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符令仪的心颤了颤。


    她也低声, 轻轻地回:“什么?”


    越槿靠在她的肩上,就像是要睡着了一般,眼睛半眯不睁, 嘴唇宛若涂了胭脂,殷红鲜艳, 口中还带有酒味的甘冽。


    “我其实,不是有意的。”


    “我一开始只是想, 只是想搓搓你的锐气, 让你丢尽颜面,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毕竟我那么厉害。”


    她说着, 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闭上眼睛, 头埋进符令仪的怀里, 双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像个稚童。


    符令仪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会受到那样的惩罚,我不知道”越槿声音变得哽咽, 她喝得醉醺醺的,说话断断续续, 一点也不顺畅,“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每一次我来,你都会受到鞭打,或者, 或者是戒律堂,那我, 那我真的不知道”


    “别哭,”符令仪将她抱回自己竹屋的床上, 轻抚了她的头,以示安慰,“别哭了。”


    “都过去了。”


    越槿躺在床上,大吵大闹,不停翻身,还生气:“你不懂!过不去的!”


    “过去了,我不在意了,我原谅你了,”符令仪伸手,一把抱住她,按住她不让她乱动,“原谅就是什么都原谅,真的!”


    怀中人闹腾了一番,再仔细一看,竟沉沉地睡了,眼角还挂着一点泪珠。


    应该是对她的话有反应,所以安心下来了。


    那副可怜无措的模样,不知道为何,让符令仪很是熟悉,又很是怀念。


    越槿,很像她曾经认识的一个人。


    那也是个冰天雪地的寒天。


    很多年前的符令仪还是家中娇生惯养的小姐,锦衣玉食,独自在家修炼,从不迈出门。


    那一年的大雪如鹅毛压下,战火燃烧到了周边,家仆无处可去,凡人界终究不再是完美的庇护所,她要跟着阿母,回到重香剑宗。


    路上,便遇到了一个人。


    寺庙庄严,枯树矮墙,是她同阿母说,她想要把那个快被雪花覆盖的小东西,带回马车上。


    起初,她只是新鲜,新鲜于这个孩子脏如野猫,却总是眨巴亮晶晶的眸子,只往她身上凑。


    除此之外,谁来,她都要龇开一嘴凶牙。


    时间一长,符令仪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呵护,还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


    明明那么矮小,却敢挡在她的面前。


    明明那么弱,却总为她展露笑脸。


    明明


    明明她可以再多活很多很多年,却死在了那个寒天。


    都是魔教的错。


    符令仪俯下身,盯着越槿的脸,盯了许久许久,久到感觉要在她身上戳一个洞。


    不是越槿的错,但是是魔教的错。


    是上一个魔尊,杀了她的玩伴。


    她甚至没有名字,如今就连长相,符令仪都记不太清了。


    那一天,那个孩子只是去买一个糖人。魔教却突然在凡人城边大开杀戒,符青仙与她前去阻止,回来以后,却再也寻不到那孩子的踪迹。


    她就这样从雪中出现,又涅灭在大雪里。


    “越槿”


    符令仪喃喃,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床上人的额头,想让她睡得好受一点。


    “越槿,我当初恨你不是因为你处处与我作对,而是我以为,你会延续上任魔尊的所作所为。”


    “但自从我与你相处多日,久而久之,我已经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了。”


    “我不恨你了。”


    “我真的不恨你了。”


    符令仪慢慢滑下她的手,摸上了越槿白皙透着红润的脸,像捧着一块珍宝。


    随后,前倾的身子低了更多,吻了上去。


    酒的余味在空气中扩散,整个房间里充斥着旖旎气氛,暧昧无比。


    符令仪松开了捧着的手,向一旁挪去,逐渐爬上身下人纤长的手腕,轻轻抚了抚,再往上扣住她的手指,十指交握。


    喝多了的越槿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反倒是身体很诚实地做出了回应。她领口大敞,眼睛迷离着,微微张开了嘴,扬起了一点头。


    符令仪从侧坐,到爬上床,再到倾压上身,床很少承受过两个人的重量,晃得吱呀作响,显得有些难以重负。


    “唔”


    “别”


    声音不知是从谁口中发出的,混杂在一起,叫人听了耳热。


    过了一刻,符令仪才抬起头,分开了碾磨半晌、已经带有暖意的地方,喘了喘气,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做,还是借着酒才敢放肆。


    越槿醒来,会不会生气呢?


    不过,她们就快要成亲了,应该没事吧。


    越槿没有跟那些教徒离开,而是跟她回来,肯定就是代表着愿意跟她成亲的意思。


    符令仪咬了咬下唇,感受唇上的余温,再盯着那人被她蹂躏地殷红的唇,害羞地涨红了脸。


    她下床,替越槿盖好被子,给门口下了禁制,不许任何人踏入。


    旋即,符令仪再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合衣侧身躺在她的身边。


    眼神如水,温柔含情。


    “好梦。”说罢,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角。


    天色朦胧,翻起了一点点肚白,此时此刻正是修炼的时间,门徒们从符令仪的院子门外匆匆路过,赶着去上早课。


    “啊!”


    一声呐喊夹杂着凄厉,从院子中传来。


    大家纷纷侧目,却又止步,不敢进去一探究竟。


    越槿坐在地上,她一手抱肩,捏紧内衫的领口护在胸前,可惜她穿得有点少,外衫不见,这一举动做出,好似她受了天大的欺凌。


    她颤颤巍巍地指着床上,狂咽口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我我,我们”


    符令仪被她吵醒,睁开眼,望着地上的人,一脸困惑:“怎么睡着睡着还睡到地上去了,快起来,地面凉,小心身子不舒服。”


    “你别过来!”


    越槿两手并用爬起来,狼狈不堪地往后退了好远,气都捋不直:“等一会,等一会,让我想想。”


    “想什么?你先到床上来。”符令仪稍稍歪着头看她,心疼地关注她赤裸的脚,打算过去扶她。


    越槿一抬手,打断她的动作:“你说!”


    “我说。”


    “昨晚,昨晚喝完酒以后,我们有没有做什么?”


    符令仪听罢,抿唇,她有点担心,万一自己把已经知道她恢复记忆的事情说出口,这个人会不会直接逃跑。


    也不确定这个人还记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没没有啊,我们什么也没做。”


    “你犹豫了!”越槿义愤填膺,反应特别大,大喊一声,捂住头蹲在地上,“啊我就知道,喝酒误事啊!”


    “到底怎么了,都说了没有了。”符令仪下床,想去抱抱她,把她抱回床上去。


    还没来得及伸手,却见那人仿佛下定了决心,抬眸看着她。


    “我会对你负责的。”


    “什么?”


    “我说,”越槿站起身,她深呼吸一口,拉住符令仪的手,望着她的眼睛,“是我不该千不该万不该,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也没有什么可以挽回的。从此以后,我会对你负责的。”


    “什么负责,”符令仪失笑,“什么意思?”


    越槿摇头,示意她不用再隐瞒了:“我知道你可能难以启齿,不过昨晚,大家都有错,你别总想着一个人承担,我们可以共同面对的,对吧?”


    符令仪听得云里雾里,有些不高兴:“你到底在说什么,别再给我打哑谜了。”


    越槿“啧”了一声:“你看你,非让人把话说明白,就是,就是昨晚我们,你看啊,我衣服都没穿好,你还躺在我身边,我们两个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她凑过去,趴在符令仪的耳边,说了两个字。


    符令仪的脸立刻飞起两片红晕。


    “你,你轻浮!”


    “人之常情啊,你怪我也没用,”越槿昂着头,眼神飘忽不定,“这,总不能是我一个人的错吧,大家都喝多了。”


    符令仪抬手,舍不得打她,又狠狠地放下:“没有!说了没有!”


    “真话吗,可你刚开始犹豫了”


    “就是没有!你不许再胡说了,不许!”


    符令仪怒气冲冲,她这次绝对是真的生气了,一摔门出去,将越槿一个人关在屋子里。


    越槿:“”


    “没有就没有,好好说就是了,做什么发这么大火。”


    “不会是嫌弃我吧?”


    过了没多久,越槿刚穿好衣服,符令仪就又开门进来了,她貌似没有消气,但脸色好了一点。


    “你饿不饿?”


    她进门,就说了这一句话。


    越槿诧异地看着她,想了想道:“有一点吧。”


    “那你等我一会,我去做,你在这里不要乱跑。”


    “我能乱跑去哪啊?”


    符令仪没有回答她:“总之,你得等我回来。”


    “等你等你,”越槿挥挥手,“快去快回,别把我饿死了。”


    “还有”


    符令仪方才的红晕还未褪去,看起来反倒比之前更甚:“还有,你别忘了”


    “别忘了我们的道侣大典,我刚去查了一下,就快到时间了。”


    越槿移过视线,缓缓地发出疑问:“啊?”


    “到时候”符令仪声音渐渐变小。


    “到时候,昨晚没有完成的事,才可以做,在这之前不行。”


    “要是想期待,就等到那天吧。”


    门随着那人的出去关上,只剩越槿一个人坐在床边。


    “道侣大典?”


    “等会,什么没完成,你回来,把昨晚的事说清楚!”


    第42章


    符令仪从那晚同越槿喝了酒后, 整个人就变得不对劲。


    只要越槿离开半刻半时,她就急得不行,到处去找, 重香剑宗上下都回荡着她的声音。


    “符令仪,你烦不烦啊!”


    越槿叉腰站在河边的大石头上, 拧着眉角满脸不耐:“我就在这躺了一会,就一会!又不是死了, 你到处找我做甚!”


    “是令仪, ”符令仪纠正她,担心她站石头不稳, 稳住她的身形不让她掉到水里去, “不许说什么死了不死了, 下来,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看我像灵猪吗,我刚用的午膳!”


    越槿挥开她的手,这块石头又平又宽敞,平时躺在上面睡觉都没有问题, 怎么可能会掉下去,真是太小看她了。


    再说了, 她也不需要符令仪像护小孩那样护着。


    符令仪语气轻柔,缓缓地哄:“不像不像,那我们下山去玩怎么样,要不然, 我们去听说书?”


    “你没有活要干吗?”越槿疑问不已,“你重香剑宗那么多的宗门事务呢, 真扔了?”


    “没有啊,我晚上趁你睡着了去处理, 白天陪你。”


    她听得抽了抽嘴角:“那修炼呢?”


