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含着细碎晶莹的泪眼望着她, 眼里盈满了迷茫无措,那痛苦掺在眼泪中晃荡着,似乎下一秒就会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贺燕筠的内心忽然像方才一样, 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深藏的内心乃至于流露在外的表情好像一同被宁城这场大雪给冻住了。
而对方似乎则是慢慢靠过来, 抓住她的双手, 缓缓站起身以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林月初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从眼睛到鼻尖, 最后落在那张红润的双唇之上。
林月初的凑近贺燕筠并没有拒绝,也并非是走神没有看到, 反而视线随着对方的视线移动, 她知道对方在看哪里。
没有接收到拒绝的信息, 林月初变得有些大胆, 将自己的唇轻轻送了过去。距离已经拉到红线警戒值,但是对方仍旧没有拒绝的意思。
她能感受到贺燕筠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感觉不禁让她心中升起一丝隐秘的快感,这无异于认同。
可是两者之间还是有那么一线的距离, 这一丝空悬的距离让她的心一直在忐忑的状态之中。
直到那一丝距离被填满,她贴了上去,双唇相贴。这柔软的触感让她心底不由得发出一声满足的慰叹。
她没有更多的举动, 只是这样轻轻贴着,双眼直直地望着对方的眼睛,真诚过头,反而显得有几分小心翼翼。
这距离实在是太近, 呼吸交融, 她甚至能清晰看见对方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全部都是她自己。
贺燕筠也没有要闭眼的意思, 她的眼神平静到冷漠, 视线下移不知道在看什么,也没有推开林月初。
直到林月初主动抽离开,她才缓缓说道:“今天是大年夜。”
“所以呢?你不想在这样的日子拒绝我对吗?”
“如果你想听到这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贺燕筠神色淡然。
“那算了。”
林月初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给两人之间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她此番试探已经知道了对方对自己的容忍度,也就不再得寸进尺。
“宋拾意给了你不少代言?”
“你有话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我知道你想要的不止这些,我可以给你,你要不要跟我合作?”
林月初再次抛出橄榄枝。
其实这个橄榄枝很让人心动,毕竟想要快速打开知名度且要有口碑有作品,就是与林月初合作。
这一点贺燕筠一直都很清楚,但是在此之前她一直都不愿。
或许是今晚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在这一直坚定的答案上她竟然有了一点动摇。
“如果你一定要让我同意的话,别忘记你还有一个条件。”
她承诺下同意对方三个条件,现在还有一个。
“你知道你这样说出来我就会同意,为什么还要屡次这样?”
对方既然这么想让她同意,那为什么不直接用这个条件?难道是已经忘记了么?
“我知道。”
林月初颔首,面上神情未变。
看这模样她似乎并没有忘掉这件事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提起,也不拿出来用。
而是要在这冰天雪地之下站着,去求她同意。
“你为什么不用?”
是因为这是最后一个条件么?她想要让自己答应其他更没有可能答应的要求?
虽然没有得到对方的答复,但贺燕筠心中却已经有了这个答案,她甚至做好了准备等待对方放招过来。
果不其然,林月初沉默了片刻后回答道:“因为这个条件我有更想要用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即便是我不同意我们之间的合作,不会再见面?”
贺燕筠偏过头,她确实打算在此之后避开跟这人相撞的行程。
“是吗?”
林月初低垂下去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哀伤,“你看了剧本就会知道,其实给你的那个角色并没有多少和我的对手戏。”
那个剧本贺燕筠看过上半部分,大致内容并不难猜到,讲述一个怀才不遇中年女作者和年轻女大学生的故事。
这故事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老套。
剧情有些单薄,也没什么新意可言,也不知道是什么让她一直记到现在。
这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但对方这些话并不足以打动她。
“我已经开始拍了,说出来并不是逼你接的意思,是我很喜欢这个剧本,同样也觉得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林月初顿了顿,说道:“我想,作为一个演员,你应该不会愿意错过这次机会。”
她在云海颁奖仪式上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野心,赌这份野心会不会大过她们之间的嫌隙。
她的目光落在贺燕筠身上,带着几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忐忑,等待着最终宣判。
“那个条件你想让我同意的事情是什么?”
这刀高高提起,却又轻轻放下。
贺燕筠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起了上面的问题。
被岔开话题的林月初心中一紧,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笑着回答道:“如果我说出来你愿意相信吗?”
“说出来听听。”
“这个要求是,做你想做的。”
冰凉的冷空气灌进鼻腔,她的神智在此时分外清醒,却还是说出了这个答案。
即便知道自己得到的答案很可能是让她离开。
一声嗤笑落了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像是在她心上落下了一块重石。
“如果我想做的事只是让你不再出现在我面前呢?”
贺燕筠眸光甚至变得有些许冷漠,“嗯?也如我所愿吗?”
就像对方之前说的那样?
真当得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林月初心中并没有因为提前做好准备而轻松多少。
天枰向另一端倾斜,这两个选择,无论对方选择哪一个,她好像都并不满意。
因为嫌隙而拒绝,她欣喜于她的份量竟然如此之重,直到现在对方都在意,心中都仍然有她的位置。
可难过也随之而来,因为她们之间好像只能有从前了。
“如你所愿。”
声音干涩,却又好像相较于之前多了一份心甘情愿。
贺燕筠沉默地看着面前人的模样,直到一朵冰凉的雪花落在了她的鼻尖上,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起天空中又开始静静飘起了小雪。
已经太晚了。
她没有留恋地转身就走,只落下一句几不可闻的话。
“去联系容纤。”
站在原地的林月初在漫长的等待之中已经被这冰雪冻得有些脑子迟缓,在听到那句话时愣了好久,抬头看去人已经走出很远,只剩下一道清瘦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第二日吃过午饭,贺燕筠就拜别了言然家。
告别的时候林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一味挽留,最后见实在留不住便拿了不少东西塞进了贺燕筠车里。
临到贺燕筠开车要出小区,他还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就显得站在一旁的言然有些过分安静。
兴许是昨晚见到了贺钱,这番对比之下贺燕筠心中滋味更是复杂。
她其实还挺喜欢言然家过年的氛围,只不过很多事情没有办法回到一开始。
或许她也应该去养一只宠物。
回到京市刚歇下,容纤电话立马就打了过来。
“你回来了?”
贺燕筠这会儿到酒店把东西放下,容纤就跟在她身上装了gps一样,电话准点地打了过来。
“是啊,怎么了?”
“啧今天没事吧?来我这一趟。”
也不说是什么事情,挂了电话一个定位就发了过来。
贺燕筠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没什么感情地轻笑了一声,林月初的速度还挺快的。
倒是让容纤想过个清闲年的想法又破灭了。
作为罪魁祸首的贺燕筠,上门前准备了不少东西。
容纤本身就是京市人,她父母贺燕筠也见过,倒是不算太陌生。
轻车熟路地上门,提着礼品按响门铃,贺燕筠忽然发现,自己这一整个过年好像就是在别人家里乱窜。
在她抬手准备按响第二次时,门打开了。
“你好像就在等我一样。”
贺燕筠看着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的容纤,把手里东西递了过去。
“我是真的在等你。”
容纤扶了扶眼镜框,语气不善,说出来的话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容纤的父母闻声也望了过来,贺燕筠连忙给两人打招呼,先把容纤晾在一旁消消气。
等到寒暄地差不多,容纤火气也消了一点,拉着贺燕筠进了茶室。
茶几上正咕嘟嘟烧着一壶热茶,不过容纤并没有要请贺燕筠喝茶的意思,她坐下来就直接问道:“林月初那边今天联系我了,你之前不是不同意她么?”
先前对方是有想让贺燕筠接下这部戏的意思,不过一直都是直接联系的贺燕筠那边,从来没有联系过她这边。
容纤当然明白林月初的想法,无非是贺燕筠这边不松口的话,她自己同意也没什么用,所以对方从来不联系她。
而现在主动联系她这边只能有一个意思。
“你松口了?”
她望向贺燕筠,盯着对方那一双眼睛,仿佛想要看清对方此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感受到对面那探究的眼神,贺燕筠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说道:“是我同意的。”
“你终于想通了。”
“什么想通了?”
贺燕筠皱起眉头,不是很满意容纤这个说词。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在昨夜听到对方那最后一个条件之后,鬼使神差就这样了。
“你们俩现在是”
贺燕筠冷声打断,“什么都不是。”
偏生说这一句话时又想起昨晚上那个吻,眉头皱得更深。
“好,我不问这个了,你确定是要接下?”
容纤倒了杯热茶给她,指尖点在桌面上。
她看到了贺燕筠脸上的迷茫之色,知道此时自己说出什么话来肯定能起到一定影响,但是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是想要对方接下这部剧,毕竟从经纪人这个角度来看,确实是百利无一害。
但她并不想左右对方的想法。
这等待的几分钟显得尤为漫长。
贺燕筠目光落在热气腾升的茶面上,缕缕带着热意的薄雾似乎落在了她脸上,这一瞬间好似把她拉回了昨夜那场大雪之中。
带着暖意的眼泪融化冰雪落在她的脸上,交织的冷暖仿佛再显,痒意从心底滋生,脸上的触感格外明显。
贺燕筠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脸颊,触手干净柔软,什么都没有摸到。
指尖干燥,没有半点泪渍。
容纤没看明白对方在做什么,只是有耐心地等待着。
“我同意了。”
“好。”
容纤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你今天就留在我家吃顿晚饭吧。”
她没有问对方明明说要去言然家过年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同这件事情之间必然有一点联系,但她并没有问什么。
“这部戏导演和编剧也都在京市,到时候可以见见,我听说她们已经开拍了。”
容纤说到这里顿了顿,“你到时候可以先进组把你这个角色的戏份先拍了,这个戏你戏份不算太多”
她是怕贺燕筠介意和林月初的对手戏。
“我知道,都接下这部戏了,还怕这些?”
贺燕筠反倒是抬手拦住了容纤的解释。
“你都知道那就行。”
容纤虽是这么说,但心底多多少少还是觉得有些不太踏实。
接下来这几日,贺燕筠哪里也没去,留在京市跟着容纤一起见了导演和编剧,谈了一下后续的事情。
待遇给得很优厚,根本不像是新人导演,不过在贺燕筠知道这部剧是林月初投资的之后,这钱拿得就不心软了。
因为这部戏在年前就已经开拍了,只不过因为缺一个女主演进度有些缓慢而已,挑挑拣拣先把林月初那个角色个人戏份已经给拍了一些。
现在进度几乎于停滞,所以贺燕筠进组的时间安排得也较早,年刚一过完就要求进组。
她这几天睡醒了就是看剧本背台词,这日子过得如流水一般,眨眼间就过去了。
拍摄地点定在南城的一个小县城上,这边离京市很远。
第一场戏必须要有雪。
贺燕筠到的那天南城正在下雪,是从前天开始下的,但是雪断断续续下得不大,到现在路上才铺了薄薄地一层雪。
一脚踩下去去便见底了。
今天要拍的这场戏很重要,第一场戏,是电影的开头,却也是电影的结尾。
她上午到的南城,没有让她早早地去片场等着,而是先让她到酒店休息了一会儿,化妆师也是现在酒店这边弄妆造。
贺燕筠本想去片场看看,跟着她的工作人员说片场太冷,设施比较简陋,等快开拍了再过去。
以往她进组都是早早候场,这会儿剧组体贴了她倒是有些不习惯。
等到中午刚吃过午饭,剧组那边安排车过来接。
住的酒店离拍摄场地也不远,这地方是个景区,不过这俩天因为下雪关停了部分地方,其中就包括他们需要拍摄的这个地方。
这部戏开拍没有大肆宣传,加之又是新人导演得不到什么关注,林月初这边也将行程瞒得严严实实,没什么粉丝知道她接了这部戏。
一切都静悄悄的。
贺燕筠这边到片场路上走得顺利,兴许是因为这块不开放的原因,没什么人。
剧组简单搭的棚子就在下面,往上抬头一看,几百层台阶望不到顶。
陈甜抱着热水袋和大衣,抬头瞧见那几乎快连到天上去的台阶,惊到合不拢嘴。
“这台阶……”
贺燕筠瞟了一眼陈甜,又抬头扫了一眼那台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垂下头专心看她的剧本。
“下巴别掉下来了。”
陈甜哼了一声,“老板,你的冷笑话太老套了。”
贺燕筠没理会,往棚子里走去。
掀开帘子里面还挺暖和,编剧郑玲裹着棉服靠着暖风机看剧本,见到贺燕筠过来眼前一亮,忙招呼着她坐过来。
两人就第一场戏开始讨论,其实本来主演到场弄一个剧本围读,但这部电影实在是太简单,基本上没什么配角,就两个主角。
剧本围读的话……兴许是林月初提了什么,郑玲这边还没有说过这种话,基本上也没有跟她提过林月初,好像是刻意避开了。
贺燕筠有些反感林月初这样看似贴心弄出来的事情,是还把她当做一个闹掰了不说话的小孩吗?
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正常点?
不过她进组到现在还没有看到过对方,也就无从提起这件事情。
贺燕筠只好先放在一旁,专心听郑玲讲戏。
郑玲讲起剧本来非常细致。
这场戏其实很简单,讲述两位主角在分别几年后因为当初的约定一同来到了天门山,却没有相聚。
其实是一场分别的戏码,这是两人的最后一面,也是故事的最后一幕。
这场戏理应很复杂,单对于贺燕筠来说却很简单,因为给她安排的戏份就很简单。
她饰演的樊思雨身份是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这场戏她需要做的就是爬台阶,甚至都没有什么台词。
郑玲也没有归于这场戏讲多少,两人倒是聊起来下一场戏。
在家自己揣摩当然不如跟作者聊起来更方便理解,两人聊得也很是投机。
正聊得高兴时,外面突然传来嘈闹声,帘子忽然被撩开,一个年轻人毛毛躁躁地闯了进来。
“郑玲姐,陈导那边……”
他要说的话在看见贺燕筠之后卡在了喉咙里。
郑玲站起身低声对贺燕筠说道:“你在这儿等会,我先出去一下。”
“好的,您先去忙吧。”
待贺燕筠应下之后对方立马走了,这着急的模样跟她之前那从容不迫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陈甜好奇地走到门口,想过去看看。
“应该是那边拍摄出了点什么问题。”
贺燕筠没那么大的好奇心,更何况郑玲那个样子明显是不想让她也跟过去。
她也就收了好奇心。
陈甜已经揭开了帘子往外看去,看了一会儿把脸吹冷了,疑惑地坐回了原位。
嘀嘀咕咕小声说道:“好像是有人摔了吧?看到他们抬着担架上去了。”
贺燕筠眼皮一跳,反问道:“今天就我这一场戏吧?”
第112章
这句话把陈甜问得一愣, “应该吧?”
贺燕筠看着对方一脸迷茫的模样,才想起来陈甜今天跟她一起过来的,又能知道个什么?
“没听他们说起, 应该是只有这一场。”
贺燕筠这么说着,内心却仍旧有几分不平静, 站起身走到门口却又停住了脚步。
“不看看吗?”
陈甜看着对方这反复的态度有些疑惑, 凑个热闹而已这么犹豫?
