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悲不知所措。
她抱过的女人很多, 要么是因为纯粹的开心,要么是她们想从她身上获得些什么。
从来没有人会抱着她哭。
她忐忑地伸出手,回抱住面前的人, 还做样子地拍了拍:“我不怪你呀,姐姐”
“她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云凌月擦去眼泪,捧起她的脸, 很担心地询问, “受伤了吗,还是哪里疼?”
无悲一边说着“这倒没有”, 一边回头示意那两个人, 使劲给她们使眼色。
聪明一点啊, 不要说漏嘴了啊!
“我真是听够了。”
恶役首先受不了了, 她拧起眉毛,扬起小脸:“快点跟我们走吧,再拖下去,事情还办不办了。”
善使补充:“无惧已经等了很久了。”
无悲当然想快点, 她答应了越槿,要让清鸢宫恢复声誉。
可是。
云凌月还在这呢, 这人糊弄不过去啊!
“想带她去哪?”虽然几个人各聊各的,但却恰好达到相同的点上。云凌月拉住无悲的手,将她护到身后,眼神中毫无温度, 冷若冰霜,内心的怒气已经顶值。
“与你无关,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善使箭还在弦上,没有放下。
“哼, 魔修之流,”云凌月一手掐诀,佩剑分散成双对,直指二人,“想带她走,就先从鬼门关走一趟吧!”
恶役反应很快,她的守魂铃叮铃作响,止住了一瞬对面人的动作,善使立刻将弦拉到足弓,松手射箭。
云凌月一把将无悲推出去,远离危险,自己则翻身持地,稳住身形。
她又指挥双剑,分成四剑,从不同角度同向进攻。
无悲在一旁看着,急得冒汗。
她出不了手,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制止这三个人,拦谁都不对,拦谁都不行。
恶役衣摆灵动,她往后一跃,守魂铃随着她手的抖动不断摇摆震响,如同金声玉振,与善使前后夹击,默契到从容不迫。
云凌月渐渐落了下风。
她本就能力尚且不足,更别提和要和这两个人进行对决了。
善使恶役两人是魔尊手下实力最为强劲的教徒,破格提拔上来,自然非同小可。
更何况清鸢宫的修炼心法与重香剑宗完全不同,太过随心所欲,门下教徒的功力也更加容易大增突破。
“啊!”一支箭穿云而过,刺伤了云凌月的小腿,惹得她大叫一声,持剑在地上半跪。
善使重新搭弓:“不过如此,倒是敢放大话。”
恶役放下铃,又笑了起来,她玩心起:“想要我们饶你一命吗,那就选吧,是要留下左手,还是右手。”
“小北,走!”没想到云凌月并不搭话只是咬紧下唇,对着一旁的无悲喊,“别管我,你先走!”
无悲的情绪很是复杂,她默视良久,盯着地上那个人看。
随后,往前走。
善使拉住她:“你去哪?”
天上四剑齐齐调转方向,直冲善使而来,劈得她连忙松手,侧身躲过。
“别碰她。”
“哈哈哈善使,你也有今天”恶役反倒幸灾乐祸,她笑得弯了腰,毫不加掩饰。
善使真的生气了,她剐了恶役一眼,拉开弓箭,放上了三支逐云矢,尾部冒着熊熊火焰,对准了云凌月。
这下可不行。
无悲只思考了一刻,冲过去撞上了恶役,恶役一时没有察觉,被她撞得身形一晃。她趁机摇动守魂铃,响声搅乱了善使的准度,箭矢擦着云凌月耳边而过,割去了些许发丝。
“你做什么,无悲,”恶役瞬间不笑了,她皱起眉头,很不高兴,“一点也不小心。”
善使见此,重新拉弦,无悲这次更是直接抢下守魂铃,往反方向跑,这两个人皆一脸错愕,云凌月更是震惊不已:“小北,不要!”
恶役丢下这边,跟了上去,善使被铃声影响,控制不了自身,只得放弃对打,收起逐云矢,顺着两个人离开的方向而追。
云凌月正要起身,腿上的疼痛却突然如万千蚂蚁啃食,蔓延至整个半边身子。
只是刺到了箭矢,便如此难忍。
若是方才三支箭同时射中了她
结果不堪设想。
云凌月黯然,她心里的痛苦大过了身体上的。
小北为了她,用自己做诱饵引开了魔修。
没什么修为的她会遭受什么样的待遇,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云凌月不敢想象。
她从乾坤袋中拿出固命丹药,吞服了下去。
这个丹药能吊住她的性命,恢复她的体力,隔绝她的疼痛。
她要去把小北救回来,无论是天涯海角。
“无悲,还我!”恶役比不上无悲的脚程,只能在后面边追边干瞪眼,“你是小孩子啊,抢我法器干什么,那是尊上送给我的!还给我!”
“那个女人是你的新猎物吗,我告诉你,你在外面怎么样我们不管,但你不要乱毁清鸢宫的声誉,谁要把你做成炼炉?我们虽然欺强欺弱,但从不干这等卑劣之事。”善使匆匆赶上,她的声音冷冷,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见跑得远了,确定云凌月追不上来,无悲这才停下脚步,转身将守魂铃抛给恶役。
“教徒都说你们两个脑子转不过弯,我本来还不信。”
她愤愤地吹气,带动额前的碎发飘到一边。
“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吗,我的眼睛都要眨抽筋了。你们两个,差点就把我和越槿暴露了。”
一听到越槿的名字,这两个人安静下来,本来打算生气一番的都不敢生气了。
恶役一勾唇,标志性笑容又起:“无悲长老,你接着说啊,我们做错什么了吗,尊上,尊上她怎么了?”
无悲翻了个白眼,她避重就轻,没说太多,只说她们两人潜伏在重香剑宗中,探寻重要任务。
也没有提到越槿修为尽失的事。
“这种事何必让尊上自己来,我们去就好,正好上个任务结了,你让尊上回清鸢宫,我去替她。”
“你急什么,耐不住性子,这是越槿自己的想法,你连她的话都不听吗,”无悲说服了要走的恶役,沉思片刻,这才接着道,“有关清鸢宫无惧没有跟你们透露半点吗?”
善使恶役面面相觑,转而同时问她。
“何事?”
“什么?”
无悲叹了一口气,她其实一直将那天所见的景象埋藏在心底深处,很不想往外谈。
“清鸢宫,早在一个多月前被仙家烈火吞噬,只留下了一片灰烬。”
越槿这几天,实属浑身不对劲。
也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时而来,可能是从无悲走后,也可能是自符令仪被她从戒律堂救出来之后。
但是生活一如往常,少了云凌月和她斗嘴,她还是依旧在山上逗鸟捉鱼,躺在石台上晒太阳。
符令仪每日还是照旧去主峰忙宗门事务,朝出夜归,只有半夜主院的房门会偶尔响一响,代表她回来了。
没什么区别。
反正就是不对。
仔细想来,有一些地方还是和以前不太一样。
比如,越槿现在不受限制了,重香剑宗的禁制对她放行,她可以随意下山,无人看管。
比如,符令仪给了她一大袋灵石,提醒她即使吃腻了膳食堂,也可以换换口味。
比如,偶尔,偶尔有的时候早晨醒来,桌子上会有一碗热粥。
没有毒,味道很好。
越槿怀疑,这又是符令仪试探她的把戏,于是她特地趁着白日下山,到处采买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去餐馆横扫美食,到天黑了才回来。
可是这一整天,都没有人找她。
哪怕是临近的小门徒都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不见了,毕竟符令仪没有下达看管她的命令。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挫败感。
而且,她深刻地感觉到,符令仪,也许好像,是在躲着她。
无悲迟迟没有消息,越槿同样也是心急如焚,所以,在符令仪晚归的第三天,她灭了烛火,蹲守在房内。
主屋的门被推响,外面有潮湿的寒气涌入。
越槿从自己的屋内遛了出去,走到她的院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似乎没有料想到会有人这个时候来,顿了稍会,才道:“请进。”
她小心翼翼地进了门,一眼就瞥见坐在桌边的符令仪,她肩头结的冰霜还未化完,只是坐在那,没有修炼也没有打坐,更连茶水都没喝。
“找我吗?”那个人先开口。
越槿仿佛这才恍然大悟,拿出一个油纸包,拆开摆在了符令仪的面前。
不知道为何,她有一种献宝的激动心情。
“这是何物,吃食?”符令仪掀开油纸,里面是一块块摆放整齐的绿豆糕,上面撒着桂花粉。她常年握剑的手在掌心有一层淡淡的薄茧,让青葱的手指显得健魄,虽然可以用法术去除,但她还是保留着,“我已经辟谷了,且没什么口腹之欲,你吃吧。”
越槿又感受到了那种不对劲的氛围,她连忙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这是我今天下山买的,听你的师妹们说,这家的绿豆糕可是一绝,所以带给你尝尝,你试试嘛。”
“你下山了?”符令仪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不经意地询问。
越槿暗自得意,就是这样,快问她,快继续问。
快问她下山做什么,快怀疑她是不是要跑路。
这样她再拿出自己下山去的各个地方的证明,就能像之前那样洗清嫌疑了。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一定可以消灭。
“是啊,膳食堂素食太多,想吃点别的。”
符令仪点了点头,她拿起一块绿豆糕放在嘴边,浅浅地咬了一口,又把剩下的放了回去。
越槿在等。
等她的下一句问题。
但许久过去,那人将口中嚼完,又抬起眸子,疑惑地看着她:“还有别的事吗?”
她不是要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问了?
她可是下山了诶,就一点不在乎她做了什么吗?
不是?
第32章
“也, 也没什么事”这话说得越槿心虚,她看了看符令仪的表情,垂下眸, 两手捻着袖口,显得很无所适从。
为什么不问呢?
难道说, 她们之间的这种怪异氛围不是因为符令仪怀疑她吗?
她有些分不清楚了。
“夜深露重,你该去休息了。”
符令仪打断她扭捏, 只是摆摆手, 赶客之意尽显。
越槿站在门边,她其实还想说点什么, 犹豫道:“我, 我明日还会下山, 那除了吃食,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她说完就有些后悔,拿的钱都是人家的,还问人家有什么想要。
简直比借花献佛还不如。
“没有。”
“那,那我去山下看到什么好玩的, 我回来告诉你。”
“不必,我还要修炼。”
话都被噎得严严实实, 越槿无奈,脑中思考着接下来可以说点什么,打破僵局。天气严寒,吹进来的冷风冷得让她搓了搓手心。
符令仪招来泉水, 泡起茶,指出一杯到她面前, “过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她受宠若惊, 过去拿起茶杯,身子前倾,摆不出一个好的姿势,对面的人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别站着了,坐吧。”
越槿听话地赶紧坐下,乖巧无比。
主屋没有烧炭,却突然隐隐地散发出暖意,应该是符令仪见她冷,特地法术所为。她此刻拘谨得很,两人就如同初识见面,不熟一般地面对面端坐。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符令仪看着对面小口喝茶的人,抿了下唇,问了出来,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越槿呛了一下,她咳嗽两声,放下茶盏。
“我,我”她想问她为什么最近和之前不太一样,为什么总是说不上几句话。但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我没什么要说的,就是,就是”
“我,我,你每天走得那么早,不用给我做粥了,怕麻烦你。”
“好,那我以后不做了。”符令仪点头,没有太多情绪。
她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我是说”
“回去吧。”
符令仪说了三个字,轻轻地,压在了越槿的心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身,怎么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的。
她只记得一夜茫茫。
符令仪看着来人离开,她能感觉地出来越槿的失魂落魄。
但是
她低头看向桌子上的油纸包,被她自己咬了一小口的绿豆糕还放在上面。
这几天她虽然在忙宗门事务,但也时刻关注着越槿的一举一动。
她知道她无聊到四处游荡,也知道她跑下山,在临安城处处游玩,更知道她满心满喜买绿豆糕带给她,露出那个掩饰不住的得意神色。
她都知道,她都跟着。
都看在眼里。
所以她没有忍住,还是问了出口,问她是不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可越槿还是不肯承认。
符令仪叹气,她将油纸包叠好,把绿豆糕收好放了起来。
她其实,舍不得那么对她
但必须狠下心。
越槿独坐一夜,后半夜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似乎感觉到有人站在了她的身后。
等她猛然清醒,才发现屋子里除了她,再没有别人。
天早已大亮。
越槿肚子饿得咕咕叫,这次桌子上真的没有摆粥,那符令仪进了她的屋子,站在她身后,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昨晚我为什么要那样说啊,现在好了,连粥也没得喝了。”她泄气地往后一仰,揉着肚子,满脸愤慨。
自己真不会说话。
“说什么不好,偏偏火上浇油。”
她回想了好久,想不出来符令仪此举到底是什么原因,反倒回忆起了前几天,虞夏对她说过的话。
符令仪恨魔尊,恨她。
不过是恨而已,她其实不太在乎。
毕竟她这一生恨过很多人,被人恨也是应该的。
但是想来,符令仪是从戒律堂回来以后才这样的。
可能是因为被她连累,在戒律堂受苦,所以才不想理她了吧。
不理就不理。
“烦死了!”