    符令仪摇摇头,仰着脸对她笑得灿烂:“不修炼了。”


    “你脑子没事吧,是不是被树砸了,”越槿弯下腰,一只手搭在她的额头上,试探温度,“病得不轻啊。”


    她盖上那只手,拉了下来,握在手心:“我修的可是无情道,现在这条路走不通了,所以暂时先不修炼了,等师尊出关再说。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有更多的时间陪你了。”


    越槿茫然,她一个字都没听懂,修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走不通了?


    这修仙还能修一半改个路径的?


    “总之,”越槿抽出手,左右看了看,怕有门徒围观,“我哪也不去,就在这睡个午觉,你别来烦我,要玩要吃你自己去。* ”


    “那我陪着你。”符令仪手指一点,一块小石翻滚过来,给她当垫凳用。


    她撑着手肘,坐在小石头上,笑盈盈地看着越槿。


    “随便你,你要看便看。”越槿没了脾气,扭头侧躺在大石头上,背对着那人,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


    一刻。


    两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越槿被她看得一阵胆寒。


    “哎呀,烦死了!”她转过身去,和符令仪面对面,咬牙切齿,“你要玩什么,我陪你玩就是了!”


    符令仪弯起眼睛,凑过去,盯着她:“下山去听书,你听不听。”


    “听听听,你说什么我都听,我自己上去讲都行。”


    “我说什么你都听?”


    “不,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起来,”符令仪拉着她,将她从石头上拽起,“下山吧,想吃什么,吃糖葫芦吗?”


    “我再重申一遍,我不是”


    “不是灵猪,我知道啦。但你是石头精,石头变得,诶,石头精喜欢躺在石头上,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有归宿感吗?”符令仪说着说着,真的思考起来,想得很认真。


    越槿:“我也不是石头成精,也不是喜欢躺在石头上,只是你这重香剑宗,什么能玩的都没有,还不如瑶光阁的那个破瀑布呢。”


    “你喜欢瑶光阁的流光瀑布?”


    符令仪思考得更加认真了,她拉着越槿的手,慢慢往下山的方向走:“嗯等我下次再去问问她们掌门,这瀑布由什么所造,我在重香剑宗也打造一个。”


    “你不是说真的吧?”


    “只要你喜欢,”她望着身边的人,笑意仿佛要从眼睛里溢出,“只要你喜欢,我都带来给你。”


    越槿回望着她,微不可查地咧了咧嘴。


    这是又想玩什么花招?


    完全看不懂啊!


    重香山下,临安城内,街道虽不如千朝城那般繁华聚集,却也热闹非凡,处处都是酒家与游人,还有甚者搬了个木桩,给来往人表演杂耍。


    符令仪没有御剑,更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只是牵着越槿的手,如寻常凡人一般走在街头。


    “吃绿豆糕吗?”


    越槿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那个卖糕点的店家是她之前在山下遇见过的,那天下山,她还买了特地给符令仪带去,但是那一次,这人一直在赶她离开。


    也就是那一天之后,她气得想彻底离开重香剑宗。


    勾起了不太好的回忆,越槿咬了咬下唇:“不想吃,都说了不想吃东西。”


    “去看看嘛,”符令仪拉她过去,低头观赏,表情满是新鲜,“你看,这上面还撒了桂花粉”


    话没说完,她突然也想起来了那件事,侧目看了看越槿的神情。


    那位店家大姐认出了越槿,笑道:“这位小妹,又来买绿豆糕吗,诶,你旁边的这位,是你当初说想要带给她尝尝的人吗?”


    “不是!”


    她丢下两个字,拉着符令仪就走,走得非常快。


    “越”


    符令仪正想喊她走慢点,却想起那日酒后,她不让她喊她清姝,于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改了口。


    “宝贝。”


    “做,做什?”越槿回头,大庭广众下,她很不好意思听到这个称呼,脸颊红了红。


    “谢谢你特地买给我,那天之事,是我错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越槿撇撇嘴:“无所谓,反正是用的你的钱。”


    “那为了表示谢意,”符令仪拉着她往茶馆走,“我再用我的钱请你吃茶听书,走吧。”


    越槿这段时间玩得不亦乐乎,符令仪什么都依她,说去哪就去哪,钱就宛如流水一样往外花。


    这个人也不修炼,每天半夜御剑去主峰,偷偷地处理宗门琐事,再披着朝霞回来,重新开启新一轮的游玩时间。


    没有人能规劝她,因为云凌月不在。


    这样的日子过了四五天后,云凌月才回来,她弄得满身是土,就像丢了魂一般,也不知道是去哪里了。


    哪怕是符令仪问她怎么回事,她也只是应付几句就走了,整日整日蹲在房间内不出来。


    越槿很好奇。


    她非常好奇,想知道那天云凌月追出去后,无悲她们对她做了什么,才让她变得如此沉默。


    可是又没法直接去问。


    越槿站在溪流边纠结万分,不行的话,让符令仪去问问看?


    一只纤细的小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越槿回头,没看见人,她慢慢地低下头。


    “你是”


    那个小姑娘仰面,没有说话,又接着拽了拽她。


    “啊,你是那个谁,”越槿其实有点脸盲,她认了半晌,终于认出来了,“瑶光阁,云凌月带来的,那个什么什么谷的”


    那小姑娘点点头,撸起袖子,亮出胳膊,一个“义”字赫然显露出。


    “对,什么什么义谷,你怎么在这啊?”


    “姐姐!”远处的凤芮雁一声叫喊,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姐姐,她是,她是云师姐让我看着的,我一转眼,她就立刻不见了。”


    “云凌月吗?”越槿低头,那个姑娘躲在她的身后,面色小心翼翼。


    想到第一次见面,她也是这样选择躲在了自己这里。


    “是的,云师姐。我的天,这小孩跑得太快了,瞬间就没影了,我找了她好久。”


    凤芮雁大喘着气,平复了一会,忽的转变了话题:“姐姐,云师姐说,小北回不来了,是真的吗?”


    越槿犹豫:“小北吗”


    “那天你也在瑶光阁,是不是姐姐,小北她,小北她被魔修杀了,对不对?”


    “这个”


    “唔”凤芮雁说到一半,忽然掩面,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指缝间流下,“云师姐说,小北,小北再也回不来了,小北她”


    “哎,你别哭啊,”越槿最怕别人在她面前哭了,更何况对于这件事,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不一定会有事的,云凌月,她又没亲眼见到”


    “但师姐带回了小北的头发,那根根雪白的发丝,我记得很清楚!”


    凤芮雁哭了一会,擦干了泪水,用袖子抹了抹脸:“不用安慰我了,姐姐,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云师姐她也很不好受,这才把这孩子托付给我照看。我相信,她看见这孩子,就像是看到了小北一样,那么的活泼可爱”


    活泼可爱


    越槿想到了无悲那张脸,想到那个人每日花天酒地,醉醺醺回到清鸢宫内,往地上一趴,倒头就睡,还顺带吐了一地。


    活泼是活泼了,就是可爱在哪?


    “其实我看见她,也会想到小北”凤芮雁说个没完,又哭哭啼啼上了,鼻涕一抽一抽的,听着令人难受。


    那个小姑娘见她这样,又往越槿背后缩了一缩。


    越槿开导她:“好了好了,这个孩子跟无悲吴北长得一点也不像,她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呢,哪来那么多睹人思人,你要是整天看她就哭,那你把她给我,我来照顾她,这样总行吧。”


    “可是姐姐,”凤芮雁拼命摇头,“不能麻烦你啊姐姐,你马上还有大事要办。”


    什么大事?


    “大事小事都不重要,云凌月最近老把自己关起来,就是因为吴北是吧。那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没事干就去宽慰宽慰她,这孩子我来管,反正我天天也闲,带她玩不就可以了。”


    越槿俯下身,对着那个小姑娘温柔地问:“你说呢?”


    小姑娘看着她,睁大那圆润的如玻璃般的眼珠,点了点头。


    笑了一下。


    第43章


    符令仪不高兴。


    她这副模样是真不高兴, 坐在桌子边,茶水凉了都没动,板着一张脸, 看都不看越槿。


    越槿嘿嘿笑了一下,很是讨好:“令仪”


    “不行。”


    “可是我都答应好要照顾这个孩子了, 你看看,她多乖。”她赶忙把那个小姑娘推出去, 摆在符令仪面前。


    小姑娘转头看了一眼她, 再回过头来对着符令仪龇牙一笑。


    “来,告诉这位姐姐你的名字。”


    越槿安慰她别怕, 让她勇敢说。


    “陶兰。”女孩怯生生地说完, 等待符令仪的反应。


    符令仪看了一眼她, 又看了一眼越槿。


    “说不行就是不行, 她才十岁,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能顾得好她吗?重香剑宗还有很多门徒,再不济, 临安城也有不少好人家,我可以让人送她去挑, 挑到合适眼缘为止。”


    陶兰方才还满怀期待的表情立刻耷拉下来,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欲掉不掉,很是委屈。


    “别哭啊,收住, ”越槿手忙脚乱,先是安抚她, 又慌忙去求符令仪,“令仪求你了嘛, 你看她多可怜,再说了,即使我不行,那不是还有你在嘛。”


    陶兰蓄着泪水,过去拉了拉符令仪的衣角,这孩子小脸稍显瘦削,一双眼睛大大的,眼中全是祈求的意味。


    符令仪坚定的神色有一丝松动。


    最主要的是,和越槿两人一起带孩子?


    “我”


    “你最好了令仪,”越槿没听到回答,只因为这片刻犹豫就开始欢呼雀跃,她带着陶兰,两个人一齐上去抱着符令仪的胳膊,“最好了最好了,她能不能住在我们院子里,可不可以?”


    “我还没说同意”


    “姐姐,姐姐最好了。”陶兰把头埋进她的衣衫里面,蹭了蹭脸,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嗯嗯,”越槿也跟着她学,“姐姐最好了。”


    这一声“姐姐”喊得符令仪垂了眸子,心肠软了软,她说:“那若是你看管不好她,就必须得送去其他门徒那里。”


    两人同时应了声。


    不过半日,符令仪就后悔了。


    她带着越槿下山,越槿要把陶兰带着,最后的结果就变成了那两人一路畅快地逛,她跟在一旁,默默地幽怨。


    符令仪合了合眼,告诫自己,不要同小孩子吃醋。


    “陶兰!今天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请客!”


    越槿叉腰,指着临安城的一众摊贩,随她挑选。又转而偷偷对符令仪道:“你买单。”


    陶兰挑得眼花,她比较懂事,硬要只选出一种来。


    “糖人,越姐姐,糖人!”