她掀开帘子, 正好一辆从不远处开走, 一时间她也没来得及注意贺燕筠的情绪,喃喃道:“这情况看起来还有点严重啊。”
陈甜说完回头看去, 只见贺燕筠站在她身后, 视线落在那辆远去的医疗车上。
“老板?要去问问吗?”
“不用了。”
贺燕筠收回视线, 拿着台本转身回到原位上。
见对方不愿再多说的模样, 陈甜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没过多久,剧组那边喊人过来拍摄,贺燕筠这才出门。
陈导本名陈蕊,也就才三十来岁。个子不高, 戴着一副有些古板的黑框眼镜,正站在摄影师边上说着什么。
方才出去的郑玲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
这场戏拍摄比较简单,多数只是背影, 正面镜头都没有几个,台词更是少得可怜。
走位排好之后直接就开拍,一切显得有些火急火燎的。
贺燕筠台阶下拍了几条,换场地也没有上天门洞, 而是在下面平台上拍了几段, 陈导直接喊过。
这一通下来竟然才不到两个小时就要收工, 其中还包括爬这几百层台阶的时间。
最后一条拍完之后, 贺燕筠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她看着周围匆匆急着收工的人群,拿过陈甜手上的台本问向导演。
“这一场戏是樊思雨和卓浅两人之间最后同时出现在同一场地,此后再无联系,作为这部戏开头也是结尾,算得上是很重要的一场戏。”
“陈导想如何处理?分开拍然后剪在一起?还是这样的情节都要用替身?”
“如果陈导对于这部电影是这样的态度,那我想我要思考一下我们之间的合作是否有必要再这样进行下去。”
她这一番话说得陈蕊面红耳赤。
陈蕊作为一个新人导演,她显然有些没有太多气势,在贺燕筠这番质问之下支支吾吾地有些说不出什么话来。
贺燕筠也就不再继续质问她,目光向四处扫了一圈,“另一位主演呢?”
她此时甚至都不愿意直接提起林月初的名字。
“林老师刚才拍完收工回酒店了。”陈蕊说这话时有些犹豫。
“上午她在这儿拍戏,才走是么?”
贺燕筠脑海中忽然浮现自己开拍前开走的那辆。
“我去找她。”
陈蕊忽然拦住,“林老师休息了,明天还有很重要的戏份要拍”
她话音渐渐弱了下去,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看见她看见贺燕筠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铃声很耳熟,是林月初的电话。
没有响多久,电话很快被接通。
“你在休息?”
贺燕筠说这话的时候扫了陈蕊一眼。
陈蕊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视线挪开不去看贺燕筠那边,而是顺着台阶往下看去,耳朵却留意着那边的声音。
电话里沉默片刻,响起林月初那熟悉的声音。
“没有,怎么了?”
声音中有几分微不可闻的倦色,但并没有别的什么不对劲。
听到这句话的陈蕊却悄悄松了一口气,瞥见贺燕筠那沉着的脸色,刚松的一口气又压了回去。
贺燕筠瞥了一眼陈蕊脸上那有些心虚的表情,问向电话那边:“你在酒店?”
“嗯,你不拍戏吗?”
“拍完了。”
贺燕筠说完直接把电话挂断,视线静静落在站在一旁看天看地的陈蕊身上。
在陈蕊以为对方要追问她什么话时,贺燕筠却只是静静看了几秒,转头往下走了。
陈蕊手一抖,看着对方走远的背影,连忙翻找出手机给郑玲打了过去。
震动声在安静无声的房间格外清晰。
郑玲看了一眼窝在沙发上安静看台本的林月初,拿着手机出门,轻轻关上房门接通电话。
“那边怎么样?有什么事情么?”
“贺燕筠估计过去了。”
郑玲沉默几秒忽然没控制住声音,“什么?!”
这声有些大,她说完后连忙往远处走了走,一边追问道:“你们那边拍完了?”
“拍完了我有点着急。”
陈蕊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场戏虽然两个主演之间没有太多交集,甚至一句台词没有,只不过是出现在同一个镜头之中。
说不重要,也不重要,说重要那也重要。
本来应该是两个主演一同拍,但是因为这俩位之间所以她选择提出这种方式,现在看来好像办错事了。
“这边没什么事,林老师没有大碍,你真是”
郑玲一听就知道出什么事情了,这下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抬手抓了抓头发。
“算了,我去跟林老师说一声。”
她挂断电话进屋,抬眼就对上林月初的视线。
“那个”
“我知道,她要过来是吗?”
林月初把手中的台本放在一边,将垂落在脸旁的发丝撩在耳后,兴许是因为屋内暖气开得足,脸色相较于之前多了几分红润。
没有了刚开始回来时那样苍白。
“嗯。”
郑玲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好在对方也没有多问。
“我没事,明天戏份正常拍,不要耽误了时间。”
林月初掀开腿上盖着的薄毯,试着站起身,不过似乎并不顺利。
一旁穿着素白色高领毛衣的女人连忙起身要搀扶住她。
“不用了李医生,我自己来。”
林月初面露几分痛苦之色,手撑着一旁的沙发软扶手弓腰站了起来,轻轻揉了揉膝盖。
“问题其实不严重,只是软组织挫伤,现在可能有点疼,过几天就好了。”
李医生看着对方这撑着站起来的样子,又说道:“这几天最好还是别剧烈运动,以休息为主。”
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还只是软组织挫伤,真是有点运气在了。
“我知道了,你先走吧。”
林月初试着走了两步,最开始的疼痛过去,倒也是可以面不改色地忍受下来,只是还是有些不舒服。
这些年没怎么拍戏,拍戏状态也不如从前那般拼命,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拍戏受过伤了,现在倒是有些不习惯。
李医生听了这句话也没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声拿起书走了。
屋内就只剩下了郑玲和林月初两人。
郑玲还挂记着方才那通电话,知道贺燕筠要来了一时间也有些坐不住,起身道:“那我也走了。”
“不,你留下来。”
林月初没有说明原因,郑玲不知道等会还有什么事情,这会儿也不太好问,于是也就没再说什么。
她看着林月初缓步在屋内走动适应,把桌上擦了的药水收拾下去,明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但用过的棉签就这样丢在垃圾桶里,像是没有注意到一般。
郑玲注意到这点,蹲下身去收拾垃圾桶,却被林月初拦住。
“你不用管这个。”
林月初把她手上的垃圾袋又放了回去。
郑玲迷迷瞪瞪还以为自己会错对方意思了,连忙道了声不好意思。
从片场到酒店的距离并不远,只是这半小时郑玲却觉得格外漫长,等待什么事情降临的过程是非常难忍且漫长的,更何况这看来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门铃响的那一瞬间,解脱感竟然是最大的。
“我去开门。”
郑玲不等人回答连忙起身去开门,门一开果然是贺燕筠站在门外。
她身上的拍摄用的服装已经换了下来,只是脸上妆容还没有来得及卸掉。角色所用妆容较为清丽,更显得年轻,真像个大学生一般,气势相较于之前弱了不少。
看上去还算是好说话。
郑玲提着的心松了松,“贺老师,请进。”
贺燕筠没想到郑玲也在,面上表情缓和下来几分。
“郑编也在这里。”
郑玲顶着那探究的目光一本正经说道:“嗯,过来讲一下下场戏内容。”
贺燕筠视线落到那甩在一旁沙发上的剧本,点了点头应道:“两个人共一个剧本么,还是说郑编已经到了不需要看剧本的程度了。”
郑玲扯谎不改面色:“那当然是已经烂熟于心了。”
林月初在一旁听得轻笑出声,屋内瞬时间安静了下来。
“你呢?作为主演不对戏不围读,跑回来躲懒休息是么?”
贺燕筠话锋一转开始冲向无辜站在一旁的林月初。
今天上午这一系列事情已经让她足够恼火,对方这般请她过来拍戏,就是这样做?
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是剧组不是你的玩具。”
贺燕筠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搞不清楚状况的郑玲,“郑编,我跟林老师有些话要说。”
郑玲早就想走了,脚底抹油之前看了眼林月初,见对方没有明显阻拦的意思,连忙说道:“我正好也有点事情要忙,你们先聊。”
她如释重负地转身就走,还不忘给俩人关上门。
郑玲离开,屋内瞬间恢复安静。
刚才打断的话贺燕筠一时间也不想再接上去,只是忽然间觉得有点很没有意思。
提着一颗心来却发现对方好好地坐在酒店里,明明是排在一起的拍摄却被对方想办法避开。
这种贴心非但没有让她觉得舒服,反而只觉得哽得慌。
“我只是以为你会不想要见到我。”
林月初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一步,低眉顺眼的模样看着竟然有几分意外的乖巧感。
这人是怎么以这副模样做下这样让人恼火的事情?
难听的话到了嘴边,却被对方这副态度给憋了回去,贺燕筠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怒气非但没消,反而更上升了一个度。
“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在剧组要避嫌,能不能别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来?你的工作态度就是这样吗?”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人觉得那么不适,她的感情荒唐,现在就连工作也变得有些荒唐了起来。
“你是打算我们俩就这样拍完一部戏么?”
她这样质问对方。
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答案。
贺燕筠接受不了这些,她倒是宁愿导演以严格态度来要求她,她不怕为拍出一条好片段而重复无数次,只怕对方今天这样的态度。
“你知道我籍籍无名那会儿跑组如果是这样的态度会是什么下场吗?”
她没有等林月初的回答就自己接道:“会被人当场赶出去,立马就会有下一个顶上来,没有第二次机会。”
“我不是靠你走出来的,我是自己一点点走出来的,你今天这样让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带资进组的关系户。你是无意这样做的,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这个目的?”
“拍戏要认真,演员是角色的第二条生命,这句话是你告诉我的。”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说到末尾情绪有些激动,伸手用力抓住了林月初的衣领,将人推得一个趔趄。
一声极其轻微的痛呼传了出来,林月初眉宇紧皱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痛楚,与此同时对方脚下像是没有站稳,往后坐倒在沙发上。
这番倒是让贺燕筠怔愣在原地,一下从愤恨的情绪中抽了出来,下意识开始关心起对方的情况。
走近几步鼻尖忽然传来一股有些刺鼻的药味,她低头看向脚边的垃圾桶,里面丢了几卷用过的绷带,上面染着殷红刺眼的血迹,一旁还有几根沾了药水的棉签。
“你受伤了?”
“嗯。”
林月初低低应了一声。
“下午那辆是你的?”
贺燕筠立马想起了那辆从她眼前开走的。
“嗯。”
林月初还是这副模样,低眉顺眼,让人挑不出错来。
贺燕筠此时没有计较她态度的心思,问道:“伤到哪里了?”
她蹲下身子要去检查,在摸到对方膝盖处时感受到对方轻微的抗拒。
“这里受伤了?”
她伸手要掀开对方裤脚,却被林月初躲了过去。
贺燕筠只顾着低头检查,没有注意到对方那双望着她的眼睛。
“只是磕到了一下,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坐医疗车走?”
贺燕筠皱眉,她记得对方可从来不是一点伤就会叫疼的性格,不严重从拍摄途中撤走?
“是她们太紧张了,我没什么事的。”
林月初弯腰拉过对方的手,把人牵坐到沙发上。
贺燕筠此时在想着伤情,一点没有防备地被对方牵着走。
根本也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距离已经近到一个平时她绝对不会允许的范围。
她只是在想林月初绝对不是一个轻易喊疼的人,她方才推了一下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很显然是真的伤得有点重。
不过她也全然没有想到,林月初确实是一个不轻易喊疼的人,但那也要看是对谁来着。
她此时开始有些后悔,方才确实是自己情绪有些激动,现在一回想好像对方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是她自己想了太多,全都加在了对方身上。
“拍戏这边是我的不对,我先入为主地以为你会不想看见我,陈导说这场戏同框只有背影,所以我才”
“好像又做了一件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林月初声音低微,含着浓浓的歉意。
如果贺燕筠此时低下头,就会看见对方眼里的狡黠。
她没有低头,自然也就没有看见,反倒是因为对方的话而陷入到一种愧疚的情绪之中。
“后面不许这样。”
“嗯。”
林月初点点头,“这场戏要重新拍么?”
贺燕筠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捡起对方放在沙发上的剧本看了起来。
两人的剧本是不一样的,可以说林月初这边的剧本更完整一些。
贺燕筠知道郑玲这样做是为了让她更好入戏,毕竟她在此中扮演的那个角色就是一个这样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存在。
所以她也没有多看,只是扫了一眼这第一幕,脸色越看越凝重。
“这出戏是你要从台阶上滚下去?受伤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是我自己没有准备好。”
林月初抬手拿过对方手中的剧本放在一旁,像是并没有要多说的意思。
这样的态度却让贺燕筠更不知道说什么,毕竟方才说出拍戏要认真这句话的人是她。
很显然对方从来没有忘记这句话。
她方才的话确实是有些太伤人。
一句对不起梗在喉咙里面有些说不出来,她好像也没有这么容易说出来。
对方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抬眼看了过来,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轻轻说道:“不要说对不起。”
林月初没有再提起前面的事情,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个玩具,是一个彩色的旋转木马盒子。
“跟我玩一个游戏,敢不敢?”
她这句话很莫名,贺燕筠却懂了她的意思。
这是下一幕剧本用到的道具,也是一部很经典的喜剧爱情片中贯穿男女主一生的东西。
是一个游戏,也是一个约定。
这只是一个廉价的旋转木马盒,一个做工并不精细的玩具,可是在贺燕筠眼里却显得有些沉重,她像是看见了除夕那夜言然递过来的戒指。
这样的感觉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所以她没有接过这个玩具,只是说道:“我不是在跟你对戏。”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走了,不要耽误拍戏进度。”
贺燕筠站起身腿不小心撞到了面前茶几下方的收纳柜,收纳柜反弹开一线,露出里面摆的有些凌乱的药品,像是匆忙收拾好的。
她扫了一眼没有在意,往外面走。
林月初也跟着站起身:“我送送你。”
“不用了,你膝盖还没好,受伤不要乱动。”
贺燕筠这番话一出口对方果然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不动。
她看见林月初嘴唇张开又闭合,像是说了一句什么话,只是太轻了她一时间没有听清楚到底是什么。
揣着这个疑惑贺燕筠出了门回自己房间,忽然回想起那柜子里乱放的药品,脑子像是有一瞬间想到了什么。
那最后一句话是:只要你会心疼我就好。
她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忍不住轻呵了一声。
本来只是以为对方只是又乱说了一句乱七八糟的话,但是联想起那方才的一切才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林月初那么谨慎的人收好了药品会留下垃圾桶那么明显的漏洞么?