“符令仪烦死了!”
既然会如此,那为什么前段时间要对她好言好语?
越槿站起身,丢掉所有想法,摔门而出,现在这么绝好的机会,符令仪也不管她去哪了,不逃还留在这干什么?
这里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这次的山路比第一次逃跑好走多了,不是小道,也没有凌乱的枝桠堵路,山下也没有恼人的修士问些拐糟的问题。
水路不选了,现在她灵石充足,坐仙鹤或者乘马都行。
一下山,无悲汇报行程的清鸢就扇翅飞来,重香山上有禁制,所以特地设置在了她下山后收到。
“已成功混入瑶光阁内,暂无收获”
整整三天过去,瑶光阁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一点机密消息都泄漏不出来。
哪怕她们四个人一起探查都不行吗?
越槿掐碎纸鸢,扔到无人在意的角落,去寻了仙鹤,尽快往瑶光阁赶。
在她刚走没多久,符令仪从藏身的地方出来,捡起那张纸鸢。
“复。”
她念起术诀,粉碎揉烂的纸鸢恢复原状,向她展露出上面的字迹。
清鸢虽然是清鸢宫的独门传输法器,但是不知为何,她阿母从小一直有这个法器的留存,还教过她使用方法。
读完上面所写的,符令仪攥住拳头,剑受到感应出鞘,带着她御剑飞了出去。
没有猜错,果然是恢复记忆了。
骗得她好苦啊,越槿。
无悲与恶役同做门徒,混入瑶光阁其中,而无惧和善使则是增加幻术,以外访者的样貌入驻。
可是瑶光阁的人满脑子都是经商,互相毫不关心在意,长老们也是把钱放在第一位,她们在这里这么久,不是什么找不出漏洞,而是压根全是漏洞。
四面透风。
“哼,这破地方什么都没有,还得待多久啊!”恶役上一刻还在和其他门徒有说有笑,仿佛置身于核心,下一刻回屋立马翻脸,气得不打一出来。
无悲揉了揉眉心:“我也想问,这里看上去不像是有线索的样子,该不会越槿搞错了吧。”
“那不可能,”提到越槿,恶役就像变了一个人,充满了憧憬和信任,“尊上不会错的,许是那个凶手早就藏好了一切蛛丝马迹,她俩那边呢,凶器查得怎么样了?”
“计佩兰近日不在阁内,所以对她的居所下了更多禁制,她们两人冒充幻义谷的师姐,暂时没找到可乘之机。”
“幻义谷?什么地方,没听说过。”恶役皱眉,她对正道门派研究甚少。
无悲同她解释:“是最近才兴起的一个门派,专精剑道,和重香剑宗的修炼机制有些类似,和瑶光阁来往不多,选她们是最好的。”
“切,什么好不好的,到现在没点进展,该怎么和尊上交代,还不如让我去尊上那边”
二人正说着,一只清鸢轻飘飘飞来传信:
“槿儿已到山下,去接她,无惧留”
“尊上来了!”恶役一扫方才的阴霾,兴奋至极,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越槿了,赶忙冲出屋,沿着山下跑去。
无悲跟在后面,满心腹诽,这个无惧算得这么准,干脆算一下是谁做的不就行了,省得她们在这里做无用功。
恶役一溜烟跑到山下,远远地望着走过来的素衫人影,直直过去,抱住了那个人的腰。
身后的树林传来一阵轻微地树枝碎裂的响声。
越槿被她撞得一愣,确认了半晌,才道:“恶役?”
“是我,尊上,我们好久没见了,”她拿毛绒绒地脑袋蹭了蹭越槿的脸,仰头笑得灿烂,“上一个任务我完成啦,这次的任务我也有在乖乖做,而且我很久没有欺负别人了,善使干坏事的时候我还去制止她了呢!”
越槿勾唇,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好,我们清鸢宫就该如此。”
“嗯!”
恶役嘿嘿一笑,她红着脸在她怀里撒娇,不愿出来:“尊上,你穿红色好看,穿这个颜色的衣衫也好看,只是方才你走过来,感觉不是很稳怎么回事,腿受伤了吗?”
“没事的,已经快好了。”越槿挡住她要探查的手,后院的温泉让她的瘸腿恢复不少,除了稍有点跛以外,与常人无异。
恶役听了这话,表情低落,显得很心疼:“真的受伤了?还疼不疼?”
“没什么感觉了,我们快上山吧,再这样拖下去,恐怕会被别人看见。”
“好。”她直起身,站在越槿的一边,想挽住她的胳膊,又转念一想,决定伸手去牵她。
还未碰到她的手指,恶役就感觉到手背传来一阵刺痛,惊得她往后一缩手。
手背渗出丝丝血液,像是被利刃划伤。
“怎么了?”越槿看着她,关心道。
“嗯?没有什么,尊上,我一时愣神了。”恶役将手背到身后,笑着摇了摇头。
她的眼眸垂下,往越槿的斜后方看,幽静的树林中叶子唰唰作响,没有丝毫气息。
而地上掉落的树叶中,有一片却边缘锋利,还沾染了血迹。
越槿没有太在意:“对了,上山前,你给我下个幻术吧,我和这瑶光阁有点过节,怕是进不去。”
“可以是可以,只是尊上怎么不自己来,我的术法比不得尊上,容易被发现。”
“因为我没有修为啊。”
恶役抬起头,眨了眨眼:“什么?”
“我没有修为。”
“什么!”
待两个人彻底* 走后,符令仪从后面的树林走出,她掐诀念道,给自己幻化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也进了瑶光阁内。
第33章
云凌月在千朝城找了好几天, 不眠不休,做足了最坏的打算。
她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白头发的女孩个子到她的眉间。
“你不烦, 小道都听烦了。”宋吟打了个哈欠,在她又一次逮住了同一个人问的第五遍时, 出现了。
“是你,”云凌月走上前, 一把揪住她的肩膀, “之前也是你告诉我吴北在千朝城的,现在呢, 快点再告诉我, 她有没有事!”
“道友, 你太过心急了, 有些事情急是急不来的,”她歪了歪头,拿出天机盘,晃了一下, 盘中圆球滚动撞击,“看, 她还在千朝城内呢,只不过是在千朝城的瑶光阁中罢了。”
云凌月甩开她,道了声谢就准备御剑飞去。
“瑶光阁如今不待见重香剑宗,你连山门都进不去。”
后面的声音幽幽响起, 云凌月止住了身形,堪堪回头, 收回剑望着她。
宋吟抬手,走上前拍了拍她:“云道友, 你不比她们,你耿直率性,我同你讲话,总会说得直白一点,省得你听不懂。”
她剑抖出鞘,压在了对面人的脖子上:“我确实听不懂,你再说一遍呢?”
“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宋吟夹住剑,小心翼翼地往外移了移,“我的意思是,世间有大事一直不断,有一个人她为祸苍生,天道不容。”
“而你们都属于事件中人,或多或少有千丝万缕,人潮如江流汇聚,总会聚集到同一个点来,别人都去了,只差你了。”
云凌月心急如焚,眼前这人又在跟她说些有的没的话。
真想一剑劈死她。
她剑还压上,不肯挪开:“说重点。”
宋吟一副“看吧,我就知道你听不懂”的表情,说道:“既然你要去,就不能那么早去,瑶光阁即将有祸事,你先去另一个地方,找一些东西,再趁乱溜进去。”
“听我的,准没错。”
越槿幻化了身形,和她们两人一样伪装成门徒进了瑶光阁的外门。
叶语霜此刻正站在庭院中,她每日闲不住,必要在路上指点门徒,逮谁发问谁,问她们的修炼情况。
准确地说,是经营情况。
今天恰好正午时分,就抓住了她们三个溜上山门的人。
“站住,你们三个,新来的?”
恶役正要笑眯眯地上去骂她多管闲事,被越槿拉至身后,无悲赶忙接话:“叶师姐,我们是袁长老新收的外门徒,都是刚入门不懂规矩,还望您通融。”
“行,既是新入门的,那我也不多说别的,首先就从必要的开你的腿怎么了?”叶语霜摆出一副师姐姿态,正要指点两句,就看到了越槿遮遮掩掩的样子,这让她感觉有点眼熟。
“哎呦叶师姐,”无悲赶忙迎上去,把她往旁边挤,笑得谄媚,“她能力不够,走着路都能把自己摔了,咱们不要理她,您接着说,接着说。”
“什么能力不够,无悲,我告诉你少对尊”
恶役听了来气,正要辩驳,被越槿一把捂住嘴,低声道:“你先回去,听话。”
她撅着嘴,有些不服,但还是闷闷地应声。
无悲将越槿挡了挡,示意她也走,自己留下应对就行。
“你叫什么名字,吴什么?”叶语霜被吹捧得很是心花怒放,“那两人确实不懂事了些,但你还可以,来我这边吧,以后记掌门名下,不必在袁裴这里了。”
无悲茫然,她还是第一次因为自己的演戏获得如此赏识,三两下就被叶语霜连拽带拖地拉走了。
越槿长舒一口气,差点就被发现了。
“尊上,你不用担心,若是她敢对你做什么不敬之事。”恶役勾唇,眼中不满扩大,但笑容也渐深:“我就替你铲除了她,保证做得无人知晓。”
越槿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答应过我什么,现在可是潜入,要低调。”
“啊,尊上,我忘了,我错了”
恶役摸着被敲过的地方,眼神湿漉漉的,她低眸,表情中多了不少娇羞。
她靠过去,又想抱着越槿撒娇。
“二位很亲近啊。”
陌生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细微别扭,越槿昂首,低矮的雕栏墙上坐着一个衣袂翩翩的女子,样子其貌不扬,可那双眼睛却有星辰万里。
“你是”
“你是谁啊,”恶役今日三番五次被打断,内心的不满已达到顶峰,“和你有半点关系吗?”
“那么介意做什么,”墙上人坐姿不羁,撑着肘往下看,颇有玩味,“二位能在光天化日下如此,还不许我这个旁人多看两眼?”
“你!”恶役还想说什么,但想到方才越槿提醒她不要太过高调,于是按耐下来,不打算起冲突。
“并非你所想的这样,她是我家中小妹,我们二人来瑶光阁学艺求仙,望道友莫怪。”越槿稍一拘礼,眼眸上抬,看向那个人。
总觉得有点熟悉,又说不上来熟悉在哪。
“怪,我怪什么,我与你素不相识,有何可怪的?”