    有位漂亮的女摊贩手巧伶俐,许多人在她那边买起了糖人,还排了长队。


    “好。”


    越槿见陶兰先跑了过去,正要也跟过去,见符令仪还站在后面发愣,便去拉她的手:“走啊,怎么愣住了。”


    符令仪回过神:“没有。”


    “不会是生气了吧,”越槿弯下腰低头,歪着头看她的表情,“该不会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了,跟我生闷气呢?”


    “那更没有了。”


    她“啧啧”两声,比划了一个手势:“居然跟小孩子都能争抢,符令仪的心啊,真是只有那么一点小,什么都装不下。”


    “谁说什么都装不下的,”符令仪抓住她那只乱动的手,望进她的眼底,“再怎么小的心眼,还是能装下一个人的。”


    越槿心跳加快,她张了张口,才听到自己声细如蚊地问:“谁啊?”


    符令仪用力一拽,将她拉进,眼神丝毫不离:“你不知道?是”


    “姐姐,越姐姐,符姐姐!”陶兰见她们许久不过来,挥了挥手示意她们。


    越槿吞了吞口水,喊了声“就来”,等着符令仪没说完的话。


    没想到符令仪只是松开她,嘴角似笑非笑,没有打算再说下去。


    “走啊,怎么轮到你愣神了?”


    那位女摊贩捏的糖人惟妙惟肖,生动非凡,小孩子都聚在一边,看她一个一个的捏,给糖人穿上粉衣花衣,插在一边的板子上。


    陶兰看得仔细,眼珠亮晶晶的。


    “买一个吧,小姑娘,”美女摊贩搅和糖面,“看你那么喜欢,给你算便宜点,喜欢什么样的?”


    越槿蹲着看了看,觉得和她儿时记忆里的糖人摊没什么不同,还是那些款式。


    陶兰纠结了一下:“嗯我要,要蓝色的。”


    重香剑宗门徒的服饰是浅蓝色,许是这种穿着让她铭记于心,所以她要了一个浅蓝色外衫的仙气飘飘的小糖人,拿到后举得高高的,让周围小孩都羡慕不已。


    “那我要一个青色的,一个红色的。”符令仪开口,她也要买,还一次性要买两个。


    越槿:“买那么多,你买了又不吃。”


    符令仪拿在手里,一个一个对着她的脸,笑意盈盈的:“我拿回去,天天摆着看。”


    越槿不解:“青色,红色,这有什么寓意吗?”


    还未做出解释,陶兰便趴过来,指着那两个小糖人:“青色的是符姐姐!红色的,红色的是”


    “红色的是谁呀?”


    符令仪盯着越槿,看她是否能够反应过来。


    没想到越槿只是沉思一会,也转头对着女摊贩说:“我也要一个糖人。”


    符令仪有些失望,看来她根本没有懂自己的意思。


    摊贩点头:“客人想要什么样式的?”


    “我也要一个青色的,妹妹,你的手巧,能不能按我说的来做?”


    “看!”过了一会,越槿拿着新得的小糖人,对着她们两人道,“我的小人背着手,一脸假笑,这才是符令仪,她那两个没我这个有神韵。”


    符令仪叹了口气,瞧她那副模样,只得笑笑:“胡说,我也没有天天假笑吧,很多时候还是真心实意的。”


    陶兰看着自己手里的糖人,早就克制不住,一口咬了上去,轻轻舔了舔糖衣,将其舔化。


    越槿也有点好奇这个滋味。


    她小时候记忆里那个紫色糖人一口也没有吃到,后来的自己虽然并不在乎这种味道,但如今想来,其实是一种遗憾。


    不过现在,这种感受就在眼前了。


    她张开嘴,咬断了小“符令仪”的胳膊,一股浓烈的香味在口中化开,带有些许的甜腻。


    也就那样吧,还没有糖葫芦好吃。


    “啊,你把我吃了,”符令仪蹙眉,盯着她手中的糖人,看起来真的很惋惜,“我以为你那么认真地做了一个我,就不舍得吃了呢。”


    “尝尝味道,你也要尝尝吗?”


    越槿将手中的糖人递过去,递到她嘴边。


    符令仪看着被她咬过的那一块地方,眸色晦暗至深。


    随即,她就着她的手,对准她咬过的地方咬掉了一小半。


    “甜。”符令仪舔了舔下唇,拿手轻挡住下半张脸,颇有遮掩深意,眼神还直勾勾望着她。


    “是吧,我也觉得太甜了,可能好吃的吃多了,这种糖人也不算什么了。”越槿笑了笑,她压根没懂对方的暗示,只一味地品鉴。


    符令仪板起脸,冷哼了一声,不理她了。


    “怎么了,又生气了?”


    “我是夸你做饭好吃呢,你做得太好吃了,所以我尝别的吃食才没味道。”


    “哈哈哈,当然我也不是说这个糖人不好吃,这小糖人跟你一样,你是甜的,它也是甜的,我很喜欢。”


    越槿越解释越讲不清,干脆两下把糖人塞嘴里,嚼得嘎巴脆响:“唔,好次!”


    符令仪侧头,瞥了她一眼。


    “我现在发现,你不是石头精。”


    “深么?”


    “你是木头成精,你的原型,一定是一根木头。”


    “走,陶兰,”符令仪过去牵起陶兰的手,拉着她往街的另一边走,“我们走,不要理她,跟木头待久了,我们也会变成木头的。”


    陶兰扬起天真的小脸:“符姐姐,越姐姐是木头变得啊?”


    “是啊,千年枯树,永远都不开花。”


    独留越槿一人留在原处,弄不清是何状况。


    云光烁烁,普天之下,全然一片祥和。


    那两人倒是走得远了,果真一点停留也无,越槿往前,却被些许过路人挡住去路,没法追上。


    “还真不等我了啊”


    人群攒动,即使有人撞了她一下,她也分不清是谁干的。


    可是有个人撞了她好几下,她就分清了。


    越槿揪住那个人的衣领,从人堆中扯了出来:“故意的是吧,是不是活得不耐烦”


    话没说完,她却先一步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道友,是我啊,你先放开小道,”宋吟抱着紫色的圆盘不撒手,任由她拖拽,“诶诶,勒脖子了。”


    “还没去找你,你倒是自己蹦出来了。”


    越槿没打算松开,将那人揪到自己眼前,狠狠瞪着她:“说,你是什么人,显性法器你都可以反穿,不简单啊。”


    宋吟笑得很苦:“道友怎么能这样呢,小道好歹还帮了你两次,先不说感谢,反而质问我,真是太不近人情了。”


    “少来套近乎,快说!”


    “我说,我当然说,我快速说,我挑简短的说,”宋吟拿着天机盘甩了两下,圆球撞击,互相绕行起来,“首先”


    “首先,我知道你是清鸢宫的宫主,其次,百里羡容筹备谋划的下一个宗门就是瑶光阁,她会在一个月后出关进行屠杀,再然,符令仪的实力打不过她,你如果还不能恢复你的修为,将不会再有人是她的对手。”


    “怎么样,我说得清楚、简短、易懂吗?”


    越槿:“”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早点说啊!”


    第44章


    宋吟两指合并, 轻轻一吹:“因为天机不可泄露”


    越槿阴沉着脸,两只手扯住她,一把将她拉近:“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 无喜死了,陶兰的家被全灭了, 如果你早点将这种事说出来,我们本可以去阻止的!”


    “可是天机”


    “少跟我说这种没用的话!”


    越槿语调升高, 手渐渐握拳, 揪得很紧:“狗屁天机,狗屁天道, 因为这种无聊的东西, 有多少人失去了性命!”


    “道友, 别激动, ”宋吟叹了口气,一脸摆烂不经,“小道只是一介凡尘,你为难小道也没有用, 每个人的命数都是定好的,到了时间, 就去了”


    “我不信,”越槿摇头,“那按理说,我的命早该没了, 可我还是好好的多活了这么多年,没有谁的命该绝, 要是真有,我就要去逆天改命。”


    那双眸子真诚无比, 丝毫没有阴霾。


    宋吟盯着她,内心沉声。


    果然是天命之人。


    “总而言之,小道的话带到了。”


    宋吟还被她扯着动弹不得,倒是有空理了理衣襟:“一个月的期限,别忘了,一个月后,百里羡容就出关了。”


    越槿挑眉:“谁让你带的话?”


    “谁知道呢,可能就是你所谓的那个狗屁天道吧。”


    “小道要走了,符令仪来寻你了,”宋吟猛地甩起天机盘,从她的手中哧滑溜走,消失不见,只丢下了若有若无的回声,“你也是有福了,一直以来,都能与那同一人相守,真是羡煞旁人啊”


    同一人?


    “什么同一人,回来!你话还没说清楚呢!”越槿左右寻不到人,扯着嗓子喊,“你还没说我怎么恢复修为啊!”


    “宝贝”


    符令仪的声音幽幽,在背后响起。


    她转过头,见到那一大一小两人,看着她满是疑惑。


    陶兰扑过去:“木头姐姐,你怎么不跟上来,符姐姐以为你走丢了,可着急了。”


    越槿听了,噘着嘴:“怎么,你符姐姐不是说不要理我吗?”


    “明明是我先生气的,怎么你还不高兴了。”符令仪也走了过来,抿了抿唇,从宽大的袖口下摸去,握紧她的手。


    “回家吧,陶兰说她累了。”


    方才宋吟的话还在让越槿烦闷,此刻自然也没有心情再玩,应了声就跟她们回山。


    路上,符令仪侧眸,看着她的脸色不好,问道:“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啊,”这一问让越槿慌张了一下,“没有人啊,只有我自己。”


    “骗人,”符令仪微眯着眼,盯着她,“你还说你要恢复修为,到底是谁?”


    “真没人,你听错了,我自言自语的。”


    “真的?”


    “天地良心,我骗谁都不骗你。”


    符令仪才不信,越槿惯会骗她一人。


    “明日我去请药王谷的人来,前几日我有传信过去,应该已经收到了。”


    越槿惊了惊,没想到她随口一说的话,符令仪还真的做了。


    “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让你恢复的。”


    身边那人面色柔和,笑意浅浅,午后的光打在脸上,透过树叶层层的斑驳,像是撒下的金光闪闪的鳞片。


    “若是一生都恢复不了,那我便自断修为,陪你过完这一生。”


    “如同凡人一般,乡野,山间,你去哪,我就去哪。”


    越槿停下了脚步。


    陶兰回头,不懂为什么停下来了。


    符令仪也回眸。


    看着落在最后那人的红晕从脖颈爬上,慢慢染红了整张脸颊。


    “你,你”


    红着脸的人你你你了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反倒一鼓作气加快了步伐,超过另外两人,先一步上山去了。


    “啊,我知道了!”