【作者有话说】
电影是《俩小无猜》
第113章
这第一幕的戏最终还是没有重新拍, 留下了一个有些荒诞的开头。
剧组戏份赶得比较紧,第二日就开始准备第二场戏,因为剧中有几个关键的剧情全部需要用到雪景, 所以赶得也比较着急。
贺燕筠昨晚上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总是醒转,反反复复导致没有睡好, 最后一次惊醒时天正好初晓。
外面的天色昏暗中透着一丝说不明白从哪里来的亮光, 冬天总是这样, 灰蒙蒙的让人分不清是什么时候。
贺燕筠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 才早上五点多。
她醒来了也没有再睡,弄了份早餐, 等吃完差不多也是时候了, 带着陈甜早早地就去了拍摄地点。
今天拍摄地点是在一个老式放映院里, 这里已经空下来有好几年了, 据说是要拆除,不知缘何原因没有拆,倒是方便了剧组在这里拍摄。
陈蕊作为导演早早就到了现场,瞥见贺燕筠时面色立马变得有些紧张, 目光立即瞥向一边像是没有看到贺燕筠进来一般。
对方这并不算隐蔽的行为贺燕筠当然留意到了,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自如地走上前去。
“早啊导演。”
“额早。”
陈蕊还沉在昨天那尴尬的氛围种出不来,她是一个比较i的人, 第一次导这样一部两位主演都算是大咖的那种,平时在剧组说话就很是客气。
再加上自己这部电影唯一投资人就是林月初,这样下来她自觉自己话语权低,再加上本身性格就随和, 是以平日里也不多说些什么。
“陈导, 昨天是我说话情绪重了, 那些话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贺燕筠没有避开两人之间昨天发生的问题, 坦诚向对方道歉。
“没事的,昨天也是我有些着急了,让贺老师你觉得怠慢了。”
陈蕊明显有些受宠若惊,没有料到对方今天一来会这样说,连忙摆手道:“其实你没有说错,在拍摄上苛求认真应该是我一个导演做的,不应是让你作为演员的反而去提醒。”
在这点上她确实是有些忏愧,被对方点出来很是有几分羞愧。
贺燕筠叹了口气说道:“昨天的事情是我不知情,那样的情况下也不怪你们着急。”
陈蕊愣神,瞧对面人这模样很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于是她也就不再遮遮掩掩的。
“是林老师太敬业了,那一段其实本可以用专业替身去拍,但是林老师为求这段真实还是选择自己上场。这段戏重来了好几遍,昨天台阶上雪太滑了,虽然做好了防护措施还是”
所以她后面在贺燕筠也拍这段台阶上的戏份时候才没有过多要求,一方面是忧心林月初那边,还有一方面就是担心这样的事情重演。
“这样的事情一出确实是影响到了我对后面拍摄的要求,这确实是我的不对。”
原本在拍摄上面她不是这样的性格,只是这事情一出把她的胆子弄小了。
昨天回去郑玲也有好好说了她一顿。
她今天来片场还不知道怎么跟贺燕筠解释,没想到对方反而先跟她道歉了,想到这里她摸了摸后脑勺说道:“贺老师,这样的事情你还道歉。”
贺燕筠微微颔首,“我不知全貌误会了你当然要道歉。”
她好像还欠谁一个道歉。
陈蕊有些腼腆笑道:“你性格真好。”
这句话把贺燕筠从抽离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唇角勾了勾,露出几分笑意,眼神却毫无波动。
“只是做错了事情道歉就是性格好么?”
那如果这样的话,她对于林月初来说应该不算一个性格好的人,毕竟见到对方从来没有几句和婉的话。
诚然对方昨天使了小心思,她现在却有些说不出什么话来。
在片场记台本走位,做妆造等待开拍,一晃时间就过去了。
林月初来片场时贺燕筠正好快做完妆造,两人同处一片屋檐之下,周围氛围都变得有些许奇怪,连带着原本正常的说话声都小了许多。
贺燕筠一扫过去发现那些个工作人员都拘谨了几分,连带着陈蕊也时不时往她们俩人身上看看。
这应该不是林月初一个人的作用,她们两人同时在场剧组氛围就奇怪,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知道一些什么。
贺燕筠没有要去解释的意思,见到林月初来片场也没有打招呼,妆造弄完去陈导身边看监视器对剧本,动作自然,除了两人之间零交流之外没有任何毛病。
郑玲站在一旁说戏,陈蕊讲走位,几人强调完模拟了几遍之后林月初做好了妆造,也到了这边。
贺燕筠自己角色领悟得差不多,便准备退开位置。
“贺老师这么勤奋不留下来看看么?”
林月初笑容清浅,像是普通同事询问一般,挑不出什么错来。
贺燕筠心里梗了一下,对上对面那张脸,一时间脑海里思绪飞转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回答。
“就在这看看也好,等会就开拍了。”
郑玲看出几分不对劲笑着出来打了个圆场。
林月初说完这句话倒也没有要再说什么的意思,转头听陈蕊指导走位去了。
她今天贴合角色做的妆造很有文青味道,头发在脑后半挽,余下一部分薄薄的青丝披在瘦削的肩上,戴着一个暗红色扁框眼镜,妆容很素,却又显出几分不自觉地成熟诱人味道。
身上穿着浅灰色高领薄毛衣,裁剪得体的黑色阔腿裤更显得身材修长,这一身过于素净淡雅,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淡淡的忧郁清冷感。
很符合她原本的气质,贺燕筠看得有几分恍惚。
恍如回到很多年前两人拍戏时,对方也是这个模样。
心思飘远,情绪莫名。
贺燕筠忽然觉得眼皮有些热,她低下头闭上眼睛,缓缓深吸一口气平息情绪,再抬起头时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
郑玲站在一旁有些担忧,她担心这俩人情绪状态不对影响拍戏。
现在看来似乎还可以,至少能正常平静相处,就是不知道拍戏状态会怎么样。
有陈蕊跟郑玲两人在,现场氛围倒也没有太尴尬。
两位主演相处之间如同正常同事一样,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只有一点,有些太客气了。
一切安排就绪,时隔十几年后,再次同演一部戏。
场记打板:“《天门山》第一场第一次,action!”
这是卓浅来到这座小城的第三个月,脱离大城市的喧嚣之后,她似乎依旧没能在小城市找到属于自己的宁静。
这座小城没什么人,也没什么娱乐设施,大型商场更是不曾有。
不过她也不需要去那种地方。
放映院和书店,是她经常去的地方。
今天她这个月第不知道多少次踏进这家放映院,一如既往地空荡无人。
站在柜台前的售票员坐着打瞌睡,见她来了才有气无力地站起来。
卓浅看着自己手里的票,估摸着这估计是今天第一张卖出去的电影票。
走进放映厅,她下意识扫了一处位置,今天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今天放的仍旧是那部好几年前的电影。
放映厅里没有旁人,她没有往里走,就坐在靠门的最后一排。
电影如常开始放映,很安静,只有影片的声音。
记不清楚是第几次看这个开头,小男孩把手里的旋转木马盒递了出去,却又说:希望你有时候可以借我玩。
得到的当然是一个拒绝的答复,一场敢不敢的游戏开始了。
卓浅看过这部电影不知道多少次,甚至能接上下一句台词。
这一场电影放到中后部分,放映厅里安静的氛围忽然出现几分小小的波动,似乎有低语声。
卓浅从荧幕剧情上回神,循着声音瞧见那个坐在前面的女孩似乎在说什么,声音不大,隐在电影声音之下,并不明显。
这电影院平常没什么人,也就节假日还能多一点,工作日内就是这样冷清。
卓浅每每都是工作日来看电影,对这个女孩也算是熟悉,俩人总是工作日内在电影院相遇,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使然,几乎每次都是这部电影。
平时都是安安静静看完整部电影,从没有说过一句话,今天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卓浅扫了俩眼就没再往那边看,心思放回电影之上。
耳边的吵嚷声却越来越大,电影声音甚至有些掩盖不住,电影氛围被打破,今天好像并不是一个适合看电影的日子。
她没有说什么,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前面的女孩拿着电话从她身边经过,两人轻轻撞了一下,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了卓浅手上。
她抬眼去看,原来是那个女孩拿着手机走了过来,看样子也是要出去,对上她的视线那一双泪眼中露出几分歉意,嘴唇无声地开合,好像是说了句抱歉。
虽然两人并不是第一次遇见,但她还是第一次看清楚对方的脸,果然跟打扮一样很年轻,似乎是还没有离开学校的大学生。
一双透亮的眼睛含着温润的水,宛如一汪清泉中缓缓浮动的水波。
卓浅心底那一丝不悦感散去,刚站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扰乱这场电影的人走了,放映厅恢复安静。
她的内心却仿佛成了一汪被扰乱的湖水,怎么也静不下来。
最终她没有如往常一样看完一整部电影,而是走出了放映厅。
手表上时间显示为下午三点半。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不是她吃饭的时间,也没有到买菜的时间,这是在她安排好的计划里空余出来的一段时间。
没有下一个目的,一时间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在影片结束之前就走了出来,可是此时回去又好像有些没有必要。
卓浅站在放映厅门口迟疑了几秒,忽地无奈笑了下,转身朝着出口方向走去。
放映厅外面是一条长长走廊,两边各有两三个放映厅,印证着从前这里的热闹。
不过此时空荡荡的,更衬得几分清冷。
远离放映厅,电影声音越来越小,说话声音却越来越近,她走到走廊拐角,看见了那个在她前面从放映厅出来的女孩。
对方并没有走,只是蹲在了拐角处的阴影里,手中的电话举在耳边没有放下,却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一种说不清楚的悲伤笼罩在对方身上。
她从对方身旁路过,瞥见那手机屏幕已经黑屏许久,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你还好吗?”
不大的声音在这冷冷清清的走廊中响起,宛如打破死水的小石子。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忽然有些后悔,有点节外生枝了。
在对上那双眼睛之后却又短暂地忘掉了这一切。
对方没有说话,因为小石子泛起的涟漪,一圈圈平静了下去。
但是这并没有结束。
卓浅本身就不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对方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被那双眼睛望着,她又知道这并没有结束。
手在斜挎的包里摸索了一会儿,忽然拿出一个旋转木马盒子来,递了出去。
在这沉默的氛围之中,悬在半空中没有被接过的旋转木马盒尤为显得突兀。
卓浅手缩了缩,想要拿回来,却被对方接过。
那女孩拿在手里看了几眼,忽然说道:“我叫樊思雨。”
“为什么给我这个?”
“我也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拿出这个东西来。
那巴掌大小的旋转木马盒并不精致,甚至看上去有些粗糙,只不过是一个劣质小玩具而已。
是她在某一次看完这部电影之后经过一个饰品店买的,现在这个并不精致的旋转木马盒出现在樊思雨那双白皙无暇的手上,她忽然想要拿走,装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这实在是太没有道理。
她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却瞧见对方也缩了缩手。
“你也想要拿回去吗?还是说要我偶尔也可以借给你玩?”
两人之间静默了一瞬,忽然齐齐笑了出来。
这是电影里的台词,是两人同看这么多次电影不用言明的默契。
“卓浅。”
“好名字。”
樊思雨忽然轻笑,“让我想起一首老歌,情深缘浅。”
“终于也知道,谁令你钦慕。”
卓浅下意识唱了出来,待看到对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时停了下来。
“怎么不继续唱下去?你竟然还会粤语,唱得还这么好听。”
“以前去过那边待了一段时间,学了点。”
卓浅浅浅一提,没有说太多,她怕樊思雨追问,于是转了话题问道:“你觉得好点了吗?”
“本来今天很不开心,但是现在不这样觉得了。”
樊思雨握着手中的旋转木马盒,问道:“我以后可以常来找你吗?”
这其实是一件不在卓浅计划内的事情,这是一个意外,她应该拒绝的,对于任何想要打破她计划的人或事情,都应该拒绝。
但在看到那双透亮的眼睛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这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她想不明白。
“好,卡!”
陈蕊从监视器后面站起身,“非常顺!情绪非常不错!”
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本以为这俩位心中有嫌隙入戏会比较困难,没想到竟然这么自如。
前面还互相不怎么说话不熟的模样,场记一打板就立马进入状态。
“就是要这种陌生却又合拍的感觉。”
陈蕊觉得都不用来第二场,这一场两位主角之间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正是她想要的,再来几次兴许都没有这第一次好。
贺燕筠一秒出戏,身上披着陈甜递上来的羽绒服,把手里的旋转木马盒放在一旁。
听着陈蕊的话,她的目光投向坐在椅子上的林月初。
两人对上视线。
林月初还戴着那副暗红色扁框眼镜,身上属于卓浅的气质还没有消退下来,对上贺燕筠视线时竟然闪躲了一下。
下一秒似乎反应过来,轻声说道:“演得很不错。”
贺燕筠听到夸奖没有高兴的情绪,反而表情有些许奇怪。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入戏。
林月初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旋转木马盒重新递到她面前。
贺燕筠目光下垂落在盒子上,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林月初。
“不用担心,我不同你玩敢不敢的游戏。”
林月初浅浅笑了笑,“这个现在在你手里,收好,几天后是我的生日。”
贺燕筠接过她手中的旋转木马盒,视线上移落在对方脸上。
“你是在向我要礼物吗?”
她看见对方怔愣一瞬,莞尔道:“可以算是,但你知道我想要的礼物是什么。”
“给不了。”
贺燕筠说完之后果然瞧见了对方淡下去的笑意。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林月初这种状态只持续了片刻,再抬起眼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你想要什么,我给你。”
“……”
这是她本来应该拒绝的事,因为她就没打算去给林月初过生日。
第114章
由于进度快, 陈蕊见这两人状态好,这几天在南城一并赶完其他戏份。
后面的戏份比较简单,卓浅跟樊思雨认识之后, 樊思雨经常会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可能是这座小城实在是太小,也或许是俩人太同频, 即便是对方不主动找她, 也会遇见。
兴许也是实在太投缘, 她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虽然两人年龄相差有快十岁,但从来不觉得聊不到一起去。
樊思雨和她是两种不同的人, 是跟她全然不同的生活态度。
如果不规定明天, 那明天是什么样子谁都不会知道, 每一天都是全然不同的新一天。
这是樊思雨的生活态度, 她每天的生活都充满‘惊喜’,也将这种‘惊喜’不由分说地带到了卓浅的生活中。
卓浅虽然有时候也会因为突然被打乱的计划而烦恼,但这种被打乱的感觉好像也并不是很差。
或许拥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好像也还不错。
在她那旅途般暂住的人生之中, 也算是拥有了一段好像可以维持下来的关系。
只是偶尔会被樊思雨热情的性格弄得有些难以招架,觉得是不是有点过分亲密。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答案,因为她身边从没有这样的朋友。
她以为这段关系会一直这样稳定下去, 不过很显然老天并不想让她如愿。
两人关系的转折点发生在南城初雪那天晚上。
这天南城一家清吧热闹得不行,没有一桌空着在。
卓浅从来没有去过这样的地方,但拗不过樊思雨喜欢热闹,再加上她确实也没怎么去过这种热闹的地方, 也就跟着樊思雨一块过去了。
两人到的时候清吧内已经坐满了, 没有空余的桌子。
还好酒吧老板跟樊思雨认识, 给两人留了吧台的位置。
“算你来得晚了, 再晚点真没位置了。”
老板亲自给樊思雨跟卓浅送了两杯鸡尾酒。
“没想到今天这边人这么多啊!”
樊思雨环顾一圈,“整个南城的年轻人都在这里了吧?”
“哪里啊!”
老板笑着摇摇头又说道:“不过今天白天下了点雪,又碰上圣诞节,确实热闹。”
“圣诞节?”
