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 姬无忧再没提起过这事儿,似乎这个话题从未展开过一样。
任似非自然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但也察觉了一些长公主殿下习惯上的改变。
比如,每日晨起时, 姬无忧开始给她描眉, 然后一起用早膳, 再去上朝。不管多忙, 下午的点心时间, 姬无忧也会放下手上批改的折子, 和她一起用点心。这些小小的变化旁人看来可能无甚打紧,任似非却实实在在被这样细小的细节温暖到了。
两个月之后,石常的两万志愿军连同许莹手下的两个研究员一起抵达芮国北方, 开始了关乎所有人的三阶段接种观察。
汇报上来说, 沿途各地区的疫病情况也还算平稳, 除了边境比较严重之外,中央区域依旧是零星病例。这让姬无忧很是欣慰。
许莹本也要一同前去,理所当然遭到了姬无忧妻妻的双双反对, 气得好几天都没走出过实验室。
为安抚这位大佬, 一管写着“受限资源”的血液样本被送进实验室, 血液中金色颗粒载沉载浮, 让这份样本显出些神秘的味道。
之后, 任似非就再也没听到过许莹的抱怨, 甚至没再听见过许莹的任何消息。据洛绯说是一头扎进了对新样本的研究中,废寝忘食, 再也没关心过疫苗第三阶段的数据统计工作, 都是洛绯帮忙跟进的。
于是,姬无忧顺势把魑派到了许莹身边监护。从暗卫转职成了护卫之后, 魑改名为任紫离,方便正常走动。
长公主殿下瞅着任似非给魑改的新名字也是摇头,“养的龙叫折耳,给暗卫起名鬼怪,好不容易魑有了个改名的机会,还给人赐了个女名。”
本来小皇子小公主起名时,姬友勤有问过姬无忧是不是该征集一下任似非的意见,长公主殿下直接就给拒了。
任似非从山高的文件中抬起头,挠挠脸,“今年是九紫离火运嘛,能旺他的,相信我。至于折耳的名字,不就是为了让它性子好些?你看我们折耳多乖?”
红眸看了下天花板,长公主殿下绝不会承认这是在冲自家心爱的驸马翻白眼。
这个小插曲无疑缓解了姬无忧看见手上来自北方边境奏报的担忧情绪。
好不容易疫苗的事情有了些苗头,岚国叛军建立的新政权又出了幺蛾子,在岚国上下大搞土地平均私有分配的事儿。
加上所有朝廷官员无一留任,全部就地格杀,旧国兵士缴械归田,王法废除,导致整个岚国民间监管空虚,物价暴涨,加上疫病施虐,谁也不知道活过了今天是否能活过明天。
有一个胆大的开始烧杀抢掠,就会有一群自认为胆大的跟着抢,事态渐渐不可控起来。
于是,大量还存有些私产干粮的人都举家迁居最南面和芮国交界的地方,且不断有人试图以各种方式跨越边境来芮国求活。
好在皇帝半年前,为了筛查穿越者颁布了户籍制度,少部分通过山路跋涉入芮的岚人很快被发觉遣返。
这时岚人们才发现,那些推翻了岚帝的人并没有给自己带来更自由美好的生活。那些人除了造反一无是处,根本不懂如何治理。
朝廷官员逃的逃死的死,打破原有秩序之后,只剩下了原始的掠夺和饥荒瘟疫。
许多人开始四下寻找岚国皇族遗孤和旧朝官员,试图维护所在之地的秩序,岚国逐渐出现了好几个自治地。
叛军此时手上也没有多余弹药,疫病当前,粮草更是紧缺。芮国暗桩能探知的军资只够这群反军再打一次中型战役,所以也不敢轻易发兵清理那些自治地。
这封奏折中还有上报官员个人对边境情势的担心,认为这样下去,岚人很有可能因为瘟疫和缺粮的双重困境而聚集在芮岚边境,万一其中混入军士或者别有用心之人,后果不堪设想。
当初嵐清传信让芮国这边不要挂心岚国动荡,姬无忧还以为这位大公主是运筹帷幄之中。如今,岚国四分五裂百姓国破家亡,好几个异姓王爷大臣圈地自治,这大公主却连个下落都没找到,委实不靠谱,让人头疼。
长公主殿下看了看在忙设备研发的驸马,决定还是不要打扰她,朱笔一挥,批示尽快给北面拨一批最新的精良军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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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过了三个月,北面第三阶段的观察收到了非常好的效果反馈。九成的兵士在结束观察期之后都还非常健康,另外一成里面近半数也都在出现症状之后自行好转,死亡人数不到三位数,低于百分之一,已经是非常有效的手段了。
许莹手下实验员在边境做的另一个项目也取得了一定成效。已经染病的人接种疫苗后虽存活率不足三成,且可能留下严重的消化系统后遗症,但比起百分百死亡率来说也算是好上很多。
收到这条消息之后,任似非和姬无忧两个平日里情绪都非常稳定的人过于激动,竟是一夜未眠。
当然,晚上睡不着还有许多别的事情可做。比如……将早就草拟好的下阶段接种计划拿出,二人和衣探讨一番。
这段时间里面,陈澈泱团队也传来了好消息。简单的小型制冷设备终于研发完成,在龙骑或者成年龙的飞行速度之下,是可以覆盖从离开丰阳到边境接种的整体时间的。
谨慎起见,朝廷接种解药被任似非认为需要暗中分区域进行。经过计算,目前每日能够承受的接种量只能在千人上下,主要是设备技术虽然搞定,但生产跟上还需要一段时间。
姬友勤也担心供给量一开始太少,传到民间会引起哄抢和情绪,所以决定让蓄有重兵的北面边境先行分配接种,万一有任似仁手下余党想从中作乱也方便镇压。
谁知边境内风平浪静,消息却走漏到了岚国。
岚国叛军很快便修书芮国,希望芮帝和长公主可以将解药配方和岚国分享,以解救岚国百姓。
结果派出的信使刚看到芮国边境城墙,就被镇守边境的石家军一箭射了个对穿,落马身亡。
叛军此时已近弹尽粮绝,正差一个由头向百姓征兵征粮,故趁势在国内散播芮国已经人人都服下了解药,却想看着岚人死绝的谣言。竟也真的一时给混乱的岚国制造了个大众公敌,征集了不少兵力和财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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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原本两万的叛军一下征召到了六万?”
朝会上,姬友勤听着北方急报瞪大了眼,差点失去表情管理能力,不由看向今日刚刚“伤愈”归朝的长公主。
“是的陛下,消息是由石家军里最好的龙骑卫确认过的,**不离时。”
兵部新任二席话说的虽利索,说完也不由咽了咽口水。
“赫大人刚刚说,这几天前征召的兵马,现已拔营南下了?”
姬无忧手掌部分兵权,在她看来,一批新兵要达到一定的战斗力少说需要月余操练时间。
“回长公主殿下,这新招的四万人里面,多半都是原被解散的顾老将军手下将士,说是要为岚人向我们讨一份解药。”
“哦?”
姬无忧听完不由红眸微转,心中快速将岚国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和嵐清往日的所作所为联系了下,原本严峻的神情也松下几分。
姬友勤不甚清楚嵐清和顾瑺之的关系到底如何,朝上一番商议下来,决定还是向芮北再急调一万人马过去。
待姬无忧回到府上把事情和任似非一说,想听听驸马想法时,才想起之前因为怕任似非担忧边事,自己好像从未将岚国的事情细说与她听。
任似非沉默许久才开口,姬无忧正待洗耳恭听。
谁知……
“哼,这么大的事情,殿下之前不也没和我说过吗?想来长驸马确不该干涉朝政,殿下现在讲给我听是要作甚?”任似非红唇一撇,佯装要使小性子。
长公主殿下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做的不妥当,放下身段温言软语,“什么也?能是一回事儿吗?本宫是纯怕你忧虑过剩又使不上力,你不能混为一谈嘛。”
“那现在我就能使得上力了?”任似非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确认了七八分,这四万军士连同之前顾瑺之解散顾家军的事儿就是嵐清有意策划的。
长公主殿下一瞧,好家伙,疫苗的事情解决了大半,任似非是心情太好,还演上了?
立马不惯着了,横了她一眼,轻轻揪住驸马那白嫩的耳垂,娇嗔道:“这是可以闹的时候吗?再闹,小心本宫让你真·三天都使不上力!”
耳朵虽被捏着,其实一点不疼,任似非有恃无恐,“殿下你这是家暴!”
姬无忧不懂家暴是什么意思,但看字面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词儿,手上的力道不由加重了几分。
“诶诶诶,殿下,好了好了,放手放手。”任似非立马换上了一副吃痛模样。
姬无忧知道她是演的,但还是担心弄疼了任似非,松了手劲,这时已从任似非嬉皮笑脸的态度中看出了她对此事的想法。
嬉闹几个来回的人儿消停下来,换上一副认真脸,说:“以嵐清之前能直接送信入长公主府的能耐,我估计,她要在这乱世中全身而退并不是难事。但她至今没露过踪迹,亦不借势圈地自治,加上顾瑺之在叛军的要求下,又爽快解散了顾家军,那么只能说明一切她都是计算好了的,她有比圈地称王更大的目标。”
“本宫也觉得,从这次征兵的速度和数量来看,她应该在叛军攻入岚都时,就已经都安排好了。”姬无忧点点头。
“不,应该更早。她送那封信入府的时候,就已经把她会现身的时机告诉我们了。”任似非想了想,“她当时急着想要九日醉的配方可能也是因为这个,毕竟她既知道大长公主这些年的事情,没理由自己那边的耗子她没注意到。”
这句话听得姬无忧脊背一凉,“你的意思是……她一开始就知道,然后利用了这些人?”
