一家新开的店,说是做粤菜一绝,老板要去尝尝吗?”
“随你。”
贺燕筠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套衣服,看着要下雨的天气,带了把伞。
隔壁的文蕴像是出门了,贺燕筠也就没有管,跟陈甜两个人出了门。
没等多久电梯,正好有人上来。
电梯门在这层打开,贺燕筠原本游神看着地面,有人从侧面经过,她也就往边上让了让,抬头看了一眼。
这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竟然能看见熟人。
那女人披着纯白的皮毛坎肩,称得一张脸更显贵气非凡,同之前在言然家地下车库看到的模样相重合。
只是这会儿了显然不是才下班的,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一丝随性。
贺燕筠一下子想起来她是谁了,那似曾相识的感觉是因为她确确实实见到过这人一面,林月初的姐姐。
“好久不见。”
林月微扫视了电梯外的贺燕筠一眼,唇角挂上一丝笑意。
“确实是……好久不见。”
贺燕筠的语气中少了几分生疏的不确定。
林月微确信她是想起来了,不由得轻声笑了笑。
看见对方那双略有些微红的眼睛,林月微略一挑眉,想到楼上某个酒鬼估计现在已经把她的珍藏喝光了,于是说道:“贺小姐这会儿要是有空,要不要随我上去一趟?”
贺燕筠垂眸,大致猜出来对方这会儿邀请她上去是什么原因,眉眼间有一丝冷然。
“不用了,我就不打扰了。”
她拒绝完,林月微也没有坚持,只能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看着电梯门在眼前关上,林月微只得暗叹,对方态度如此坚决,是真的能回头么?
她也帮不了林月初什么。
打开房门,一股酒味夹杂着淡淡的熏香扑鼻,冷香黯然缠绕了上来。
“这是又喝了多少?”
林月微皱了皱眉头,她在这边还放了几瓶好酒,所谓狡兔三窟,她的酒可不止放在一个地方。
只不过近来,有好几个地方都被林月初端了。
这家伙不太会品酒,但是会挑贵的喝,不贵的不喝。
钱不是问题,关键是喝一点少一点,喝一瓶少一瓶,这让林月微确实有点肉疼。
“没多少。”
林月初放下玻璃杯,里面还滚着一个圆溜溜的冰球,看样子都没化多少就被一口抿了,只起到了一个装饰的作用。
眼看着林月初又要往里倒,林月微心痛地拿过酒瓶,“浪费了浪费了。”
“喝了怎么能叫浪费?”
林月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眸中是明显的赞同,但好歹放下了酒瓶。
“我上来时候看到你那位贺小姐了。”
林月微刻意简言,没多说什么。
“她说什么了?”
林月初下意识跟着问了一句,抬眼看到林月微脸上的表情,黯然道:“算了。”
她知道如果对方说了什么,林月微这会儿肯定已经忍不住卖关子了,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她这不图钱也不图你人,很难办啊。”
林月微还没遇到过这么复杂的事情,毕竟在她的世界中,还从来没有主动追求过别人,很难去体会林月初现在的感受。
那个做什么都事事成功、傲气盎然的林月初,不会露出现在这副模样
看着林月初这样消沉,她内心深处隐隐有些动摇。
她同样也有些害怕,这让她想起了那个明媚灿烂的小姑,转变成后来那沉默寡言的模样。
为什么都要这样?
第88章
林月初抓着酒瓶的手微微缩紧, 垂下头盯着在酒杯里晃荡的冰球,低声说道:“她一直都是这样。”
所以她一直都知道,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钱或是名利来到她身边, 而现在这些东西自然也留不住对方。
“哈?不要这些东西”
林月微有一瞬间的愕然,起先是怀疑, 不过这淡淡的怀疑还没成型就消散了, 想来如果对方要是真的图这两点, 自己这个妹妹现在也不至于坐在这里喝闷酒了。
不过她还是感到有些惊疑, 她身边也出现过不少这种以真心为由的人,没多久就会露出马脚, 也见怪不怪了。
她应付起这样的人来得心应手, 但是林月初这样的情况她帮不了一点。
见林月初又闷声不说话了, 林月微啧了一声, “那你也不能一直这样喝下去吧?”