卓浅听着老板的话,看着鸡尾酒上那一棵圣诞树模样的装饰,才发现今天已经是圣诞节了。
“说早了,明天才是,今晚是平安夜。”
老板说完目光落在卓浅身上打量了一番,问道:“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吗?看着很面生啊。”
樊思雨接话:“我朋友,第一次过来。”
“你这朋友也挺好看,思雨挺会交朋友啊。”
老板笑嘻嘻地冲樊思雨说道,话说完后樊思雨却并没有要介绍一下的意思。
碰巧另一边又有顾客叫了,老板只好中止话题草草离开。
桌面上两杯色泽梦幻的鸡尾酒,两人都没有喝。
樊思雨那杯是橘红色,同落日余晖一般的颜色,十分热烈吸睛。
而卓浅面前的那杯则是淡蓝色,像是天气晴朗时的海面一般,清新脱俗。
见樊思雨盯着自己这杯,卓浅将酒杯推到对方面前。
“给我喝?”
樊思雨目光从酒杯上移开,小心翼翼地落在卓浅身上,话语中含着几分试探。
她欲要伸手拿过,却又在碰到前停下。
“你不喝吗?”
“我不喝,给你吧。”
卓浅本身也就不怎么喝酒,面前的这杯酒虽然因为色泽漂亮而有些吸引她,但是见樊思雨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让给对方也无所谓。
“我喝不了那么多。”
樊思雨忽然这么说,她的脸有点红,目光落在吧台另一边的暧昧男女身上。
那对浓情蜜意的男女一杯酒你一口我一口喝得正甜蜜。
“没事,只是尝一下,喝不完就不喝。”
“可是我想你也喝。”
樊思雨立马解释,“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家酒吧老板调酒很好喝,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
“想让你也尝尝。”
她解释到这里目光时不时不自觉滑向另一边那对暧昧男女身上,似乎有些想看又不敢看。
在这昏暗灯光之下,吵杂的环境让那些低声的话语都变得有几分缠绵,滋生出一种莫名的暧昧。
樊思雨没有接过那杯酒,也没有推回去,只是浅浅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划过喉咙,让她清醒了几分。
所有人的面容在这灯光之下变得有几分模糊,面皮之下情绪浮动得倒是很明显。
唯独卓浅的面容在这里显得尤为清晰。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欲望,甚至连情绪都很平静,像是一汪静静地湖水。
“我再点一杯就好了。”
卓浅目露疑惑,她有些不明白,这不过也就一杯酒的事情而已。
“每一杯都是不一样的。”
听樊思雨这样说,卓浅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今天有些奇怪。
不过好在樊思雨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她把酒推回卓浅面前,看着那双清透沉静的眼睛,轻轻问:“你有喜欢过谁吗?”
她很想问对方谈过恋爱吗?却觉得这样的话问卓浅显得有些轻浮,于是在话到嘴边时改了措辞。
不过即便是这样问显然也把对方吓到了。
卓浅微微睁大双眼,没有料到樊思雨会忽然问这样的问题,不过她还是如实回答了对方。
“没有。”
樊思雨手肘撑在桌面上撑着脑袋看向卓浅,这样的动作让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更近了。
卓浅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没有说话,她听见樊思雨问。
“为什么?”
“也没有人喜欢过你么?”
这些话像是戳中了卓浅心中某些不好的回忆,她眉头微皱,面色有些不霁。
“我不关心这些,我不知道。”
这句话说完之后两人之间陷入诡异地沉默之中。
卓浅有些烦闷,顺手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入口并不呛人,反而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清爽甜味,一瞬间将她心中的烦闷浇下去不少,她不自觉地就多喝了几口。
两人很久没有说话,她能感受到樊思雨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边环境的影响,她对樊思雨停在她身上的视线感到有些不适。
像是具有某种侵略性。
“那你关心些什么呢?”
樊思雨看着她一口口把杯中酒喝到见底,其实这杯酒度数并不低,甚至还有些烈。
只不过非常好入口,喝着就容易忘形。
她当然知道这些,但她没有说。
外面温度已经零下,但酒吧内温度却并不低,只穿件单薄的外套都可以。
卓浅感觉自己穿多了,进来时带来的那些冷意早就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开始觉得有些热。
“我关心什么?”
她有些不解。
不知道为什么思维此时变得有些迟钝,但她还是在费力想对方的问题。
但对于这个问题,她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樊思雨没有再问这个问题,而是问:“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紧紧盯着卓浅,不舍得放过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很可惜此时的卓浅宛如一张空白的纸,脸颊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连眼睛也变得有些水润,宛如化开的冰雪一般。
樊思雨指尖轻点着桌面,她面上神色自若,手上动作却显出几分不自然。
她看着卓浅顿住思索的表情,原本有规律点着桌面的指尖忽然变得有些毫无章法起来。
“什么意思?”
卓浅目光飘远,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这句话中包含的意思,但她反应速度太慢,脑子转过来了人却做不出什么反应。
“这个意思。”
樊思雨轻轻靠了过来,一只手放在卓浅脑后,力道不大但却挡住了对方往后退的路。
卓浅反应迟钝,在往后退这条路走不通之后竟然就愣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
这种时候她竟然有心情去欣赏起樊思雨那双眼睛来,原本就觉得对方眼睛很好看,睫毛纤长浓密,轻轻阖上时宛如铺展开的蝴蝶翅膀。
卓浅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对方靠近,直到那柔软的触感落在自己唇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气息有些许香甜,像是一块可口的糕点落在自己面前,引诱着让人咬上一口。
她鬼使神差地轻轻舔了一下,眼前落下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挥过来几分暧昧的香气。
她看见樊思雨稍微退开一丝距离,那双澄澈的眼睛宛如一潭氤氲着水汽的清泉。
没有反抗的态度或许是给了对方某种勇气,樊思雨按在卓浅脑后的手稍稍用力,整个人再次贴了上来。
这次的吻就没有前面那样简单
“卡,情绪不对。”
陈蕊从监视器后面站起身来,眉头紧锁。
贺燕筠听到声音的那一秒迅速松开了按在林月初脑后的手,身子回正坐回原位,脸上表情一瞬间变得有几分冷漠。
“哪里有问题么?”
她自认为方才自己情绪没有什么问题。
“有点太着急了。”
“着急不对吗?她这个时候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抗拒,内心压抑的感情喷发所以有一点急切。”
贺燕筠觉得自己的理解没什么问题。
“不是着急不对,而是你这个着急表现出来让我觉得像是想快点结束而非……”
陈蕊皱着眉头,这两位的演技当然是没有话说的,贺燕筠的理解也没什么问题,但是没有达到她想要的感觉。
贺燕筠收了声,她方才确实这种感觉,想要快点结束这场戏。
她自认为并没有表露得很明显,没想到这一丝急切竟然被陈蕊给看出来了。
感受到对面林月初那意味不明的目光,贺燕筠撇过脸,垂在一旁的手握成拳。
一股郁闷的感觉蒙在心头,唇上的触感依旧很明显,甚至有些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一丝甜滋滋的味道在唇舌之间蔓延开来,馥郁的幽香萦绕在鼻尖。
心脏的跳动有些熟悉又陌生,这种感觉她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过了,这滋味有些莫名。
像是上一次在雪地里时出现过,又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的心脏让她有些觉得陌生。
身旁落下一道阴影。
“在想什么?”
林月初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她已经补完妆了。兴许还在角色状态之中,她身上有卓浅那一丝淡淡的疏离冷意。
贺燕筠垂头不去看她,自己调整状态,也没有回答这句话。
不过对方似乎也并不在意她是否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你没有入戏。”
这句话说得有些武断了。
贺燕筠立马反驳,“不是。”
而对方却并没有说什么证据来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只是含着笑意望着她,低下了声音说道:“再不调整好状态,这场戏恐怕要再来几遍了。”
贺燕筠闭了闭眼,没有再去跟对方拗劲个什么,不管林月初在说什么,贺燕筠确实是这样的状态。
她没有入戏。
这和她以往的拍摄方式大为不同,从前是完完整整将自己代入进去,而现在她似乎总是在这些情况下扮演什么角色。
其实以她现在的演技用后者来展现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前者本身也并不是一个什么好路子。
不过对于和林月初拍戏,特别是这种情绪较为强烈的戏份,她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受到影响。
“《天门山》第N场第n次,action!”
说不清楚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什么,卓浅纵容了樊思雨这种行为,手搭在对方肩上却没有起到半点推拒的作用。
樊思雨像一条代表着欲望的蛇,引诱着她摘取了她不能摘取的禁果,也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打破禁忌之后,新世界的滋味竟然这么令人着迷。
令她着迷的到底是未曾涉足的世界,还是这个领着她走向这个新世界的人?
卓浅没有答案。
她或许是太久没有喝酒了,这一杯酒的威力竟然这么大。
迷迷瞪瞪从酒吧走出来之后,是樊思雨一直把她送回了家。
掏钥匙时手也不灵敏,钥匙串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声回荡在无人的楼道内,分外清晰。
卓浅好似清醒了几分,她垂头看着弯腰捡起钥匙放到她手里的樊思雨,在对方抬起头来时偏过脸去,轻声说道:“你回家去吧。”
这句话稀疏平常,卓浅的声音也是一如往常地平静,但是在这里听来就不太一般。
“你说什么?”
樊思雨似乎是想要缓和突然冷下来的氛围,声音中还带上几分笑意,只是这笑意多少听起来有些单薄了,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显得孤零零的,反而让这无力回转的局势更加明晰。
“你回去吧,我喝多了”
“然后呢?”
卓浅扶上门把手,稳定住好像有些站不住的身子,她仍旧没有看向那一旁正在追问的樊思雨,即便对方的目光已经强烈到不容忽视。
“你也喝多了,我们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好吗?”
这句话落下之后整个楼道内安安静静,只有从外面挂进来的冷风呼呼地,似乎有两片三片的雪花也飘了进来,落在她脸上,冰冰凉凉的。
卓浅这话说完其实自己也不能相信樊思雨会同意,她那么倔强的性格,没有这么容易同意。
她更祈祷于对方也只是酒喝多了,当是两人在今晚酒精的作用之下,在那暧昧的场合自然而然生起的一丝说不明白的情愫。
被这冷风一吹,酒精下去,也就清醒了。
可是樊思雨是这样想的吗?
卓浅脑海里浮现起那双透亮的眼睛,从始至终,这双眼睛都一直这样清亮,没有半分迷醉过。
那一点酒真能让她醉了吗?
卓浅说不清楚这个时候自己心中是哪一个答案,像是希望对方承认,然后这件事情快速过去,一切回归正常。
但又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在作祟,想要听见不一样的答案。
时间一点点无声地流逝,仿佛身旁人好似已经妥协,答案欲要水落石出。
卓浅唇角的笑意变得有几分苦涩,她转下门把手,在门框轻响的声音中她听见樊思雨说。
“如果我说不行呢?”
一股奇妙的感觉鼓鼓囊囊地涨满了卓浅的心口,这种滋味很奇妙,说什么好像都不能完全具体地去形容。
只是觉得有些涩然。
樊思雨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离开呢?
卓浅没有回答,只是拉开了门。
“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不是吗?”
樊思雨稍稍上前一步,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走得更近了。
她似乎是怕卓浅进去关门,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卓浅的手臂,两人僵持在门口。
“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我?”
“放开。”
卓浅挣开樊思雨拉着她的手,她的态度第一次这么冷。
这样的态度显然让樊思雨有些接受不了,“你说你从不说谎,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感情。”
“这就只是一个意外。”
卓浅拉开门迈步进去,这次没有被拦住。
“我想你现在可能不太冷静,等情绪平复下来了再说吧。”
门轻轻关上,只留一抹冷香静静地散在空气中。
那暧昧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只在这一瞬之间,一股冷风过去也就空荡荡地什么都不剩下。
她在从天堂掉到地狱之间也就迈了这一步。
樊思雨看着被关上的门,久久没有说话。
“好,今天就拍到这里,收工!”
陈蕊盯着监视器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站起身给两位主演鼓掌。
“进度能这么快我是没想到的,今天收工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
陈蕊话一说完,眼角余光瞥见贺燕筠起身就往外走,她欲要跟上去说些什么却被林月初抬手拦了下来。
跟着贺燕筠走远的陈甜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不由得问道:“今天还有什么事情吗?”
她说完回头瞥了一眼,正巧看到有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两层大小的蛋糕,连忙噤声。
贺燕筠头也没回,“天冷回房车,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陈甜不敢再说什么。
此时外面的天色是灰蒙蒙的,南城这几天一直断断续续下着小雪,天色就一直都是这样,看不见什么太阳。
路上的雪也不厚,永远只是那薄薄的一层,化了又会重新覆上。
倒是这冷风一直呼呼地吹,没有停过。
贺燕筠回到房车上什么也没说,先换下衣服洗了个澡,身上那股冷香味一直缠着她,味道并不浓,却也是不容人忽视。
她洗完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之后这股香气才稍稍淡了几分。
出来后桌上已经摆上了两份蛋糕,陈甜自觉地在她看过来的那一眼之后把两份蛋糕归在一起,自己吃了。
“回酒店吧?”
陈甜喝了一口水,望向拿着剧本坐在沙发上的贺燕筠。
“嗯。”
车辆正启动时,门却忽然被敲响。
陈甜起身去拉开门,瞧见一张熟悉的脸,她下意识侧身让了让位。
冷风从门口灌了进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并不陌生的冷香。
贺燕筠拢了拢衣领,蹙眉道:“过来做什么?”
她面色有些冷淡,要说有多不悦是看不出来,但是能感受到那抗拒的情绪。
同方才拍戏时的样子天壤之别。
镜头之后两人像是换了个相处模式,同戏中完全想法的角色,这样巨大的反差让林月初有些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走进车内坐在贺燕筠对面,身上薄雪未消,裹挟着一股冷冷的幽香。
贺燕筠摸了摸鼻尖,方才洗完澡才消退下去的香味仿佛长了手一般又往她身上爬,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这样的动作很显然让林月初察觉出了几分异样。
林月初低头闻了闻肩膀,表情有些疑惑,“我身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你多想了。”
贺燕筠当然不会承认是她身上的香味扰得自己心神不定的缘故。
好在林月初像是也不在意这个问题一样,没有继续追问。
她看了看周围,视线扫过那个摆在窗边的旋转木马盒子上,眼中多了一丝笑意。
“今天是我的生日。”
贺燕筠眼皮不抬,“我知道,然后呢?”
“我没有生日礼物给你。”
她就这样直接了当地说明,话语虽然硬,但目光却从来不落在林月初身上。
“我知道,但是我有礼物想要给你。”
第115章
“你的生日, 送我礼物做什么?”
贺燕筠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疑惑,转而问道:“你今天不回去么?”
她指的是之前林月初几乎每年生日的时候,都会回林家过生, 这是几乎是对方每年雷打不动都会做的事情。
南城离京市也不近,这个时候还不走么?
“你想我回去吗?”