恶役扯了扯越槿的袖口:“阴阳怪气,我们别理她了,走吧。”
那人盯着她俩的手腕处,眼神加深,转而从墙上跳下,挡住两人的去路。
她一拂手,长身背立:“既是求仙门徒,又是拜入何人名下呢,交流交流嘛,兴许我们是一样的。”
越槿挑眉:“袁长老名下。”
“真巧,我也”
“哦不对记错了,是计长老。”
“我想起来,我好像也说错了,我也是计长”
“不过掌门刚刚收了我们,现在应该属于掌门名下。”
“”
恶役轻笑,捂住口偏头小声道:“不愧是尊上。”
那个人眼角抽动,见了对面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脸色很是不爽:“道友不愿意说,我也不强求,我来也不是为此。”
“方才我从东往西,好像听见有人在找你,所以特来说一声。”她看向恶役,示意她。
“我?”
“对,一个不爱笑的女人,只是瞧了她一眼,她就恨不得要挖出我的眼睛。”
那说的估计就是善使了。
恶役不情愿,她好不容易能和越槿单独待在一起,实在不想离开。
可是任务最重要。
她咬了咬下唇,一脸不舍,越槿拨开她脸上的碎发,语气轻柔:“去吧。”
这是从未对外展露过的体贴。
那个人,也就是符令仪,揉碎了心里的不甘。
越槿一直以来,对她都是小心加上任性,从没有对她这么温柔过。
这个被她温柔对待的人是谁?
“她是谁?”她这么想着,没有经过任何思考,问了出来。
风起云止,如同园林一般的庭院中,只剩她们两人。
越槿略感烦躁:“这位道友,你管得宽了点吧?”
“怎么,不肯说?”符令仪昂着头,她踩着落叶往前走,透过那张幻术更改的脸,直直看入对面人的真实样貌,“这么亲密,可不像是什么家中小妹,难不成是道侣?”
“你这人真是奇了怪了,我和她有什么关系与你何干?”
要不是那种熟悉的感觉萦绕不去,越槿真的要提起白眼翻脸了。
“行踪诡异,又话里话外都是试探,你不是瑶光阁的人吧?”
符令仪倾身,凑得很近:“你在逃避我的问题。”
越槿受不了了,她一个白眼:“什么你的我的问题,我们认识吗,怎么你说得好像我们很熟似的。”
符令仪微微抿唇,嘴角往下。
这种语气,又让她回忆起最开始魔尊对她强权欺辱的那些时光。
更不用说,此刻的魔尊越槿,已经恢复了记忆。
她都快忘了,她是来找她算账的。
“我们当然熟悉,或者说,是我对你熟悉。”
“毕竟魔尊,可不会记得我这种小角色。”
越槿震惊,她压下眉:“你知道我是魔尊?”
“当初我因为一件小事做错,被你伤得很惨,叛出师门成为散修。现如今,我可算是找到你了,不过,你恐怕早就忘记我了吧。”
符令仪故意这么说,想要给自己做一个假身份。
她笃定能混淆越槿的感知。
却没料到越槿只是稍加皱眉:“不可能,我做过的事我都记得,没见过你这号人啊?”
符令仪:“”
“要不你说一下名字,我回忆一遍?”
“符,付馥。”
“没有,没听说过,”越槿坦然,胸有成竹,“那不是我干的,我欺负过的人都记了名的,你找错人了。”
符令仪深吸一口气:“你还记这个?”
“自然,总不能让别人冤了我。”越槿有点得意。
“你倒是正大光明,”符令仪脸色阴沉,心情不佳,“还敢大摇大摆地承认自己的身份,如今修真界可是流传着你已死亡的消息,若是她们知道魔尊没死,又会如何?”
“哼,说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越槿不屑:“既已知道我是魔尊,想必也清楚我的本事,我相信你不会做那么蠢的事,否则,瑶光阁的万千落叶,将会在此埋葬你的尸首。”
符令仪直接出手,拉住她的手腕:“你当我看不出来吗,你的身上一点灵力波动也无,修为流转凝滞,刚才那人走了,你连点依靠都没有,居然还敢威胁我?”
被扼住手腕的越槿毫不在意,此刻瑶光阁内,有她四名教徒,更别提无悲方才还给了她一只传输过灵力的纸鸢,她若是出事,只要轻轻一吹,不说另外两位,她的忠实教徒善使恶役定会赶来。
更何况,这人说话还是有周旋的余地。
“我这可不是威胁,我说的是事实。”
“知道了我是魔尊又能怎样,你想用这样的情报换取什么?”
越槿和她对视,盯得紧紧:“那些怨恨都是假话吧,名字也是假名,你只是想用魔尊的情报,从我这得到点什么对吧?不如你说说看,看我能不能给你解答?”
符令仪扬眉,她许久不发一言。
两人僵持半晌,直到焦黄的落叶飘落在地,也顺带撒在她们的额头肩臂。
她这才慢慢开口:“我想知道”
越槿:“嗯?”
“我想知道,刚刚那个是你什么人?”
越槿:“”
绕了半天,怎么还是这个无所谓的问题啊!
第34章
越槿叹气, 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比起和面前这人的僵持,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告诉她算了。
“她是我的属下, 清鸢宫左右护法之一恶役,”她扬眉, 说得漫不经心,“怎么样, 满足了吗, 还要我告诉你她的生平吗?”
符令仪很急迫:“其他的呢,你们之间没有别的了吗?”
“没有。”
“一点点都没有?”
“属下, 仅此而已, 什么都没有。”
符令仪这才满意, 她松开了越槿的手腕, 侧了侧目:“那你们方才那样那般温柔细语,叫人怀疑。”
“那是因为,”越槿强忍着怒气,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我们认识比较久,这样习惯了。”
“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吗?”符令仪嘴角微微压下, 又迅速收回,“看不出来,魔尊还是个如此体贴下属的人啊。”
这人说话到底为什么那么阴阳怪气
越槿有些无奈,再在这里耽误下去, 太阳都要偏西了。
这个庭院地处并不偏远,起码也在上下山的必经之地, 随时会有人经过,若是被发现了, 恐怕不好解释。
“我对亲近之人亦是如此,没有例外,”她戒备打量了一下身后,确认还没人来,“你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事,没有的话我就要先走了。”
符令仪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已经够了。
她只是忍不住一直问下去。
但她以什么身份来问呢,威胁她的过路人?
还是一个在她失忆时不怀好意带她回来的死敌?
“你走吧。”符令仪很轻地摇了摇头。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她们两人如今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谎言颠覆,事实更改,那一切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吧。
即使是现在,越槿也应该在憎恶自己,毕竟她所说的亲近之人中,并没有包括自己。
那再接着问下去讨人嫌又有何意。
越槿看着那人说完话,飞身跃墙,一会便不见了踪影。
背影还带有些许伤感。
很是失魂落魄。
对此,她只想说。
“莫名其妙。”
她放出了纸鸢,写上这个人的样貌和行为,提醒其他人小心。
瑶光阁确实是个四处漏风的宗门,什么外来人她们都不管,还能有各类商铺小贩随意进出,美名其曰修炼交流。
不过,阁内倒是财大气粗。
只要来了哪家仙门的门徒,掌门就会亲自接待,还好吃好喝供着,可比皇宫还要好上几番。
无惧与善使两人化作幻义谷的师姐们,成为了掌门叶文真的殿上贵宾,善使话少沉默,一直垂眸,懒得与她人社交。
反而是无惧一直在滔滔不绝,哄得掌门开怀不已,一直说自己对幻义谷并无太多了解,下次要去谷中多拜访拜访,多点往来,做一做邻城的生意。
“叶掌门真是风姿绰约,修为精进,哦对了,前几日我有见过掌门的女儿,真是和您一样气宇轩昂,非常人所能比啊。”无惧虽然平日里爱算卦,摆弄花草,看似淡淡寡言,但要是吹捧起来,那是一套接一套,听得善使都斜眼看她。
“哪有,道友谬赞了,”叶文真捂嘴笑道,“我这女儿从小天材地宝都尽好的给她,一直都是娇生惯养。人善良得很,就是心眼实了点,之前喜欢上了重香剑宗的一名女子,可惜啊,那个人宁可与魔修厮混也不要她,我可怜女儿真是看走了眼。”
魔修?
无惧反应极快,她右手偷偷往后一伸,按住了善使蠢蠢欲动的手,阻止她拿出武器。
她太了解善使恶役这两人了,虽然修为高,但做事一点不过脑子,说动手就动手。
幸好她及时按下,否则“魔修”这两个字一定会让她抬弓就射。
“像叶小姐那样的女子,不过是专一罢了,说到底,还得是重香剑宗的那人没福气,实在不行,掌门你看看我师妹怎么样,她可是我们幻义谷的”
“不好了!”
无惧正要不嫌事大,推销起善使,却听见殿外有人吵吵闹闹,还拍着殿门喊。
“不好了掌门,不好了!”
叶文真为人随和,被打断了交谈也不气恼,扬声问道:“进来,发生何事了?”
殿门打开,一个外门徒匆匆忙忙往里走,见到有客人在,却忽的低下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只管说,她们无妨。”
“掌门”
哪怕是得了赦令,那个小门徒也还是一直低着头,仿佛嘴被沥青糊住,张不开口。
吓得浑身哆嗦。
“在怕什么,这里又没人吃了你。”无惧笑了笑,自认为自己笑得十分和善,没想到那人抖得更加厉害了。
善使抬眸,狠狠地剐了她一眼。
那门徒吓得扑通往地上一趴,四肢并用往边上爬了好几步,尽量远离那两个人,大喘着气。
“掌门”
“掌门,幻义谷”
“幻义谷在五日前,被歹人全灭,所有人身上都是刀伤,连一具完好的尸首都没有留下”
“魔,魔教,魔教卷土重来了!”
话音毕,场面安静无比,整个大殿只回响着小门徒粗重的喘息。
叶文真突然发问:“你们,是幻义谷的对吧?”
无惧回答:“正是。”
“你们是两日前到的,对不对?”
“没错。”
“据我所知,幻义谷所在的城池边邻南阳郡,你们二人哪怕是乘坐最慢的仙鹤,也只需要一日,我这猜测可有问题?”
“掌门神机妙算,我等自愧不如。”
“那”
“是的,”无惧唇角微扬,笑得意味深长,“我们暴露了,叶掌门。”
火光四溢,在殿中闪烁出耀眼的光芒,一把长弓缠绕花火,从无到有,在善使的手中拉长延伸。
“真是多此一举。”
她两手握紧弓把,拉开弓箭,直接架上了三把箭对准叶文真的脑袋。
“憋死了,我可都三刻没有杀人了。”
“别说大话了善使,”无惧扬手,一根细细长长的藤蔓钻出坚硬的地面,勾住叶文真的腿,“再多说两句,我就告诉槿儿。”
叶文真从脖间掏出一个项链,吹了一口气,项链变成了一柄晶莹剔透的竹笛,横在嘴边。
“哎,我女儿的性格真是遗传了我,她总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我也是。”
“道友啊道友,亏我还对你推心置腹,果然魔修,都是有一张骗人的嘴。”
无惧闻言,笑意渐深。
整个大殿不知何时,被人下了不可入不可出的禁制。
恶役到处乱找,直到有人告诉她,善使幻化的客人应该是在大殿与掌门交谈。
她走至大殿外,不顾旁人阻拦,推门而入。
大殿门无声地关闭,她面前出现的景象让人难以形容。
叶文真被藤蔓捆得严严实实,倒在地上,一旁的小门徒早就昏迷了过去,善使拉弓,对准地上的人左右瞄准,像是在练箭术。
而无惧则坐在掌门之位,吹着杯子里的茶叶,边吹边说:“别玩了,善使,就是因为你们老是这样,清鸢宫才总被喊做魔教。”
“不是我的错,我来清鸢宫前就是如此,不过尊上好像挺喜欢这个称呼。”
“善使!”