林月微拿过酒瓶坐在林月初对面,看到对方推了一个杯子过来,摆手道:“工作时间我不喝酒。”
她虽然是嗜酒,但是从来不在工作期间喝酒, 都是等到假期了才独自喝上一点。
不为别的缘由,多数人或许是像林月初这样,喝酒因为心里藏着事情, 而她并不喜欢用愁去下酒。
这样并不能品味酒的滋味,倒是在品味其他滋味。
在她看来,这无疑是一种浪费好酒的行为。可是看着林月初这副样,她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林月初见她不喝, 也不说什么, 只是拿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行了。”
林月微按住酒瓶, 长叹了一口气。
林月初抬眸瞥了她一眼, “舍不得了?”
“呵。”
林月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激将法?少来这套。”
林月初不以为意,“我见到宋拾意了。”
“在哪里?”林月微愣了一瞬,声音冷了下来,“京郊墓园?”
她话说完就看见林月初点了点头,话音中冷意不由得更胜。
“她倒是有这个脸去。”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两人都知道宋拾意一直都有去,而且还没少去。
正因为这个原因,林月微更是连墓园都懒得去,就烦看见那张脸。
生意场上还能勉强装上一装,私底下那种场合,她只怕是会直接和宋拾意打起来。
当然,这么掉面子的事情她不会做,只不过想想而已。
林月微这么想了一番,忽然察觉到对面没声了,琢磨出一点不对劲来。
“你突然去看小姑干什么?”
“如果我有一天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会怎么做?”
林月初这句话说得太快了,快到林月微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林月初却闭上嘴,没有要说第二遍的意思。
“你喝多了吧?”
林月微探身打量对方,似乎要从那双清亮的眼里找出一丝醉意来。
很可惜,一丝也没有。
她有些踉跄地起身,仿佛喝了酒的人不是林月初而是她自己一样。
“我会给你多烧两把纸钱。”
说完好像生怕对方再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看这背影倒是有些落荒而逃的模样。
林月初看着对方那有些慌不择路地模样,微微蹙眉,心中倒是散去了一丝沉闷感。
她这么说倒不是有意要吓唬林月微,这并不是代表她要跟林思岳做一样的事情,她只是在想是不是要在老爷子面前坦白。
从上来之后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情,酒喝得越多她的脑子就越清醒,她一直在想贺燕筠到底要什么?
自己要怎么做才能挽留住对方?
或许是酒精放大了她平日里潜藏在规则之下的心思,她感觉自己已经顾不上那些规矩了,也做不到深思熟虑去想那么多。
在那番要切断所有的话落下来之后,她现在只能考虑一件事情。
怎样才能留住对方。
林月微离开那房间却并没有急着走,而是背对着房门站了一会儿,等到心情平复了才抬脚离开。
有一瞬间后悔自己闲的没事做了,想着去关心一下林月初。
还不是看对方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对劲,没想到竟然说这种话。
林月微长抒一口气,压下微微颤抖的手,她应该真是有点被林月初气昏头了。
她按下电梯,电梯门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急急忙忙从里面走了出来。
林月微心里想着方才的事情,也是没留意,两人一下子撞在一起。
外面微冷的风裹了林月微一身,似乎还带着点潮湿。
这一下撞得有些重,那人比她要高出一点,林月微正好在低着头想事情,鼻尖一下撞在了那人肩膀上。
那一瞬间她脑子空白了一下,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什么人这么硬?
“对不起。”
声音宛如山间清泉,很好听,只是稍微有些冷。
一双手扶住了她的手臂,那手也是很冰冷,宛如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言然姐!”
后面匆匆跑出来一个拿着包的小助理。
言然转头对着小助理说道:“我没事。”
这名字有些熟悉,林月微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你没事吧?”
言然回过身关切地问了一句。
两人对上视线具是一愣。
林月微捂着鼻尖,心下泛上来几分疑惑,这不正是她楼下邻居吗?
“林小姐,你没事吧?”
言然见对方迟迟没有回答,还以为是方才撞得狠了,皱起眉头想要细细观察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事。”
林月微摇了摇头,这一撞把她那些混乱的思绪一下子撞散了许多。
“后续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言然确实是有些着急,递过来一张名片便匆匆往里面走。
两人走了不远,林月微听见那个小助理低声说道:“言然姐,这么着急干嘛?贺小姐这会儿说不定不在里面。”
“没关系。”
林月微走进电梯,回想起方才那一幕,这人急匆匆的模样,脸上妆容都没有卸下,看样子应该是刚从什么会场赶过来。
来找贺燕筠的么?