林月初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
陈甜在一旁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一问一答, 努力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转头往驾驶室方向走去, 把车厢内空间留给两人。
她感觉自己再呆在这里可能会听见一些更令人震惊的话。
车厢内只剩下两人, 贺燕筠说话也就不再客气。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么?你以后不要这么跟我说话,我讨厌别人不回答而是把问题抛给我。”
她并不落入这个陷阱, 这样的话在别人听起来可能会觉得有些暧昧, 但是对于她来说早已经听腻了对方这一成不变的回答。
“好吧。”
林月初稍稍低头, 像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而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地羞涩, “我只是想说,我想跟你呆在一起。”
她这句话说得很巧妙,某些字眼说得很轻,听起来就好像是我想跟你在一起。
贺燕筠第一时间也听岔了, 她有些不适应地摸了摸耳朵,遮住了耳尖那一丝血色。
没有谁能够在这样直白的话之下毫不动容。
她此刻心中的滋味也很复杂,好像在那个雪夜之后, 她没有办法再像从前一样完全狠心地做到漠视。
或许她在此前也未狠下心来过。
“让我说了为什么又不回答我?”
林月初在那一丝羞涩过去之后此时反而显得有几分强势直接,她像是势必要问出来一个答案一样,眼睛紧紧盯着贺燕筠。
这句话像是一根钟杵一样撞进了贺燕筠心中,对方这样强势的态度让她不能再继续沉默。
她避开对方视线, 声音平静, “我可从没有说过要回答你什么。”
“那你只是想听我说这句话么?”
听到这句话的贺燕筠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偏过头来说道:“你可以再无耻一点吗?”
她面容严肃, 丝毫没有要跟林月初开玩笑的意思。
兴许是这样严肃的态度震到了对方,林月初收敛了那一丝轻松的笑意,但语气仍旧如常,“我也是会难过的。”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就是随口一说,谁都不应该去在意。
林月初目光移向窗外,用手拉下百叶窗窗帘。
透过缝隙可以看见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这雪没有京市下得大,也比不上宁城的。
没有执着于方才的话题,也没有再提什么生日礼物,林月初看着那飘落下来的雪花幽幽道:“这部戏要拍完了。”
本来内容就不多,加之这段时间进度很快,又要赶着这一场雪,这几天已经拍到中后期。
属于林月初的戏份可能还有一些,但是贺燕筠确实已经差不多了。
再有一个多月就能拍完,最快或许一个月都不到。
“嗯。”
贺燕筠没有说什么,只是短短地应了一声。
这一声轻,却也能听出其中的解脱之意。
两人之间忽然有些沉默,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感觉有很多话都能说,却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林月初凝望着那张漠然的脸,视线下移落在那张微微泛红的唇上。
让她不由得想起今天那场一直NG的戏。
贺燕筠感受到了对方落在她唇上的视线,轻咳一声端起水杯,略微沉了沉眉梢。
林月初收回视线沉吟片刻,“有这么想快点拍完吗?”
贺燕筠毫不留情反问道:“你说呢?”
这不是一个明摆着的答案吗?还需要问?
这话说完后对方面不改色,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了。
贺燕筠知道自己现在说这些其实对林月初起不到任何作用,这人如果能够把她的话听进去半点,两人都不至于现在是这样的状态。
是以她也不知道以什么态度来对待林月初堵铜墙铁壁,说出去的话也就越来越不在意对方的感受。
反正怎么说对方也不会在意。
林月初果然没有继续方才的话,而是像没有察觉到这拒绝的态度一样,目光四处打量着周围。
贺燕筠抬手看了一下手表,“现在已经快下午六点了,你还不出发么?”
“我要去哪里?”
“京市。”
“我从来没说过我要去京市。”
林月初稳稳当当坐在沙发上,声音很平静,意思很明晰。
“你真的不去?”
贺燕筠探身凑近几分去看她的神态。
林月初的视线落在这张凑近来的脸上,眸中流露出几分温柔之色,“你对这个很在意么?”
贺燕筠坐直身子,方才拉近的距离又恢复正常,“没有,只是好奇问问。”
“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回不回京市?”
林月初眸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你不是每次生日都会回去一趟么?”
林月初听到这话愣了一瞬,她微微低下头掩住眸中神色,“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这句话说完后两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贺燕筠隐秘地察觉到了其中地不对劲,其实这时候应该沉默,但她还是问道:“为什么呢?”
心底有一丝说不明白地揣测,是因为什么呢?
她出国后过了几年在新闻上看到对方无端取消婚约的事情,即便是知道不可能,但也有那么一个瞬间曾经想过会不会有那么一点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呢?
此刻她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态,目光凝望着林月初,说不清楚是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没什么原因。”
林月初沉默良久之后给出了一个这样的答案。
贺燕筠内心紧绷之后又松开,被人捏了一把,却又在窒息前放开了。
她垂眸浅浅一笑,没想到过去那么久,她现在竟然还是在意这个问题。
一个明明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有时候执着并不是一件好事,特别是在一个错误的选择之上。
“算了。”
贺燕筠复又抬起头来,声音平静,“没有什么事情你就走吧,我要休息了。”
林月初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下午六点而已,这是再敷衍不过的借口,很不走心。
一如既往地冷态度,甚至比不上在片场时的表面礼貌。
往常都是这样,今天也没什么不同,但是她今天好像比以往更难以接受这样的态度。
“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说这番话声音中带上一丝几不可闻地祈求,露出了脆弱的那一面,祈祷对方能够看在今天这个日子上,对她能够有那么一些不同。
“我没有礼物要给你。”
“我知道,我不是在向你索要礼物,我有礼物想要给你。”
贺燕筠稍稍停顿片刻,抬了抬眼皮,“你以为我只是在说礼物这个事情吗?我没有为你的生日准备什么,这是一件跟我无关的事情,听不懂吗?”
她的态度冷漠、语言愈发尖锐。
而对方却像是有某种倔强,依旧重复着那一句话。
“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我再说一遍,今天是你的生日,不是我的生日。”
贺燕筠略显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道:“就算是我的生日,也不需要你给什么礼物。”
她拒绝的意思很明显,林月初既然软硬不吃,那她也是这样的态度。
“为什么忽然这样?”
“我一直都是这样。”
贺燕筠起身送客,也不理会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将林月初请了出去。
“我说错了什么吗?”
林月初站在车门外,仰着头看着站在车门口的贺燕筠。
外面此时飘了点小雪,风有些大,卷得人发丝纷飞。
她站在下面稍显得有些狼狈。
这是很难在她身上看到的。
贺燕筠挪开视线,抓住车门的手不自觉地捏紧,情绪在一块冰层之下翻涌,说出来得话依旧很平静冷漠。
“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不想。”
她说完就关上了车门。
方才开门那一会儿灌进来的冷风吹得她身体冰凉,此时只想回到床上好好休息一会儿。
她知道林月初没有走,但她也没有再看车窗外一眼,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她此刻一点都不想去思考这些问题。
前面的陈甜听到动静从驾驶室那边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又瞥见贺燕筠苍白的面色,喃喃问道:“贺老师,走吗?”
“嗯。”
贺燕筠不欲多言,淡淡颔首后朝着后面休息室走去,垂眸瞥见摆在桌上的旋转木马盒。
那场戏拍完之后这个道具竟然一直在她手里,这是林月初自己准备的道具,倒也不归剧组管。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留下来了,此时看着只觉得碍眼。
她抬手想要把这玩意丢到一边去,手伸出去在快要触及到盒子之前偏移半分,拿走了桌上搁着的剧本。
后面的床宽敞柔软,暖气开得很足。
贺燕筠躺在床上看剧本,在重复将这一页看了七八遍之后,她无声地叹息。
放下剧本余光瞥见桌上的旋转木马盒子,她目光久久停留在这个普普通通的盒子之上,直至眼皮沉重落下。
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她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仿佛看见自己放纵心底那一丝欲望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在那个雪夜同意了对方,那一瞬间确实是高兴的,可随之而来的空洞虚无将她淹没,这又是一场做出决定就能看见结局的游戏。
知道是不可能长久,就连眼前片刻的欢喜都染上了几分悲伤。
摆在眼前的选择和几年前如出一辙,只是这次涂上了一层诱人的甜蜜,除此之外她没有看到任何能够改变这轨迹的不同之处。
这就是结局啊。
她昏昏沉沉地这样想到,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车停稳在酒店楼下,陈甜把耳朵贴在门上没有听到后面的动静,蹑手蹑脚地打开门走了进去,却见人正窝在床上裹着被子睡得正熟。
她独自打开车门,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她急忙把门给关上,站在车窗前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不叫醒贺燕筠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拍戏时就是这样,反正在剧组这段时间里没见贺燕筠睡过几个好觉。
睡得比她晚,起得还不知道比她早多少。
这段时间忙着赶进度陈甜作为助理都忙的不行,坐在椅子上都能睡着,更何况是贺燕筠。
所以她没有去打扰,而是躺在一旁沙发上刷手机,没刷一会儿困得睡过去了。
陈甜睡得很舒坦,只不过睡到正香的时候被敲门声给叫醒了。
“谁啊。”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知不觉已经睡到半夜去了,她迷迷瞪瞪站到车门口,好歹还有点警惕心没有直接开门,而是等外面人回答。
外面却忽然无声了。
陈甜瞌睡醒了大半,皱着眉头嘀咕了几句打开旁边的屏幕看监控。
车门外站着一道纤瘦的身影,看样子应该是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雪落在对方身上盖了薄薄地一层。
“谁啊?”
她打开麦问了一句,同时把手机从沙发上拿了起来,一有不对劲就叫保安来。
声音通过麦传了过去,陈甜目光紧紧盯着显示屏,那人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却又有一丝陌生的脸。
陈甜怔愣片刻连忙手忙脚乱地打开门。
“林老师”
第116章
“谢谢。”
林月初侧身上了车, 拉下了棉服帽子,雪扑簌簌落了下来,在地上化开成水渍。
她鼻尖冻得微红, 不知道是在外面站了多久,眼睫上也落了点点白色的雪, 被车内暖气一烘化成了水落在眼里, 看上去像是泪痕。
陈甜低下头忙找了条毛巾给对方擦掉身上的雪, 小心翼翼问道:“您是不是敲了有一会儿了。”
她担心是自己睡得太熟, 什么都没有听到才让对方在外面站了这么久。
“没有。”
林月初却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侧头往里面看。
通往卧室那扇小小的门是关上的, 隔绝了她的目光。
“贺老师睡着了, 我就先上去了。”
陈甜原本就是在等贺燕筠醒, 这会儿林月初来了她也就不在这儿等了, 先撤给两人留位置。
虽然不懂这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但是听容纤的肯定没错。
林月初在陈甜下车之后没有急着进去找贺燕筠,就跟她在车外停留的那段时间一样。
现在她坐在车内,几个小时前贺燕筠坐在这个位置问了她一个问题。
她没有回答, 随后两人不欢而散。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她其实不明白。
直到现在她也不明白,在外面站着时不明白,现在坐在这里也不明白。
到底是要什么呢?
她目光落在桌边上那个旋转木马上, 唇角露出一丝带着苦涩的笑。
她伸手摸上旋转木马盒,感受着掌心尖锐的顶端。
她垂眸看着这个普普通通的旋转木马盒。
这是一个荒谬的、违背世俗的游戏,那么支撑下来的原因力量是什么?
她不明白。
如今她好像也走在这样一条路上,这是从前自己最嗤之以鼻的, 但她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停不下来, 也看不到尽头。
或许当初的恐惧抗拒只是因为察觉到了自己会做什么。
这是对的吗?
现在行为已经失控, 她也不知道会走到哪一步。
一切都是源自于内心。
她打开了那扇门。
暖融的空气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是对方身上的味道,让人安心。
内心疯长的贪欲几乎要让她贪婪落在对方身上的目光化为实质。
林月初身上带着雪和外面的寒气,她就坐在床边茸茸的地毯上,目光不移。
如果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她轻轻握住对方露在被子外的手,实质的温暖传了过来,所有冰冷的质疑尽数融化在此刻。
心尖只有一个念头,得到她。
贺燕筠被突如其来的冰冷温度冻得清醒了一瞬,从那无限循环的梦中醒来,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现实和梦境在此刻融合,她分不清楚,伸手触及那张脸辨别真伪,冰冷的实感从指尖传了过来。
“梦见了什么?”
嗓音温和,似乎生怕惊到刚睡醒的人。
“你。”
贺燕筠迷迷瞪瞪如实说了,她看见那双望着她的眼睛似乎变得更温柔,对方低下头顺从地在她掌心蹭了蹭。
“梦见我什么?”
那声音似有诱惑,诱导着她将一切都说出来。
可回忆起那一切,贺燕筠眼神却忽然冷了下来。
她收回手从床上坐了起来,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说出的话却让这温暖的房间陡然降温。
“你怎么在这里?”
“你脸好红。”
林月初探身过去要摸她的脸,却被对方躲过。
“回答我。”
贺燕筠脸颊飘红,眼中似含有水汽,看着没有往日的冷静自持,像是可以趁虚而入。
“现在还没有到零点。”
林月初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虚空握了握又放下,拉近的距离却没有回退半分。
“之前的问题你可以问我,我已经准备好答案。”
“什么?”
贺燕筠迷茫了一瞬忽然想起来下午两人的交谈,明白过来对方这是在回答她下午问的那个问题。
但是不觉得现在已经过去得有点久了吗?
她突自笑了笑,眼中却不带一丝感情。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礼物?”
“是也不是,你想要什么它就是什么。你想要一个答案,它就会是一个答案。”
对方话中的诚意完全能够听得见,这一刻她变得无比真诚,像是贺燕筠问什么她都能够回答,并且会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多年间的回避和下午的踌躇难言全部烟消云散,好像什么问题都可以在此刻解决。
可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吗?真的有这样容易吗?
那为什么在那么多年之中,这个问题都无法被解决。
直到在这样一个平静的一刻,一个寻常无比的日子,她说这个问题可以解决了。
我愿意对你坦诚了。
你可以尽情地问我。
这应该是一个值得让人高兴的消息,至少如果是以前的她听到会很高兴,但现在却并不这样觉得。
这个答案等了太久了,应有的情绪已经消磨殆尽。
贺燕筠眼中有一丝疲惫,“你想跟我说什么?你已经想好的答案是什么?”
林月初微微垂眸,“我向你坦白所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你要换取什么?”
贺燕筠靠着床头,目光疲倦姿态懒散,说出来的话平静淡漠。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林月初双手撑在床上,又靠近了几分,似乎非要把人逼到墙角才罢休。
在这样的氛围之中贺燕筠却不落下风,她只是漠然地看着对方靠近,此番动作像是允许,但林月初却知道自己不能再靠近。
“只是坦白就可以吗?已经过去的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
“那你要什么?”
林月初抬起眼,眼白中散着不少红血丝,衬得往日那双清亮的眼睛也浑浊了起来,清醒和理智已然无存多少。
她双手抓紧两旁的被褥,捏到指骨泛白,双膝微屈跪在床上,明明处在上风的姿势,身体却很紧绷显示出她并不如外表那般强势的心。
像是一只纸糊的老虎。
贺燕筠没有怵她,反而看着对方这样的假态有些好笑。
澄清那些已经成为过去的事情有什么用?那是对过去的解释不是她现在要的东西。
对方话既然说成这样,那她倒是要看看林月初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贺燕筠不退反进,身子前倾甚至还拉近了几分距离,她感觉脑子有点晕,但心中想说的话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模糊,反而愈发清晰。
“我要你现在带我回去,你能做到吗?”