恶役气势汹汹地冲过去,打开她的弓箭:“你找我做甚,打乱我和尊上的独处,你是不是故意的!”
“栽赃陷害,我就是找地上的一只蚂蚁我也不找你。”善使瞪她一眼,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尊上,尊上来了?尊上来了你不告诉我?”
“哼,我干嘛告诉你,尊上是特地来看我的,她还夸了我呢,说下次她要单独带我出任务,不,带,你。”
恶役志得意满,善使气得直接拉开弓对准她,这次放了五支箭矢,火花四溅。
她灵巧躲开,中途还不忘龇牙摆个鬼脸。
“不要闹了,”无惧头疼不已,这两个人是她见识过最难管的,只要在一起就吵架,“再吵一句,我现在就清鸢传槿儿过来。”
两个人立刻安静下来,互相瞪着对方,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唔,唔!”叶文真被下了禁音咒,说不出话,只能无声地呜咽。
恶役这才注意到地上的人,她上前一步,将漂亮的小脸凑过去:“这什么?尊上可说了,我们要潜入,不得闹事,是不是你干的善使。”
“我可没”
“这是我的法器,不认得了吗,”无惧示意她们安静,一个响指解开禁音咒,“没办法,我也没想到会以这种理由暴露身份,只能先把她绑起来了。”
叶文真感觉到能发出声音,她咳嗽两声,质问道:“魔修来瑶光阁,该不会是打算让瑶光阁成为下一个牺牲品吧。”
“少血口喷人,这不是我们所为。”善使气极,揪起她的头发,抬着她的头反驳。
“放开。”
无惧制止了她的行为,说:“叶掌门,你好好想想,若是幻义谷屠门是我们做的,那我们为什么要假扮成幻义谷的门徒呢,这不是平白惹人怀疑吗?”
“我怎么会知道魔修的想法,可能你们就是故意来我这炫耀你们的功绩!”
“你再说一遍!”
善使手中电花不断,恶役很是茫然:“什么东西,你们在说什么?”
藤蔓从地底钻出,捆住善使,拖拽她让她远离。
“我们并不打算你与你说通这些。”
无惧起身,她扬起眉毛,满脸平静。
“这几十年来的误解恩怨,不是只言片语就能那么容易消融的。”
“我们只是要与掌门来做个很简单的交易,你看如何啊?”
“不能不同意哦。”
第35章
叶文真确实不知情。
她对用刀之人一无所知, 甚至还下了血本要去缉拿杀死师长老的凶手。
据她所说,同盟会开展之际,那把刀杀过人后, 凶手将它丢在了不远处的森林里,被计佩兰捡到了。
“计佩兰?你们瑶光阁的大长老?”无惧打断他, 特地问了一句。
“对,刀也是她带回来的, 说是在森林深处捡的, ”叶文真被绑得死死,靠在殿边, 头歪着回忆, “然后就放到她的密室里了, 计佩兰的密室禁制足够棘手, 没有人能进得去,而且她办事稳重,放在她那里我们都放心。”
善使蹲在一边,拔出匕首擦了擦, 叶文真咽了口口水,继续说:“后来, 后来就被符令仪的道侣拿到了,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怎么进去的密室,总之,这个刀与我们瑶光阁无关。”
无惧想了想:“好吧, 掌门寄人篱下,定是不敢说谎的。”
“还要审问多久啊, ”恶役整个人斜躺在殿正中的椅子上,左摇右晃, “天要黑了,我想去找尊上。”
“我也想。”善使不甘示弱。
“不行,你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啊”
两人怨愤地异口同声。
“你们放了我,”叶文真声音虚虚,她没有唤别人来帮忙的想法,这几个人的修为深不可测,瑶光阁属实难敌,更不肖说修为最强的计佩兰目前还不在阁中,“我保证不说出去,并以礼待你们,送你们下山。”
“别急,叶掌门。”
无惧摇摇头:“我们的交易还没做呢。”
“修真小报是瑶光阁在背后鼎力赞助的吧,关于上面重香剑宗的谣言,就麻烦掌门费心压一压了。虽然我懂你的护女心切,但是,这毕竟让我们家的孩子好生困扰。”
无惧说着她的,善使与恶役在一旁配合无比,一个冷峻如冰,在指尖转动匕首,另一个则是笑靥如花,眼底是藏不住的深寒。
“我们愿以你女儿叶小姐的性命作为交换,撤掉谣言,她便能完好无损。”
“这哪是交易,”叶文真恶狠狠地唾骂,“这分明是威胁,狗魔修!”
“出此下策,望掌门莫要见怪。”
无惧止住另外两个打算上手的人。
“谁都是心疼自己家孩子的,不是吗?”
无悲无缘无故被叶语霜带走去了主峰的门徒处所,后又无缘无故有事离开,将她丢下。
任她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这里谁她都不认识,又和其他人走散得彻底
怎么每次她都是倒霉的那个。
“哎,用清鸢问问她们在哪吧”无悲走到安静无人之地,掐诀唤出纸鸢,正要投送给无惧,被不小心绊了一脚,摔了个脸啃泥。
“呸,呸呸呸,”尘土进了嗓子眼,让她呸了好几声,“服了,什么东西,怎么倒霉还接二连三的!”
无悲一转头,找寻绊倒她的来源,就看见地上有一个突出来的小小石块,虽然被草和树枝掩埋,但却实实在在地突了出来。
她爬起来对自己施展了清洁诀,顺便非常小心眼地跺了一下石头。
那石头貌似并不寻常,被她这么一跺,竟然深陷了进去,埋入泥土里。
“我也没用法术啊”无悲惊异,一边好奇自己力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一边蹲下去小心查看。
石头上面苔藓遍布,乍一看再普通不过,只有仔细观摩后,才能感觉出上面有隐隐的灵力。
一般人谁会趴地上看?
无悲默然,一般人也不会给石头上法术。
目前看来,石头只是被踩扁了下去,除此以外毫无动静,也没有什么机关展示出来。
再往下按,也着实按不动了,这种肯定是需要相辅相成才能打开的秘密机关,只达成了一处还不太够。
凭她的修为能力,没办法直接将此处破解开来,施加修为的定是个比她要精进不少的修士。
其实不少修士的修为都比她高
无悲研究了半晌,遂放弃,还是标记一下,等无惧她们来的时候再说吧。
她站起来,转身正要走,又无意间折断了一根伸得过低的树枝。
地面开始轰隆作响。
不是吧?
上一刻还在怨怼自己倒霉的无悲,开始摸着脸怀疑自己。
说不定她运气还挺好的?
地面裂开一条小缝,一条楼梯延伸而下,混杂着潮湿水汽的气息扑面而来。
无悲稍微有点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密室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石台摆放在正中央。
她隐约记得,下山前,越槿告诉过她,计佩兰的密室就是这样的一个石台。
既然刀没带走,上面应该还有一把刀才对。
难不成转移了?
她在这里左翻翻右翻翻,东西都一览无余,她也找不出什么,跟当初越槿说得一样。
“好不容易碰上个密道,一点收获也没有。”
无悲叹了口气。
“无用功,回去了。”
她正要上楼,却听见门口有树叶的沙沙声响,以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来人了呀!
她稍一感知就确定门口的人的修为比她高上许多许多,可偏偏这个密道又无处躲藏
无悲一咬牙,躲到了石台后面,想趁着那人不注意再偷偷溜出去。
没想到脚步的主人绝对是发现了她的所在,直奔石台而来。
无悲吓坏了,她赶忙放出清鸢,随后就打算跳出来,拼死一博。
这清鸢像跟她有仇一样,每次都投不出去,飞到了一半竟悠悠掉头,直落而下。
不过这一举动,反而让她发现了石台下的机密。
“咦?”
无悲伸手往底下摸了摸,空的。
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往里一钻,顺着狭长的小道就爬。
后面跟随的那人犹豫了一会,也钻了进来。
无悲暗暗祈祷不要,手脚并用,爬得更快,不一会便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方面。
似乎是爬到了最深处,但又不太像。
她冷汗直下,抬手往上,发现斜上方是空的,赶忙又往上走。
空间越来越宽阔,从爬行逐渐变得能直立行走。
她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光亮越来越大,她眯了眯眼适应,看清了面前的景象后,随即瞪大了双眼。
“你看到了。”
后面跟过来的人握着滴血的长刀,赫然是那一把凶手的法器。
“本来还想留你一命,现在,你必须死了。”
越槿摆脱了那个匪夷所思的人,决定先去瑶光阁探查一番。
这次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没有符令仪在,连花花草草都显得陌生。
越槿一拍脸,想她干嘛?
自己这次洗清了嫌疑,恢复清白,就再也不会回到重香剑宗了。
即使符令仪求她她也不会回去。
“哼,谁让你给我摆谱,不管怎么说,我可是救了你!”
“活该!”
同样的一句“活该”从另外两个人口中发出,越槿偏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要我说,那个符令仪就是活该!”
长长的走廊庭院,有两个小门徒坐在台阶上,一上一下,在偷懒聊天。
“她怎么你了,你要这么骂她?”
“谁让她出尔反尔,那样对叶师姐,”其中一个门徒拽着狗尾巴草在叠圈,满脸忿忿不平,“当初是她修了无情道,才让叶师姐好不容易死心,现在又是她找道侣,怎么,无情道不修了,仙门大道不迈了?我看,她就是故意找破烂借口拒绝叶师姐罢了!”
“现在好了,她找的道侣是魔修,可不就是活该吗?”
“还没确定是魔修呢,虽然修真小报那么说,但是大部分人都不太相信。”另一个门徒目光淡然,全不在意。
最开始说话的那人笑了:“这你就错了,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幻义谷被灭门了,魔修重出江湖,修真界都在传言,符令仪剿灭魔教,杀死魔尊一事到底是真是假。”
“幻义谷?”
“一个最近兴起的边陲门派,也是使剑的,你说这魔教是不是就同剑过不去,我们师长老也是使剑的。”
“你别说了,”另一个门徒阻拦她的话,“口无遮拦的,你想让别人都听见,罚你关水牢禁闭。”
“听见了才好呢!”
那个人被说了,不高兴,猛地站起身:“让大家都听听,听听这重香剑宗道貌岸然的大师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果不其然,这人外在表现得越是完美,那么心底就越是阴暗不堪”
“你闭嘴!”越槿从一旁的庭墙边翻过来,吓了这两人一跳。
“你是谁啊?”那个站起来的门徒很是不解,“这衣服,新入门的?”
“我们两个可入门久了,算是你的师姐,你倒好意思听师姐的墙角?”
“啊,我”越槿啊了两声,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冲出来了。
只是听着听着,内心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烦躁。
她们懂什么符令仪?
她们知道符令仪每天做事井井有条,各类事务处理得完善规整吗?
她们知道符令仪在重香剑宗威望很高,大家都很敬仰爱戴她吗?
她们知道符令仪会被掌门和师尊处罚,还忍住一声不吭吗?
她们根本不懂。
“你们根本不懂”
越槿气势汹汹,她一脚踩上石阶,面露愤怒:“少在这里乱说话,否则,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来呀,”那个门徒压根不甘示弱,撸着袖子掐诀默念,“刚入门的低修为居然敢以下犯上,看我不把你打得跪地求饶!”
一片落叶直直落下,在空中调转了方向,飞速划过两人之间。
与越槿对峙的那个门徒的手背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第36章
“你, 你敢出手伤人!”