据她所知,贺燕筠好像不住在这一楼层,而且方才已经出去了。
在地下车库那会瞧见这两人关系还挺好的,竟然会连对方位置都不清楚么?
林月微正疑惑着,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还没有完全关上,方才离开的言然又匆匆跑了回来。
“等一下!”
一只手伸进电梯门缝隙中,门向两边打开,两人挤了进来。
那助理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道:“那边是说在这一层,难道我记错了吗?”
“没事。”
言然那双眼睛仿佛带上了一些从外面裹上来的水雾,鼻尖也有些红润,看不出来是因为外面太冷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不好意思。”
她再次向林月微道歉,只不过这次情绪更显低落。
“是在找贺燕筠贺小姐是么?她好像住在下一层楼。”
林月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许是看在是邻居的份上吧,毕竟这么找得也很幸苦。
“是吗,那你有着看到她去哪里了吗?”
言然双眼一亮,下意识把话全都问了出来,她说完才意识到好像有些问多了。
不过林月微面上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悦来,只是说道:“我刚才上来时看见她好像下去了。”
“是吗?谢谢了。”
言然面上的笑容似乎带着点苦涩的意味,她旁边的小助理小声问道:“那现在是等还是先回去?”
“你先回去,我等一会儿。”
“你”
那助理看上去似乎有几分无语,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等到了下一个楼层,言然果然下去了,转头还对林月微又道了一声谢。
这回的谢意倒是真诚了许多,像是也有些不好意思,只不过看着依旧挺冷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么个性格。
林月微拿出了手机,“没关系,不如加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言然愣了一瞬,犹豫片刻道:“好。”
“这粤菜做得也不怎么样,看来只是网上宣传做得好。”
陈甜在回来的路上还在念叨方才的粤菜不好吃。
“有那么不好吃吗?”
贺燕筠听她念叨了一路,不由得失笑问道。
“有啊,老板你没有尝出来吗?”
陈甜说完了才想起来,贺燕筠方才吃饭时候那心不在焉的模样,肯定是没有尝出来什么。
她这么一问,果然看见对方一脸茫然的模样。
本来想着是带她转移一下注意力,结果半点作用没起。
“没事,我长教训了,下次看到这种推广多的不去了。”
陈甜只觉得对牛弹琴,一下子心里所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不过好在这会儿也到酒店了。
两人下了车坐电梯上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天气阴沉下着小雨的缘故,走廊内光线不是很亮。再加上地面上铺了这暗红色地毯,能称得上昏暗了。
“怎么也不开灯啊?”
陈甜嘀咕了一句,抬头往头上看去,两旁确实是开了灯的,只不过那是些暖黄色的小灯,只做装饰用。
她也没在意,继续往前走着,越走脚步越迟疑。
“老板,我们门口是不是站着个人啊?”
这一排房间不是很多,几道门之间还是隔了一些距离的,这人看着就是靠墙站在她们门口。
贺燕筠抬眸看了一眼,看不真切,欲要往前走几步却被陈甜拦住了。
“不会是私生吧?”
“没事,我看看。”
贺燕筠往前走了几步,疑惑问道:“言然?”
第89章
那人原本站在门边, 听到声音往前走了几步,欣长的身型在灯光下显露出来,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有藏不住的疲惫。
她外面穿着棕色皮衣, 内里搭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穿得单薄更显得身形瘦削。
“你不冷吗?”
贺燕筠的目光落在言然身上, 看见她穿得那么单薄的衣服, 皱着眉头上前几步。
陈甜立马上前打开房门, 让两人进去。
“还好。”
言然低着头也不看贺燕筠, 就跟在人后面,话也不多说。
这副模样看得贺燕筠又气又恼, 却不忍心说一句, 心里滋味一阵复杂。
看到言然脖颈间支棱不起来的衣领, 她顺手给对方整理, 触手却是湿润的感觉。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言然解释道:“来的时候外面下了点雨……”
“需要这么着急吗?”