第242章 谋命
“如果她手上的九日醉能发挥最大利用率, 这事儿应该是这个走向的。”任似非又思忖了一番,最后自顾自点点头,确认道:“她对我们这边的情况掌握甚深,疫苗开始接种的事情能瞒得过普通人, 瞒不过有心人的耳目。芮国朝廷绝不可能支持一个推翻了瞳色制度的政权, 那群自诩革命者的人能以这样的理由发兵南下, 她也可以用能从我们这边拿到解药的理由拨乱反正。所以, 在暗处看着, 等着我们研发出疫苗来之后, 才是她启事最佳时机。她送来的那封信的用意应该就在此,我们早点搞定疫苗,她才能早点成事。选择这样的路径, 似乎比正面硬刚安全得多。”
长公主殿下想了想, 点头道:“确实。如果真是这样, 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是妙人,更是个狠人。”任似非那双异色眸子转了转,脸上更多的是佩服。
“有这样的近邻, 皇兄每夜估计都得少睡片刻, 你还赞她?”姬无忧剐了她一眼, 经过任似非这样一分析, 也开始头疼起来。
任似非自然懂得皇帝和老婆在担心什么, 即便并不算多余, 在她看来这也是不太会发生的小概率事件。
于是将自己看法说了一下,“岚国经此双重劫难, 可谓基业全毁, 就算安享太平十年,休养生息都不一定会养得过来。也许嵐清需要的, 就是这样一个在废墟上重建岚国的机会。既将原有腐败王朝中迫害她的人都清理了,日后也不必担心有类似革命想法的人在她掌权之后搅出多大风浪。但岚国毕竟是男权国家,她若真的想称帝,必得和诸国交好,让百姓得以安定生活,甚至丰衣足食,才能彰显她长于她父皇皇兄之处。”
长公主殿下听完再次郑重点了点头,一言不发转身在自己书案的折子里挑拣了番,将那些比较厚的都挑了出来,摞一起,又捧着走回任似非办公桌前,“咚”一下放在了上面。
“殿下这是做什么?”任似非见此脸都黑了,弧度完美的眉梢吓得抖了抖,明知故问道。
“本宫觉得驸马实乃英才,智谋更是不输嵐清大公主,不如这些事情也一并为本宫分担一下吧。”
不是姬无忧想给任似非增添工作量,实在是出生帝皇家看见任似非这种人就会忍不住“惜才之心”。
任似非随便拿了一本打开,见到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就头皮发麻,苦着张脸道,“殿下莫不是忘了我阅读障碍?况且我可没什么匡扶社稷的志向,殿下还是高抬贵手吧。嵐清那是想不开啊,有那种心思,自己带着顾瑺之做什么不是美美的一辈子?干啥非要那把椅子?”
长公主殿下心叹比起智谋,可能任似非身上那股子对权势和人性的淡薄通透才是她最闪耀的地方。
收起被任似非打开的折子,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驸马鼻尖说:“这世上的人哪能和非儿比?若真都想开了,那些谋士、大臣、将军不都无用武之地了?”
“也不是,我就那么一说而已。我不是她,所以也不知道她这样选择背后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是觉得她选的这条路背负的因果太多,来路满是荆棘,去路亦是崎岖,她为何一定要为自己谋这样一盘命呢?”任似非摇摇头。
“你说……岚国现在这么乱,万一这人若不是我们所想那般……真的没了……”姬无忧其实更担心另一种可能性。
“那只能说是岚人的命不好了。”任似非唏嘘,“有折耳在,真要打起来,龙族不会袖手旁观,谁敢犯我边境?”
不是任似非看不起嵐清智谋才如此放心这个人,而是现在的芮国占尽天时地利,一力破万巧。
姬无忧愣了下,之前倒确实没把龙族因素考虑进芮国战力,毕竟龙族参与人族战争这事儿史无前例。但任似非说的这般肯定,她当下心也定了几分。
当然,就算长公主府寝殿内二人所分析的一切都是真的,芮国也没人敢把自己国家的安危赌在一个外族公主的智谋上。
再怎么人员不该流动的特殊时期,姬友勤还是咬着牙把病情相对严重的边境国民迁离了原住地。
这段时间,任似非和姬无忧忙得脚不沾地。
为了有效提高丰阳内各种物品的生产效率,本地的接种工作也悄然开放。
但接种人数每天以上千张嘴的速度增长,谁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解药完成但限量供应的消息渐渐传播开来,发酵过后,朝着任似非也无法阻止又理所当然的方向发展。
于是,芮国的边境还未等到岚军到来,国内外种种奇葩的恶意揣测率先袭向了芮帝的案头。
一时间,圣都、两仪、翼国也派了信使过来确实消息,就连烯国那边的人们也隐隐约约在传芮国已经开始发放解药的事情。
解药已成,芮国朝廷却迟迟没有公开药方的意思,各地民间都开始揣测芮帝是不是想携解药令四方。
故此,长公主殿下便听见了下朝后,皇兄在听潮殿内对自己大喊冤枉的话语。
“修宁啊,这太难了,你能不能让他们快一点?真是里外不是人啊。”皇帝毫无生气的趴在龙案上,“你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这……这上面说的都是什么忤逆直言?说朕要利用解药控制人心?还有更夸张的,说芮国要用解药一统诸国,完成朕儿时天下大统的宏愿?朕是吃饱了撑着,要那么多难以治理的刁民给自己添堵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怀疑长公主和长驸马是不是早料到了有这么一天,之前才将这解药研制的功劳都往他头上推。
“这只是一时之言,等过段时间接种的人多了,大家自然知晓皇兄一颗心里都是子民。”姬无忧也没办法,耐心劝道,“饭要一口口吃,解药研制方法特殊,一时间和没有概念的人们也解释不清楚,只能委屈皇兄一段时间了。”
“不行!礼部那些人,成天就知道弹劾同僚,天天就把眼睛放在长驸马身上,该让他们站出来为芮国百姓做些实事儿了!朕看着介绍解药制作过程和原理的事情就应该他们为朝廷分忧解难!”姬友勤把龙案拍得邦邦响,眼角偷偷瞥着皇妹,希望她能接收到自己想她能出面摆平这件事的想法。
都是同一个娘生的,姬无忧哪儿会不知道她皇兄是又想摆烂了而已,所以才故意在她面前发牢骚。
心里叹一口气,长公主殿下很给面子地接道:“本宫会尽快推进解药接种事宜的。各国方面,本宫也会去解释。”
“那甚好,就辛苦皇妹了。”皇帝给了自家皇妹一个“果然上道”的眼神,“时辰不早了,朕也该去悦妃宫中看看圣儿和星儿了,你也早些回去陪长驸马用午膳吧。”
提到一双侄子侄女,姬无忧也是颇为同情,“圣儿和星儿还小,皇兄可别再让宫人日日给他们念折子了。听闻悦妃前几天说不让皇兄……”
“诶呀,小事小事。你师姐、朕的爱妃怎么会和朕记隔夜仇呢?朕是希望他们从小耳濡目染,将来长大之后,在政务上也能更游刃有余不是?”皇帝赶紧打断这话茬。
想把大芮江山的担子早早甩给子女这种想法,是万不能在这几个女人面前显露的。
忍住扶额冲动,姬无忧最后道了句,“那边务之事还请皇兄多费心了。”
说完,头也不回走出了听潮殿。
“诶呀,不是……朕……修宁……”
任凭皇帝在身后怎么叫,长公主殿下都再也“没听见”。
于是皇帝努力工作,召集兵部要员加固边境布防。
谁知又两个月过去,等来的不是岚国叛军大军压境,反而收到了岚军在南下途中发生内讧,叛军一夜间全军覆没的消息。
这消息还没让芮国朝廷上下惊奇和安心两天,嵐清竟带着顾瑺之和三万余军队大摇大摆出现在北境二十里开外,既没向芮国提出求见,也无派信使传书,竟在原地挖井耕地,盖起了屋舍,招来了各方势力的打量。
姬无忧接到消息之后,心中慨叹任似非当真蕙质兰心,料事如神。
然后,便毫无意外地又接到了皇兄召她入宫的口谕。
她没急着入宫,反而将通报上来的简报折子递给了驸马。
任似非看完边境这条新闻,冷哼一声,有些不爽,“谱还挺大。”又话锋一转说,“真沉得住气。”
长公主殿下从任似非这话中品出了几丝火气。也知道是最近疫苗分装运输工作,以及各地铺设基础设备的压力太大,导致任似非心情不甚美妙。
姬无忧捋了捋她肩膀上的发丝,柔声细语问:“非儿觉得嵐清这般态度,我们这边该是什么态度?”