灼热的气息扑了过去,这周边的温度似乎都上升了。
林月初反而在此刻有些想退,但在对上那一双没有多少感情的眼眸时,她明白自己这一退将是再也没有机会。
可是回去
纠结在面上现了出来,贺燕筠垂眸冷眼看着,又是没有答案。
她实在是没有太多耐心,身子往后退去,那一瞬却被抓住了手臂。
林月初的手冰凉得像是外面的温度,这冰凉的温度由手臂传递至贺燕筠的心里,却没有将她心头那灼热的温度降下来一点。
贺燕筠没有说什么,目光只是落在那只手上,轻笑着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问题,那只手却是紧紧抓着贺燕筠的手臂,甚至有越抓越紧的趋势。
“耍赖也没有用。”
贺燕筠的手搭在林月初手上,在这一刻她竟然显得有几分温柔,只不过手下的力道却是不轻。
她一根根地掰开对方的手指,说出来的话像是在哄一个调皮耍赖的孩子一般,话语温柔却不容拒绝。
自两人再度相见以后,她对自己很少有这种温柔,此时眼下的温柔就显得格外珍贵,美好到宛如泡影一般。
林月初沉沦在这片刻的美好之中,而这泡影存在的时间过于短暂,显然很快就要破碎。
在对方的手触摸到她最后一根手指时,林月初声音有几分沙哑地说道:“好。”
贺燕筠手中动作一顿,目光顺着手指上移到那张脸上,“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一不留神就会忽略过去。
林月初却听得很清楚,这其实不是一个很容易做下的决定,不然也就不会因此而逃避了这么多年。
如今被点出来这个一直回避的问题她竟然意外地有一种解脱感。
这是一个她早就想到的问题,所以从一开始就掩盖,但是有些问题就是这样,并不会因为被掩埋在时间下面就变得不再重要。
这始终是横在她们两人之间的问题,像是一个断掉的桥梁,在这道桥梁复原之前,谁都走不到另一头去。
“我带你去。”
林月初反手拉住那只想要抽离的手,她这一瞬好像拥有了抵抗那过去的勇气。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带你过去。”
贺燕筠的手被对方牢牢抓着,那信心有多坚定,这手上的力道就有多重。
她此时像是感受不到这痛感,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飘忽。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林月初手上用了点力气把人拉了起来,拿起一旁的羽绒服套在对方身上,将人裹了起来。
贺燕筠就这样愣着看着对方给她把衣服套上,直到出门坐在对方车里,看着车辆启动开上路,她才愣愣回神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林月初头也不回,专注开车,“去机场,我叫助理订最近的机票去京市。”
贺燕筠沉默着消化这个消息,缓慢地吐出三个字来。
“你疯了?”
“我没有,我现在很清醒。”
她从为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过,甚至还为这即将到来的事情而感到有几分兴奋。
确实拖得太久了,这早该解决的事情。
“停车!放我下来!”
贺燕筠此时反而是清醒了几分,但头还是一如既往地晕沉,要不是这样的状态她今晚上估计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林月初听到了话,却并不理睬。
“停车!我看你真是疯了,等到明天你就会后悔今时今日的作为。”
贺燕筠欲要拿出手机给陈甜发消息,让对方来接她,等到找手机时才发现自己手机根本没有带。
林月初就没有给她拿手机。
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她已经不去细想这个问题。
她瞥见林月初的手机放在车上,她伸手就可以拿到的位置,她抓起对方手机却被密码拦住了。
“20130901。”
林月初语气平淡地说出自己的密码,“现在已经过零点是第二天了,我没有觉得自己有后悔的感觉,后面也不会觉得。”
“如果偏要说后悔,那我倒是后悔自己说得还是太晚了,你说是吗?”
贺燕筠拿到密码却没有输入,只是愣愣地看向对方,“为什么是这串数字?”
林月初只是轻笑一声,“你也没忘。”
“从你离开后每一天我都在想,为什么?其实我有时候也挺恨你的,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说谎话的人,也最讨厌不告而别,但你还是这样做了。”
“为什么可以做到离开却吝啬于给我一个原因?”
“原因”
贺燕筠喃喃开口,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痛苦。
“我自认为在这段关系中我没有做得很差,能给你的我都给你了,作为一开始我们定下的条件来说,我履行到了我在这段关系中的责任。”
贺燕筠以手掩面,听完对方这段话笑出了声,“是啊,你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金主,一个很完美的情人。”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不再满足于此。”
林月初声音平静,她却察觉出自己的手在颤抖,她将车驶出道路停在附近一个临时停车场里。
车停稳那一瞬间贺燕筠解开安全带要下车,却被林月初按住肩膀。
“你听我说完。”
她的情绪并没有她声音表现出得那样平稳,身体是最无法骗人的。
贺燕筠能够感受出落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在颤抖着。
“其实你已经给了我原因,在最开始的时候。”
在最初签下那份合约前双方各自冷静的一个晚上里,她其实也没有把握对方能够真的签下这份合约。
而现在想来,在那一夜之中,贺燕筠又是怎样一次次说服她自己的呢?
其实她们之间一开始就不应该是这样的关系,只是她自己把路走岔了,于是又用了这么长的时间,要走回原来的起点之上。
所犯下的错误需要弥补并不是简单地去承认这个错误,我们退回原来位置这么简单。
在这错误的选择之上所做出的决定也是错误的,就这样一次次累积直到无可挽回。
她了解自己的恐惧,其实直到现在她也依旧如此胆小,但却再也无法承担这个逃避的后果。
“在最开始拿出这个合约的时候不是因为不爱你,只是因为我怕爱上你,但其实在产生这种问题的时候,这个‘最坏’的结果就已经出现了。”
她一直在规避一个已经出现的问题,这是那么的可笑。
她们之间其实也没有什么爱人错过,不同时间相爱之类的问题,只是一个胆小的她不敢承认自己的内心。
这样一个‘敢不敢’的游戏,她不敢玩。
“我其实没有什么能力,我并不敢承认这件事情。和你不一样,我所依赖的一切都来自于家里,如果脱离这些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是一个有些胆小怯懦的普通人,不像你印象中那样无所不能。”
“如果没有这些,你也会爱上这样的我吗?”
而不会像宋拾意那一样抽身离开吗?因为她身上没有对方想要的东西,甚至给不了她要的安稳。
未来是一件很没有定数的事情,她也曾经听过小姑说过不少次以后,可是那些都没有实现。
这未知的事情却要她为之加上现实的砝码,砝码太重会让她对未来有太过美好的期望,在泡影承受不住的那一天这些曾经亲手加上的砝码也会成为脚下的重石,将她拉入这无尽的地狱。
而在大学时那些兴起的攻击贺燕筠的谣言,她知道是谁做的,这些只不过是给她的一个小小的惩罚,而她本就摇摆的心也确实是在这面前退缩了。
她没有能够和家里抗衡的能力,因为她所拥有的一切正是源自于这里。
有太多太多这样那样的问题拦在她的眼前,让她一次次退缩,其实承认这段感情只需要三个字,但这背后却有太多她不敢直面的东西。
而今这一切对她来说都不再重要了,这一切的问题都比不上这要失去的结果更为严重。
“我现在这样说晚了吗?”
她此时心如擂鼓表面却是镇定自若,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晚了吗?
贺燕筠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有些不敢去看那双凝望着她的眼睛,于是低下头沉默良久,跳过了这个问题而是回答道:“你知道的,我一开始就不是为这些而来。”
在那么多的时间里她有想过一千种一万种对方不接受她的原因,唯独没有想过是这样的原因。
原来在这场感情中自卑的并不只是她一个人么?
只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么?
弄得这一切都好荒谬。
原来她一开始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么?那到底是为什么还是要走上这样一段崎岖的路呢?
她大脑有些运转不过来,过高的温度让她觉得眼皮发烫,昏昏沉沉地无法支撑思考。
眼前车内的灯光也变得忽明忽暗。
她耳边传来的声音有些许地吵嚷。
“迟了么?迟了”
她一手支在腰腹处撑住越来越重的脑袋,一手挥退那些吵嚷的声音。
“让我好好想想。”
“时间呢……”
“我不知道,没有期限。”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眼前一黑,意识遁入一片黑暗之中。
第117章
林月初探手摸上贺燕筠额头, 这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烧了,看这样子应该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她方才只顾着这些事情,全然没有注意到对方那不对劲的状态。
现下所有的问题都没了意义, 她驱车掉头回南城,往医院开去。
贺燕筠这一场病来得气势汹汹, 耽误了一点剧组拍摄进度, 但好在原本属于她的戏份也就没剩多少了。
剧组那边只能分开拍摄, 贺燕筠这几日躲闲呆在医院, 倒也没什么事情。
而林月初那边的拍摄好像也很忙,来过医院一两次之后也就没有再来, 那一晚的冲动好像只是贺燕筠发烧之际脑中迷迷糊糊的幻想一般。
谁都没有再提起过这个事情。
贺燕筠感冒好之后回剧组拍摄, 南城的雪也快停了。
其中一些亲密点的戏份早就已经拍摄完了, 现在两人这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态度倒是正好与剧中人物目前关系相符。
因为没有按照顺序拍, 她在某一天补拍完一个片段之后这部戏属于她的戏份就彻底拍完了。
另一位主演因故没有在现场,杀青也是平平无奇。
直到拍摄结束,郑玲才把完整的剧本给了她。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个剧本,这是陈霏改过之后的结局。”
陈霏是陈一琦的姐姐, 很有名的一个编剧。圈内都这么说,只要想拿奖,拍陈霏写的本子准没错。
她仿佛就已经是一种保障了。
陈一琦拍一部戏玩几年, 现在资源依旧不错也正是因为有陈霏在。
虽然不知道郑玲什么时候跟陈霏是朋友来着,但这个被陈霏改过的剧本她确实很感兴趣。
由于拍摄缘故,郑玲其实没有给她完整的剧本,是按照剧中角色视角来的, 也就是说她知道的也仅仅不过是樊思雨视角所能知道的事情。
不过她也能猜出来一些,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她一翻剧本, 果然, 这并不是一个好结局。
“不是你喜欢的结局么?”
郑玲看着她扫了几眼立马合上的剧本,笑了笑。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这不会是一个太好的结局,但现在这样的结局摆在眼前,确实还是有些不太能够接受。”
贺燕筠如实说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兴许是年纪大了,不太能看得下去这样的结局。”
她到南城拍的第一场戏就是结尾,也是剧中卓浅跟樊思雨分别几年后的第一次‘相见’。
说相见其实也不太完全,因为两人并没有相见,只是卓浅单方面去见了樊思雨一面而已。
因为病症迸发摔下台阶,两人始终没有见上一面。
“说来这样的结局倒是跟拍摄那天林老师遭遇差不多。”
郑玲此时也不再回避那天林月初因为拍戏摔下台阶的事情,反正早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本身拍戏设计是这样,没想到林月初还真被救护车拉走了,不过好在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倒也是万幸。
只是这样的巧合让她想起了一件事情。
“我从没有跟别人说过,我写出这两个角色其实是有原型的。”
对于郑玲忽然提出来的这个事情,贺燕筠明显有些警觉,她直觉这件事情应该是跟自己有点关系,不然对方不会这样突然提起。
“在决定要拍这部戏的时候内心还是有些忐忑,我当初改了不少,但是陈霏看出来了,她又改了一手,跟原型已经没有太多关系了,你也没有看出来吧?”
“我?”
贺燕筠蹙眉,在郑玲的笑容中好像发现了一丝奇怪之处,但是她不太敢往那个方向上想。
这未免太过大胆。
“我想你应该知道林家以前的事情,关于那位LG总裁是如何逆风翻盘的事情,这些年传闻倒是少了不少。”
“那些传闻许多都不可信,但我倒是知道一点内情。”
郑玲这番话说完见贺燕筠面上并没有太过惊讶,忽而笑了笑。
这并不是一件多秘辛的事情,只是在宋拾意上位站稳脚跟之后就没那么多人敢再传这些风言风语。
估计眼前这位知道的不会比她少。
贺燕筠沉默之后唇角勾出一抹笑,只是脸上却没有太多笑意。
“郑编剧这么写不怕这部戏被那位卡上么?”
郑玲摊了摊手,“所以我并没有跟旁人提起过这件事情。”
况且改成这样,其实也没有几个人会发现,她同样也不会承认。
自古以来写富家小姐爱上落魄书生这种故事难道还少了吗?在陈霏改了结局之后她就更不在意这个了。
贺燕筠淡淡开口,“这里知道这件事情的不止我一个人。”
这么想来郑玲还真是胆子太大,在这里最熟知这件事情的人可不是她们两个外人,这是别人的家事。
她现在倒是有些想知道,林月初为什么会接下这个本子,而且还如此执着。
难道完全没有看出来吗?
“她不知道么?”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呢”
郑玲笑了笑,“不过我觉得我这个剧本其实平平无奇,她能接下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原因在呢?”
贺燕筠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林月初从来不会跟她提起这件事情,对宋拾意的态度也并不怎么好,会在知道这个剧本来历之后反而接下吗?
她弄不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却莫名觉得郑玲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所以你找我,也是有这样的原因在吗?”
郑玲没有否认,只是说道:“我觉得你们俩很像。”
是像什么呢?像剧本中的两位主角,还是像
她没有说像什么,贺燕筠却直接否认。
“我不觉得。”
剧本中那样明艳热烈的樊思雨跟她像么?没有一点相似。
郑玲没有急于证明,“或许你在某一天会这样觉得吧,当然也可能永远不会这样认为。”
她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让贺燕筠一头雾水。
而郑玲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剧本。
“陈霏改过的这一版我觉得很温柔,拍摄也是按照这一版来拍的,我原本的剧情其实比这个更为单薄。”
她还没有来得及继续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叫喊声。
郑玲只得急匆匆准备离开。
贺燕筠一反沉默,在对方临走时忽然问,“你原版是什么?”
郑玲脚步微顿,“在雪夜之后什么也没有。”
也就是说,平安夜那天表明心事,卓浅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两人更没有后面在一起那几年。
这样对比下来,陈霏改过的结局确实看起来有几分温柔。
贺燕筠其实也没有到非接这部戏不可的程度,那样潦倒的结局让她多多少少对这部戏失去了一些兴致。
陈甜收拾好东西从门里出来,看见贺燕筠坐在客厅沙发上,“是要休息一会儿再动身么?”
从南城飞往京市的飞机订在晚上,现在还可以休息一会儿。
她瞥眼看见茶几上的剧本,有些好奇地弯腰拿了起来,“这是郑编送来的剧本吗?我可以看看么?”
“可以。”
贺燕筠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确实还算早,于是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这段时间事情不多但是尤为费神,也可能是前面感冒发烧才刚好的缘故,她现在变得很容易累。
坐在沙发上闭目昏昏欲睡,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贺燕筠忽然听见耳边传来细细碎碎的抽泣声。
她猛然惊醒过来,侧头看去,沙发上陈甜在低声抽泣。
“不好意思老板,吵醒你了。”
陈甜拿着剧本就要往外走。
贺燕筠长舒一口气,脑子还有点迷糊,“你看剧本看哭了?”