贺燕筠瞥了眼外面的风雨,忽然地降雨温度比前段时间降下来十来度,这个时节屋内也没有开暖气,同外面相差不了几度。
她穿了几件衣裳都觉得冷, 更何况言然穿得这样单薄。
以对方的行程安排,应该也就是才到京市不久。
贺燕筠忽然想起来她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怎么看言然发来的消息了,连对方的近况都不怎么清楚。
“你最近都没有怎么回我的消息……”
言然声音有些轻, “是在躲我吗?”
这番话说得贺燕筠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沉默了下来。
“前段时间有点忙。”
这是借口,而且是很明显的借口。
言然听出来了,她嘴角的笑容有些牵强。
“是吗?”
贺燕筠偏过头, 她似乎也发现自己的借口实在有些拙劣, 可是却也想不出其他什么理由来。
她是忙, 却也没有忙到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更无法用忙来解释语言中的冷淡。
贺燕筠挪开视线,落在这人衣服上的水渍处,声音平淡道:“洗个热水澡换件衣服,别着凉了。”
那人却杵在门口不动,也不说进来,但也不出去。
贺燕筠走进屋子发现人还站在门口没动,皱眉转身道:“不进来?”
她这样一问,门口的人才动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走到玄关处。
“不愿意可以直说。”
贺燕筠有些失去耐心,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在此之前,她几乎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对言然说过话。
站在一旁的陈甜偷偷瞥向言然,在对方脸上竟然看见了一种莫名的神色。
委屈?难过?
反正她从来没见过。
陈甜禁声,感受到这现场让人不安的氛围,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自己房间。
贺燕筠当然发现了陈甜的离开,察觉到自己现在情绪确实有些不太对,收敛了一下外放的情绪。
玄关处的灯不亮,只是一盏小黄灯悬在头顶。
言然垂着头站在昏暗处,不知道是因为灯的缘故,还是其他原因,模样看着有些可怜。
贺燕筠倒宁愿对方反驳自己,而不是这样的态度。
言然这副模样,看得贺燕筠自己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沉默在原地。
两人就这样站在门口处,没有一个人先说话。
贺燕筠垂着头,瞥见对面身形有轻轻地颤抖,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欲要往浴室走,却被身后人轻轻喊住。
“你去哪里”
言然脚步微动,抬头望着贺燕筠转身离开的方向。
贺燕筠没有转身,依旧保持着背对着对方的姿势说道:“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这句话说完,背后人又保持了沉默。
贺燕筠没再说什么,只是去房间给对方找衣服出来。
她往里面走,言然就跟在后面,走一步跟一步。
贺燕筠拿了衣服递到她手上,轻轻推了对方一把,表情有些无奈。
“去把身上湿衣服换下来。”
言然垂眸看着手上的衣服,乖乖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浴室里带着温度的暖黄色灯光倾泻下来,驱散了一丝她身上的寒意。
下了飞机得知对方住在这个酒店,她便让助理改了位置直接来到这里,行程匆忙难免有不全的地方,冒了点雨。
身上裹着一股潮湿,很不舒服,可是她刚才却也没有察觉。
言然拿着衣服站着镜子前,看着手上贺燕筠方才塞给她的衣服。
她低下头轻轻嗅了嗅,独属于对方身上的气息此时将她包围。
奔波了数日的疲惫顿时消散,她那颗一直惴惴不安的心在这熟悉的气味中有片刻落了地。
她买过这款沐浴露,却总觉得味道并不太相似,好像总是买不到对方手里那款。
这是独属于对方的味道。
言然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出来,贺燕筠正坐在沙发上,她还在挑选剧本。
听到言然出来的动静,头也不抬地随口问道:“洗完了?”
“嗯。”
言然在沙发另一边坐了下来。
这张沙发挺宽的,两人之间的距离至少还能坐下三个人。
贺燕筠抬了抬眼皮,没有对言然这番举动多说些什么。
“你在挑剧本?”
言然瞥了一眼对方手里的剧本,“我这边有还不错的资源。”
她说完看到贺燕筠投过来带着疑问的目光,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不是电视剧,是电影。”
“不用了,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贺燕筠真诚地看着对方那双有些躲闪的眼睛。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她的言外之意是,没必要再为她做更多。
言然总是说自己在照顾她,可是贺燕筠却觉得,自己才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从读书时期就是这样,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多照顾了对方,反而一直在收到对方的好意。
过于丰盛的好意,难以偿还。
言然听见这话却是颤抖了一瞬。
“是吗?”
可是我觉得还不够。
她皱起眉头,如果做得够多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没有半点作用呢?