任似非将那折子一合,随手递还给姬无忧,说:“她这是想借芮国的势,又不想在岚人看起来是自己主动,日后军权不稳。所以芮国什么态度,看殿下和陛下心情便好呀。要是按我脾气么——晾着,让岚人自己玩儿明白了再说。她嵐清自己的命就应该她自己挣才是,现在插手,只会让局面更复杂 。再说,两仪、翼国和圣都那边关于疫苗情况介绍的回信也差不多该送到了,各方派过来求药的使臣一到,急得会是谁?”眉间轻挑,那双好看的异色瞳眸中闪着几分邪气的笑意。
“非儿这脾气,甚合本宫心意。”姬无忧唇角一勾,撩了一把任似非下巴,更衣入宫去了。
第243章 朝盛
之后, 芮国果然没有对北边岚国发生的事情有任何反应。哪怕嵐清挑了一个不可能看不见的距离安营扎寨,芮国的探子似乎仍旧是一副摆烂模样,消极怠工。
如此扎眼的位置,对叛军如此的雷霆手段, 嵐清又是岚帝目前能找到的唯一嫡系血脉。哪怕芮国这边不动声色, 岚国内找上嵐清的人马也是络绎不绝。
于此同时, 想要出访芮国的人们也向芮国发出了正式的国书。
出乎意料, 最先抵达芮国求药的使者来自烯国。
两仪、翼国和圣都虽在之前发来了询问信函, 收到回信之后都还在各自内部商议着人选和路径问题。
其实烯国也只是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发出求药国书。奈何烯国本就不多的龙骑已尽数死在了龙族倾巢之下, 又被疫病迫害太惨。这种时候,皇位就是个烫手山芋,一群老弱病残的皇族旁系中, 只剩下南边一位老王爷愿意顶事儿出面主持大局, 亲自领队送信, 也就顺理成章直接兼任了谈判工作。队伍一路走走停停一个多月,路上马也死了,干粮也吃完了, 终于来到了芮国边境。
落神在西关砚门外看见这一行穿着破破烂烂, 面黄肌瘦的人们时, 除了老王爷那双殷红的眼和代表烯国皇室独有的月石双凤佩外, 一行人看上去和大半年来不断徘徊在西关的那些烯国难民也无甚区别。
这位老王爷名炎杞, 是烯皇最小的叔叔, 一出生就因为年龄太小失去了争夺龙椅的可能* 性,此生倒也幸福地过着锦衣玉食的闲翁生活。
哪成想有一天一觉醒来天就塌了, 皇城血流成河, 真龙满天喷火,怪病肆虐成灾。走出封地, 饿殍遍地,尸横片野,简直一副地狱景象。
那一刻,这位享福一生的老王爷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皇族帝王家应该承担的责任。所以,即便艰难万险,即便极大可能死在路上,他也义无反顾地拖着年迈身躯翻山越岭走到了这里。
在姬无忧极强硬的灭杀了在砚门关外捣乱的烯国流亡分子之后,真正只是为了逃难的烯人还是被落神非常好地安置在了国境之外。
边境的官员们给安分的难民发放了帐篷被褥,但没有给他们粮食,毕竟芮国也没什么余粮。
好在芮西拥有丰富的植被和动物资源,在落神向难民发放的防疫建议书中也告诉了他们,尽量不要食用动物肉类,采集野果和谷物果腹是更好的选择。
同时,落神也是一手馒头一手大棒。但凡发现一个病例,就地格杀和他接触过的所有人,尸体焚化深埋。
炎杞听了芮国对待他们烯人的一系列手段,不由叹服这种仁心和雷厉对半开的治理智慧。
落神同样给了一行人几个帐篷,将人拦在了国门外,说要先通报丰阳。
很快,炎杞已经抵达芮国边境的消息被两仪和翼国的人知晓。两国快快敲定了使者人选,连夜飞书通报了芮国朝廷。
隔日夜里,芮西的天际线上冉冉升起了一个火红的小太阳,如流星般划破长空,直奔丰阳方向而去。
于是,姬无忧的长公主府上空迎来了一阵骚乱。那颗火红的流星不是别的,正是两仪最尊贵的皇太女两仪莲豢养的那条火龙。
姬无忧冷着脸仰望着头顶上比起黑龙现在块头小了许多的红龙,上面竟坐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儿,有些诧异。
两仪莲也没含糊,张口就是,“修宁殿下,我们是第一个到的吧?专用的隔离寝宫准备好了吗?哇,非儿你果真和明微说的一样好看,确实是我们家姐妹中最好看的。”
姬无忧没想到两仪为不落人后居然来得如此着急,还只有两仪莲和两仪明微两个人,回道,“两仪来得太快,单独为使者们准备的别院还没收拾出来。不然,委屈二位殿下回去等几天?”
“那怎么行?好歹我们也是亲戚关系。”两仪莲一抬首,又下巴和眼神点了点她们下方的长公主府,“这里就不错,你撇两个单间让我们用用呗,若是去别处隔离,最后还要搬来搬去的,麻烦。”
姬无忧瞄了上面那拽拽的人一眼,权衡再三,松了一半的口:“二位殿下在上面先等等,本宫这就进宫禀报一下皇兄。”
长公主府的人都已经接种过疫苗,加上二人都是两仪最纯正的血脉传人,按许莹研究的方向,会被感染的几率几乎为零。
只是,丰阳人多口杂,让其他诸国认为芮国长公主偏亲两仪也不是什么好事。
任似非抬头看着天上这嚣张的一对双胞胎也是无语。
尤其是两仪明微这次没有在面容上做任何修饰,就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两仪明微见二人有些难看的脸色,主动解释道:“我和心墨的婚约已定,母皇上个月已经向外正式宣布了两仪和四象的问题,顺便昭告天下了这个好消息。”
两仪明微和白心墨正式订婚的事情,任似非还没听姬无忧谈起过,不由转头看向长公主殿下。
后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再看了看她,心不甘情不愿道:“前一阵太忙,这等小事本宫忘了。”
任似非哪儿会不知道这就是故意“忘记”的,笑道:“嗯,喜事。”
遂抬头无比真诚地对两仪明微道:“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恭贺殿下的爱情有了葬身之地。”
此话一出,空中两仪明微的脸明显黑了。
“哈哈哈哈哈哈。”两仪莲却是被这话笑的合不拢嘴,“许久不见,你的嘴还是和原来一样伶俐,胆子倒是大了不少啊。”
她印象中的任似非还停留在那个在市集遇见时对答极致谨慎的女孩,现在看来,已是长成了一方人物。
只有任似非自己知道,她曾经还是为将来娶了夏殇颖的人掬过一把同情泪的。日常生活中,那个家伙在奇怪的小地方有些强迫症,又是典型的完美主义晚期患者,控制欲还极强。比如,出门没有一个小时换衣服化妆是绝不可能走出房间的,吃饭上面口味又极为挑剔,且非常讨厌身边的人犯蠢,就算是言语纰漏都可能会引来她的白眼。不然,以她当初的美貌和演技,又怎会在遇见自己之前徘徊在三线?
人都已经来了,皇帝还真不可能像姬无忧说的那样把人请回去,衡量了风险系数之后,还是点头应允了两仪莲的提议,将两仪最最尊贵的两位殿下安排在了芮国最最尊贵的殿下府上。
这样一来,远在关西的那位烯国王爷也不可以怠慢,朝廷连夜派了龙骑准备将老王爷“空运”到丰阳外临时腾出来的隔离点。
“什么,只能进四个人?这就是芮国的待客之道?”炎杞身边的汉子反应很大。
烯国人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已经杯弓蛇影,尤其是在被害妄想症方面,想象力格外敏锐。
炎杞抬了抬手,让下面人不要再说下去,“来都来了,本王能理解贵国难处,自然是客随主便。”
比起手下,他更明白一个道理,就是国与国之间的身份感和尊严是建立在国家实力之上的。如今的烯国已是礼崩乐坏,摇摇欲坠,这种情况下谈待客之道毫无意义。
当这位非常有智慧和觉悟的老王爷看见他们将乘坐的“交通工具”时,再次被芮国人的发明所震惊。
那是一个经过改进的车厢,侧边各开了一个小小的窗,四角和中间各有一根锁链拴在龙骑的坐鞍上,一共六条,以确保这个特殊时期的造物有足够的安全冗余来保障乘客安全。
车厢内,陈澈泱还给每位乘客都贴心地安排上了四点式安全带。
“这是长公主府的医令调制的麻沸散,长驸马吩咐我建议你们上去之前可以用一些,这样可以安睡至少十个时辰。”落神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用牛皮油纸包着的袋子递过去。
也不知道是抱持什么心态,她看了一眼刚刚叫嚣的那个侍卫,补充道:“不过医令让我顺便说明一下,麻沸散的配方中有大量致幻药材,微有毒性,请勿过量使用。”
“你们居然给我们王爷用这种药?到底居心何在?”那个侍卫再也忍不住了,激动地上前想一巴掌将落神手里的药瓶拍在地上。
可惜他明显选错了施暴对象。
落神原本递出去的手微微往下一偏,整条手臂如蛇般灵活地缠上了对方袭来的掌势,轻巧将人掀翻在地后,又觑了眼老王爷的反应。
老人家脸上并未露出怒容,但也未对侍卫暴起出手有任何责怪之意。
耸了耸肩,落神无甚在意地收起瓶子,“那还是留给下一位客人吧。请吧。”她指了指车厢,让他们上去。
这种只考虑了安全性的空运方式显然不会有很舒适的体验,当炎杞开始有些晕机反应后,他才明白了为何落神会给他们药,可惜为时已晚。
更糟糕的是,人有三急,在头晕想吐的高空中,几个人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可他们又没有任何方法与飞在他们上方的龙骑队交流,实在是万分后悔之前以小人之心揣度了长公主驸马的交代。
好在,当车厢中的几人开始怀疑自己没死在疫病的魔爪下,却要被自己活活憋死时,龙骑队降落在了第一个规划好的补给点。
由此,几人得出了一个结论,——芮国的女人不好惹呀。
不得不说,这个领悟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就这样经过一天一夜,老王爷和他带着的三位侍卫有惊无险地落地在了丰阳城外,那里有个临时被划出来的隔离区域,同样设有电话和各种消毒设备,让一行四人都很是惊讶。
令人意外的是,圣都那边,余梓言来信说要安排鹤诬访问芮国,她将坐汽车过来,不日就到。
翼国则派出了白清羽和白心墨,但未说明他们抵达的确切时间,因为白心墨和白清羽都不是育龙人,极大可能需要骑马。
这是个理所当然的选择,任似非表示没什么问题。白心墨大概率要嫁入两仪,之前去烯国的时候都是白心墨全权处理的,这次怎么也得多来一个皇子以便更加稳固翼国和芮国之间的关系。
接到电话说白心墨要来,不单两仪明微眼睛的笑意藏不住,两仪莲的眼睛也亮了。
这时,芮北又传来了岚国陷入骚乱的消息。
嵐清停留在岚国南面的人马终于动了,一路朝着岚都而去,踏破皇宫守卫,将挂在宫墙上的所有皇族人头都取了下来,竟一把火把父弟的头都烧了,并拿出了早已落入她手的玉玺,宣布问鼎称王。
岚国本就混乱的势力和人心受到了冲击,几方乱成一团,反对者有之,支持者有之。
有人认为嵐清身为岚帝正统,如果需要恢复岚国原有的制度,她便是理所当然最好的主上人选,毕竟嵐清作为岚国最有声望的大公主,在民间有稳固的拥护基础。
有人反对是因为嵐清身为女子,最终还是要嫁人的,不然江山无后,基业不稳,终会污染了皇家血统的纯净。
有人可能是天生的阴谋论者,认为嵐清消失和出现的时间都太过巧妙,分明就是在暗处等着他父兄遇害好黄雀在后。
其中一个已经在封地称王的王爷以此理由发兵进攻岚都。玉玺已显,现在要是攻入岚都拿下嵐清,那么整个岚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惜那位算是嵐清皇叔的王爷并不知道,这位岚国大长公主身边的军队其实是曾经守护岚都的顾家军精锐。他虽在人数上可能占有一定优势,可封地守军作为没有任何征伐经验的少爷兵,面对平民可能还算中用,面对对岚都了如指掌的顾家军基本没有任何胜算。
在打服了这位王叔之后,嵐清说出了一个让当下所有人都不能拒绝她问鼎的理由,——她能从芮国求到解药。
很快,嵐清以岚国新任女帝的身份向芮国发了国书,并准备亲自出访芮国。
她虽也不是育龙人,但岚国已驯服了另一种飞行生物,所以嵐清来的也很快。
于是,长公主府上空又出现了不速之客。
任似非和姬无忧看着天上那似曾相识的飞行生物,实在是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长公主殿下看了眼自己驸马,示意她帮忙把自己不方便说的话表达一下。
任似非开口也不含糊,“你们一个两个队芮国长公主府都这般不见外,我们到底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头疼?”