    陶兰一拍手,恍然大悟。


    “那个青色的糖人是符姐姐,那个红色的,是脸红的木头姐姐!”


    符令仪勾起唇角,掩面笑了好一会,揉了揉陶兰毛茸茸的脑袋。


    越槿快步跑了回去,把自己关进屋子,头埋进软和的绒被中,狠狠蹭了蹭。


    这符令仪说话怎的这样奇怪。


    什么一生不一生的,怎么能做出这种承诺。


    “我才不要跟她在一起过一生呢!”


    越槿猛地翻身坐起,大喊出声,跑到后院去。


    后院的温泉目前只有她一个人会用,她的左腿现如今通过浸泡,已经好了很多,只是走路稍稍有一点不稳。


    所以只要有空,她就会去沐浴一番。


    更何况,那眼温泉水有助于她放松身心,可以把乱七八糟的思想从脑中甩出去。


    现在最主要关心的,还是百里羡容的事。


    而不是符令仪。


    越槿确信。


    温泉四周烟雾缭绕,越槿将衣物脱下,叠好放在一边,再把玉牌小心翼翼地塞在衣物内,这才下了水。


    她把半张脸都埋在水里,咕噜咕噜地往外冒着泡。


    那个人说得倒是轻巧,恢复修为


    要是能恢复,她早就恢复了,还用等到现在来提醒?


    也不知道符令仪给她找药王谷的人来,能不能治好她。


    怎么又想到符令仪了?


    越槿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符令仪的脸,以及方才在山下那浅笑非笑的样貌,眼角弯弯,看向她的目光总是十分深邃


    再往下,又意识到她们一直相牵的手


    持剑之人的手上有薄茧,虽说修士治好这种小伤很容易,但若是没有茧,那用起剑来就会觉得不太顺畅。


    而符令仪的手白皙有力,牵上去,偶尔会摩擦地有些痒痒。


    越槿还在心里描绘那双手的轮廓,下一刻,一只带有薄茧的指腹就摸上了她的脸颊。


    “啊!!”


    她像撞鬼了一般大叫,窜到温泉的另一边,从水中只露着两个眼睛谨慎地看着来人。


    符令仪不满:“喊叫什么,这里除了你我又不会有别人。”


    越槿问道:“陶兰呢?”


    “玩累了,睡去了,”符令仪开始解外衫的系带,“你原先的里屋给她睡了,以后,你就睡我那”


    “等会!”


    越槿一手扶额,一手抬起阻止她的动作。


    问题太多,她都不知该从何问起。


    “你,你这别院这么大,里屋里院多得是,怎么非要我跟你住?”


    “别的屋子都没打扫呢,”符令仪解开系带,脱掉外衫,又去解里衣,一脸坦然,“再说了,这样你每日睁眼就能看见我,多好。”


    越槿终于问出了她目前最想问的问题:“你你你,你脱衣服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符令仪衣肩领口滑落,脖颈与肩之间的弧度恰到好处,她把乌黑浓郁的长发全部捋到左边,微微偏了点头,把衣衫往下褪,马上就要露出最为挺拔饱满之处。


    “当然是沐浴了。”


    “啊!”越槿又一次尖叫起来,她两手捂住脸,背过身,死死不肯转头,“符令仪,我还在呢!”


    这个人天天不是骂她轻浮,就是骂她不知羞耻。


    自己倒是不管不顾的!


    符令仪将身子深入进泉水里,轻轻舀起一捧,往身上浇。


    “我知道,转过来。”


    “我不!我,我要出去了。”


    “过来。”


    符令仪唤了两次,她的声音很缓,但是带着些许的强硬。


    越槿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双手依旧捂住脸不松开。


    水声渐动,一对带着水珠的双手抚上了她的手背,光线逐渐渗透,飘荡升起的烟雾中,却能看到一张半被遮掩的脸。


    她们两人被柔软的温水包裹,像是感觉到了对方的体温。


    符令仪离她很近很近,越槿只要往下定眼去看,就一定能看到那片雾色中的美景。


    她昂着头,脸上发烫:“你明明,用清洁诀就可以”


    “这可是我的院子,”符令仪听了她的话,嗔怪起来,“怎么还不许我来了?”


    两人的双手还覆盖在一起,没有分开,她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下交错重叠,宛如是说在耳边。


    越槿吞咽,那双手的触感,和自己刚刚妄想的一样


    面前的人盯着她,发尾湿湿地浮在水中,侵略性地围绕住缩在角落的她。


    只见那人靠得更近,将她圈在边缘,无处可逃。


    “一起沐浴,你在紧张什么,宝贝?”


    符令仪瞧见她这样,心里倒高兴不少。


    原以为越槿作为魔尊,是个久经战场之人,对此类事情必定会游刃有余。


    她还担心,若是自己这次勾引太过,越槿硬要,她能否拒绝得成?


    不过现在看来,这倒不必烦忧了。


    越槿嗓子都哑了:“我没紧张啊。”


    “可你的手在抖。”


    “那是因为水太热了。”


    “那你看看我,”符令仪凑了过去,离她的脸只有半指的距离,“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越槿忙盯着她,拼命摇头:“我看你眼睛的,我可没看别的地方啊!”


    符令仪:“”


    她勾唇笑笑:“看了也没事。”


    “毕竟”她和越槿的额头相抵,说得话语温柔至极,好似滴落在荷叶上的雨珠,“我们就快成亲了,到时候,我俩之间就不分彼此和你我了。”


    成亲!


    道侣大典!


    这一茬她忘得干干净净!


    “符令仪”越槿声音打颤,“你不是说真的吧?”


    符令仪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开,皱着眉头:“这能有假吗,什么意思,你不想跟我成亲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没有。”越槿连连否认。


    符令仪这才舒展眉心:“那就好,大典的日子在一个月后,到那时”


    她说着,还略显害羞:“到那时,你想看什么,我自会由你。”


    不过越槿此时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回想起曾经每次来重香剑宗挑衅,临走之前都会对符令仪说的话。


    “我要让你永远也摆脱不了我。”


    当初打死也想不到,是这种摆脱不了啊!


    第45章


    越槿好不容易说服自己。


    只是住在一个屋子内, 又不会做什么,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是当夜幕降临,她看见符令仪躺在了床上, 一手撑肘,掀开被子的一角拍了拍床。


    这一刻, 她非常想立刻夺门而出,去睡外面的草地。


    那里还令人安心一点。


    “去哪?”符令仪喊住她, “你要是喜欢睡外面就去吧, 天寒地冻的,我可不拦你。”


    越槿止住走得鬼鬼祟祟的脚。


    其实一整年最冷的时候已然过去了, 雪早就不下了, 空气中倒有了些许初春的气息。


    不过外面还是冷的。


    她走过去, 满是商量的语气:“符, 啊不,令仪我们都没成亲呢,睡一张床不好吧”


    床上人就单穿了一件里衣,衣肩大敞, 墨色的头发垂落身后,只留了点点发丝垂在胸口, 营造出一种隐隐约约的氛围。


    越槿忙移开眼。


    符令仪斜侧着,另一只手单指点着床,面色淡淡:“没看出来啊,你还讲究这个, 平日里与其他门徒玩笑嬉闹的时候倒没有这么讲究。”


    “那你跟她们能一样吗,”越槿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紧赶慢赶地想法子补救,“你是那么的高山雪莲, 冰清玉洁,我若是触碰了你,都会觉得自身罪恶!而且我睡相可差了,万一晚上我踢到你就不好了,对不对哈哈哈哈。”


    她尴尬地笑了笑,笑声回荡,空气凝固。


    半晌,符令仪就是看着她,没有说话,看得她发毛。


    手指敲着床,一下,两下。


    虽没有什么声音,但总觉得是敲在了她的心上,一惊一惊的。


    “令仪,”越槿忍不住,还是打破了沉默,“你说,万一我把你从床上踹了下去,你会不会揍我?”


    “没事。”


    符令仪眸子深邃:“我睡里面,你睡外面。”


    “你还没说你会不会揍我。”


    “当然不会了,”符令仪莹莹一笑,“过来。”


    这一声宛如召唤,越槿像被一根线的牵引,走上前,坐在了床边。


    竹床发出“咯吱”的声响,衾被是妖兽的绒羽所织,坐上去很是暖和。


    符令仪往下躺了点,一手撑头,把被子又掀开了一点:“脱衣服。”


    越槿怔怔:“脱多少?”


    “别废话,快点。”


    她忙背过身,将外衫脱了,玉牌贴身而放,还藏在她的心口处。


    最后,她脱了鞋,钻进被子里。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近到脸上会有扑过来的鼻息。


    符令仪侧躺在她的身边,察觉到她的身子僵硬,便伸出了一只手,轻拍了拍她,口中喃喃。


    “睡吧。”


    随后,便闭上了眼。


    不过越槿是睡不着的,她将手臂* 放在两侧,僵直身子,动都不敢动,翻身侧躺都不敢。


    生怕把符令仪弄醒了。


    月光撒进房间,照在床上,能看到那只搭在她身上的手,还在一点一点地拍着她。


    像是在哄睡孩童。


    越槿两只手一捻,拎起那手,将其放回原位。


    不一会,手又过来,不止如此,符令仪甚至整个人都靠了过来,越过界,睡在了她的枕头边缘。


    “令仪我快被挤掉下去了。”


    越槿欲哭无泪,符令仪过来一点,她就往外面退一点,已经退到了床边,再退就真的会掉到地上。


    “嗯”符令仪应声,她那压在她身上的手往前,一把揽住越槿的腰,将她拉拽回来。


    越槿被拖拉,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自己的额头抵到了一处柔软的地方。


    意识到那是什么以后,她瞬间涨红了脸。


    她的腰被搂住,半个身子都被符令仪塞进怀里,抱得紧紧的,想挣脱都挣脱不开。


    “符令仪,”越槿红着脸挣扎,避开那处,推搡她的肩膀,“你你松开。”


    符令仪压根没醒,只是抱得更紧了。


    就这样,过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起来,越槿脸上的红晕都没有褪去,眼圈还黑黑的,怕是根本就没睡着。


    自从住在了一起,符令仪的烦人程度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今天药王谷的人会到,宝贝,你要不要准备准备?”