但是如今她不能再问出这个问题。
因为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岌岌可危了。
……
第二日上午,陈甜迷迷糊糊从房间里走出来,她昨晚上上网冲浪没把控好时间,浪得太晚,早上没起来。
她出了卧室门走到客厅,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言然的身影,只看到了贺燕筠。
“老板,休息时间也一如既往起这么早吗?”
今天晚上可是有事情要忙的,云海电影节颁奖仪式一弄,过后估计要跟着剧组那群人聚个餐什么的,又是得应酬到半夜去。
陈甜作为助理当然也得跟着,看着都替贺燕筠嫌累。
“习惯了。”
贺燕筠抿了一口咖啡,手指虚虚点了点桌上的早餐。
“老板真好,谢谢老板。”
陈甜一脸幸福,立马上前查看早饭。
贺燕筠的声音淡淡响起,“要谢就谢言老师吧,她送来的。”
陈甜拆包装的手一顿,两人昨夜那个模样今天老板竟然还能如此平静地提起。
“那言老师呢?”
“助理送过来的。”
贺燕筠搁下剧本站起身,“我去睡个午觉。”
陈甜看了一眼自己刚拆开的那份完整的早餐,早就没了热气却根本没有人动过的痕迹。
而桌上那杯咖啡却已经一滴不剩。
下午造型师过来做妆造,礼服是早就准备好的,黑色抹胸晚礼服,薄纱镶上金边作为点缀,简单低调却又透出一丝奢华。
为了搭配这套晚礼服,贺燕筠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盘了起来,整个人气场全开。
妆化得稍微有些冷,更显得矜贵疏离,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一旁的陈甜看得有些愣住,虽然她也算是跟在贺燕筠身边有段时间,早就对自家老板美貌产生了一些抵抗力。
但是今天面对这身打扮,难免有些失了神。
她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言然跟林月初都对自家老板很特别了。
爱上温柔体贴貌美的老板,情有可原。
外面日头渐黑,光线逐渐暗淡了下来。
云海电影节提名者表彰仪式在京市博览会开办,酒店离博览会中心也不远,只是今天路上明显有些拥堵。
花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才到了现场,不少艺人已经提前到了,开幕红毯环节很是热闹。
贺燕筠环视一圈,没有看到几个熟悉的,也就认识一个徐允,不过对方跟在自己剧组里面,身边也是一群人,两人只来得及点个头打个招呼。
她所在的剧组人还没有完全到齐,导演和其他人到了现场,主演缺了一个。
贺燕筠走过去寒暄了一阵,她这部电影拍完已经有段时间了,跟剧组里那些人也都没有再见过面。
此时再聊起来少了些感情,多了些场面话。
寒暄没多久,剧组另一位女主演陈一琦到场了。
她五官生得艳丽,只是随意穿了一条红色长裙却也十分惊艳了。
“怎么来得这么迟?”
钱导皱着眉头责问。
“哎呀,有点事儿走不开。”
陈一琦撩了撩长发,笑着眨了眨眼睛。
她没有刻意去放电,姿态轻松自然,可这动作做出来却是自带一股娇媚,撩人不自知。
钱导这话虽然是在责问,可是对待她的态度却明显要比对贺燕筠的热络一些。
陈一琦跟钱导他们打完招呼才转头看向贺燕筠,悄悄凑近过来,抛了个媚眼。
贺燕筠低声道:“今天你难得还打扮了一下,挺好看的。”
看来对方还是把钱导在群里说得话听进去了,毕竟在云海电影节前几天,钱导可是在群里提了好几次,让她穿得正式点。
别又是那不修边幅的模样。
毕竟陈一琦之前在宣发活动上,踩点到甚至还穿着居家服的模样确实给钱导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是吗?你再仔细看看呢?”
陈一琦抿唇,笑得竟然有几分羞涩,她扯起裙摆一角展开来给贺燕筠看。
“这是你哪里找来的桌布?”
贺燕筠愣了一瞬之后就笑了开来,她原先还觉着对方那红裙边角上的杂乱色彩挺好看的,以为是什么设计,现在看来应该只是陈一琦画画时弄上去的油漆而已。
对方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随意。
“嘘,钱导还没发现呢。”
“钱导应该发现不了。”
第90章
两人说笑着, 前面红毯忽然出现一阵骚动。
“那个就是林月初?”