那个门徒抱着流血的胳膊,疼痛难忍,大吼道:“我, 我要去告诉师尊和掌门,让她罚你!”*
越槿疑惑不已, 她可什么都没做,怎么还赖她头上了。
那两个人紧紧挨着, 提防着她走了, 只剩她一人留在原地。
树叶沙沙,砸在庭院廊前, 微风拂过, 越槿回头看了看。
什么也没看见。
符令仪早就离开了那里。
她克制不住自己剧烈的心跳, 就像怀揣了一只踊跃乱窜的灵兽, 想要撞穿胸膛的束缚。
这是恨还是爱,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本来告诉自己,一切结束,这个人不再与她有半点瓜葛。
只是偷偷跟着她, 防止魔修做出破坏瑶光阁的举动。
仅此而已,绝无半点多余的想法。
却没想到她竟然会为了自己出头。
这是不是说明, 她其实有在乎过她们相处的那一点点时光?
是不是说明
她的心本来要死了,却因为此枯木逢春。
符令仪仰头,她一身青衫身形修长,发丝如云雾垂下, 任凭落叶飘下擦过她的脸颊。
她伸出手,慢慢地摸上了胸前。
扯着衣衫, 右手攥成拳。
恨意是扎进血肉的荆棘,而爱意是从刺骨疼痛中生长出的糜艳的花。
叶文真这边虽然人被绑着, 但她依旧下了命令,踢醒了在一旁昏迷的门徒,让她出去通知修真小报下架关于符令仪的谣言。
善使一箭射在她面前地面三寸处:“你出去要记得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随后,在脖子上比了一个梗划。
吓得那门徒落荒而逃。
无惧盘腿而坐,面前草长高耸,她合眼:“到时间了。”
“算出来什么了吗?”恶役好奇。
“天机不可泄露。”
恶役:“”
“除了这句你还会说别的吗?”
“会呀,”无惧笑了笑,“比如,有客人来了。”
大殿的门被敲响了。
那人即使礼貌地敲了门,但实际上还是无视了里面的应答和门口的禁制,推门而入。
月光顺着光亮往门里游走,那个人的步伐沉稳有力,带着深厚的灵力与修为。
而对于门内的表象,她只是轻轻昂首:“我只是几日不在,瑶光阁就被趁虚而入了。”
“计,计佩兰”叶文真倒在一边,目光闪烁,透露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掌门,早就让你少做生意,多修炼。”
计佩兰扬手,叶文真身上的藤蔓应声而断,解开了她所有的束缚。
她赶忙退到角落。
善使恶役两人摆出戒备姿势,凶狠无比。
唯有无惧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门派里混入了不少魔修啊,一个,两个,三个。”她随意点了点数,“还有我方才抓到的那一个。”
善使恶役互相对视,难道是无悲被抓了?
“带进来。”
大殿的烛火不点自亮,照得此处灯火通明,数十门徒窜入,走在最前面的门徒二人,还押着一个人。
是被破灭了幻术的越槿。
善使恶役两人眼睛一下瞪大,出手极快,两箭射伤了一左一右押解的人,守魂铃响彻大殿,止住所有人的动作。
却止不住计佩兰。
她一手握住面前飞过来的箭矢,撇断扔在一边,看着那两个人接过越槿,躲到无惧身后。
“尊上,尊上你怎么了?”越槿此刻处在昏迷中,尚未清醒,恶役都快哭了,疯狂地摇晃她。
善使也一脸担忧。
“大家听好了,此人在我瑶光阁鬼鬼祟祟,试图探听消息,还打算又一次偷走这个!”
计佩兰将一直藏在背后的刀扔在中央,致使旁观者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那把凶器。
“放屁!你胡说八道”
“你如何证明这是她偷的,仅凭你一面之词,恐怕难叫人信服。”善使阻拦了恶役的话,冷静下来,沉着应对。
这一举动让无惧高看了一眼。
“哼,与你们这帮贼子相识还不够?”计佩兰冷哼,“掌门,你去认认看,此人是谁?”
叶文真站起身,她远远地看了越槿好几下,还被恶役狠瞪了瞪:“这是,是前几日那个和符令仪一起来的魔修,怪不得你们让我剔除修真小报的版面,原来是为了她啊!”
此言一出,更是将计佩兰所说之事坐实,瑶光阁上下门徒一直对外,要求将这几个对掌门不敬的魔修就地处决。
“没必要审了,就是魔修,处死她们!”
“连带着重香剑宗一起,都要受罚!”
“诶,那个人看着眼熟,有点,有点像魔尊”
“少说废话,你见过魔尊啊?”
“我真见过,那个人,真的有点像!”
议论声纷纷,恶役将越槿抱在怀里,问道:“无惧,你别算了,快想想怎么办!”
“要不然我们突围出去吧,”善使蹲下,密谋商议,“你带着尊上,我和恶役殿后,给你们争取时机。”
无惧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这样不行,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如今不知道尊上是怎么回事,再拖下去定会有危险!”
善使脸色愈加阴沉,她将越槿扶到恶役的背上,提弓而出:“别管她了,我们先走。”
叶文真暗道不好:“她们想跑!”
叶语霜与袁裴此刻才匆匆赶到,还没搞清状况,就见殿内火光四射,叶语霜一甩鞭子,扯住一根正要射向门徒的箭矢,卸力扔到袁裴的身上。
袁裴大喊大叫,抖动了好几下火苗。
“阿母!”叶语霜正要往里进,就被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定住了脚步。
一把匕首横在了她的脖颈上。
“让我们走,不然我就杀了她。”善使一用力,匕首的尖刃抵进了叶语霜的皮肉,血液直流而下。
“不要,不要!放开她,你们都让开!”叶文真心急如焚,她疯狂挥手,泪水滑出眼眶,指挥所有的门徒。
恶役将越槿往身上背了背,看了一眼善使,径直往外走。
袁裴动都不敢动,门徒们如潮水散去,挡住出口湛蓝月色的,只剩计佩兰一人。
恶役没有笑的心情:“滚。”
“计佩兰,你先放她们走,霜霜还在她们手上,你先让开!”叶文真急火攻心,恨不得上去把计佩兰掰开。
“今天在这里,没有一个魔修能跑得掉。”
背着光的女人身材高大,眼底深邃如渊。
“叶语霜,你作为一个修仙之人,不愿意牺牲自己,为万世太平铲除邪恶吗?”
“什么?”叶文真大过震惊,不理解她所说的话。
“你疯了!那是我女儿!”
“看来连掌门都没有这个觉悟。”
计佩兰伸手抓住恶役的手腕,不许她再摇晃铃铛,叶语霜趁善使愣神之际,转而逃脱,冲过去扶起了叶文真。
十支箭矢,瞬间搁在了弓上,善使调转方向,对准了叶语霜和叶文真两人:“今日谁都不许阻拦,若你再敢出手,我就杀光这里所有人!”
叶语霜握紧鞭子,挡在了母亲面前。
恶役被扼住,手动不了,她灵机一动,直接松手,守魂铃从她的手心掉落,被她用脚尖踮起,灵力带动铃铛声,从美妙变得刺耳。
惹得所有门徒都恨不得捂住耳朵。
声音太近,计佩兰烦躁地松开手,恶役背着越槿,从一旁窜逃。
袁裴还让了一下,给她腾地。
“雕虫小技。”
计佩兰摊开掌心,一柄长伞漆黑如墨,在她的手心扩散开来。
撑开伞叶,那把伞变得巨大无比,里面积攒了风,狂吹呼啸,压得恶役带着越槿一下子倒在地上,起不了身。
善使的弓弦绷到了最紧:“这两个人的命你不要了吗!”
“瑶光阁没有掌门,尚且能存活,但若是世上还存在恶果恶徒,那大道将不能存在。”
计佩兰说完,微微地扫了叶文真两眼:“掌门,得罪了。”
她右手握拳,那股风按住了恶役。
然后,她手做向外掐势,眼睛眯睁,越槿被轻飘飘地吹起,两手垂落,快速地冲她的手吸附而去!
她想直接杀了她!
“不要!”
两方人都在叫喊,恶役趴在地上,吼得撕心裂肺,善使更是满脸泪光,咬紧牙根,直接松开弦。
十支箭矢划破空气,难以抵挡,叶文真扑过去,护住了叶语霜。
无惧还是那幅端坐模样,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数十把长剑穿破殿顶,冲击了箭矢,生生将它们截成两段。
另一边,越槿飞到了一半,被人拉扯胳膊拽走,计佩兰的手中扑了个空。
所有人都看向来人。
那个人一手夹住越槿,扛在肩上提溜携带,另一手掐诀,指挥着剑回来。
“可让我一顿好找,你们瑶光阁的布局要改改了,怎么主殿藏得这么里面。”
“你是何人?”被打断的计佩兰很不爽,问了出声。
“在下重香剑宗逸清尊者座下门徒,云凌月。”
云凌月往里走,看了地上和面前的恶役善使两人,冷笑道:“可算让我找到你们了。”
说罢,又转头望着计佩兰:“你跟她们一伙的?”
“什么一伙,道友可要小心说话,”计佩兰面色不悦,“吾乃瑶光阁大长老,计”
“啊,啊,计长老,属实抱歉,我看你欺负我们宗门的人,以为你也是魔修呢。”云凌月压根不想听,随口答应两句。
“休要拐说,那可是魔”
“不过,越清殊怎么会在这,”她没有搭理计佩兰,自顾自地走进去,望向还拿着弓的善使,满脸质疑,“你们两个除了吴北,还抓了我们重香剑宗多少人?”
善使:“”
她该怎么解释,这两个人都不是抓来的?
第37章
“你来的正好, ”恶役还以为云凌月是无悲认识的人,手肘撑地艰难指挥,“快带她走, 走啊,别管我们了!”
“疯了?我来这里就是找你们的, 还让我别管了。”云凌月无语,她提起剑, 指向善使的鼻尖, “说,吴北在哪?”
善使:“我怎么知道她在哪, 你能不能搞清楚状况, 往后看看行不行?”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魔修, 不用你多嘴,快点告诉我吴北在哪!”
“你等一”
“这位道友,”计佩兰正欲插话,但还没说完就被一直坐着不动的无惧打断了, “你要不然先把你身上那个人放下来呢?她如今昏过去了,一直倒着恐怕会不太好。”
云凌月想了想, 觉得确实有理,把越槿放到了殿边柱子上靠着,善使想过去,被长剑拦得死死。
“你别动, 今天不说出来吴北的下落你别想走。”
“都安静,听我”
“善使, 你直接带她走!我给你开路!”
计佩兰又一次想说话,被地上的恶役打断, 她的守魂铃被丢出好远,没有办法拿到,只得又从手心变出一面镜子。
计佩兰见了,抬手一挥,镜子被摔到了地上。但却没有碎裂,反而飞在空中,镜中光芒闪烁,覆盖在善使身上,给她披上了一层厚重的纱光,能阻挡住大部分灵力。
宛若一面盾。
善使挣脱开面前的长剑,奔越槿而去。
越槿难受至极,她不停地感觉到反胃,和身边的吵闹。
她悠悠转醒,印入眼中的是善使和云凌月担忧的神色。
以及她们两个背后,那个女人的阴狠表情。
那个女人,那个将她一掌拍昏的女人。
计佩兰。
计佩兰两指并拢,摆于身前,轻点两下。
越槿瞪大双眸,一把推开了挡在她面前的善使。
一道寒光闪过,刺入她的下腹。
云凌月以为善使要去伤害越槿,正要阻止,却见她自己醒了,推开了那人。
可是又掩饰不住地满脸痛苦。
“你怎么了,越清殊,受伤了吗?”云凌月很是紧张,她瞧见越槿身下的地板被血液浸染,连忙使出治疗术法,稍微减轻了她的疼痛。
她一边疗伤,一边痛骂:“魔修!你敢伤她,你想死吗?”