    符令仪从碗里剐起一勺米饭,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上面,放在嘴边吹了吹,随即递到了越槿的面前。


    “啊张嘴。”


    “符令仪。”


    符令仪抬眸看她:“是令仪,不许连名带姓喊我。”


    越槿合了合眼,默念自己打不过,一定要收住火气。她带着最后的倔强,硬是不称呼:“你在做什么?”


    “张嘴,”符令仪带着哄意,晃了晃勺子,“不然就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做了好久的呢。”


    “不要,我不是小孩子,我不要喂!”


    “先吃一口再说。”


    她的口气不容置疑,越槿扭过头,就是不愿。


    符令仪换了个方向,又喂上去:“尝尝嘛,我这次做的,一定比上次好吃。”


    “求你了。”


    见她那个语气放缓,越槿斜眼,撇了撇嘴:“好吧,那就一口。”


    说完,她张开嘴。


    陶兰开开心心地跑进院子,看她们的门开着,探头探脑趴在门口:“姐姐们,我可以进来吗?”


    她找寻着,就看到桌前的越槿吃下了符令仪喂的饭,嚼得腮帮子鼓鼓,那人还轻笑,又挖了一勺,再次哄她。


    陶兰震惊了。


    她跑进门,扑到越槿身上:“木头姐姐,你是不是变回木头了,是不是手不能动了。”


    “乱说什么呢,”越槿低头看她,拽了一下她脑袋上的小揪揪,还是符令仪早起替她扎的,“我手好好的呢,看。”


    陶兰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确定她没事,于是从她身上爬了下来,眼神显出了一点狡黠。


    “咦,木头姐姐那么大了,居然还要符姐姐喂饭吃,羞羞。”


    “我没有!”越槿忙摆手,“是,是符令仪发癫非要喂我,我拗不过,所以才”


    “我要去告诉凤姐姐还有云姐姐!”陶兰幸灾乐祸,一溜烟地跑出门,“我都不要人喂了,木头姐姐还让人喂,我要去告诉别的姐姐们去!”


    “诶,你回来!”


    越槿正要拦住她,却被后面笑得不行的符令仪搂住,不让她去追:“快去吧陶兰,这木头我帮你拦住了。”


    “都怪你!”她气得挣开后,背过身不肯看她,“我一生英明,就这么被你毁了。”


    符令仪偏头,眼中水波流转,看着她的背影:“什么英明?”


    “当然是我这一生在外的威名”说到一半,越槿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冷汗直下,立马改口,“威名在外,重香剑宗的门徒都知道,我随性独立,从不依赖任何人。”


    “哦那你这在外的范围是够小的。”


    “反正,反正我自己能吃,”越槿一把抢过碗,抱在怀里,瞪着她,“你不许喂我了。”


    “那不行,你自己吃饭烫到了怎么办?”符令仪面对她,面色不改地说了这种话,从她手里抢回碗,又开始夹菜。


    “来,张嘴。”


    整个重香剑宗的侧峰,都回荡着越槿抗拒的叫喊。


    陶兰跑着跑着,路过了云凌月的院门口,大门紧闭,里面连点声音都没传出。


    她自打来到了重香剑宗,就被丢给了凤芮雁,很久没有见过云凌月的身影了。


    陶兰一直记得那个,把她从苦难之地救出的温柔姐姐。


    她用力推院门,发现推不开,就跑到一旁的墙角,踩着石头要翻。


    院子里灵植生长地有点杂乱,看起来是长时间没有人打理过了。


    “云姐姐,你在吗?”陶兰调皮过后,却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怕,她慢慢地往里走,推开主屋的门。


    “云姐姐”


    没有人应答。


    屋子里窗户紧闭,关得严严实实,连丝光亮都没透进来。


    陶兰鼓鼓气,伸了半截身子,往里面张望。


    “谁!”


    一声强劲的吼声吓了她一跳,她差点站不稳,坐到地上。


    “我,我”她话都说不全,一个劲地我我我。


    屋子里的人从里面走出,看清了面前的是谁,松了一口气:“是你啊。”


    陶兰眨巴眼睛,抬起眼望她。


    云凌月已不复曾经的精气神。


    她此刻面容憔悴,眼神冷淡,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外袍,头发没束,直直散下。


    “来这里做什么,凤芮雁照顾不好你吗?”


    陶兰:“云姐姐”


    那女孩脆生生地叫出“云姐姐”三个字,让云凌月有一瞬的恍惚。


    她仿佛看到一个白发的小姑娘,比她矮上稍些,甜甜地叫她姐姐。


    “姐姐,你告诉过我,魔教的人都死光了,我只信姐姐。”


    “姐姐,你一定会保护我,不再受魔教的欺辱了,对不对?”


    “不怕,有姐姐在,我一点也不会怕。”


    温热的水珠爬过脸颊,滑过下颌,落到地面上。


    她食言了。


    云凌月倚靠在门边,有气无力,她的手中还死死地抓住了一样东西。


    “云姐姐!”陶兰赶忙过去扶她,掏出手帕替她擦拭泪水,“云姐姐,你没事吧?”


    云凌月将她推开,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心情陪你,你去找凤芮雁吧,我可能,可能”她正往屋子里走,话没说完,身子一歪,又倒在门边。


    “云姐姐。”


    陶兰紧攥手帕,扬起脸:“凤姐姐说,你重要的人死了,是吗?”


    云凌月还没开口赶人,却突然想起来这个孩子全家都被屠杀殆尽了。


    于是,她慢慢地回眸。


    第46章


    “我躲在藤筐里, 不敢出声,看着那个人挥舞着刀砍死我的娘亲阿母,就连我最小的妹妹都从床底翻了出来, 没有放过。”


    陶兰平静地将她的遭遇说出,此刻的她不像是一个十岁的女孩, 反而表现地很成熟。


    “唯有我活下来了,是因为娘亲死前, 故意倒在了我所在的藤筐上, 替我挡下了凶手的视线。”


    云凌月望着她。


    “云姐姐,后来我在外面游荡了好几日, 拔野菜吃野草。”


    “我重要的人死了, 我也要活下去, 我一直活着, 才能遇到你,才能让那个凶手死,偿我一家的性命。”


    陶兰把手帕拽得歪扭,她的话语诚恳, 情不自禁地往前进了一步:“云姐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只有好好活着,才能拥有后面的一切,像我一样。”


    云凌月意识到,这孩子说了这么多, 都是为了安慰她。


    她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轻轻地勾了勾唇。


    “谢谢你。”


    “我会活着的,活到我杀尽天下魔修, 给小北报仇。”


    她确实,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了。


    越槿还在和符令仪拉拉扯扯,两人将桌上的饭食投喂了一小半,日头高升,没有停止的意思。


    云凌月穿戴整齐,站在房门口,咳嗽两声,提醒里面的两人。


    “师姐,山下有人来了,指名要找你。”


    “凌月?”符令仪放下筷子,走了过去,对她的出现很是疑惑,“你好点了吗?”


    越槿也转过头:“云凌月,你不是不出门吗?”


    “那没办法,谁让我听到一个很好笑的事情呢。”陶兰从云凌月的背后跑出,噔噔噔地扑向越槿。


    云凌月温柔地看着她,笑了笑,转而对越槿道:“你多大了,自己没长手吗,还要师姐喂你。”


    “都说了不是这样,是符令仪非要!”越槿抓狂,她捏着陶兰的脸,往外扯了扯,“你就在外面毁我的声誉吧你!”


    符令仪尊重她,不会去多问其中缘由,只是满脸担忧:“凌月,不要勉强自己。”


    “我不勉强,师姐,”云凌月耸耸肩,她如今一脸坦然,和前几天的模样完全不同,“我真的没事了。”


    “山下来的是什么人,药王谷的吗?”越槿边跟陶兰嬉笑打闹,边询问。


    “不知,只来了一人,我让她在殿内先等候了。”


    符令仪点头,她转身,走至越槿面前,伸出手。


    陶兰趁机跑开,躲到云凌月身后。


    越槿抬眸,望着那只手,那只手的手指修长,一直静静地等待。


    她想问一句“干嘛”,但却愣是没有问出口。


    午时的阳光正好,明媚骄阳,符令仪迎着光芒,亦如既往地温柔浅笑。


    “一起走吧。”


    越槿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终于肯真的去直视符令仪,去直视自己为什么总会对她的所作所为有所反应。


    若是换成别人,若是换成无悲或者云凌月


    越槿想了想,就觉得寒毛竖起,浑身不爽利。


    唯有符令仪。


    这种感觉,她不是分辨不清。


    越槿垂下头,不肯暴露自己泛红的脸颊,只敢隐藏在光线下,弱弱地伸出一只手。


    刚搭上去,就被另一个人强势地握住。


    心跳得很快很快,像要撞出胸膛。


    陶兰望向身边的姐姐:“木头姐姐和符姐姐之间的气氛好奇怪哦。”


    云凌月揉了揉孩子的头,笑眯眯地指着她俩说道:“这种应该就是所谓的恩爱吧。”


    她如今并不是太过在意,可以随意调笑,曾经对师姐强烈地憧憬之心已然不在,只留下了平常。


    可能是被什么所改变了。


    重香剑宗侧峰殿前,有一女子背手,一身轻轻飘荡的紫衣摇摆,见到来人,便恭敬作揖。


    “在下药王谷水忆秋,奉师尊之命,前来重香剑宗替人医病,不知二人名讳,可否告知。”


    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很是有礼,那人样貌也是端庄大气,一双杏眼颇有正直之意。


    水忆秋举手投足,包括那一身烟紫带白,都看得越槿很有好感。


    这个人,有一点像曾经的阿令。


    符令仪冲她微笑,牵着越槿的手并未松开,请她入殿内坐叙。


    水忆秋坐得笔直,先是夸赞了一番重香剑宗的山川美景,再道:“符道友,十年前之事,师尊表示很惋惜,当年的她闭关修行,没能来参加符青仙掌门的葬礼,让我特来赔个不是。符青仙掌门在世时与她相交甚密,此次若是能对你有所帮助,那她一定会感到欣慰。”


    “不必如此客气,”符令仪与坐在一旁的越槿两手相牵,面色柔和,“能请动药王谷的大师姐,很是令我们宗门蓬荜生辉。”


    客套半晌,越槿都听得困了,她歪斜身子,倚靠在椅子的半边把手上,打了个哈欠。


    “困了?”符令仪小声问她。


    “你说你的,别管我。”


    “这位便是符道友的道侣吧,久仰。”水忆秋冲越槿点头示意,她忙坐起身,也跟着点了点头。


    久仰,是从修真小报上听来的久仰吧。


    越槿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水忆秋倒是很会开场,继续说:“符道友好福气,有这样好的一位道侣,在下羡慕不已,此次医治便是为她对吧,请问这位名为?”