她扶着额头,从行动上表达了自己真的头痛,又追问道:“两仪前来骑得是上品真龙,城门守卫追不上可以理解。你们又是怎么入城的?你们这样想来就来,如入无人之境,未免不太好吧?”
嵐清之前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送了一封信进长公主府,暴露了她在丰阳的布局,也算交底。这次任似非趁势用话点了出来。
上空的嵐清脸上满是疲惫,抱拳道:“一路疾行,我们的坐骑并非真龙,此行到丰阳已是极限,若再和城守纠缠通报,恐怕有些来不及。”
她带的人也非常少,只有两个上次见过的亲信,连顾瑺之都没有带来。
女人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袖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了一片表皮已经脱落的肌肤。
“你……!”姬无忧怎会不认得这是已经感染了疫病的体征。
任似非也被这一幕惊得瞠大了眼,呼吸也跟着急促了几分,有些生气,有些觉得荒唐。
嵐清真是好大的胆子。
第244章 赌徒
看这状况, 底下两个人哪里能不知道为什么嵐清那般谋事周全的人,会不惜给人留下话柄,不惜暴露自己在芮国的布置也要直接见到姬无忧和任似非。
显然,此时不是和这位身患疫病的新任岚国女帝掰持拉扯的好时候。
嵐清很快被引到了城外单独隔离了起来。
与此同时, 她放在丰阳的暗线也被找了出来。竟是那已经落马的南门刘提督泄露了换班和布防图, 当然还有些别的暗桩也被查了出来, 只是皇帝没动他们。再怎么说, 明处的暗桩总好过换一批新的, 还要再找来得令人安心。
这个时候, 烯国隔离的四个人里面也有两个出现了感染症状,好在老王爷似乎没有被传染。
没有讨论时间,姬无忧和姬友勤当即拍板, 让洛绯负责救治。
几个人都由许莹和洛绯亲自检查, 再接种疫苗。
这下许莹倒是高兴了, 终于有了更高血统的病例可供观察。
长公主就不是那么高兴了。
嵐清出发前知道她病了的人肯定不多,这要是死在芮国,恐怕后续芮岚两国的事情不好处理。
况且她也不喜欢这位新女帝倒逼别人的做法。
任似非虽也不喜, 但事已至此, 还是安慰老婆道:“她一路走来皆是险途, 行事极端也可以理解。这最后一步都走完了, 只差一哆嗦, 这时候病了, 要我是她,我也会豁出去博一下的。”
姬无忧哼了一声, 理智上当然也能理解嵐清选择, 但理解和原谅是两码事。
“殿下要是气不过,干脆让许莹再给她点病毒。这才接种的第一针, 现在抗体量还不充裕,只要有足够的病毒,她死定了。”任似非故作无所谓道。
在她看来,岚国新君能是嵐清自然最好,毕竟她亲手消灭叛军,她的存在,也算是皇权的一种胜利象征,但若不幸殒命,那也是天数。
“本宫只是不喜她作风罢了。”姬无忧摇摇头,现在自然不能怎么着这个嵐清,“她活着总比死了方便。”
发生了嵐清这样的情况之后,姬友勤修改了进入芮国的隔离政策。即外来的使者们必须先在边境接种疫苗,过了观察期之后方可进入国境。
以至于等到两仪莲和两仪明微隔离期满之后,鹤诬和白心墨一行人仍在芮西落神那儿等待入境。
“她们那儿是一条像样的真龙都整不出来吗?”两仪莲踏出她们隔离的房间,听闻圣都和翼国的使团还在芮西,不由皱眉,有些不耐烦了。
要知道,这次她是好不容易才从自家母皇那里抢过来的出使名额,以后大概率就没这样的好事了。得亏两仪深雪不爱养龙,不然她肯定又是那个被留在国内收拾烂摊子的人。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看着面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任似非,她很快将这点小心思抛诸脑后,前前后后对着任似非上下其手。
“诶呀,之前没注意,都比本宫高了?”被“释放”的两仪莲心情不要太好,凑到任似非耳边,以自以为很小的声音问:“诶,问你呀,是不是现在你就能在上面了?以前看你怎么都不像是在上面的那个啊。”
话罢还不忘瞥一眼站在一旁的姬无忧。
任似非差点被这一问给呛到,皱了皱眉,满脸都是“殿下,你身为两仪的未来之君,成天脑子里面都是些什么?”的表情。
见任似非虽有点变扭,但表情还是很收敛的样子,两仪莲好看的黄眸转了转,舔了舔上唇。
一旁的两仪明微见此就知道自己这同胞姐姐憋不出什么好词儿,脚步稍稍往后退了半步,以免被殃及池鱼,耳朵却竖得老高。
果然,两仪莲又认真打量了一下任似非那双琉璃般的异色瞳眸,以手掩唇,用更轻细的气音问:“本宫很好奇,你既然有一只黄瞳,是不是也能血育?”
“什么?”任似非没听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但查过很多关于两仪皇族资料的姬无忧是懂得,一瞬间红了脸。
两仪莲看姬无忧的样子就明白长公主殿下知道那是什么,心下觉得这个问题可能是让姬无忧为难了,便也没再问下去。
“好了,就不开玩笑了。”她从任似非耳旁退开,整理了下衣衫,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儿吧。这次疫病解药,两仪希望芮国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价钱。”
两仪想向芮国以购买的方式来获得解药倒是姬无忧没想到的,一直以为凭两仪莲这种自来熟的腔调,怎么也得讹一半薅一半才是。
“价钱方面,本宫没有向下面核实过,今日肯定是给不了殿下回应的。之前在烯国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芮国研制解药并不是为了营生,而是解救黎明百姓。且目前为止,还有一些运输上面的问题没解决。解药需要在冷冻的环境下才能保存,如果在常温中待上一段时间,解药就会失效,到时候你们拿回去恐怕也没什么效果。”这点上,姬无忧其实已经在回复各国的信函里面说明了。现在用的冷藏设备只够保存三天,堪堪够芮国在境内从运送到接种。
可这种情况下,哪边都想先抢夺这个先机,来得是一个比一个快。
“那肯定不能是为了营生,更不可能是为了坊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但两仪也不能欠芮国那么大的人情,交易是交易,尺寸还是要谈妥的。”两仪莲把她那双黄眸眨得忽闪忽闪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继续道,“另外,既然我们是第一个到丰阳的,似非又是本宫妹妹,两仪是不是应该可以走个后门,排在诸国前面第一批拿到解药?顺便也看看有什么前期准备工作可以指导指导我们,也好提前安排不是?”两仪莲搓着手,笑得一脸腼腆。
只能说,论厚脸皮,她和她母皇一脉相承。
“哦,还有还有。出国前,母皇特意关照,让我们带些解药样品回去试试。不知道修宁你能不能通融下?”两仪莲对着姬无忧扬了扬眉,一副“你懂”的表情。
提前决定疫苗先给哪国安排这种得罪圣都和翼国的买卖任似非可不做,插嘴道:“殿下莫不是想撅了明微殿下爱情的坟头?”转头似笑非笑问两仪明微,“确定你们两家不要商量着来?莫不是不想成婚了?”
以白心墨的脾气,真要是今天姬无忧点头答应了两仪的要求,两仪明微婚后的生活她都不敢想。
“额……”这话又有效地堵住了两仪莲的嘴,斜瞪了眼身边妹妹,一脸“你太误国了”的表情。
姬无忧没表态,准备等明日先同两仪莲入宫见他皇兄谈,就不信在姬友勤面前她还能脸皮那般厚,半点不端着。
这时,许莹打电话来确认了嵐清病情已经稳定,但治疗较晚,整个消化系统已经变得非常糟糕,另外两个烯国的战士情况更不乐观了,疫苗对他们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她觉得如果动用从那管血液中提取的相应基因片段进行基因治疗,可能会有好转,所以给他们移植了部分她认为有用的基因。并表示如果有足够量的样本,她可能可以研发出新的药物,救所有人的命。
姬无忧否决了她的提议,表示不可能有更多样本,且这个样本提取出来的所有东西,都不能以任何形式进入任何人体内。不然,将会有一场比疫病更大的浩劫等着他们。
挂断电话后,她脸色很难看,心里有些责怪任似非就这样轻易把血液样本交给了许莹。
任似非摊手,“我怎么知道她会死马当活马医,直接拿来做人体实验?”