越槿摇了摇头,表示不对,引导她看向最中间的那个女人。
计佩兰站得一脸坦然,她被无视了许久,总算找回主场,说:“云道友有所不知啊,此人可是魔修,说起来,你们重香剑宗窝藏魔道中人,还没和你们算账呢。”
云凌月此生此世,最听不得别人说重香剑宗的坏话,现在这个计佩兰又伤了她师姐的人,本来还没想好该怎么交代,这人竟然又出口抹黑她的宗门。
“计长老,是吧,”她一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们重香剑宗窝藏魔修?别告诉我,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修真小报的传言。”
“这个人难道不是你们重香剑宗的人吗,足够了,还要什么证据。”计佩兰一拂袖,看向越槿。
“她又不是魔修,她一点修为都没有,你失心疯啊。”云凌月毫不示弱,张口就骂。
“一点修为都没有,什么意思?”善使正要上前,被无惧拽住手,拖了回来。
“云道友,你嘴巴放干净点。”
“这还不干净,我没把你祖宗十八代挖出来一个一个骂就不错了!”云凌月站起身,提着剑恨不得去给她身上戳几个窟窿。
“云道友,”一直观望,劫后余生的叶文真终于开口了,她很感谢云凌月的搭救,说话也放缓,“你先别急,是有证据的,计佩兰抓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瑶光阁四处搜寻,还又一次偷了那把刀。”
“我没有”
越槿声音低落,她伤得不轻,不太能说得出话。
“我没有偷”
“听见了吗,她说她没偷,”云凌月从乾坤袋倒出一颗止血丹药,喂她服下,“需不需要再重复一遍给你听?”
“哼,多说无益,重香剑宗都与魔修上下勾结,和她还说什么。”
计佩兰一开伞,地面飞沙走石,善使搭弓射她,她往旁边一躲闪,那箭矢射中了后面的门徒,那人胸口中箭,倒地哀嚎。
恶役趁机从地上爬起,晃响守魂铃。
守魂铃无差别攻击,导致在场所有人都迷失了方向,云凌月的剑飞偏了方向,她气急:“魔修,你不要捣乱!”
狂风席卷,叶文真大吼住手,计佩兰就像杀红了眼,和在场所有人作对,势要取越槿的性命。
“槿儿,过来。”无惧盘腿而坐,喊了越槿一声,让她躲在自己身后。
按理说,她不能出手,打断命格
但她也不愿看到越槿的死亡。
“无悲人呢?”越槿小声地问。
“还没算出来,不过凶多吉少。”
“你这算命靠谱吗?”
“每次你都这么问,”无惧笑笑,“我实在没法助你,这是天命所示。”
“没关系,什么事我都能扛过去,”她伸手塞进怀里,确认了自己的玉牌还在,紧紧握了握,“还没找到阿令呢,我不能死。”
“你有告诉善使恶役,让她们别乱说话吗,现在有人知道我是越槿吗?”
“她们不会乱说的,她们对待你的事很上心。”
“那就好,那我就要开始了。”
越槿颤颤地起身,往打斗中心走了两步,深吸一口气:“都停下!”
没人理她。
她暗暗翻个白眼,找了个门徒,从她腰间把剑一拔,横在自己脖子上:“都把法器放下!”
“尊”
善使恶役想喊没敢喊,两个人最为听话,主动站在原地,法器垂落。
计佩兰眯眼:“嗯?”
“你也快放下,”云凌月吓坏了,她可不想越槿再添一个伤口,“你要是有事,我回去可怎么交代啊。”
“没人听我说,我就不放,”越槿憋了憋,硬生生憋出几滴眼泪,“若是这辈子要被误会成魔修,那还不如死了!”
“哦?误会?”
计佩兰扬声,她得把事情说明了,才能名正言顺:“前几日,你在瑶光阁,拿着藏匿在我的居所的凶器,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抓住。”
“今日,你又改变样貌身形,在我们门派四处打探消息,而且再一次拿到了这把刀,你该如何解释?”
这确实不好解释。
但是越槿也不用解释。
她泪珠断线滴落,哭得梨花带雨,偶有啜泣:“对!你想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吧,反正我怎么说你都不信,那我去死好了!”
“别!”恶役跺脚,她着急无比,“就算偷刀了,这又能证明什么,你个老古董,她一点修为都没有,难道还能拿刀砍人吗,她连那把剑都拿不稳!”
“你也知道她没有修为?”善使惊奇。
恶役“啧”声,肘击了她一下,示意她快点补充。
善使张了张嘴:“没错,而且,而且方才那个掌门不是说,幻义谷也是魔修干的吗,凭她这副样子,难道能把幻义谷灭门了吗,杀鸡都杀不了。”
“哼,哼,”计佩兰连着冷哼两声,“不是她所为,那就是你们所为,反正你们是同伙,都是魔修。”
“你可别血口喷人!”云凌月听不下去,又开骂,“越清殊可是我们符师姐的道侣,早就和师姐认识,跟这几个魔修又有何关系!”
“就是,”越槿连连点头,“我可不认识她们。”
“诶”恶役听了这话,立马疑惑,可是反驳的话却被善使压下。
“不认识?那你又是为何与两人一起来到瑶光阁啊?”计佩兰只从门徒口中听说了有三人上山,包括了越槿,所以她才想当然地以为就是其中两人。
“当然是绑来的,”云凌月也同样想当然,“这两个道德败坏的魔修早先绑了我宗门的门徒,我今天就是来找她们讨要的。”
“嗯!”越槿越说越有信心,“就她们两个,绑架我,还说要把我做成炼炉,复兴魔教,东山再起呢!”
善使:“我们这真的有做炼炉的习惯吗”
“所以,你们都别拦我!”
见大家处在沉默之中,还没有想清楚其中门道,越槿将剑又往脖子上横了横。
“我要以死证明清白!否则,一生活在魔修的阴影中,哪还有脸苟活!”
所有人都急忙来劝她,就连叶文真也无话可说,念叨两句:“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
争执间,云凌月一拍脑袋:“呀,我想起来了。”
“你如果不想出什么证据来证明我的清白,我就要去死!”越槿声势浩大,看似拿剑要自刎,实则随意乱砍乱劈,防止别人近身。
“我真想起来了,对了,你们方才提到了幻义谷,我来的路上,正好去了一趟幻义谷,我有人证啊。”
云凌月赶忙冲殿外喊:“你可以进来了,快进来!”
门口,一个小脑袋探头探脑,扎着两条乱糟糟的垂髫,穿着粗布衣裳,往里面看。
“姐姐,打完了吗”
“打完了打完了,你快过来。”云凌月招呼她,将她揽到身前,安抚她的情绪,“别害怕,说吧。”
众人不解:“说什么?”
“她是我在幻义谷附近十公里外找到的唯一幸存的人,是谷中厨娘的女儿,她说凶手杀人灭门的时候,她被娘亲放在了腌菜藤筐里,从筐的缝隙处看到了凶手的长相。”
云凌月一边哄着她,一边介绍。
“让她来指认,若是在场没有凶手,不就解决了?”
这下,大家都不说话了,越槿也放下了剑,静静地等候。
那个小姑娘先是看了会越槿,看得她毛骨悚然,又转头,把周围都看了个遍。
云凌月温柔地指着越槿问道:“是她吗?”
那个小姑娘摇摇头。
大家都松了口气,正要喊休战,却见那个姑娘往越槿身后一钻,小小的手指向计佩兰。
“是她。”
第38章
小姑娘的话一出, 在场人都惊了,境况急转直下,大家从分散而开对峙到一直对外。
连门徒们都远离了计佩兰一大步, 给她空出一个包围圈。
“哼,”计佩兰哼声停不下来, 她两手背在身后,语气冰冷, “不知道是从哪来的黄毛丫头, 就凭这样的话,你们怎可轻易相信。”
“莫不是这位云道友, 事先教会的吧。”
“我来寻这两个魔修的路上, 有高人指点, 她让我一定要先去幻义谷一趟再来, 这孩子被我发现时,饿得趴在地上吃草皮,嘴里含糊不清,见人就怕。在那之前, 我连幻义谷的情况都不清楚,有必要拿这个来骗吗, 更何况”
云凌月说着说着,拍了拍那个姑娘:“把袖子拉上来。”
那个小姑娘听话得很,伸手卷自己右手的袖口,在手肘的上面半寸, 刻了一个方正大小的“义”字。
“幻义谷的掌门要求每个人都得在身上刻这个字,代表无信不立, 无义不行,这下, 足够证明了吧?计长老,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叶文真有所耳闻:“虽然我们和幻义谷并不熟识,但这个,我有在修真小报看到过”
“掌门,你信她,却不信我?”计佩兰眼神犀利,瞥向叶文真,“我才是瑶光阁的大长老,她不过是重香剑宗的小小门徒,此人极有可能与魔修伙同,要挟这个孩子欺骗所有人。”
“为何信你,鉴于你方才的所作所为,已经够不可信了!”叶语霜悲愤出声,她可是差点跟阿母一起葬身箭下,此刻自然没有好脸。
计佩兰风力涌动,她脚下衣摆回旋:“我不可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瑶光阁!”
“让我和阿母深陷灾难也是吗!”叶语霜像只发怒的小兽,对着她怒吼。
“叶语霜,你如果相信重香剑宗,相信魔修的话,那我恐怕就要认为,你也是魔”
“大家都是魔修,安分守己之人都与魔教息息相关,只有你杀人不眨眼的才是好人,是吧?”
这声音令人意想不到,越槿唇角上扬,心口大石落地。
无悲没有事,她还活着。
计佩兰握紧了伞柄。
“小北!”
云凌月最先冲过去,她一把抱住无悲,眼泪止都止不住。
“你怎么那么傻啊,什么法术都不会,为什么要去帮我”
无悲被她抱得一愣,她摸了摸口袋,竟掏出了一个发光的花瓣类型的玉。
吓得她挣脱了云凌月的怀抱,往后退了好几步。
无悲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就是那一柄长刀,劈向了她的面门。
清醒过来时,只感觉到身下一小滩将要凝固的血水,以及腰间散发出的温暖。
她应该是死了的。
被那个人用刀杀了,像无喜一样。
可是身上却一点伤口也没有。
无悲去翻衣服,找出了那片温暖的所在。
一块玉。
在来瑶光阁之前,那个奇奇怪怪的女人抢走了她的钱袋,给她塞了一块薄片玉,说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话。
难不成是这玉救了她?
无悲顾不上多想,她要赶紧去把她在这里看到的告诉越槿她们。
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被云凌月抱住的时候,这个玉会亮啊!
光芒还那么耀眼,想不发现都不行!
天命之人
那个女人说,玉会对天命之人作出反应
不,不可能
无悲吓得往后退,恨不得退到角落,与叶文真她们站在一起。
“怎么了,小北,为什么躲着我,你受伤了吗?”云凌月很诧异,不懂她为什么那么抗拒自己,转头瞪着善使恶役,“魔修!你们,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我,我”无悲想到她还有正事要做,连忙岔开话题,目视计佩兰,“我刚才都看到了,这个人,她竟然在密道里藏了那种东西,被我发现了以后,她还想杀我灭口!”
计佩兰真的没想到她能再活过来。
为了确保下手稳准狠,连劈了好几刀,确认没有任何呼吸才放了下心。
怎么可能会
“你看到什么了?”越槿垂下手中的剑,发问道。
“一排排的人”
无悲低头,肩膀颤抖,像是在害怕。
“一排排被挂起来的人,身上全是刀伤,这个人在拿无辜者用来练刀!”