    “越槿。”


    本人还没开口,反倒是符令仪先她一步,说了出口。


    在座的另外两人十分震惊。


    水忆秋反应了一会,笑了笑:“啊,早先听闻这位道友和魔尊长得相似,却不知名字也挺像的。”


    越槿惊讶地不敢抬头,她不知道符令仪打得什么主意。


    不会是想让这个人知难而退,不给她医病吧。


    “令仪”她语气轻的不能再轻,生怕有一点不对,“我叫清姝啊,你忘了吗?”


    “没忘啊,只是你不喜欢,不喜欢我们就改掉。”符令仪将她的手拉至心口,慢慢揉了揉,揉搓出热气。


    “这名字还能改的”


    “那,越道友,”水忆秋打断两人,药王谷的人对身外之事一律不多问,更何况她向来很有礼节,“事不宜迟,让我先替你诊断一番吧。”


    神医药王谷。


    这个门派里面的人神出鬼没,从不在外露面,她们的所求所愿并不是修仙得道。


    所以,想求得她们的医治,实属难如登天。


    不过,只要能说动一人,顺利求到机缘,那基本上各类的疑难杂症都可以治疗。


    她们是专业的。


    她们三人去了符令仪的别院,水忆秋坐在越槿对面,从随身的袋子里拔出一根灵草,双手一捻,飘出一缕青烟。


    随之,她放在越槿跟前,让她稍微嗅一下。


    符令仪显得很紧张,盯着两人。


    青烟入口,水忆秋掐指,默念口诀,一息点在越槿的额间。


    半刻后,她屏息,收回气。


    越槿被戳了额头好几下,有点不爽,符令仪见她那板起脸的样子,立马过来哄她,再转而问:“怎么样了?可能治好?”


    水忆秋深思:“灵力停滞,修为丝毫不动可是修过什么术法?”


    符令仪抢先:“她失忆了,不记得,这影响吗?”


    “无碍,不记得也罢,她这无非是修炼时灵力团在了一起,压制不住,最后凝在一点,身上可有哪处不适?”


    “腿,”越槿把左腿伸过去,“一开始都动不了。”


    “那就对了,”水忆秋低头看了看,“灵力堆砌,自然动不了,这都是小事,让灵力重新转就好,不难治。”


    越槿听了,顿时高兴起来。


    困扰了她这么久的事情,终于要解决了。


    水忆秋望着她俩,杏眼微弯:“其实只要再等一段时间,等到你们二人成亲,就能治好了。”


    符令仪红晕泛起,她满脸羞涩:“是说,双修吗?”


    “正是,双修能够促进修为,更能让修炼更进一步,两全其美。”


    晴天霹雳。


    一句话,让越槿整个人都失神了。


    她深深地怀疑无悲当初是不是在药王谷进修过。


    不然这人怎么就说得那么准?


    还真是要双修啊。


    “有没有,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越槿凑上前,问得急迫:“除了双修以外,还有吗?”


    “这个”水忆秋看向了符令仪,眼神中充满不解。


    越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符令仪的神情显得难以置信,她抿了抿唇,声音略有点颤抖。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不想,不想和我”


    “越槿”


    这是她第一次,在失忆后喊了她的名字。


    听上去还有点凄凉的意味。


    越槿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她只是本能地逃避。


    毕竟,她还没有彻底想好,两人之间的关系。


    是仇敌,是熟人,还是朋友?


    亦或是


    亦或是恋人。


    她没有想好。


    “令仪,我”越槿有点紧张,手足无措地解释,“我只是觉得,一个月太长了,若是在那之前有别的办法,早点恢复也好,是不是?”


    符令仪盯着她,不发一言。


    看得越槿一身冷汗。


    “令仪?”她试探性地喊了喊。


    符令仪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一颗泪珠蓄得圆润饱满,从眼角落下,砸在地上。


    她哭了。


    这是越槿第一次见到她哭。


    泪珠止不住地滴落,如同海里最名贵的珍珠。


    她凑过去,想要替她抹去泪水。


    符令仪拒绝了她的接近,只是摇头,再摇头,哭得满眼通红。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我一厢情愿,是我自己自欺欺人”


    “你不爱我,你从来都没爱过我”


    越槿的心都被哭疼了。


    第47章


    水忆秋在心里赞叹, 符道友对她的道侣可谓是用情至深。


    竟然能当着外人的面,就哭得如此悲伤,只为挽回爱人的心。


    令人动容。


    不过她自己在此处, 也显得太过多余了些。


    符令仪半用袖口遮着脸,抽泣两声, 不肯望向越槿,哪怕是她的触碰都往后躲, 一副生气模样。


    越槿内心着急, 她害怕这样,害怕符令仪不理睬她。


    对, 不是别的感情, 就是害怕。


    害怕符令仪不理自己, 更害怕她讨厌自己。


    可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爱。


    她原先只觉得对不起符令仪, 毕竟自己一直以来的任性让她受了很重的惩罚。


    现在她们的关系缓和,早已不复从前那样的敌对。


    她不是傻子,并非看不出来她们之间的变化,并非看不出符令仪的心意。


    并非不清楚符令仪心悦于她。


    只是她不愿承认罢了。


    可是如今, 那人却正大光明地说了出口,对她说出了“爱”这个字眼。


    她们可是死敌啊, 若不是符令仪最开始见她灵力尽失,心血来潮非要带她回来,她只怕早就死在了那柄剑下。


    没想到这日夜相对,竟然让她对自己生出了不同一般的情感。


    越槿一直在逃避, 一直在封闭内心。


    当做没看到似的忽略符令仪所做的一切。


    她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也不愿承认自己也有些许的心动。


    “令仪, 你别哭了”她伸手去拉,却扑了个空。


    但是心是骗不了人的, 起码骗不了自己。


    越槿看她伤心难过,心真的很痛。


    就像是被人砍劈啃挖,要从上面剐下一块肉来的疼。


    只是。


    只是她们现在的关系,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若是符令仪知道,她一直都是假装的失忆,她还会说爱她吗?


    她还会跟她说一生一世吗?


    名门正道,最讲究不可欺瞒,符令仪根正苗红,若是她知道了真相,一定不会原谅她。


    “二位,其实治疗”水忆秋见她俩如此,赶忙劝阻。


    “符令仪,我确实不爱你。”


    此话一出,符令仪血脉都冷了。


    “你说什么?”


    “话不能乱说啊,越道友,”水忆秋擦了把汗,早知道当初师尊选了她,她就该装病让二师妹来的,“你们都快要成亲了,可不能在此”


    “我不爱你,是因为我失去了记忆,不记得曾经我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但是,”越槿信誓旦旦,说得很认真,“但是我想和你成亲,和你结成道侣,同你一辈子在一起。所以,你能等等我吗?”


    越槿想得很简单。


    她只是想编个谎话,止住符令仪的哭泣,让自己的心别再那么疼。


    但她没有发现,自己其实说了真心。


    她对此隐隐有所期待。


    期待这一生一世的谎言。


    “等你等你什么?”符令仪收住眼泪,怔怔地看着她。


    “等我爱上你。”


    水忆秋都想拍手了,这话说得迂回婉转,吊人胃口吊得十足十成。


    不愧是修真界最想成为的女性第一名的道侣,手段不低啊。


    越槿站起身,一把抱住了符令仪,温柔地擦拭了她未干的泪水。


    “别哭了,你哭得我难受。”


    “你想同我成亲?”符令仪闷在她怀中,问道。


    “非常想。”


    “真的想吗?”


    “真的。”


    “你会爱上我吗,”符令仪又再次沉声,“你真的会爱上我吗?”


    “会。”


    越槿回答地干脆,内心暗暗期盼着。


    她已经摸不清自己的情感。


    符令仪现在说得顺当,当她以后知道了所有事情,还会不会对她的隐瞒拥有爱意呢?


    还是说,会感到恶心。


    越槿只能祈祷自己,不要沉沦进去了。


    “好好好,”水忆秋实在忍不住拍手叫好,“修真小报说得真对啊,当真是符道友被甩过啊,在下多言了。”


    “无妨,那都是谣传。”符令仪并不在意地笑了笑,她现在满心充盈,很是幸福。


    越槿方才说了,要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亲耳所闻,绝没有假。


    水忆秋点头,她现在又庆幸没让二师妹来,不然就看不到如此精彩的一幕了:“不过,方才越道友所言也是实情,你这身体耽搁太久,早些恢复,对身体修为也有不少好处。我这有几粒还丹灵,你每日吞服,兴许这样,也能治疗你的修为停滞。”


    越槿连忙道谢,收下了。


    此后的几日,水忆秋受了重香剑宗的盛情邀请,在此处住下,顺带每日检查越槿的修为如何,能否运转。


    陶兰少见这种正经的修士,总是绕着修炼的水忆秋打转,兴致勃勃。


    越槿也半被迫地,常常与之接触。


    她心里其实有点打怵。


    毕竟这个水忆秋,给她带来的感觉太像是阿令了,虽说门派什么的都对不上,可是那个正直品行,穿着喜好,无不和记忆里相似万分。


    “越道友,”林间树影斑驳,石阶上的水忆秋拘礼,唤了坐在很远处的她,“怎么今日就你一人,符道友舍得让你单独出来了?”


    自从上次一顿心机剖白,符令仪心花怒放,对她粘得更紧。


    每天夜里也不愿去处理宗门的事务,硬要搂着她睡,害得越槿整夜都睡不好觉。


    这事务快堆积成山了,云凌月看不下去,拽着符令仪去处理,她才能有片刻喘息。


    “她忙去了。”


    越槿不肯坐近,但眼神又不断地飘过去:“水忆秋,是吗,你一直都用这个名字的吗?”


    “越道友说笑了,这是自然的。啊,不过”


    “不过什么?”越槿耳朵动了动。


    “不过我是被师尊捡回来的,她有说过我十多岁时生了一场大病,很多事,记得不太清了。”


    “真的吗!”


    越槿一下激动起来,她想起阿令与她分别的时候,也是差不多十六七岁。


    她的情绪太过外泄,更何况还带上了些许兴奋,忘记了此刻谈话的氛围。


    应该是伤感的气氛才对,冷静一点。


    “真的吗?在哪被捡到的,你还记得多少?”