陈一琦个子高挑,一眼就看到了走在人群前面的林月初。
对方今天穿着一身雪白纯色收腰晚礼服,尽显曼妙身材。礼裙上无半点多余的设计装饰, 仿佛雪山白莲一般,更衬得她气质高洁端庄。
陈一琦这话说完半晌没听到身边贺燕筠的回复, 不由得低头看过去。
此时那红毯上热热闹闹, 在场大半数目光汇集在那边, 偏生贺燕筠一个人这双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反正就是不往红毯上那边看。
虽然面上端的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但陈一琦熟悉她, 知道她目前状态不太自然。
她稍稍低下头用手掩着唇问道:“怎么?有仇?”
贺燕筠方才走神了, 这会儿忽然听见陈一琦的话面色一变, 立马解释道:“怎么可能。”
“那你怎么一副不怎么待见她的样子?还是说那上面有你不待见的人?不过这些人应该都跟你没什么合作来着。”
陈一琦这话说得武断, 但贺燕筠却知道她没有什么嘲讽的意思。
那上面走过去的都是国内名导,贺燕筠确实还没有合作过,差点能力。
之前那些媒体说她这部作品能跟林月初争一争,基本上也就是说个乐, 贺燕筠自己心里很清楚。
即便是重新回来,她要达到林月初那样的位置,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过无论是承认能力不够还是承认跟林月初有仇, 这两点哪一点贺燕筠都不想回答。
于是她转了话题说道:“认真点,等会要走红毯了。”
陈一琦白了她一眼,“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太生硬了。”
这句话说得贺燕筠身形一僵, 别看陈一琦表面不拘小节的随性模样, 但实际上内心细腻。
两人之前因为合作拍戏又相处过一段时间, 都很了解对方的性格。
好在陈一琦没有要继续追究的意思。
到他们剧组走红毯了, 前面已经走了几个剧组过去,轮到他们剧组的时候,那些媒体的长枪大炮少了不少。
虽然不至于冷清下来,但跟前面的剧组走红毯时相比,还是惨淡了不少。
外面的红毯走完,安排进场内落座。
第一排的当然都是些导演和大腕,她还看到了言然也坐在那一排,只不过是稍微靠外面的位置。
贺燕筠跟陈一琦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三排,兴许是因为同一个剧组,也就被安排到了一起。
两人落座时旁边几个位置还没有来人,现在颁奖仪式也还没有开始。
陈一琦自己裁剪的裙子,坐下来时候裙摆岔得有点大,贺燕筠稍稍往她那边靠,给她挡住一点。
“做的时候没考虑那么多啊,就顾着好看了。”
陈一琦低头看了一眼,“要是能有个外套什么的就好了。”
“这时候哪里去弄?”
贺燕筠往四周看了一眼,这块位置暂时还没什么嘉宾进来,她拿出手机给陈甜发了个消息,让她拿件外套进来。
她低头发消息的功夫,被陈一琦用手肘戳了戳,她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就听到陈一琦的声音在耳边低声响起。
“是来找你的?”
“嗯?”
贺燕筠发完消息还没来得及抬眼,一股熟悉的冷香扑鼻而来,她面上表情一滞。
她侧眸看见身边坐着的陈一琦已经站了起来。
“林老师。”
陈一琦收敛了几分随性的模样,少见地显得有些正经。
即便是之前在面对那些大导演时,贺燕筠也没有见过她这么正经严肃地模样。
她有些好奇林月初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这两人看起来像是也认识的模样。
陈一琦看到林月初那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坐着的贺燕筠,四周坐着的嘉宾目光也往这边投了过来,她连忙轻轻碰了碰贺燕筠。
“你好。”
贺燕筠抬眼望着林月初,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她面色如常,仿佛瞧见一个不太熟悉的人。
不过这对她来说确实是这样,两人之间本来也就算不上‘熟悉’。
言然刚同自己身边的导演说完话,眼睛瞥见导演目光从她身上挪开,转向了后面。
前面环境似乎都安静了几分,她也侧身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言然,你要去哪里?”