这下,证据确凿。
只要去了密道,一切都会解释清楚。
计佩兰冷汗直冒,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自己。
叶文真扶起女儿,扬起头,一改往日温和表象,满脸皆是真相大白后的肃杀:“千算万算,竟没算出这贼子竟是我瑶光阁的长老,好啊,好啊,方才你也是想间接弄死我,以便自己一手掌握门派吧,来人,拿下她!”
“等等!”越槿知道这不对,“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说出来,告诉我还有谁!”
“哈哈,哈哈哈哈!”
计佩兰一手扶额,仰天长笑,地上那把刀无风自动,飞到了她的手上。
就如同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没有别人,只有我一个人。”
她空出来的手合并两指,放在眼前,念出口诀。
“今日,瑶光阁被魔修屠了满门,幸亏我及时赶到,杀了魔修,以慰藉所有门徒的在天之灵,怎么样,掌门,这条报刊我编得好不好?”
计佩兰出手不再留情面,她狠毒心歹,丧心病狂,只要来人就杀,眼睛通红无比,满是血丝。
无悲自认为自己出不出手没多大用处,她也不想提前暴露,连滚带爬跑到越槿身边,带着那个小姑娘躲在无惧身后。
“越槿,怎么办,我看这瑶光阁的人根本不顶用,凭她们三个打撑不了多久,怎么办怎么办啊!”
越槿被无悲摇得晃荡,眉头紧皱:“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
“你,你去喊符令仪,只有她可以,你快去啊!”
“我上哪喊,我出都出不去这个大殿,我难不成在这里喊一嗓子,符令仪就会来啊。”
她无语至极,真是恨不得捶死无悲,随即作势,随意叫喊了两下:“符令仪!符令仪!我喊了,她来了吗?”
长剑划破长空的声音在殿上方响起,宛如流星撕裂夜幕,带着摧枯拉朽之势。
殿顶传来壮烈的轰鸣,原本就被云凌月戳得残破不堪,现在更是被掀掉了一半。
无悲抬头看了看,又侧过脸望向她:“真来了。”
越槿茫然,她盯着两只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仅恢复了修为,还一下掌握了千里传音的精髓。
千剑万发,直直插入计佩兰的脚边,将她围了个严严实实。
“师姐!”云凌月认出了来人,兴奋不已。
那人一身青衫飘舞,从空中落下。
善使恶役对视一眼,趁着别人不注意,远离架斗的中心。无惧终于肯起身,对着那两人一拍手掌:“走!”
“等会,你们三个就走了?我和无悲怎么办?”越槿扯住她的衣袖,拽得死死。
“槿儿,”无惧扯开她的手,放回她的身边,“你们两个又没暴露身份,怕什么,可我们不一样,等她们反应过来,一定会找我们三个人的麻烦。”
恶役:“尊上,不行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我”
她略显犹豫。
符令仪对付计佩兰游刃有余,甚至还有余地转身,步伐坚稳地走到越槿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越槿被她拉扯得一愣,往她身边靠了靠。
两人相视无言。
“过来。”符令仪打破沉默。
“这殿就这么大,要我去哪?”
越槿垂眸,她说的话别扭歪拐,浑身不自在。
“到我身边来。”
符令仪一使劲,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搂住了她的腰。
此时此刻,数剑密密麻麻从空中俯瞰,再同时降下。
计佩兰仰头,嘴角扬起一抹微妙的笑意。
万剑穿心。
“这,这是什么意思,”恶役看着那两个人,嘴巴一张一合,“这谁啊!她要对尊上做什么!”
善使:“我去杀了她。”
“冷静。”
无惧两手搭在这两个人的肩膀上,将她们按住:“这个意思是,槿儿不跟我们走了,走吧,再不快点来不及了。”
“带上我!”
无悲急忙拦住她们。
“我也要去,我也要走!”
无惧好奇:“你不去重香剑宗做卧底了?”
还做什么卧底啊!
无悲想到那块薄片玉发出的光,只觉得欲哭无泪。
自己都要被卖出去了!
叶文真大喘着气,神情很是恳切:“多谢符道友出手相助,先前之事多有误会,请勿责怪。”
瑶光阁这次出了这等丑闻,真正杀人的魔修却是她们的大长老,此事,还不知会怎么被修真界编排议论。
只能先讨好重香剑宗,倚个靠山
“令仪姐姐”叶语霜心里暗暗高兴,符令仪还是在乎她们门派的,不然不会这么快就赶到。
“不必道谢了。”
符令仪搂得怀中人很紧,紧到越槿感受到腰上传来的沉沉的力量。
“我不是为了你们,我是为了她。”
“她喊我,我才会来。”
说罢,她唤出佩剑,扶稳越槿上去,让她注意脚下。
随后喊了一声云凌月,让她跟上,便离开了。
叶语霜站在原地,看着符令仪离去的身影,面露不舍。
叶文真拍了拍她:“阿母是过来人,劝你还是放弃吧,她两人之间的情谊,你恐怕是没法插入了。”
“阿母,你不懂,得不到的,才更想要。”
第39章
云凌月还记着无悲的事, 不愿跟上:“不行,师姐,你们先走吧, 我要回去找小北!”
说罢,也不顾两人的回复, 立刻回去殿内搜寻。
瑶光阁的门徒在处理大殿内的后事,拆卸计佩兰身上的剑, 见她回来, 也才将将察觉:“对啊,那三个魔修呢?”
“她们不会把小北又带走了吧!”
“谁, 那白发女孩吗, 可能”
门徒的话还没说完, 云凌月早早御剑飞起, 带动一阵风走了。
“这重香剑宗的人,怎么都火急火燎的。”
顺着瑶光阁后山的小路,她一路奔波,沿着树叶和地面的轨迹飞, 终于在下山前找到了些许足迹。
“小北,小北!”她喊得焦急心碎, 呼唤的声音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好像有人追过来了。”无惧右手抬放在耳边,认真地听。
“不要,不要!不要管了!”无悲两手* 捂住耳朵,使劲甩头, “快走!”
无惧:“真的不理吗,我看那人速度之快, 没多久就要追上来了。”
“善使,恶役!”无悲停下脚步, 转头抓住她们两个,“你们俩就去跟她说我死了,说把我杀了,求你们了。”
恶役表示不行:“我可是答应过尊上不能再杀人的。”
无悲无奈:“没真的让你把我杀了,我是说,你们告诉她一声就行了,把她赶走。就这次,帮帮我,下次越槿回来,我把她关屋子里陪你们玩一个月。”
两个人眼睛放光,连忙点头:“说定了,不许反悔。”
天蒙蒙亮,透出一点微光,林间日影斑驳,清风摇曳。
云凌月被两个人堵住了去路。
恶役:“她已经死”
“你等一下,别说那么快行吗,反派要有反派的修养。”善使冷着脸剐她一眼,拉起弓箭,“前面那位,不管你是找谁,都不可能找到了。”
“告诉我小北的下落。”
恶役这才哼哼笑了两声:“她已经死了!被我挖了眼珠,捣碎心肝,彻底不成人形!”
“甚至死前还苦苦哀求我,求我放了她,但我装作没听到。”
无悲躲在一旁的树边听着,扶额叹气,这两人绝对在公报私仇。
“那你们就去给她陪葬吧。”云凌月的剑发出鸣啸声,分散出鞘,下手狠厉。
恶役早早有所准备,摇晃守魂铃。
云凌月一时不慎,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剑拿都拿不稳,从手中滑落。
又一次中了这个计。
善使将一件东西抛到她身上,随即和恶役转身就跑,一点也不逗留。
恶役走之前还做了个鬼脸。
唯独无悲还留在那,看着云凌月等了好久好久,才解开束缚,捡起地上的那个东西。
一小截用绳子捆好的,白色头发。
无悲摸了摸自己的发尾,为了显得更加逼真,特地剪了一点,这下总不会怀疑了吧。
云凌月看了那物什半晌,蹲在地上,将它抱在怀里痛哭。
树后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握紧了怀里发光的薄片玉。
符令仪飞出了一点距离,想着要不要回去帮云凌月,赶忙被越槿阻止了。
开玩笑,她们清鸢宫就剩这几个人了,要是符令仪去了,非得被她灭门不可。
“云凌月自己一定可以的,她没问题。”
符令仪看着越槿笑得谄媚的脸,表情略显玩味:“那就不去,我们回家吧。”
越槿见她答应得爽快,又想到前几天她俩之间微妙的关系,有点心虚:“符令仪”
“为什么不唤我令仪了。”
“令仪,令仪,”她赶忙改口,“你,你怎么这么快就来这里了,是不是早就知道瑶光阁要出事?”
“我方才在殿里说的,你都没听吗?”
方才说了什么。
越槿仔细回忆,符令仪有说话吗?
“让我过来?”
“不是这句,后面的。”
“回家?”
符令仪抿了抿唇,有点不高兴:“一共就说了那么几句,你还不记得。”
越槿站在剑上,被她揽在怀里,她口中说出的话语都变成了绵绵密密的风,吹拂动发丝,擦得耳边痒痒的。
一句责怪的话,听起来像是娇嗔。
“我,我真忘了,”越槿侧了侧头,脸颊微红,“你也知道的,我记忆不好”
“记忆不好”四个字还没说完全,符令仪竟然轻笑了出声,垂眸看着她。
“那等你想起来的时候再问吧,现在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怎么这样!”
两人飞回了临安城,却没急着回去重香剑宗,只因为越槿吵着闹着要吃东西。她饿了一天,要是回去敢让她去吃膳食堂那些素食,她就发誓要把山上饲养的灵兽一个一个炖了。
味鲜楼里,符令仪坐在菜肴前,笑出来的脸又板回去了:“不想吃膳食堂,我回去做给你吃就是了。”
“你做的没人家店里的好吃,”越槿夹起一块红色油润的肉,递到她面前,无视她不甘心的眼神,“尝尝看,辟谷又不是绝食,满足了口腹之欲,才能让修为更精进啊。”
符令仪看了眼她,又看了一眼肉,没有动筷子,而是微微俯身,就着她的筷子叼起肉,咬在嘴里咀嚼。
红白相间的唇齿沾染上一点油脂,显得晶莹透亮的,宛如抹上了点点唇彩。
越槿不自觉地紧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再匆忙移开脸。
“油”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唇边示意:“这里,有油。”
符令仪起了心思,没有用清洁诀,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坐到她的身边:“哪里,你帮我擦了。”
越槿的手中被甩了一张手帕,上面还带有淡淡的花瓣清香。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张放大的完美无瑕的脸,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抬起手。
指腹传来柔软的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手帕,竟然还有一丝暖意。
“好,好了”越槿耳边的殷红更甚,红了半张脸,把手帕还给她,“快坐回去吧,这里好多人。”
“人多怎么了,我们之间又没做什么,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符令仪嘴上说着,听话地坐回对面。
她听完,立刻辩解自己什么都没想。
“知道了。”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但越槿还是总觉得不对,她埋下头,脸上还有褪不去的红晕,闷闷吃着饭。
符令仪盯了她半天,等她吃完,喊店家小妹来结账,还多买了几壶六清白酒。
“买酒干嘛?”越槿不解,她可吃不下了。
符令仪不解释,她的笑容让人看不懂:“回去再喝。”
回到重香剑宗,越槿推开院门,看到地上的灵草灵植,总感觉久违无比。
明明才离开两天而已。
她不去想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只是放松地往床上一趟,长叹一口气。
今日一见,符令仪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比起走之前那副模样,如今倒也称得上是和颜悦色。
不止如此,还给她买了吃的,还说要给她做饭。
天色亮得晃人,但却有催眠之效,折腾了一整天没睡,现在才有彻底安心的感觉。
起码解决了一件事,之后的,之后再想吧
越槿慢慢地合上了眼,睡着了。
一觉睡醒,竟然已是傍晚。
“也不知道无悲她们怎么样了,逃出去没有”
她坐在床上,还处在半睡醒中,望着窗外的叽叽喳喳的小鸟喃喃自语。屋门却忽的被打开,敲都没敲,吓得她差点跳下床。
符令仪端了一盘菜,往桌上一摆:“醒了?快来尝尝,我刚做的,像不像?”