    水忆秋勾唇:“这些师尊并未告知我,记得的事情也就隐隐约约,没想到越道友对在下的事还挺上心,真是令在下受宠若惊。”


    听不到想要的答案,越槿也不气恼,她稍稍靠近了些许,问道:“那,你用得什么法器,剑吗?”


    “惯常使剑,只可惜药王谷很少有用剑的地方,大多都是炼就的灵植草药。”


    陶兰左看看右看看,插入进来:“我以后也要学剑,要像符姐姐那样。”


    “你学什么都行,”越槿将她拉坐在自己身边,“就是别和你云姐姐学,她学艺不精,还喜欢抽人,跟着她讨不到好。”


    水忆秋望着陶兰:“志向不错,这孩子是你的吗?”


    “咳,咳咳咳,”越槿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被呛到,“不是,她是幻义谷的,只是目前由我照顾。”


    水忆秋听说过幻义谷,那灭门惨案与瑶光阁大长老入魔一事,还挂在修真小报上整日招摇,一直没撤下去。


    她顿了顿,转变了话题:“我想也是,越道友与符道友感情深厚,谣言终归是谣言。”


    “什么谣言?”越槿好奇,难道还有她漏掉的不成?


    水忆秋纠结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说。


    “说吧,这修真界编排我的多了去了,一个两个无所谓。”


    越槿把自己的问题放在一边,撺掇她快说。


    “诶,无非是些那方面的事,越道友不必放在心上,况且,在下确信,即便越道友在外和她人有了后代,符道友也不会介怀的。”


    越槿:“?后代?”


    水忆秋一顿解释,她算是听明白了,修真界的修士真是一点都不爱修炼,只待稍许风吹草动,立刻就开始编排。


    从她是个凡人开始,到她甩了符令仪后,便说她这个凡人喜好美丽,热衷于俘获良家女子,生下孩子,不少孩子。


    这种谣言,符令仪捂得严严实实,一点都没漏给她听。


    “我现在说了,符道友会不会生气啊?”水忆秋有些后悔,她不该多嘴的。


    “没事,我不告诉她就行了。”


    “不告诉谁?”


    云凌月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越槿吓得一激灵,差点从石阶上滑落下去。


    “云姐姐!”陶兰大喊。


    “云凌月,你这辈子是不是就打算吓我一个人?”越槿满心无语,她都快形成阴影了。


    “你不做亏心事,还能怕我吓你?”


    云凌月牵过陶兰,动手敲了她一下:“说,是不是又有事瞒着师姐?”


    水忆秋出来解围:“是在下的错,在下不该把山下的谣言告知越道友,望云道友见谅。”


    遇到客气的人,云凌月反而收敛很多,没有直来直去的性子。


    “是你说的,那就没办法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在意,师姐就是爱护着她。”


    “在下有错在先。”水忆秋不愧是礼节齐全,让人挑不出错处。


    “她知道或者不知道些什么都没关系,只要人没丢就行。”云凌月说着,瞟了越槿一眼,“师姐找你,跟我走吧。”


    “符令仪不是在忙吗?”


    云凌月挑眉,哼了一声:“师姐让我带两句话,第一,要叫令仪,第二,即使她忙,你也可以陪着她。啧啧,她真是把你会说的话都猜全了。”


    越槿:“”


    “哦对了,我忘了,还有一句。”


    云凌月牵着陶兰往前走,头也不回。


    “她想你了。”


    微风拂过,吹动的不止是树叶的沙响。


    第48章


    云凌月带越槿到了主峰大殿门前, 昂了昂下颌示意:“师姐在里面,你自己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我带陶兰下山去玩。”


    越槿转头:“这殿里只有她一个人吗?”


    “你还想要几个?”云凌月呛她一句,走得干脆, “师姐一人还不够吗,珍惜吧。”


    她不是这个意思。


    越槿站在殿门前, 临至推门, 竟然有了一种近乡情怯的心情。


    干嘛好好的,要让云凌月带话说想她了?


    这种事, 这种事明明可以单独在一起时再说的。


    推开的门渗入丝丝光亮, 殿内显得冷清, 仅有几声低低的呢喃。


    “五十七, 六十一”


    符令仪站在广兰青玉桌前,铺开薄纸,记下一个飞走一个,清数摆放在地面的法器。


    似乎是太入神了, 没有注意到后面来了人。


    那拧紧的眉头以及绷直的背板,看得出她是多么地专心致志。


    忽然, 那人有所察觉,回过身去,看见了越槿。


    符令仪手上拎着毛笔,冲来人莞尔一笑, 满是柔和缱绻。


    辰时的光一晃一摇,带动着薄纱般的帘子浮起边角, 掀起地上些微的沙尘。


    越槿的心中,冒出了一个她自己都不敢深思的想法。


    和这个人在一起一辈子, 将这样的日子持续下去,兴许也不错。


    “阿槿。”


    符令仪对她的称呼又变了,还喊得很甜腻,让人招架不住。


    “过来。”


    这两个字,越槿听得并不生厌。


    她打散自己脑中出现的那种想法,快步走上前。


    和符令仪在一起一辈子是不可能的。


    永远不可能。


    除非


    除非这谎言永不破除。


    “你帮我点,我来记,好不好,”符令仪自从见到她,嘴边的弧度就没下去过,“我刚刚数到左边八十了,就是这个,你接着数。”


    哪怕,哪怕只是延长一点谎言的时间。


    越槿心想,就久一点点,再久一点点,久到她腻了,腻了这种生活。


    符令仪望着她,手拿着纸张:“准备好了吗?”


    一个月后,百里羡容会出关,会给瑶光阁带来屠杀,会让苍生永不安宁。


    即使她恢复了修为,也无法飞速练成第九重天,阻止她的计划。


    而一个月后,又正是道侣大典


    “阿槿?宝贝?怎么发愣住了。”


    不对,为什么要她来拯救苍生,她可是魔尊啊!


    天下说她是魔尊,说她的清鸢宫是魔教,导致她的教徒无家可归,东躲西藏,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那她又为什么要为了拯救天下苍生而如此烦恼?


    百里羡容,瑶光阁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只要不伤害到清鸢宫和重香剑宗,她都不会再管了!


    她要遵从自己的内心,遵从自己想法,她要为了自己而活。


    “阿槿?”符令仪见她一直站在原地,又不说话,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你有在听吗?”


    越槿反制住她的手腕,垂眸不言,这一下,轮到符令仪慌了神。


    “阿槿,怎么”


    手被一阵力量拉扯,纸张和毛笔掉落在地,符令仪没有过多挣扎,就被拉近到了一张放大的面孔前。


    曾经的这张脸红衣妖媚,捏住她的下颌,凑得很近,表情唯有挑衅。


    而现在,却是满脸的柔情。


    “令仪”


    “怎么了?”符令仪气势微弱,她半身倾过桌子,身子僵硬地问。


    “你身上好香,涂了什么香料吗?”


    “没有,大概是殿里的熏香沾染上了。”


    越槿微微偏头,上下扫了她的脸:“你的睫毛好长,像一把扇子。”


    符令仪紧张地眨了两下眼睛:“我没怎么注意过。”


    “你的脸也好小,鼻子也很挺,还有”


    “你的嘴唇,看起来好软。”


    符令仪的心跳* 到了嗓子眼,她甚至不自觉地舔了舔唇。


    这一动作,刺激到了越槿。


    下一刻,那张脸就这样贴近了过来。


    柔软的唇瓣覆了上来,与自己的交叠在一起。


    越槿一手撑桌,右手拉着符令仪的右手腕,让她整个人身子半斜,只扭过了头与她接吻。


    两人唇齿相接,包裹浓厚的暖意,让贝齿中的软物纠葛在一起。


    虽然之前也有过一次,但那是在越槿熟睡之时。


    而这次,可是在清醒的时候,并且还是她主动的。


    吻着吻着,越槿一条腿跪上桌台,略略高出符令仪半个头,让她只能仰着脖颈,露出修长的颈线。


    两人吻到了动情,开始撕扯起对方的衣服。


    还是符令仪先行回神,她止住了越槿不老实的手,猛地退开了好几步,两人双唇分开,大口喘着气。


    “为什么”


    符令仪问道,她不懂前几日还在说“不爱”的人,今日怎会如此冲动。


    “这是何意,难不成,难不成是可怜我”


    “可怜?你觉得我是在可怜你?”越槿生了气,她没想到符令仪如此胆小,不敢相信这一事实。


    “可是”符令仪离她稍远,偏过头去,偷偷看她,声音渐小,“可是我不理解,你还没有爱上我”


    “不爱你就要可怜你吗?”


    越槿拧起眉头,大声责问:“人之间难道只有爱与不爱吗,明明还有,还有”


    “还有喜欢啊!”


    符令仪愣在原地。


    她看着对面人说完话,反倒手脚无措起来,紧咬下唇,涨红着脸。


    方才所说的话太过突然,她这才后知后觉地脸红。


    两人相视,都没有人再先开口。


    越槿在心里问自己,这算是表露心迹吗?


    既然已经决定了在谎言被戳破前随心而活,那她这么说也是应该的。


    就是不知道符令仪有没有了然她的意思。


    不行的话,就再说一遍。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


    “你先说。”


    “你说吧阿槿。”


    这一下,她俩又都不说话了。


    青玉桌仿佛是她俩之间的一条沟壑,切断了方才的亲密,也形成了一条鲜明的楚河汉界。


    “我很开心。”


    符令仪眼神温柔地看着她,羞涩的神情给那双含情眼带上了些许淡雅,还有欣然。


    “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自从你来了宗门,这里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越槿问道:“这里的日子不好过,你怎么不走?”


    “因为重香剑宗是我的家。”


    “但是,若你不喜欢重香剑宗,那我们以后就离开这里,去江川湖海,山峰地峦,无论去哪,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越槿听得很认真。


    她知道符令仪懂了她意思,不用多说一遍了。


    “好,等成亲后,我们就离开。”


    去没有人能找的到的地方,再也不管这世间的琐事,只有她们两个人。


    让这种脱离不开的温暖,再持续地长久一点。


    符令仪从这天开始食髓知味,整日有空就缠着越槿要亲,丝毫不顾宗门别的门徒的目光。


    就连水忆秋见了也是纳闷不已,佩服重香剑宗的门风开放。


    就是可怜了云凌月,剩下的事务都被她一人包揽了,处理清点地头疼脑热,还得帮师姐准备道侣大典的事宜。


    唯有陶兰陪着她,在一旁呼呼地跑,绕着她转圈,给她带来点稍许的热闹。


    “阿槿,”符令仪挨着越槿坐在那块她晒太阳的大石头上,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侧着脸凑过去,“帮我看看,这里有东西吗?”