如果知道她有这么大胆子,说什么也不可能在疫情没结束之前就给她的。
隔日,那两个侍卫便悄无声息地“病死”了。
许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最后还是吵到了任似非面前。
但这次的任似非却严肃了,“如果你不喜欢更多人命因为你的好奇心而死,最好不要再有用那管血做活体实验的念头。这将打破这里整个社会的平衡。”
这次她后悔了,感觉轻易把自己的血拿给许莹研究还是太草率了。
“为什么?就算只有一管子零号血样,我还是有办法把需要的基因片段复制下来的,这样能救所有人,有什么不好的?”就算许莹是个博古通今,了解过人类大部分黑暗历史的科学家,还是发自内心不赞成任似非和姬无忧的选择。
“如果只是能治愈所有人,我当然不会反对你那么做。你是专业的基因工程学家,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除了治愈他们,他们身体还会发生一些什么转变。”
这是第一次,姬无忧在任似非的脸上看见了一种冷漠。
这种冷漠的频率也准确无误地向许莹传达了一种即便当下杀死她,这件事情在任似非的世界也没转还余地的信息。
“那不是很好吗?”就算感觉到了任似非的决心,许莹依然是头铁的。
任似非看着许莹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答案不置可否。
许莹下意识退后一步,被对面人身上那种冷漠而强大的气势所震慑。
这种气势和姬无忧身上属于皇家权贵的骄矜尊贵截然不同,充满了原始野性,让人发自本能的畏惧。
“你的想法相当于给这里的每个人都发一把枪,而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没有经受过正儿八经的人文教育。你想让他们凭本能去关爱自己同类吗?”任似非忽然觉得即便许莹心里对人性的黑暗面比谁都清楚,但作为科学家那一面的纯粹让她有时候表现得也像个熊孩子。
为防止此类事件再次上演,任似非只能再给许莹上一道枷锁,“紫离发过誓的,如果他没能阻止你用这管血做出些奇怪的事情,或者暴露了这个秘密,他会以死谢罪。”
“你这是在威胁我?想过河拆桥?我以为你们和那些人不一样,看来我错了。”许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任似非居然变脸了。
“这不是过河拆桥,誓言是他自己立的,我不想让他去死,希望你也不想。”任似非柔和下表情,“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眼前的一时成果冲昏头脑。那些科学家在发明那些致命物质时,哪个不是怀抱着所谓‘造福人类’的抱负?最后还不是被有心人拿来做违背他们初衷的事情了?这种事情在人类历史上发生过多少次,你又不是不知道。别抱持侥幸心理,永远不要把人性压上赌桌,就算十人九善,这也只会是十赌十输的结局。别因为想救一人而害死千万人。”
听完这席话,许莹沉默了。
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一点儿没明白,这话好似有道理,又好像只是纯忽悠。
姬无忧也不是头一次见任似非给别人话疗了,有些同情地开口将陷入自我辩论的许莹注意力拉回来,“不管怎样,你都是功臣,芮国从来没有过河拆桥的习俗。你们已经完成了对我们的承诺,解药很有效,芮国许诺给你和你手下人的安逸生活,也会始终有效。但兹事体大,涉及自然秩序,国家根本,望你行事慎重,别再有下次。”
许莹缓了缓神,点点头,“那我再去看看嵐清吧。”
她的脑子经过这对妻妻的双打有些不够用了,但直觉上,她还是相信任似非的,还是问问等在门外的任紫离再说吧。
魑对任似非的忠心和许莹手上零号样本的由来自是一清二楚,会说什么样的话也不必过多赘述。
于是许莹也暂时歇了在人体上研究的心思,此事也算揭过了。
翌日,两仪莲进宫面见基友情,被皇帝委婉打了个太极,说谁先拿到第一批芮国向外提供的解药还是需要几国自己商议。
回到长公主府上,隔离期满的两仪莲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被两仪深雪算计了。
这种情况下,根本什么地方都去不了。这时候来芮国,除了看看任似非,根本一点也不好玩。
所以,任似非和姬无忧就成了两仪莲和两仪明微唯一可以骚扰的对象。
她们开始孜孜不倦向任似非传授血育的原理知识,就是喜欢看她们二人脸红心跳的样子。
任似非本有点担心因为两仪莲的话会让姬无忧旧事重提,把孩子的问题再次拿出来讨论。
姬无忧倒是没有和任似非纠缠她要不要生的话题,反而把任似非当初问自己的一个问题抛给了两仪莲,“如果我们真生了,那孩子舐礼之后两只眼睛都是黄瞳怎么办?”
谁知两仪莲一拍大腿,“那不要太好,本宫立刻封她做皇太女。”
任似非一听,整个脊背都热了起来,隐隐沁出细汗,恨不得把两仪莲的嘴给缝上。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两仪明微捂住脸,简直不能直视两仪莲那副巴不得直接把皇位就地传给任似非的死样。
姬无忧也被这直白的回复惊了下,继续问道:“那万一是双胞胎呢?”
这问题让对面那对儿姐妹的脸色沉了下来,气氛一下陷入了沉默。
两仪莲看了两仪明微一眼,这确实是一个她们没思考过的问题,毕竟任似非不是双胞胎。
这下,姬无忧更加确认了一个想法,论说服一个人,或者说驾驭一个人在某些方面的想法,任似非绝对是杀手锏级的大师。
果然,后面几天两仪莲也再没提及这个话题。开始每天关心起嵐清的恢复状况,她不但对芮国到底能将人治疗到一个什么程度非常好奇。听任似非大致说了下她对嵐清利用此次疫情翻身的猜测,让她对嵐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用两仪莲的原话就是——“如果你的推测大致正确,她可真是个天生的机会主义赌徒,本宫喜欢。”
显然,这词又不知道是两仪的哪个穿越者教她的。
任似非却觉得,世界上没有人生来就是如此疯狂的赌徒。
如果生而富足,谁又愿意去冒倾家荡产的险?
她不知道许莹到底给嵐清改造了些什么基因片段。这位大公主的恢复速度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惊人,反而呈现出一种反复性,就好像病毒和植入的基因片段在互相争夺患者的主导权。
这让任似非也有点好奇,如果直接给一个感染者她的血,结果会是怎么样的。不过好奇管好奇,自差点害死魑魅二人之后,她也懂得管住自己的圣母心,亦如她对许莹说的,一时的圣母心并非慈悲。
让任似非和许莹都没想到的是,几天后的某个夜里,嵐清的身体情况忽然就好了起来。就好像一夜之间,病毒就从她体内消失了一般。
在通过了各项检查和消毒之后,嵐清终于被滴溜到了任似非和姬无忧的书房里面。
女人看起来还是有些病色,可以看出从大病中恢复后的转变。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心愿最终得偿,还是因为死里逃生,她的目光比原来印象中柔和了些许。
“陛下既已痊愈,本宫觉得有很多事情我们需要好好聊聊。”姬无忧开门见山,直接发难。
第245章 解构于内
经过一段封闭式的治疗时间, 在鬼门关走了好几回合的嵐清也有了新的感触,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神态都变得更加平静温和。
“你们想知道的,孤都能告诉你们。”嵐清一路走来,如履薄冰, 终于得偿所愿, 整个人给人感觉轻盈了不少。
如今的岚国亦如她现在的身体一般, 经历过一场浩劫, 各方面储备的能量都被掏空, 百废待兴。
聪明如嵐清, 怎会不明白现下和芮国交好就是首要任务。
姬无忧也就开门见山问出了自己和任似非一直好奇的问题,“以大公主的聪慧,那些叛军所图之事应该早已知晓, 那九日醉在这场大戏中又承担了什么角色?”
“那群头脑简单的家伙自然用不着此物。”嵐清没想到, 姬无忧竟会问这个, 红眸不由染上了伤感,自嘲的笑意让那张菱唇染满了苦涩的味道,深吸了口气才回答道:“那是孤给父王的一个机会。”
这个答案和任似非推测的完全不一样, 也让听懂了的任似非百感交集。
长公主殿下也瞬间明白了她话语中所带的瑟然为何, 一时间竟也显出了一丝同情之色。
“是不是很意外?一个被当作磨刀石利用了那么多年的女儿, 居然还会存有那么一丝丝天真的念想, 不亲耳听见父皇把那些言论说出来, 终还是不能死心的。”此时的嵐清显得很平静, 可能是因为有些真话虽伤人,听见了, 倒也能痛快斩断, 提起时也不会再有什么纠结。
“但凡先帝口中能说出一丝父母亲情,* 孤也不会放任那些人闯进太子府, 在民间煽风点火。怎么说,某种程度上,孤也算是在众星捧月中长大,不愁吃穿。之前每每深夜辗转,也会扪心自问,真的要做那么绝吗?可惜,九日醉就是九日醉,先帝说出那些话的时候,那表情……嘶……”嵐清抿唇摇了摇头,一滴泪在下眼睑汇集成珠,倔强地卡在那眼角,继续道,“真实得可怕,狰狞得就好像孤是他的宿敌一般。”
她抬起眼,看向同样能力出众的姬无忧,用手在她和自己之间比划了下,“为什么身为公主就要为国家牺牲到如此?就因为先帝爷说的孤不是男儿?”