她不问还好,一问陈甜就扑了过来,抱着剧本扑在沙发上泪眼朦胧。
“为什么是这个结局啊。”
陈甜也就跟着贺燕筠在片场,也就看了她拍戏时候的一部分,这会儿才算是看完一整个剧本了。
“呜呜,为什么卓浅有病不能跟樊思雨说,还要自己一个人离开。”
“难道樊思雨会抛弃她吗?为什么走了又要回去,回去了却见不上一面,为什么是这个结局啊。”
陈甜仰面倒在沙发上呜咽,怀中抱着剧本哭嚎,“为什么有情人能不能终成眷属啊。”
贺燕筠伸出一只手堵住耳朵,眼底却露出几分浅浅的笑意。
“这已经是改过的结局。如果在那一场平安夜的雪之后再没有相见,你觉得这个结局好吗?”
“啊!”
陈甜发出更为猛烈地哭嚎。
这一番虽然吵嚷,但也让贺燕筠脑子清醒了几分。
“你觉得是在一起过又分开,还是从未在一起过好呢?”
给了一段只有两年的甜蜜,这到底是惩罚还是……
她更倾向于她已经给出的这个答案,所以其实那个雪夜没必要回头。
“当然是在一起啊,好歹还能在一起几年。”
陈甜说着又忍不住抽噎了两声。
贺燕筠目光落在她脸上,问道:“这样不会更难过吗?”
“注定不会有好结局,为什么还要继续这样做呢?”
为一段注定无望的感情投入太多,就好像为一艘快要沉下去的船上加上货物,徒劳的。
累积的感情更多就会改写这段注定的结局吗?只会觉得更加惋惜。
“老板,你怎么这样想呢?”
陈甜瞪大眼睛,眼中是明显的不认同。
贺燕筠却只是摇了摇头,理智到显得有些冷漠。
无法改变的结局就不该投入太多,这有问题么?
“感情是不可以这样衡量的。”
陈甜顿了顿,“更何况为什么要预设一个失败的结局在前呢?”
“她不正是因为知道么?”
贺燕筠想,她自己也是知道的。
这句话不止是在说戏里,其实戏外也是一样。
“卓浅是因为知道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所以才离开,但是她知道樊思雨愿不愿意吗?这段感情是一个人的事情么?这是她自己预设的结局!求仁得仁!”
陈甜气哄哄的,很显然十分不满意这个结局卓浅再次独自出走的事情。
“求仁得仁么?”
贺燕筠却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思绪之中。
“那不正是吗?因为她自己预设了这样的结局所以每一步都是在朝着这个方向走,不然怎么会做出三次离开这种事情?这结果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她气急,“她以为自己这样做得就很好吗?每次离开像是在给对方打上一剂预防针,到最后离开的时候就能够轻松接受一些?”
“这个所谓的约定自己到场了就是没有失约?但是在对方眼中呢?那还不是失约?谁知道她自己做了这些?谁会心疼她?”
陈甜怒气之下这番话倒是说得顺畅流利,仿佛这个被辜负的人是她自己一般,这样情真意切义愤填膺一番话反而让贺燕筠从某种状态之中抽离出来。
“感情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你是不是喜欢她?是的。那她是不是喜欢你?是的。那在一起就行了,最难的问题都解决了后面算什么?”
“以至于管他在一起多久?要在一起多久才算久?几年?十几年?那是谁可以管的?”
可以看出陈甜是真的怒极,化悲伤为愤怒输出了长长的一番话,直到把心里想法都说出来之后才停下来。
“有这么简单么?”
贺燕筠莞尔,那双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这样本源的答案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并没有陈甜想得这般简单通透,却也拥有同样的勇气。
这正是她现在所没有的。
可是勇气这种东西并不能改变什么,她已经见识过了。
陈甜没有察觉到对方情绪之中那些细微之处,而是朗声道:“当然,以后太远,不妨珍惜能拥有的当下啊。”
“说得好,只可惜这样的话好像从来只有我听进去了。”
贺燕筠这句话说完并没有要再说什么的意思。
这个话题很显然已经不再是简单讨论剧情,而是延伸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陈甜承认自己这一番话确实是有那么一些私心,实在是不想看见对方继续这番低气压的模样。
目前好像并没有达到什么很好的效果,一切事情旁人多说也无益,毕竟贺燕筠从来就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贺燕筠晚上落地京市,陈一琦一反常态地跑来机场接她,开着自己那骚包的红色跑车,一点都没有作为公众人物低调的自觉性。
她的车放不了行李箱,贺燕筠只能让陈甜带着行李先回去,自己则是坐上了陈一琦的车。
车门关上,陈一琦戴着墨镜穿着一身跟车同色的红裙,张扬得很。
陈一琦一手搭上方向盘,“走,带你兜兜风。”
冷风灌了贺燕筠满面,她默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掩住口鼻闷声道:“把敞篷放下来。”
现在雪虽然已经化了,春寒料峭,温度却没有上升。
陈一琦摸了摸鼻尖,讪笑着把敞篷关上,打开了暖气。
“戏拍完了吧?带你接风洗尘去。”
贺燕筠瞥了这人一眼, “这么大张旗鼓地,是生怕别人不知道?”
“嗯?”
陈一琦一愣,扫了一眼后视镜看见后面跟着的几辆车,车内闪光灯频出。
她啧了一声,“我自己出门可没这么多蚊子跟着,忘记了我身边现在可坐着一位大明星。”
贺燕筠通过车内后视镜往后看,后面跟着的车不少,她脸上表情有些凝重。
拍戏那几个月可是沉寂了没什么消息,怎么这跟着的狗仔要比以前还要多?
她这会儿才拿出手机来上网看了看,眉心越拧越深。
闭关拍戏这几个月她跟林月初之间因为上一档综艺的热度不仅没消下去,那些不实的传闻反而愈演愈烈。
甚至现在网上都把两人好几年前的事情全扒拉出来在讨论,要是太过离谱的一些事情也就罢了,但这些事情真的假的混在一起,看起来竟然全部都有些可信度。
这绝对不止是狗仔跟风爆料这么简单,寻常这些事情不可能牵扯到林月初身上,这估计能算得上对方出道以来身上最大的绯闻了。
就连在当初两人算是在一起时都没有走漏过半分消息,没想到现在分开这么多年了倒是起了这些真真假假的绯闻。
她下意识翻出对方电话号码,手指落在拨通键上悬着,迟迟没有落下。
自从那天她发烧晕过去之后,除了拍戏之外两人其实没有再怎么碰过面,即便是在一个剧组里,只要有意识地保持距离也不会碰见太多次。
这或许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结果。
本来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缘分。
而在那天之后林月初好像也挺忙的,除了非必要的拍摄时间出现在剧组,其余时间就没怎么看见过这人。
这段时间对方经常在她面前晃,弄得贺燕筠忘记了对方忙碌不见踪影才是常态。
想来,对方应该比她先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也用不着自己去提醒。
第118章
贺燕筠放下手机, 单手撑着车窗揉了揉额角,目光落在烦躁开车的陈一琦身上。
“这怎么回事?黏这么紧?”
她不断超车,但后方那几辆黑车仍旧紧紧跟在屁股后面, 晚上视线不太好,陈一琦也不敢开太快, 一时间竟然甩不掉这几辆车。
“你一点都不知道这些吗?”
“我咋知道, 你最近太火了啊。”
“为什么?”
“这老爷子太狠了。”
陈一琦暗骂一声, 一打方向盘加速超车, 赶在最后几秒过了红绿灯,把那群紧追不舍的车甩在了后面。
她松了口气, 笑着道:“找回了一点以前玩赛车的感觉, 看来我这技术也没有怎么退步。”
“老爷子是谁?”
贺燕筠没有接她那话, 只是转而问向对方刚刚话里提到的人, 她本就觉得陈一琦应该会知道这件事情,看来对方应该是真知道一点情况。
“什么?”
陈一琦掏了掏耳朵,目光直视前方,这态度认真无比, 仿佛那些人又追上来了一样。
贺燕筠知道她听见了,没有重复之前那句话,而是问道:“之前是不是你跟她说我在宁城?”
这两个问题都有点难回答。
陈一琦顿了顿, 啧了一声,“你这让我怎么回答。”
“如实回答。”
“算了,你肯定也猜到了吧。”
陈一琦没看身旁人一眼,能知道对方是个什么表情, 那张冰块脸都不用看。
如果贺燕筠没有把握是不会问她这个问题的, 很显然她现在说不说其实也都不重要了。
当然, 她其实很想说出来, 但是也知道这些事情自己说出来并没有什么作用。
“我觉得你现在还是不要问得好,这个事情不该是我来说。”
“你觉得是谁来说呢?”
贺燕筠抱臂,虽然说是在问,但话中并没有多少疑惑。
她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你这说都明白的话有意思吗?我真是不懂你们两个。”
陈一琦咂咂嘴,不知道为啥跟这两人说话都挺累的,难怪这两人能搞到一起去,别人都不适合。
话再多说一句都明白了,何至于此呢?
“我们俩个?”
贺燕筠话放缓,表情有些玩味。
陈一琦冷笑一声,“还能有谁,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啥,火烧屁股了还躲着不见。”
她自觉说多了假装打了个哈欠,转了话题,“今天接你去吃一家新店,我去吃过一次,味道很不错。”
贺燕筠没有理会她这跳转的话题,“我觉得你还是跟我说了比较好。”
陈一琦挑了挑眉没回答,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见她是这样的态度,贺燕筠也没有强硬去问,转而想起了对方话里的那些意思。
剧组杀青都不在,竟然是躲起来了么?
躲什么呢?
看来那个时候这些消息应该就已经放出去了。
容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知道她拍戏闭关竟然也一声不吭的,看来应该是在可控范围内。
如果这样的话,又为什么要躲呢?
贺燕筠想不通,那一夜对方那鲁莽的模样她还有印象,看来是真鲁莽,还以为是想清了前因后果。
她摇了摇头,目光飘向远处。
她不明白。
而此时京市不止她一个人想不明白。
“你给我滚出来。”
林月微站在门口按着门铃,里面早就响了无数声,但是一直没有回应,就像主人不在家一样。
林月微面黑如墨,眉宇间阴沉得似乎能滴出水来。
她知道林月初在里面,也知道林月初知晓她在外面。
只是倔强毛病犯了,又把自己关起来而已。
“林总,要不咱们还是”
秘书在一旁看得心惊,从下午开完会之后一份文件被交到林月微手里,自己这平静美好的下午就被打破了。
秘书抬了抬手看了眼腕表,陪林月微到这里来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还好这里这一层也就只住了一户,隔音又好,闹出多大的动静也没关系。
以至于能维持到现在还没有人出来说过什么。
不过就算是没人说,看自己身边这位林总的脸色,应该也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果不其然,林月微一直按门铃的手放了下来,声音还算平静地放出了最后通牒。
“三分钟之内还不开门,我就叫人砸了你这门。”
秘书在一旁听得眼皮一跳,别人说这话她只当开玩笑,但这话偏偏是林月微说的。
她是知道自己这位领导的脾气,笑面虎一个。
等会儿说砸门就真砸门了,她现在只求林月初脾气能够不这么犟,不然两人犟到一起等会儿真搅个天翻地覆。
她在心中默数着时间,要知道林月微这人别的没有,准时是绝对要的,时间一到那真就没办法了。
这三分钟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就在秘书绝望准备联系拆迁队时,门吧嗒一声开了。
站在前面的林月微似乎生怕里面人反悔,直接闪身挤了进去,吧嗒一声门又关上了。
只剩下秘书一个人愣愣地站在门外没搞明白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推着人进屋的林月微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没有开灯,屋内仅有的光线是那大落地窗透过来的。
此时正是日落时分,已经看不见太阳,只剩下一些微末的光。
外面霓虹灯闪烁,到了下班时间,远处高架上车流拥挤,这儿也算是闹中取静,这巨大的落地窗把外面热闹框成一幅美景,只可惜两人都无心观赏。
“这就是你给的答案?”
林月微揪住对方衣领,酒味瞬间袭来,她皱眉侧过脸,一松开手对方宛如无骨一般往下滑,她只能又用力揪住,把人按在了墙上。
兴许这力道有些重了,林月初忍不住呛了两声,咳嗽喘气,这气息疲乏无力。
林月微忍不住皱眉,手上力道稍微松开几许。
“我讨厌酒鬼。”
她虽然爱喝酒,但从来都是有限度的,不会让自己神智失控。
酒对她来说只是调剂品,也只能是调剂品。
“没关系,你讨厌我吧。”
林月初淡淡笑了笑,她此时状态实在是有些糟糕,宿醉后的模样。
原本一头乌黑的发丝此时乱糟糟地搭在肩上,眼底青黑显露,面色苍白如纸,一种病弱的憔悴。
对方浑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林月微冷笑一声,知道自己是制服不了,但她真的全然没有手段吗?
她拿出手机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拍了一张,闪光灯照到眼睛林月初才明白她做了什么。
下意识抬起手遮挡但是很明显已经迟了,闪光灯明显要更快。
被拍之后她似乎也放弃了抵抗,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你要给那些媒体吗?无所谓了。”
“我?给那些媒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以为我跟老爷子一样?”
林月微这一连串的疑问能听出来她是真的怒了,那么多事情没做,就等在林月初门外一个多小时。
开门了还是这副死德行!
“那些昏招他使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林月微冷哼了一声,自上而下睨着林月初,“再说了,这不是你自找的吗?抽什么疯,以为把东西全还回来就能两清?”
她指尖稍稍用力,点着林月初肩头,“多少年了,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她是不愿意管这件事情,但两人最近闹得这么大,她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消息,只不过不想掺和进来而已。
而林月初这一份文件则是直接把她拉进了这个浑水,这人抽风,竟然一声不吭要把名下股份全转给她。
“我知道不能两清。”
林月初听了这番话只是笑了笑,眼眸一如既往地灰寂。
谁也弄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故意的?”
明知道达不成这个结果却还是要这么做,除了挑衅老爷子林月微想不出来第二个答案。
“所以你是故意激怒老爷子,现在这样的局面是你想看到的吗?”
外面媒体铺天盖地地爆秘,造谣混合着一些真事让人分不清楚,林月微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几年前这样的手段老爷子不就用过么?只不过不是针对林月初的,苦了她那个小女朋友了。
对于公众人物来说,这一招确实好使。
能让自己这个硬骨头妹妹两次让步,不过看来这次应该没那么好使了。
什么都不在意的时候,确实也就什么东西都威胁不了了。
林月微目光下垂,“你是愿意为了她做到这种程度吗?”
她有些不明白,这几年的时间就能把一个人改变至此吗?
她从来不认为林月初会为一段感情做到这个份上。
毕竟那血淋淋的例子不就摆在眼前吗?
到底是为什么还要走上这条老路呢?
她感到有些害怕。
这种感觉已经有些陌生了,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她知道林思岳的事情时,而现在这同样的感觉又席卷而来。
这一次又会走向哪里呢?
“为了她吗?”
林月初扯了扯嘴角,笑容有几分难言的苦涩,“不如说是为了我自己。”
林月微平静问道:“这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是我想做的,是为我自己做的。”
林月初低下头,这一次她不会找任何的理由来做自己的挡箭牌。
这确实是脱离了既定道路的选择,但她不会再像当初一样,用一些所谓‘正当’的理由作为借口。
“为什么?”