导演看着站起身的言然,微微扬头问道。
“不好意思,看见了个熟人,过去打一下招呼。”
言然话说完也没来得及顾及一旁导演的情绪,转身从过道向着后面走去。
陈一琦抬眼瞧见这个还没坐下,另一个又走过来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氛围忽然有些剑拔弩张的,叫人觉着有些紧张。
这第三排今天到底是刮了什么风,怎么一个二个的都要过来。
“不知道林老师突然来第三排是做什么?”
言然一步走到贺燕筠身边,甚至半边身子隐隐挡在对方前面。
她方才明明在看见对方坐在第一排,一会儿的功夫突然就来了第三排。
“那你又是为什么来第三排?”
林月初不答反问,脸上仍旧带着几分笑意,只是双眉稍稍沉了下来。
“当然是和好友叙旧。”
言然这话说得很是自然,因为她知道林月初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好友?”
这两个字从林月初嘴里说出来一下子变了味道。她念了一遍,忽然不知道为什么笑了出来。
言然却听懂了她的意思,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了几分。
“你们”
贺燕筠皱着眉头,这两人个子高又显眼,站在这里说话不知道吸引了周边多少目光。
那探究的目光让贺燕筠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太舒服,她一向不喜欢把自己的私事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你们两个座位在这里吗?”
言然转过身来看着贺燕筠,眼中露出一丝委屈,“我换个座位过来。”
这话把站在一旁的陈一琦听得直犯迷糊,目光连连在这两人之间扫过,忽然瞥见对面的林月初脸上露出一丝有些神秘的微笑。
这笑意太复杂,她还没来得及弄懂对方是什么意思,就听见林月初淡淡说道:“不好意思,那是我的位置,所以……不换。”
这一句话说得在场三个人齐齐看向她。
“这位置是你的?”
贺燕筠拉开椅背看了一眼,果然在后面看到了林月初的名字。
“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不可以吗?”
林月初微微蹙眉,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同刚才跟言然说话的状态全然不同。
贺燕筠僵住,她确实没有办法说不可以,这又不是她能够决定的。
林月初一句话堵住了贺燕筠的嘴,眼角眉梢染上淡淡笑意。
她瞥见言然投向陈一琦的目光,脸上笑意更深,只不过变了味道。
“一琦应该也换不了。”
“啊……是啊,我不太爱坐前面。”
陈一琦嘴角抽了抽,看向言然时脸上带上几分歉意,把对方还没有开口说的话堵进了肚子里。
先前跟言然说话的导演也走了过来,看见林月初打了个招呼。
林月初点头回应,对着言然说道:“回去吧,别让钱导等久了,你这样也会让cc姐不高兴的。”
她扫了一眼四周,看见了不少往这边投过来的目光。
她这话音刚落,言然的助理就旁边小跑过来,面上带着几分急色。
言然抿唇不语,压下眉心不耐之色,看了一眼贺燕筠身边的位置,温声对着贺燕筠说道:“晚上等我。”
贺燕筠不明所以,看这情况也没办法问对方等会难道没有庆功宴吗?
只得点头同意,道了声:“好。”
林月初看着这两人之间的互动,面色稍沉。
目送着言然回到自己座位上,贺燕筠也坐了下来,指尖揉着眉心。
“怎么了,不舒服么?”
林月初探身过来,关切地问道:“昨晚没睡好?”
“这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贺燕筠忍不住皱起眉头,见对方不语又加了一句,“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话。”
她是弄不清楚,弄不清楚为什么在昨天她说了那番话之后,对方今天还能够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从来不知道林月初竟然还有这种好脾气。
贺燕筠这句话说完对方果然沉默了,没有再说什么。
可这周围投过来若有似无的探寻目光却依旧让贺燕筠生出一种熟悉的不适感。
这种感觉将她一瞬间拉回校园时代。
其实她这一路走过来,这种猜忌的目光见多了,污言秽语更是听了不少。
这些目光对她来说其实算不了什么,这次不同只是因为身旁坐着的是林月初。
从前两个人很少能有出现在同一场合的时候,即便是有这个机会,那基本上也是一头一尾,整场都不可能碰到。
她曾经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坐在对方身边,现在却是实现了。
可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这不是她一步步自己走上去的,是对方换下了位置坐在她身边。
她的内心生出一种奇怪的滋味,这种感觉竟然同那很多年前她签下合约决定两人开始时的滋味相同。
只是当年她的喜悦和年少时的决心压过了这些感受,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她却依然清晰地记得这感受。
所以现在和当年又有什么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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