即便她已称帝,这个问题嵐清仍然没想通。
“既然陛下已经是陛下,那这个问题也就不再重要了。如果陛下觉得不应该,自然可以在岚国民间推行男女平等的思想。”抛开嵐清带病入芮这件事情不谈,姬无忧对嵐清还是深表同情的。
其实除了九日醉的用途任似非推测的有所偏差,其他事情的大致走向基本差大不多。
从岚帝口中确认了自己就是一枚棋子,生死岚帝都不在乎之后,嵐清连夜带着亲信要臣离开了岚都。本想潜入芮国,却赶上芮国趁着疫病大搞人口普查,搜捕任似仁一派的穿越者,只能选择在芮岚边境寻了一处地方和顾瑺之一起躲了起来。在叛军起义的时候,岚清也不忘派人给他们指路,顾瑺之和她带出来的几个大臣本就掌握朝中各路要隘,指点起那帮反贼那叫一个轻车熟路。
顾瑺之父亲死后,顾家军中的将领已对岚国朝廷上下失去了效忠的热情,更多的都是怨愤,自然愿意听从顾瑺之的吩咐,在岚都城破之后就地遣散,隐入民间伺机而动。
接下去的事情,大家都看见了。
“那些叛军里面也应该有你不少人吧。”任似非说的是个肯定句。
嵐清心路历程和任似非想的有些不同,不过最后导致的结果却是殊途同归。
前任岚帝肯定万万没想到,自己最看轻的大公主居然真的因为一句话就颠覆了整个岚国朝野。
“这也是和驸马你学的。”说到这里,嵐清沉重的面色中终于有了些笑意。
任似非无辜状看了眼自家老婆,没听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自己可没有一点谋反的心思。
长公主扬了扬眉,似乎对这话有了些灵感,说:“只有看见过他们口中所谓的自由自主,血淋淋的疼过,才会断了那份推翻瞳色制的念想。”
“不错,人的心智不同,立场不同,让人们一味去想象是没有用的。只有事实摆在眼前,经历过,许多事情才能被证明。”嵐清垂眸,掩住目光中的思绪,身影却是笔直坚定的。
任似非皱了皱眉,想说什么,被姬无忧握住了手。
“本宫驸马性子柔软,怎么可与陛下相比?”
这确实和之前任似非在圣都阅兵时所作所为的思路很像,但嵐清的手段和付出的代价绝不是任似非会选择的道路。这点上,姬无忧心中很清楚任似非是怎样一个口中舌粲莲花,心中亦盛着一片莲池的人。如果是任似非面对这个选择,她可能真会如她所说的,早早就放下了对父爱的执念,带着心爱之人寻一片山野,做做生意,看看风景,快乐一生了。
“这听上去可不是什么好话。”嵐清也明白,自己这等行为在旁人看来,即使能理解,心里也是舒服不起来的。
“历史都是由活着的人书写的,好不好的,还是要看最后我们两国是否国泰民安,共享盛世。”姬无忧言语间的意思也算是给嵐清吃定心丸了。
这话就是变向强调了之前双方敲定的同盟关系,嵐清的神色也松了几分,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向姬无忧的方向行礼作揖,“孤能活着书写历史,还得谢过长公主殿下救命之恩。也希望殿下能对正处在风雨飘摇中的岚人多施援手。”
“那是自然,翼国和圣都的使者不日抵达丰阳,到时候大家可以坐下来谈。”姬无忧给的都是统一口径。
她自然知道大家的迫切心态,可以目前的速度和产量,各方面都存在一定问题,几个地方获得疫苗的时间总会有先后,还是让他们自己争吧。
嵐清自然也明白芮国难处,于是也提出了和两仪莲相同的要求:“不知殿下可否先安排几支疫苗给孤?”
她接受过治疗,许多疫苗方面的知识已经从何许莹的接触中问的很清楚了。至于打许莹的主意,这个念头也就是想想,以目前芮国的实力,当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之后,她连梦里都不会想起。
长公主殿下扭头问任似非远距离运输少量疫苗是否可行,得到后者肯定的答案之后也应下了这个请求。
丰阳这段时间的防疫工作一直做的很好,加上疫苗研发阶段的安全性需要考证,所以忽略了其他地方来求药,应该是急需一批解药配给给朝中以及后宫重要之人这种刚需。
只要这些关键的人保住了,各国在后续问题上也可以应对的从容些。
嵐清对芮国的态度已经表明,至于她在芮国的布置,姬无忧一字未提。
谁家在别国没几个眼线呢?有时候也未必是坏事。就像姬天晴的事情,其实嵐清知道的比姬无忧清楚太多。也正是因为她提供的名单,北面那帮子人才会那么快被排查出来。
双方又谈了些之后两国合作的框架,嵐清那大病初愈的体力也就差不多告罄了,被洛绯骂骂咧咧请回了长公主府的客殿。
书房中只剩下妻妻二人,这片空间又呈现出了这几天难得的安静。
任似非躺卧在姬无忧怀中,即便如今比长公主高半个头,姬无忧也仍然喜欢她这样窝在自己怀里。
午后的阳光通过圆形的窗格,将两人圈在同一个圆中。
长公主殿下抬袖为驸马掩去了想落在她眼部的光。
任似非就这样用那对鸳鸯异色的眸子静静瞧着老婆的红眸,看了会儿,她缓缓眯上了眼,微微勾起唇角。
可惜这种静谧注定是短暂的,仇璃静很快在门外通报了鹤诬和白心墨已抵达丰阳的消息。
两个人都说有要事求见长公主,大管家也只能先来问问姬无忧,想先见哪一个。
任似非无奈的嘟着嘴坐起身理了理衣服。
姬无忧很自然地动手将她散落在胸前的墨发拨到背后,问:“先见哪个?”
“当然是鹤诬,让白心墨先去两仪姐妹那里待会儿吧。”任似非想都不用想。
白心墨想说的事情,任似非大概知道。可那位急着求见,莫非圣都是真的出了什么她们不敢想的大事了?
姬无忧也是这样想的,让人赶紧把鹤诬请来。
长途奔波,鹤诬看起来脸色并不是太好。
刚落座,她也顾不得客套,直截了当道:“我想你们应该明白,这次由我出访芮国就意味着圣都已经是四分五裂的局面。大厦将倾,梓言也是独木难支。所以才借求药的事,连夜把我这老骨头先送来了芮国。”
圣都早早知道消息,早早就封都了,城内没有病例,对疫苗的诉求不像其他几国那么迫切。
“都主可有危险?”姬无忧之前就奇怪圣都派鹤诬来的用意,却没想到是这样的。
任似非也紧张起来,如果余梓言在圣都出了什么事,那么圣都那座发射塔的事儿多半得出大问题。
“你们走后,圣都内部的情况越来越不稳定。我离开前几天,几个势力的人联手将她打成了重伤,好在她在圣都还有几个拥趸。但圣都自封多时,无论是粮食还是人心,都已至绝境。几方势力为到底要不要放下围墙吵得不可开交。”鹤诬说得很平静,不知道是早就预见了那般场景,还是心中在乎的侧重点不同。
“那都主想让芮国如何?”姬无忧问。
看这位老人家腔调,显然她来芮国图的可能不是求药。
“不是梓言想让芮国如何,而是我希望你们能帮忙把她从圣都带出来,越快越好。至于那群人到底想怎么样,就凭他们高兴吧。”
鹤诬依旧把话说得很平静,但在任似非看来,谈及圣都里面的人,老人家的目光就像一口枯井,连失望的情绪都空了。
“我已经查看了所有可能性,这是她最好的结局。”鹤诬苍老的声线中满是疲惫。
“最好的结局就是都主想要的吗?”任似非对鹤诬这个说法颇有微词。
在她看来,就算立场不同,余梓言和姬无忧其实属于同一类人,她们对自己的责任和地位都有着非常高的认同感和归属感。这也是为什么,任似非从没想过和姬无忧尝试生个孩子的理由,因为她将长公主的责任看作自己此生使命。
“总比死了好。”鹤诬回复得干脆利落,“都说家和万事兴,现在各方都各想各的,唯一的共识可能就只剩下对圣都过往辉煌的怀念了。”
华人都讲究家和万事兴,其实就是当一个家庭没有内部矛盾的时候,不但可以统一思想,一致向外发展,更重要的是没有矛盾的家庭中,每个成员所做的事情和精力都能最大程度的集中,不会被家庭矛盾无端消耗情绪,从而个人也更容易走向成功。
这个从小听到大的词汇,其实很少有人往深里想,但若真有人要解释明白个中道理,没点灵性思维,可能还真说不清楚。
如今余梓言多年勉力维持的平衡因为疫情和封都的事情被打破,引爆了圣都内部多方不和,圣都的瓦解也只是时间问题。
又何必搭上余梓言的性命呢?
第246章 大势所趋
任似非不理解, 既然鹤诬可以预见未来,上次见面的时候为什么还说圣都可以和五国和平相处,还让余梓言留在圣都?现在又要让人把她带出来,这不是白白受了个重伤吗?
鹤诬知道任似非想问什么, 直接答道:“你可能不能理解, 时间并不是一条笔直向前进的直线, 我能看见的, 只是许多种可能性的未来碎片, 而不是完整线性的时间线。这个世界上每个人时时刻刻的起心动念, 都有可能改变未来走向,有些比较大的事件需要积累的势能也大,可追溯的时间也长, 所以走向相对固定。有些限定范围的事情, 会受几个权重较大的人的思想左右, 那么走向就会相对不那么固定。比如,他们刺杀余梓言,就是一个发生概率极小, 权重只在几个人, 却会严重影响圣都方面未来走向的事件。”
一席话, 说得任似非又是一知半解, 她转头看看姬无忧, 想知道是自己的智商不够用, 还是这题本就超出了人能理解的范围。
谁知姬无忧正好整以暇地盯着任似非,眼中满是“原来还有人能把你说懵”的打趣。
论玄学, 姬无忧和任似非都不是专业的。
所以长公主殿下决定还是把话题带回自己擅长的领域, 恭敬地问鹤诬:“那尊上想要个什么样的未来?又觉得芮国会有个怎样的未来?”