在面对这样的问题她不假思索地就给出了答案。
“没有为什么。”
她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不想做的事情才会罗列出条条框框的理由用来说服自己。
她不需要理由,因为她本来就想这样做。
而被问及为什么,也感到有些疲惫。
“我知道你会说什么,名声、事业、从前、以后……”
“这里随便找几个理由都是无法拒绝的正当理由,都是对的。可是我不想听,我还是想拒绝。”
“我遵照这些理由做事已经很多很多年了,每天都会默念一遍这些话,用来告诫我自己应该些做什么,又不应该些做什么。”
她平静的声音无法掩盖情绪上的痛苦,反而因为平静的表述让这些痛苦宛如淡淡茶香一般,沁进人心里去。
而她自己接受良好,好似早已习惯。
“我想要任性一回,也想要完完整整听从自己内心一次。”
“请不要阻拦我。在我十八岁做出这个决定时,你是唯一没有说反对的人。”
“而我现在做出同样的决定,也希望你不要阻拦我,姐姐。”
是她早在很多年前就应该做下的决定。
现在无异于刻舟求剑,亡羊补牢,晚了吗?
她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冷漠又绝情的话语。
似乎是……晚了吧。
但是她还是要这样做。
林月微怔愣在原地,她的手逐渐松开对方的衣领,像是一点点被抽去力量一般滑落了下来。
在这一刻那些无论多么有道理的话都说不出来,这一瞬间好像失去了所有支撑那些话语的力量。
尽管那些话语是多么的正确。
林月微对上那双经过泪水沁润变得愈发透亮的眼睛,她罕见地失语了。
脚下的地板似乎变得有些烫脚,她想要离开。
“我不管你的。”
只留下这样一句话,她撤步后退离开。
无聊等在外面的秘书看见门开了,自家老板面色阴晴不定地走了出来。
她定睛一看,那份文件还拿在手里。
“这……”
她啥还没说,林月微就把文件塞了过来。
“收起来。”
“好的。”
……
京市的冬天走得有些晚,现在春枝才悄悄露头,在这一场萧瑟的季节过后的大地上点缀生机几分绿意。
贺燕筠品着容纤新买的咖啡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
“啧,这春天什么时候来?”
她回京市已经一个多月了,现在也只是堪堪没有下雪了而已,这场雪也下得太久了。
容纤从办公桌前抬起头,扶了扶下滑的眼镜,看着悠然站在窗前欣赏风景的贺燕筠咬了咬牙。
“别这么悠闲啊你这家伙!在别人饿着肚子的时候自己吃饱了不打嗝是一种礼貌。”
贺燕筠轻笑,动作优雅地倒了点咖啡豆磨上,给容纤冲了杯咖啡端过去。
容纤不为所动,“你这是借我的花献我的佛?没有诚意。”
“我知道赚钱才是给老板最大的诚意。”
贺燕筠打趣道:“但是我这都停工这么久了,没办法给你赚钱啊老板。”
面对自己因为流言蜚语缠身而不得不停工的这段时间,她似乎表现得尤为轻松不在意。
容纤停顿片刻认真打量了下,心底也摸不准对方这是真不在意还是假不在意。
毕竟外面都‘战火纷飞’成那样了,当事人还能安稳不动?
在她看来这份轻松多多少少有些假意。
“说来也是,这种绯闻几天不理就沉淀下去了,现在竟然还这么有热度,真是奇怪啊。”
公司楼底下全是等着抓热点的狗仔,更别提酒店里了,贺燕筠不正是被骚扰得没办法了才跑她这里来躲躲清闲吗?
“这我不知道,可能因为对方知名度比较高吧。”
贺燕筠面色有少许不自然,但仍旧是那副轻松的模样。
不再刻意避免被提起的对象,将这不正常的一切尽量合理化,容纤知道这两人之间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
肯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对方毕竟在娱乐圈可是德艺双馨的前辈,现在矛头竟然大多数都是冲着对方而去的。
很难不怀疑是后面有人在故意引导。
而敢这样做的人毕竟也不多,其实很好猜。
“是吗?这风头一点都没下去,但你好像不怎么着急。”
她探究的目光落在贺燕筠脸上,对方确实神色不变,只是淡淡揭过。
“子虚乌有的事情,要不了多久就散了。”
“可是我感觉没这么简单呢。”
容纤指尖轻点鼠标,扫了一眼这又新爆出来的热闻。
【携手共拍同性情侣大作,银幕下疑似真情侣!】
【旧情难忘,细数实力三金影后的旧情故事!】
【探寻豪门内部,青梅竹马疑似商业联姻?】
这样的热闻每天都会在她首页上刷新,容纤已经看得疲乏了。
两位当事人直到现在还没有出来回应过一句,但这仍旧不影响这场事件的热度。
原本低调拍摄的电影被这样抬了上来,还未定上映时间就已经收获了不少期待。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冷静声音说是为新电影上映炒作。
不过这类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毕竟以林月初的实力,确实无需这样自羽翼地炒作。
这样就显得这件事情格外有可信度。
“这么大的热度,你不喜欢吗?”
贺燕筠脸上笑意意味不明。
容纤点了点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确实是这位出道以来这么多年的第一个绯闻对象。”
这句话说完她看见贺燕筠的脸立即垮了下去。
就在两人互相伤害之时,门被猛烈敲响。
“进来。”
容纤清了清嗓子,暂缓对贺燕筠的攻击。
小助理抱着平板冲了进来,急匆匆地甚至都没有顾及到站在一旁的贺燕筠,直接冲着容纤说道:“不好了,林影后那边回应了。”
屋内两人同时震惊。
“啊?!”
贺燕筠端着的咖啡杯摇晃一瞬,咖啡液晃到手上也浑然不觉。
容纤起身,一拍桌面,“你说清楚?!”
第119章
“就是…就是……”
小助理被这么一吓, 话语断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偏生容纤着急,连连追问:“哪里来的消息?”
见对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她拿起手机连忙点开对方官微, 激起的情绪瞬时平复了下去。
“没有回应啊,你哪里看到的?”
她质问小助理的同时也没忘了观察旁边贺燕筠的神色。
乍一看像是几人中最平静的, 但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直到听到这句话才到仿佛回过神来, 僵住的肌肉缓缓松了下去, 神色渐渐恢复正常。
明明是当事人,却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掩饰得过于平静反而暴露了些什么, 容纤瞧出来了, 但此时没空去管这些。
她盯着小助理, 目光有些严肃。
兴许是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小助理吓得颤抖了一下,连忙说道:“不对啊,闻星那边都是这么说的。”
闻星那边放出来的消息确实是几乎没有假过,相当于娱乐圈另一种官号了。
无论多大的事情, 只要闻星那边一放出消息都有谱,十有九真。
容纤皱起的眉头稍稍放了几分,“这种事情还是要等本人或工作室发声。”
闻星再怎么权威也只是一家娱记而已。
“好吧, 打扰您和贺老师了。”
小助理讪讪点头离开。
等人离开,容纤才缓缓坐下身来,她双手交叉托住下巴,凝望着从方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的贺燕筠。
“闻星的消息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 你怎么看?”
她这话就差没有明白来说了, 闻星那边能够每次爆料都如此准确, 要说后面没什么人那肯定不可能。
所以这消息十有九真, 林月初那边虽然没有承认,但是也同样没有发通稿辟谣。
以眼下形式来看,这个时候不出来辟谣,基本上可以说是另一种的坐实了。
容纤似乎并不在意贺燕筠回不回答,继续说道:“她出道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这样被绯闻缠身的时候。”
她过往出现在大众视野的基本上都是作品,个人生活很少拿到上面来说。
如今这下算是一石惊起千层浪,估计这个月连门都出不了了。
容纤瞥眼观察着贺燕筠的表情,这人面上看着还是挺平静的,除了刚才那假消息出来时流露出一丝情绪破绽之外,这会儿又像是和自己无关,高高挂起了。
看见她望过来的目光竟然还能无辜地眨眨眼。
“嗯我怎么看?”
贺燕筠摊了摊手,“我怎么看重要吗?”
“闻星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一家娱记,这消息又不能当圣旨来听。”
她的言外之意很简单,只要本人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流传出来,那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容纤当然知道娱记的话只能听听,就算再有可信度但在这件事情落定之前谁都不知道。
但是
“你是知道闻星消息来源的可信程度的。”
她顿了顿,“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朝着这个方向走呢?”
“那她辟谣跟我没什么关系,本来也就没有什么。”
贺燕筠放下手中已经微凉的咖啡,双手抱臂,神色冷然。
最多不过对方辟谣,那不正好吗?
“我不是说辟谣,我是说如果对方承认呢?”
容纤摸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果然这人没给她加糖。
她把咖啡杯举在唇边,透过咖啡蒸腾的丝丝热气,她目光落在贺燕筠身上。
在拍摄完上部电影之后,一直到现在虽然说是在休息期,其实是因为外界这些声音,已经影响到正常工作。
她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出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贺燕筠明明说了不会接这部戏但还是接了。
其中原因她大概猜出来了一点。
不明白贺燕筠的态度,她却已经知道了林月初的态度。
这一个多月以来没有面对外界这么大的声音她不相信对方完全不知道,但是不出面也不回应,就跟销声匿迹了一样。
其实只要那边回应一点,这种谣言就散了,不用引导大众都会把风向转向贺燕筠,把自己撇个干净,完全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的程度。
甚至即便是在现在,她只要发个通告撇清自己都还来得及。
明明只是一道声明就可以撇清的事情。
“你说什么?”
贺燕筠像是没有听清楚容纤那句话一样,但两人都很清楚对方的意思。
“我说,她如果是要承认呢?”
容纤没有闭嘴,而是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根本就没有要辟谣的意思吗?这个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你要怎么做?”
贺燕筠立在原地,面色难看。
她久久没有说话,指尖摩挲手机,屏幕明明灭灭,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难道真是这样吗?
她此时心中滋味复杂难言,容纤的话只不过是把她一直回避的事情点了出来,她当然知道这些是非常有可能的。
甚至可以说应该就是这样。
但是她不明白,她此时什么都不想不明白。
容纤没有再继续追问,放下手中咖啡杯叹了一口气,走出办公室把空间留给了贺燕筠自己。
她想对方现在肯定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被动。
闻星的消息发出来之后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现在就连容纤都没办法安然出门了。
电话被打爆,不少人想要从她手中得知消息。
她有尝试联系过林月初那边,但是完全没有得到过回复。
这种情况容纤也是第一次遇到,感觉自己在成为金牌经纪人的路上又远了一步。
她缩在办公室坐立难安,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要体会这种感觉。
摆在桌面上的手机再一次响起,她抬手准备挂掉电话,扫了一眼来电人,悬停在挂断键的手指一转,点了接通。
“学姐,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电话对面那人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轻笑了一声。
“你现在可比我要忙多了啊,怎么感觉状态像是还不错?”
“这”
容纤苦笑,她完全是有苦难言。
“他们都说你电话难打,你这家伙,有时间出来吃饭没?”
“好。”
容纤想也没想直接答应。
“这么爽快?不怕我带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容纤问:“你要带其他人么?”
那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我要是带其他人你还会来么?”
容纤停顿了一两秒,“来。”
对面却没有声音了。
她耳朵贴得很近,扬声筒传来低低地笑声震得她耳朵有些酥麻。
“我不带其他人。”
两人约好的地方离容纤公司不远,是一家做私房菜的,只接待提前预定。
容纤到的时候对面还没有到,其实算上来说还是对方忙一点,她自己这边也才负责一两个艺人,特别是现在因为这档子事情停下来,说忙到也算不上。
她也没有等多久,喝了一杯茶的功夫,人就到了。
cc姐进房间摘下墨镜挂在衣领上,把手中的包放下来,冲着坐在椅子上的容纤笑道:“不好意思来迟了,路上有点堵车。”
她才从海城飞过来,一下飞机赶过来了,还是迟了十来分钟。
“没事,我也没到多久。”
容纤起身替对方拉开椅子,把准备好的东西递了过去。
“之前在榕城的时候买的,感觉你应该会喜欢。”
cc姐接过没有急着拆开,“这算是新年礼物吗?”
就算从阴历上来说也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但这确实是两人今年第一次见面。
容纤耸耸肩,“算是吧。”
“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没有事情就不能找你了?”
cc姐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先喝了一口,舒服地长抒一口气。
“别人说这话我相信,但是你”
容纤抬眼幽幽道:“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
“我真是来找你叙旧的。”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有底气,cc姐讪笑着摸了摸鼻尖,“好吧,确实是有些事情很好奇。”
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容纤就已经知道她想问什么事情。
“我也很想告诉你,但很可惜,我自己也不知道。”
“啊?那边没有联系你?”
cc姐一脸地不可置信,连送到嘴边的茶水都忘了喝上一口。
“没有。”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问出口,看见容纤那副认真的表情才知道对方是真没有跟她开玩笑。
“那你怎么敢这样做的?”
“我怎么做?”
容纤挑眉,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说道:“在这场事件中,我什么都没有做,你相信吗?”
cc姐眉头紧紧皱起,“那你们家怎么会一点负面消息都没有?”
“这不是我做的。”
“那谁做的?”
cc姐话说完瞧见对面那淡定的神色,一个答案在心中浮现。
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容纤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已然猜到了答案,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一点就通。
其实她本来也以为会是有一场硬仗要打,结果她什么都不用做,完全没有针对贺燕筠的言论流出来。
即便有些媒体想要从这方面挖新闻,她还没有出手这些不利言论就全部消失了。
“为什么?”
cc姐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这恐怕知道当事人知道了。”
容纤轻轻啧了一声,“什么伟大的魔力。”
cc姐这会儿不知道怎么说了,她忽然想起了自家艺人,做出的事情难道不也是这样难以理解吗?
一想到为这个头疼的不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忽然有些好受了。
“闻星那边放出来的消息你怎么看?”
“学姐感觉是真的还是假的?”
“十有八九真,你要早做好准备。”
cc姐抬眸扫了一眼,不疾不徐道:“闻星放出的消息很多人都当圣旨听,外面现在也不只闻星一家这么说。”
“有空去管别人的事情,对自己的事情却不管不顾,有点猜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
把自己置于风口,这样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么?
“那边传得有模有样,甚至连时间地址都说出来了,看样子是真要开这个发布会。”
容纤沉默两秒,“其实完全没必要这样做。”
“当然,我想不出来开这个发布会对她有什么好处。”
“如果不是她想开呢?”
cc姐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说,她愣了片刻才说道:“这就能说得通了。”
“在好几年前曾听闻他们家老爷子很不满她取消婚约的事,当时这个婚约取消得也是十分突然,只不过后来这件事情被掩下去了,也就没留下什么印象。”
“你说如今这……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情多少有点关系呢?”
她眸光移到坐在对面的容纤身上。
容纤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瞬。
她没有作声,但对面好似也不在意她到底回不回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是家事,你们不要掺合进去。”
容纤无奈苦笑,“这是我能决定的事吗?”
她连贺燕筠都管不了,怎么可能管得了对面。
“你看到他们说的时间是在什么时候吗?”
“这个月末,在缮湖。”
“缮湖?哪个缮湖?”
cc姐轻笑一声,“还能有哪个缮湖?别告诉我你没住过他们酒店。亚兰旗下的,他们最年轻的总裁不正是那位的前未婚夫么?”
“还真是会选地方啊,新欢旧爱,如何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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