“你,你,你,”她你你你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不敲门。”
“这是我的院子,你住的也是我的里屋,我为什么要敲门。”符令仪说得坦然,伸手把筷子塞给她,催促她起床。
越槿问得小心:“你有没有听到我刚刚说了什么”
“嗯?”符令仪勾起唇角,笑了笑,“哪句啊,我不记得了。”
绝对听到了!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想说,”她把菜往那边移了一点,“你尝一下,和味鲜楼做的一不一样?”
越槿好奇看去,菜盘里装着和昨天店里很像的红烧肉,闻起来也挺有那么回事。
她夹起一块肉,放在嘴里,回味了半晌,又去夹了几个,把嘴巴塞得满满。
“好吃吗?”符令仪温柔地看着她笑。
“嗯,还不错。”
“比味鲜楼的好还是比它差?”
越槿听出来了,这是因为昨天随口说的话闹别扭,比上厨艺来了。
“人家那是多少年的大厨,你是初学,各有千秋嘛。”
“那不行,”符令仪故意弯下腰,前倾了一点,从下往上看她,“必须说,必须分出个高下来。”
“这个”
“你想清楚了,你要是觉得味鲜楼做得更好,那你以后就天天下山,去味鲜楼买吧。”
越槿震惊,怎么还威胁上了。
“当然是你做得好吃,令仪,”她绽开了花一样的笑容,只为了以后伸手就有饭吃,“你可是仙人,手上都有仙气,这菜哪怕只用你的手摸一把,那美味都渗透进去了。”
她说着说着,还真上手,拿起符令仪修长白皙的手,那手指骨节分明,宛如山间蜿蜒的溪流,就连手掌里薄薄的茧都搭配地和谐融洽:“啧啧啧,我都不用吃,我看着你的手就饱了。”
符令仪猛地抽回了手,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背过身不看她,气息很喘:“吃,吃完了就出来吧,院子里我都摆好了。”
越槿虽然没有在意她的突然离去,但也觉得手心空落落的。
“你摆了什么?”
“今天天气好,喝酒。”
第40章
灵植挨个摇曳, 一个一个生长地郁郁葱葱,黄昏之下,浓淡的橙红照耀着整个院子。
一张桌子, 两把平椅。
还有几壶酒。
符令仪站在桌边,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过来。”
越槿推开门, 她朝院中走去,偷偷嘟囔:“天天就过来过来, 跟唤狗一样。”
“你说什么?”
“没有, 没有。”她嘿嘿笑了笑,坐在椅子上, 掩饰地拿起桌上的杯子看了看, “这是什么玉做的, 看起来不便宜啊, 令仪,你真有钱。”
“都是以前留下来的,顺手翻出来就用了。”符令仪晃了晃酒壶,给她们二人各倒一杯。
越槿吹嘘地夸她:“真不愧是掌门之女, 平日里真是看不出来,你瞧你整日穿那素衣, 插那银簪,都没好好打扮过自己。”
“我这样,不好看吗?”
越槿凑过去,看着那张手足无措的脸, 两手撑肘摇摇头:“全身上下,只剩脸好看了。”
符令仪猛地把酒杯往她面前一放, 砸出来不少,自己则把面前的一杯仰头喝完, 那脸上不知是不是辣的,泛起了红晕。
“你别在意,”越槿以为她生气了,连忙找补,“那人都有人的特色嘛,我随便乱说的,不要生气。”
符令仪放下酒杯:“你很怕我生气吗?”
“没有”
“你是怕我生气,还是怕我?”
“我怕你做甚,”越槿哈哈两声,笑得有点尴尬,她其实真的有点怕,但不敢表现出来,“我就是担心你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像我这等凡人,最注重身体了。”
符令仪玩着杯子,绕着手指转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吧,那你跟我道歉。”
“道歉?”
“对,”她一拍桌,语调提高,“跟我道歉。”
越槿拿手在她面前摆了摆:“你不会一杯就醉了吧。”
符令仪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按在桌上不许她乱动:“我没喝醉,道歉!”
“疼疼疼,”越槿被按住的地方隐隐作痛,她挣扎不出来,赶忙道,“我错了,不管什么我都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松手啊。”
“为什么道歉?”
她满脸无语,这人绝对是喝醉了。
“不是你让我”
“不对,再给你一次机会重说。”
越槿深叹了一口气,心平气和:“是我,我对不起你,我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了。”
“比如?”
她在心里飞快搜索:“啊,比如,我不该在山下说你坏话,说你被我甩了。”
“还有呢?”
“还有,还有,我不该不说一声就跑下山,你在瑶光阁,该不会就是为了出来寻我吧。”
“不许问,还有,还有的!”
“还有吗?”越槿问得无奈,她手腕被扼制得死死,疼得不行,“还有什么呀?”
符令仪垂眸,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尽:“还有你骗我。”
“你别喝了,”越槿从没见她这样过,于是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们回屋吧,回屋暖和。”
“都说了我没喝多,”符令仪眼神清明,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倒酒,看起来确实不像喝醉了,“你承不承认你骗我。”
“我承认,承认!都承认,你的手,别用力,啊”
直到听见“承认”两个字,她才松手,让越槿的手腕好受一点。
越槿揉着发红的腕部,见到一只酒杯递过来,示意敬她。
“既然承认的话,我就原谅你了。”
“真谢谢你。”
符令仪望着面前人闷闷不乐的表情,轻笑了笑:“我说真的,这点酒还不至于让我醉,我真的原谅你了。”
越槿盯着她:“怎么了,今天怎么突然这样。”
“可能是心情好,很久没有心情这么好了。”
“谁让你成天忙活那么多,憋坏了吧,”越槿大起胆子,清冽的六清白下肚,整个人都舒畅不少,“宗门什么事都要你管,又要修炼又要当妈,你就该把这些都扔一边,扔给云凌月干,她反正天天除了骂人没别的,门徒都怕她。”
符令仪噗嗤一声:“凌月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那你一个人就忙得过来吗,知道的以为你是重香剑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卖身来的。”
她笑得声音更大了:“你一直都这么说话的吗,好好玩。”
“你别笑,我说真的,”天色渐渐暗沉,最后一缕橙光也消失不见,只剩下莹莹的月色,越槿喝着酒,打了个嗝,殷红慢慢爬上脖颈,“那掌门,还有那个什么尊者,仗着年龄大欺负你,你知道的啊,你自己清楚。既然她们什么事都不干,那就把掌门之位让给你好了,我看你很合适。”
“胡说,”符令仪摇头,“阿母临去之前,特地把位置传给掌门师尊,让她管理好重香剑宗,我怎么能替代呢?更何况,掌门师尊是阿母的恩人,若不是十年前有她在,阿母恐怕连全尸都没有。”
“她?就她?”
越槿嗤之以鼻,那百里羡容心狠手辣,指不定背地里是怎么做的呢:“我告诉你,你别多信她,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掌门师尊吗,”符令仪思索,“我的确很烦她,但是她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其实她特别爱出头,然后再把脏活累活都丢给我。”
“是吧!我第一眼见到她就看出来了,她绝对事事要强。”
符令仪赞同无比:“非常要强,重香剑宗还非得第一,我阿母在的时候本来很是随性,自从她当掌门,每个门徒还得考核修炼,谁不及格,谁就要去养师尊的灵兽。”
“怪不得上次让我去喂灵兽的时候,那群门徒见到我就像见到救命稻草一样,这是个苦差事啊!”
“当然了,不然为什么让你去。”
“”
喝了点酒,两个人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小姑娘,放松地聊起了闲话,想到谁就说谁。
“你别看凌月平时那样,她其实人很好的,”符令仪往椅背上靠了靠,酒烈性,喝得人浑身发热,“她对年纪小的门徒都很照顾,而且,哈哈哈,她可单纯了,什么都信,修真小报说魔尊青面獠牙,是妖魔变得她都信。”
越槿热得解开外衫,敞开了一点衣领,她喝得多了,脑袋都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破报从来不编好事,妖魔就算了,会吃人就算了,青面獠牙是什么鬼,见过吗,都见过吗!”
“我也不知道那修真小报是谁创的,只知暗地里有瑶光阁的支持,主创人好像怪神秘的。”
“不是!”越槿抬手,站起来一直拍她,示意她听自己说,“不是,你听我说,为了让所有人都见识一下魔尊,我可是跑遍所有门派,再犄角旮旯的都被我找出来了,结果,你知道那破报怎么说吗,说我,说本座,能变成女人,变成蛊惑人心的女人!本座辟谣那么久,就是不把本座当人!”
许是今天风正好,也或许是今日大家的心情都好,她喝得醉醺醺的,说着说着,把身份掉了个底朝天,自己还没发现。
“你傻,钱能解决的事你跑断腿了也没用,让瑶光阁她们去处理就行。”符令仪喝得也不少,压根没反应过来,桌子上倒了好几壶空酒,歪歪斜斜的,有一个还滚到了地上。
“别提瑶光阁,”越槿大手一挥,往椅子上一坐,“能力不大,脾气挺大,就打了她们一下,雇了不知道多少人来清鸢宫闹事,烦都烦死了!”
符令仪笑道:“谁让你去的,活该。”
“最可气的就是那个符令仪!”
此话一出,符令仪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酒醒了一点点,终于意识到她们在说什么:“符令仪怎么了?”
越槿喝着小小的酒杯,感觉不够,掀开一壶酒的盖子,仰头往嘴里灌,喝得差点从椅子上倒下去:“她,她凭什么排第一啊,越元秋走了以后,我每天修炼,苦心经营清鸢宫,让手底下的教徒都不许出去惹事,到头来,清鸢宫被喊作魔教,我还落下个妖魔的名声,凭什么!就因为我们修炼方式不同吗,就因为我们的修炼更简洁,更快速,就要被称为魔修吗?”
“清姝”
“别喊清姝,喊我越槿,我叫越槿,”越槿喝完一壶,又开一壶,“你都不知道符令仪多恨我,每次我去重香山下,她总是那副表情。这个人,表面温顺温和,实际上呢,心里恨我恨得要死。”
“好好,喊你越槿,你这种喝法怎么行,别喝了。”符令仪夺走她手上的壶,柔声安抚她。
“而且,而且重香剑宗,明明是我的阿唔。”
越槿话没说完,伸手捂住嘴,肠胃翻涌,刚喝下去的东西都想吐出来。
符令仪赶紧走过去,给她喂了一粒丹药:“吃这个,解酒的。”
她乖乖吃下,没有想吐的感觉了,又接着要讲:“你听我说,重香剑宗,是我的阿”
“对对,你说得都对,”符令仪打断,扶起她,想带她回竹屋,“喝了好久了,该回屋睡觉了。”
“哎呀,烦死了,我没说完呢!”
“听到了,都听到了,是越槿,不是越清姝,以后不喊你清姝了。”
符令仪把她轻轻抱了起来,为了让她姿势舒服,还往怀里紧了紧。
“好了,我们回去,你接着说吧。”
越槿头侧靠在她的肩上,脸色红扑扑的,发丝散落,嘴嘟了一会,像是在思考着。
随后,她小声地,小声地说。
“原谅我,是什么都原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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