鹤诬这种人如果真心打算留在芮国自然是好。但作为芮国长公主,各种风险和阴谋论她也不得不考虑。
“殿下也不必太过猜忌, 我一把老骨头了,即便能看见些常人看不见的事情,也没办法挽大厦于将倾。也不会想逆天而行。自周瑄上次参上一脚之后,技术快速发展已成定数。疫情过后,五国联盟也是大势所趋。这不是我能阻止的,我也不会想要阻止这里的人们生活更加富足。世间本无什么对错,越是看得见,越是懂得顺应和臣服。只要芮国能安全将梓言带离纷争,我可以保证圣都那边没人能伤害芮国分毫。”
任似非不知道鹤诬到底经历了什么,看见了什么,才让一生终于圣都的她放弃了圣都。
撇开鹤诬超凡的能力不谈,物理上,她是脆弱的。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余梓言万不会让她离开圣都,圣都的情况大概率是恶化到了一定程度。
但从圣都拐走都主这种事情,还真不是一般人会干的。
“不是我们要打太极,这事情牵涉太广,没办法越快越好。”任似非看了眼姬无忧,知道这件事也是为难她了。
“这事儿确实不是拍脑袋可以做的,也确实时间紧迫。你们……愿不愿意相信我?”鹤诬知道,这种要求提出在这个节骨眼,说出的理由再合理也是无用的,能刷的就只有自己这张对二人来说也不算熟的老脸了。
在长公主殿下看来,这句话已经构成一种逼迫了,但对象是鹤诬,也不好发作。
“不如收归我门下吧。”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男声。
屋内三人回头,天绝已卷着一阵好闻的青草香踏门而入,恭恭敬敬地给鹤诬行了个晚辈礼。
自从上次回丰,天绝就一直呆在皇宫后山天师门分部观星,就连任似月生娃他都没有出山,今日来此,肯定并非偶然。
鹤诬见到这位鹤发童颜、道骨仙风的占星师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早有听闻芮国天师门盛名,今日见了,名副其实。”
天绝没有客气,笑了笑,眼中泛出银光,周身浮现出点点星光,直接观起了鹤诬的星运。
老人家坐在原地,大大方方任他打量,脸上还带着些欣赏,那双浑浊苍茫的眸子也看向天绝。
姬无忧和任似非站在旁边也不敢打扰两位大神的兴致,吩咐下面人去准备了天绝爱吃的茶点。
盏茶功夫,茶和点心都已备好,天绝收回了落在老人家身上的目光,再次鞠躬行礼道:“受教了。”
鹤诬点点头,客气道,“哪里哪里。”
见二人都“收功”了,姬无忧才走向天绝,问:“师父刚刚的意思是?”
“朝廷有朝廷的难处,圣都有圣都的紧急。所以说不如由我出面,将余梓言带离圣都,记名在我门下做弟子,这样一来,圣都也不好明着找朝廷要人。”天绝捋了捋鬓边的白发,成竹在胸。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姬无忧思索了一番,这样一来,朝廷中也没什么要走的流程。以天绝在朝中的威望,如今的朝廷上下也没人会站出来置喙什么。
“既然尊上来此目的并非求药,师父又应下了带出都主之事,不如这段时间尊上就暂住丰阳的天师门吧。那里山清水秀,人少清净,本宫增派些侍卫守在外面,不会有人打扰你们生活。待这疫病过去,再来商议你们之后安排如何?”姬无忧征询鹤诬意见。
“好。”鹤诬没什么可挑剔的,起身也对天绝施了一礼,“那梓言就拜托您了。”
“没有了余梓言,那个叫周恭的人可以在圣都活下来吗?”任似非忽然问了这个问题,这是她关心的。
鹤诬微愣了下,然后整个人就像凝固了般不动了,混沌的目光焦距涣散,整个人的气息好像原地消失了一般存在感稀薄。
这回换天绝饶有兴致地观察这样状态的鹤诬了。
他摇了摇头,轻声喟叹,“这位的能力真是前所未见,圣都有贤能如此,走到今天地步当真是没什么好可惜的了。”
听天绝这样说,任似非一颗半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至少听这话,师父也认为圣都大势已去。
“嗯……这个周恭确实……也得带走,他活不成,后续似乎……有点问题。”鹤诬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这会儿更白了,显然刚刚那段时间内对她的消耗极大。
最后她换了个方向,又往虚空看了眼,聚焦在了空气中的一个点上,“让那个叫落神的女娃一起去。”
姬无忧看向天绝。
师父对她点点头,“那就顺路叫上她。”
鹤诬都开口了,天绝也同意一起捎上那个蓬头垢面的天体量子物理学家了,任似非能想到的也就到这里了。
“只要他们能平安把人带回来,你所想的事情应该大差不差。”鹤诬又问任似非,“你这边是不是有个姓刑的……”说到这里,她有眨了眨眼往刚刚那个方向的虚无中又确认了下,“应该是个女的。”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任似非还是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确认道:“是的。”
“那就把周恭的办公室放在她旁边吧,这位女士旺他。”鹤诬很肯定。
“哦……好。”还能说什么呢?
任似非原以为两仪明微已经是她此生遇见最大的挂了,没想到这位大神简直是作弊。也难怪刚刚天绝发出那样的感叹,有鹤诬都能输,只能说明有时候人的贪婪和短视真的是神仙难救。
天绝对鹤诬非常感兴趣,当即拍板决定直接将已经接种了疫苗的鹤诬带走。
姬无忧也没什么意见。
任似非觉得把鹤诬这位大神交给天绝这位大神简直不能更妙,可以节约她不少心思。
“那行,小皇帝那边你去关照一下。”临走时,天绝不忘关照自家小徒弟。
之后,任似非和姬无忧见了白心墨和白清羽,翼国提出的要求和另外两国也没什么两样,无外乎就是希望今早拿到疫苗,此次先带些回国。不同的是,她知道芮国已经有了生产橡胶的技术,所以也想顺道捎上。
技术方面,任似非和姬无忧之前商讨过。
既然要合作,有些基础技术和项目就必须放出去,光靠一个国家生产出口太耗费精力和人力,所以也就爽快答应了白心墨的请求。
前脚送白心墨回了客殿,后脚姬无忧就整装入了宫。
于是……
“什么?他就这样把圣都来的使者带走了?”姬友勤听闻姬无忧进宫说的事情,眼睛瞪得老大,“师父他有没有想过这会给朝廷带来多少麻烦?”
长公主殿下已经淡定了,“是的,他看了,不但师父看了星运走向,鹤诬也看过了未来。师父还打算收圣都都主做我们的师妹。”
“什么?”皇帝觉得这天都要塌了,声音都被惊劈叉了,“你们怎么没拦着?这时候咱们趟圣都这浑水做什么?烯国和岚国那么久已经够让人头疼了。”
“换皇兄来,是能拦住师父,还是能左右鹤诬?”姬无忧也无奈,又道,“那位在芮国总好过在别的地方。”
“话是这样说……哎。”事已至此,皇帝也知道自己只是被知会一下,摆了摆手,又问起了翼国和岚国的情况。
“让她们自己讨论吧,别的事可以往后推推,等这场疫病了了,后续的合作可以再慢慢谈。至于应对烯国和圣都的态度,本宫认为最好其他几国能保持一致。”
姬家两兄妹打着让这些人自己讨论出一个结果的算盘,可惜白心墨和两仪莲这种“关系户”又怎会心平气和坐下来和一个烯国郊区老王爷谈什么公平?嵐清她们都没放在眼里。
所谓弱国无外交,既然芮帝摆明了要他们自己凭实力说话,两仪莲和白心墨自是不会嘴软。
面对拖越久国力越弱的事实,为了更早从两仪和翼国手上匀到疫苗,嵐清不得不肉痛地提出了许多优惠条件。好在岚国的人力和财力虽然不足,自然资源上面还有些家底。
可怜了炎杞这位一辈子没上过朝的老王爷,面对一群豺狼虎豹,又是疫病起源国,只能一让再让。
可能正是因为烯国代表这种和往日烯国截然不同的态度,再加上谈判桌上大多数人都是见识过烯国惨样的,所以最后结果也都每家匀了点头批疫苗的份额给烯国,吃相没有太难看,不然对芮国也不好交代。
谈判桌上的人都很清楚,经此一疫,芮国领先其他几国做大已是大势所趋。
这时,他们都不会想到,几天之后,这片大陆曾经隐于幕后叱咤风云的王者,将会已光速溃散,退出历史舞台。
第247章 辞旧
天绝启程去圣都之前, 鹤诬去找了他,给出了七个名字,告诉他,“杀了这些人, 也许你可以救很多人。”
师父笑了笑, 婉拒道, “我从不觉得天下苍生需要我去拯救。”
鹤诬没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 只是握住了天绝手腕, 将进入圣都和找到余梓言的路线展现在他面前。
有鹤诬的帮助, 天绝带着落神自是很顺利打开了城外通道,找到了余梓言。
于是,天绝将那七人的名字报给她, 并将鹤诬的话转述了一下。
躺在病床上的余梓言怔愣许久, 才道:“既然鹤老让您来决定, 就说明这不是我会做出选择的事情。如果我还有选择,也不会躺在这里养伤了。”
天绝有些意外,遂作思索状。
“有什么问题吗?”余梓言不明白他们卡在这里那么久还不带自己走, 是等着守卫来抓吗?
天绝有些困惑, 解释道:“这几个人的星轨和运势在鹤诬说出他们名字的时候就已断绝, 我以为这份因果应该来自于你的意志。”
余梓言勾了勾唇角, 满脸都是空洞和嘲讽, “走到现在, 每一天,每一步都在想着怎么让下面人过得更好更安全, 还不够?”
她张开双臂, 示意天绝仔细看看自己现在满身绷带的模样。
“是不是杀了就能走了?得快点了,不是还有一个人吗?”落神盯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皱眉不知道他们在墨迹什么。
“不杀,也是可以走的。”天绝不再纠结这七个人的问题,将他们带来的衣服递给床上的人。
“杀了,有什么好处?”落神听出来了,这几个人应该杀。
“杀了,圣都几个派别都无人主事,就散了。不杀,几个派别会互相厮杀,圣都大概率也就彻底不存在了,只是会波及多大范围不好说。”余梓言的唇角提得更高了些,掺杂的苦涩也更重了些许。
“那行,等我一下。”落神提着剑,转身就准备出门。
“他们今天应该都在楼下开会,讨论怎么让我把权利交出来。”趁着人还没走,余梓言说完这句话,脸上的苦笑终于浅了些。
“那感情好。”
话音落地,房间已没有了落神身影。
“原来是这样,难怪让带上她。”天绝眼神亮了亮,对余梓言赞美道,“那位果然神奇。”
让天绝都觉得神的,这个世界上也就鹤诬了。
片刻后,下面那层楼传来了一声“砰”的破门声。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盏茶时间过去,落神提着手中雪亮的剑重新推门而入,身上除了连夜赶路的尘土气息外,没沾染上一点血腥味。
见房间内一切安好,她徐徐举剑还剑入鞘,表情淡得让人感觉她刚刚只是出去倒了杯水,“任小驸马曾对我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不知道浮屠是什么,想来应该是好东西。走吧,那个叫周恭的家伙在哪儿?”
周恭一直在他的办公室计算着坐标,他们找到他的那天也没有例外。
听说自己要被带走,他表现得很抗拒,直到余梓言说人可以不用带,将他所有的资料都带走就可以了。
男人一听那怎么行?这些文件上的数据他算了好多年,就是他生命的意义,是他的命啊。于是也只能乖乖跟着一行人走了。
因为芮国的规定,余梓言和周恭必须在边境接种了全周期的疫苗之后才能进入芮国。
天绝只能把二人留给了落神招呼,率先回了丰阳。
比他更快抵达丰阳的,是圣都城门终于被打开,城里已经乱成一团的消息。
都主被带走了,各派领袖也被落神“带走”了。那些中层本就谁也不服谁,得知上层都没了之后,大打出手,为话语权争得面红耳赤,刺刀见红,场面逐渐失控。
才几天时间,死的死,伤的伤,出走的出走,就是没能选出一个大家都能服气的新领导。
城墙一落下,城内那些主张城墙限制了他们自由的人就为他们的自由付出了代价。
首先面对的,就是岚国和烯国跑出来的流民。有些人坚持认为高高在上的圣都一定有救治他们的办法。
其中也不乏从烯国北境逃出来的穿越者,他们手上的武器装备不比圣都差,那些人也有着自己的算盘。
众人也不管城里人手上是不是有什么杀伤性武器,一波波蜂拥而入。
没有了领袖,底下的守卫们虽抵挡了一时,很快因为人心涣散各有主张而渐渐不敌。
难民带着已经染病的家属涌入圣都,引发了更多骚乱。
加上城里本就缺粮,各国又封闭了各路要道,即使城门打开了,城里的普通人也不知道应该去何处弄粮食。
大家开始争夺仅存不多的存粮,期间少不了发生争斗,往往还有那些外来的暴民们掺和一脚。
暴民们一路走来,团结组织能力居然比原住民强不少。个别人手上还持有现代化武器,一时间竟和圣都原来的守卫战况焦灼。
这种资源有限,又没有谈判空间的情况,双方人马一见面必是你死我活的场面。
这消息一传到芮国,芮帝就把几国的使者都邀到听潮殿,分享了下这个情报。
派往丰阳洽谈的都是各国内举足轻重的话事人,圣都出了如此变故,在场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圣都在五国经营时间长久,且不说和各个朝廷上的官员有多少盘根错节的关系,光论圣都内部山头林立错综复杂的派别和小势力,他们都没摸清楚多少。
在场除了一生没怎么管过政务的炎杞,谁都知道穿越者是一把双刃剑。
两仪深雪对穿越者的态度比较开放,招揽的穿越者也有些数量。两仪莲和两仪明微自然知道很多他们带来的好处。
白心墨本来就是穿越者,又是圣都很多年的暗皇,最清楚那些人的傲慢与偏见。
嵐清身边也有顾瑺之,所以她对穿越者一直抱持一种负面的态度和看法。
这岚国刚刚压下那些吵着要推翻瞳色制的叛军,就来个圣都直接开闸放水,那还了得?
所有人都失了在疫苗分配上锱铢必较的心思,匆匆敲定了头两批疫苗的分配名额之后,大家便带着疫苗注射培训手册和少量疫苗赶紧回国,处理圣都流民问题去了。
考虑到烯国和翼国回程的速度,实在给制冷设备带来巨大压力,姬友勤还是给他们安排了龙骑队伍。
白清羽听说了芮帝的好意之后脸立马就白了,但面对白心墨的凝视,他也只能乖乖服下“晕机药”,进了那给他留下浓重阴影的车厢。
炎杞就没这勇气了,有过一次黑暗经历之后,他还是决定派剩下那个同他入丰阳的侍卫作为先遣把疫苗送回去,自己则选择了乘马车。至于东西到了烯国会被怎么瓜分,至少侍卫是家中的,他那一脉也算能够保全,多余的事已经不在他这把年纪可以考虑的范围里面了。
十几天的功夫下来,等余梓言和周恭接种完疫苗来到丰阳的时候,圣都城内的情况比之他们离开时,已是换了副光景。
当任似非在某天清晨见到重伤未愈,手上只提着一把佩剑的余梓言,和大包小包都是文件和工具,同样一件衣服也没带来的周恭时,也是一阵无语。
“二位真是轻装简行,一件衣服都不带的吗?”任似非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又不是旅行,哪里有收拾行囊的从容?鹤诬和姬无忧呢?”余梓言苍白着脸色,最关心的还是鹤诬的安危。
“现在是早朝时间,殿下上朝还没回来。鹤诬被师父接去了山上的天师门,现在很安全。”任似非观望了下余梓言的气色,反倒对她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余梓言连翻白眼都有些吃力,“你试试被两剑捅个对穿,没养几天就又是跋山涉水,再被大龙吊着晃来晃去一整天看看?”
听说鹤诬没事,她整个人提着的一口气直接散了,身体晃了晃,被跟在她身后的落神接了把才稳住。
任似非冲对方笑了笑,说:“总比死了好,这是鹤诬的原话。不然,谁没事去圣都抢都主?”
余梓言摆了* 摆手,“出了那道门,放下那堵墙,我也不再是都主了。”
“感觉轻松些了吗?”任似非问。
“你这话问得可真温柔。”余梓言语气上吐槽,实则说的是心里话。
就算那些年圣都对芮国先帝做的事情与她无关。理论上,她继承了都主之位,也就继承了这份因果。她相信,任似非知道其中都有些什么事情,也清楚她做了些什么打算。
任似非和善笑道,“屁股决定脑袋的事情很多,有时候,坐上一把椅子,一个人就成了一种身份。如今走到这一步,已经足以证明很多事情。逆天而行犹可活,逆道而为不可存。再回看,有些消亡覆灭是偶然中的必然,早早晚晚的事情。虽然我不很喜欢都主,但对余梓言,我还是可以温柔一点的。”
“也许你说的对。越想控制什么,越是觉得自己能控制什么,最后越被这种执念反噬。”余梓言垂眸,神色淡淡,又道,“不管你们出于什么理由救我出来,还是谢谢了。”
都是聪明人,大家心里都知道,如果不是这样选对芮国最有利,芮国怎么会同意鹤诬把她带出来?能观星运的天绝又怎会说要收她入天师门的话呢?
“就当是你通知我们烯国之事的因果吧。”任似非淡淡回。
“起码有件事情我是对的,你果然不是池中物。”这就算是余梓言服输了。
“谬赞了,只是发心不同而已。我谋事时,只愿所爱之人多多平安喜乐,少少烦忧罢了。”任似非道出了自己的内核。
“是吗?没想到你还是个挺浪漫的人。被你所爱的人,真的很幸福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余梓言的音色有些沙哑,带着些遗憾,又掺杂着释然和明悟。
停顿须臾,她又抬头认真问任似非,“那你准备将这里带向一个怎样的未来?”
她们曾经探讨过这个话题,但显然今日的任似非想法已然有所转变。
任似非明白余梓言这是想心中有个底,便道:“时代的洪流,是谁都阻挡不住的。一路走来我才明白,科技多发达都只是工具,重要的是工具持有者的心。枪炮杀人固然方便快捷,但源头还是那颗想置人于死地的心。技术没什么可怕的,最终还是看当权者怎么把控人心和国运。”
“确实。”余梓言放心了。
有任似非这样的人在,芮国将来可期。
二人一番不冷不热的交谈过后,任似非再想看看周恭情况,发现那个依旧蓬头垢面的男人已经在角落找了个茶几,又拿着纸笔算了起来。
见此,余梓言不由有些羡慕,对着任似非往周恭的方向挑了眼,“做书呆子可真好啊,天塌了,只要没砸在头上,就什么也感觉不到。”
那人似乎没意识到,属于圣都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亦或者说,这在他眼中就不是个事儿。
任似非看周恭那副样子也觉得有些好笑,摇头道:“没事,当新时代到来的时候,他会感觉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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