    “有。”越槿一本正经地点头,“有我刚亲过的痕迹,所以能消停一会吗?”


    符令仪听了,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捧着自己的脸往水中照:“痕迹?在哪,被别人看到了就不好了,我要收集起来”


    “符道友,越道友,你们二位在这做什么呢?”水忆秋此时过来寻越槿,要替她每日医治,却刚巧碰见她俩在一起的画面,便出言打断。


    越槿的眼睛亮了。


    符令仪一下子沉下脸。


    最近她发现,越槿只要碰见了水忆秋,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兴奋之情。


    越槿没有察觉她的变化,往里腾了点位置:“是来找我的吗?”


    “自然,”水忆秋懂礼数,不便往她们两人中间插入,没有坐下,“越道友,今日的腿如何,还丹灵服用了吗?”


    “我好多了,你呢,今天修炼的怎么样?”


    符令仪暗暗蹙眉,越槿平时都没这么关心过她。


    “多谢关怀,在下练了剑。”


    “那你剑的招式可否”


    越槿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边人“哎呦”了一声。


    她连忙转头:“怎么了?”


    符令仪捂着手腕,慢慢放在她眼下:“疼。”


    “好好的,为什么会手疼,”越槿接过,看到了白皙的手腕上一处细小的划伤,便轻轻吹了吹,“什么划的,树叶吗?”


    符令仪盯着她的动作,微微点了点头。


    水忆秋非常识趣:“那在下就不打扰了,晚些的时候再来替你诊治。”


    “别”越槿话还没说完,那人就要走,她正要去拦,可胳膊还没抬起,就被符令仪按下。


    “这边也疼。”


    “哪里,另一只手也被划伤了?”越槿两头顾不上,只能先看她,“你等着,我喊水忆秋回来,让她给你上点药。”


    符令仪暗道,这怎么行,好不容易才支走的。


    “不许。”


    她连连摇头,两手揽上她的腰际,双手搂紧,整个人攀附上去,凑上前用脸颊蹭了蹭越槿。


    随后,一把将其按倒。


    “不许喊她。”


    “这点痕迹不够,再亲一次吧。”


    第49章


    越槿的心情仿佛回到了清鸢宫最初的时光。


    那个时候越元秋她们都在, 每日就是打打闹闹,悠闲无比。


    可惜后来她自己管理清鸢宫,烦心事一个大过两个。


    而现在日子像被拉成了长线, 让她感受到了曾经,充满了回忆与怀念。


    她每天晚上被抱着入睡, 早上起来,符令仪已经端着饭食, 坐在一旁笑盈盈地等着她醒。


    喂饭和穿衣是每日必备, 游玩和嬉闹是任君挑选。


    还修什么仙,神仙都不过如此吧。


    “阿槿, 醒了就起来吧。”


    今天也一样, 符令仪早就穿戴整齐, 坐在椅子上等着她。


    与往日不同的是, 她将平日常佩戴的银簪换成了碧玉簪,上面还有一颗剔透的血珠,衬得整个人面色红润。


    “唔,几时了, 你怎么换簪子了?”越槿打了哈欠,揉着眼睛问。


    “你看见了, 这么快,”符令仪偏了偏头,唇角微扬,“你喜欢吗?”


    “挺好看的, 很衬你。”


    “你喜欢就好。”符令仪笑容不减,只是说着, 竟有点犹豫,“今日, 你有别的事要做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要事,她每天能有什么要事。


    晒太阳,和陶兰玩,影响云凌月干活,听水忆秋的诊脉,除此之外,貌似没有任何事。


    她真的很闲。


    “去哪?”越槿坐在桌子前,撑着头,她习惯了符令仪每日的投喂,张嘴张得非常自然。


    符令仪见她同意,很是喜悦:“我带你去,跟我走就好,不会让你失望的。”


    越槿点头,她眼睛咕噜一转,微微扯开衣襟,对着她勾了勾手指。


    “过来。”


    符令仪总对她说这个两个字,现在她自己说了,感觉有点享受。


    “嗯?”符令仪凑近,有点疑惑。


    “再过来点。”


    她凑得更近了,倾着身子,凑到她的面前。


    “再过来。”


    符令仪放下碗,恨不得抵上她的额间:“还要再过来吗?”


    越槿伸出手,捏住她的下颌,探身贴到她的唇上,转而就分离。


    “早安。”她笑得张扬,丝毫不收敛。


    符令仪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越槿少有主动。


    但每一次,都能将她的心弦撩起。


    符令仪所说的地方就在临安城内,远离了繁华地带的一处景致,叫卖的摊贩变少,游玩的旅客却增多非凡。


    河流缓缓地流淌,沿着石岸边的小巷往下,宛如蹒跚走路的老人,不紧不慢。


    岸边的闲亭接连个个,多是两人互相依偎,鲜少有很多人聚在一起的。


    大家都安静无比,各说各的悄悄话。


    “这该不会是什么,花前月下的好去处吧?”越槿说着,看了身边人一眼。


    “什么都瞒不过你,”符令仪将她的手握在手心,笑得微风和煦,“我常听师妹们说这个地方,可从来都没来过,毕竟我一个人也没有必要来。”


    她说得凄凄凉凉,稍微有点沉浸,越槿还没来得及宽慰,她转而又带上了点点恳求语气:“阿槿,晚点的时候,这条河会放花灯,到时候可以许愿,我们一起放好不好?”


    越槿望着她的模样,此时的符令仪唇角并未压下,兴高采烈地征求她的意见,只期盼着自己能陪她放花灯。


    有人能小心翼翼,只为求得她的垂怜,人生知足亦不过如此。


    “好,多晚我都陪你。”


    临安城的白日还是往来熙攘,酒肆茶坊座无虚席,但是一到夜晚,人流都涌动到街边河岸,逛起了晚上的夜市。


    越槿还是头一次逛夜市,本想掩饰自己的兴奋,但那左看右瞧外吊的偏桃花眼暴露出她的异常。


    这个街铺也有意思,那个小摊也没见过。


    这卖的小玩具叮铃脆响,那边卖的糕点也从未尝试。


    都想要,都想买,越槿看得入了迷,恨不得把眼睛都粘在上面。


    符令仪跟在后面,只要她看过一眼的东西,就全部买了下来,放在储藏的乾坤袋里,哪怕只是掠过一下,她也要出灵石买下。


    若是分不清到底是哪一个,她就会把整个摊面全都包圆。


    “符令仪,你能不能别买了,我只是看一下,”越槿手上拿着一个她刚买来的九连环,面露无语,“你说你买这个做什么,你自己有空解吗?”


    “是令仪。”


    符令仪捏了一下她的脸,伸手把那九连环抢了过来:“我现在就可以解,这有什么难的。”


    她专心致志,对着那九连环捣鼓半天,铁环不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就是不肯分离开来。


    这使得她稍微有点急迫,不自觉地将法术灌入,用力一捏,九连环碎裂成了粉末,掉在地上。


    符令仪抬眸,无辜地望着越槿。


    “它碎了”


    “对,我看见了。”


    “它自己碎的。”


    越槿摇了摇头,笑着,没有责怪:“反正你买了很多,我们接着玩别的吧。”


    符令仪笑得灿烂,她凑过去贴在唇边,亲了她一下。


    “阿槿,你最好了。”


    “!”越槿赶忙躲开,注意到周围的人没有看过来,这才压低声音,“不许在外面这样!”


    “好吧”符令仪被拒绝了,显得有点萎靡,两侧头发垂下,像一只白嫩的垂耳兔。


    越槿心软,可她就是不肯松口。


    在外面如此奔放,成何体统


    符令仪怎的比她还不在意。


    可不能惯着她,惯着她多了,那她会更加得寸进尺的!


    许是知道越槿脾性,符令仪也就委屈了一会,很快便恢复了往常。


    她们逛得久了,越槿的腿还没好全,表现得有些疲累,两人便去闲亭坐下歇息。


    黄昏带走了最后一点橙红,光芒消散在天边,只留下了浓墨重彩的漆黑。


    不过不同的是,点点星星的花灯点亮了河面,也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庞。


    符令仪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她让越槿在亭中稍坐片刻,转而匆匆离去,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捧着两盏小小的花灯。


    一盏花灯不过她的手掌大小,她蹲在越槿面前,递给了她一朵。


    “这怎么用?”越槿翻来覆去,没看出来有什么机关技巧。


    “你看,”符令仪从花灯的中间抽出来半截连在上面的花纸,还有一支小楷毛笔,“在这上面写下你的愿望,然后放走花灯,初春将来,流水会实现它。”


    “什么,你信这个,那你还好意思说云凌月什么都信?”越槿满是嘲笑,笑得停不下来,还俯身拍了拍符令仪的肩膀。


    符令仪方才还笑着的表情没了,她偏过头去,很是不高兴:“跟我在一起,你还提别人。”


    越槿觉得越发好笑了,怎么不气她嘲笑她,而是气她提了别人。


    “怎么,云凌月都不能提,她不是你的师妹吗?”


    “可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符令仪背过身,嘟囔不已,“而且是我师妹又不是你师妹,你成天说着烦她,实际上什么都能想起来她。”


    越槿淡淡地叹息一声,伸手戳了一下蹲在地上那人的额角:“你污蔑我,我不同你胡说八道了,笔给我。”


    符令仪还想辩驳,但也觉得自己吃醋地没理,更何况还是吃云凌月的醋,显得过于小气。


    云凌月此刻为了她俩的游玩,正在焦头烂额呢,想到这里,她还是有些许亏心。


    越槿提笔,她往日在清鸢宫总是注重心法修炼,还有体术,一提到学习写字就头疼,没怎么好好念书过。


    以至于如今想写两句对仗诗,都写不出来。


    她想了半晌,在符令仪催促的目光里,提笔写下:


    平安


    只有“平安”二字,不是为了给自己祈福,而是为了身边的符令仪,清鸢宫的教徒,还有远在不知何处的越元秋。


    多年不见,只祈求她平安。


    “写得什么?”符令仪想看,却被越槿塞回了笔,花灯上的半截纸也被她团团揉在一起,不给人看。


    “还遮遮掩掩的。”


    符令仪收回目光,她坐在了亭子的对面栏杆,提笔像是写了不少字。


    “写这么多,该不会做了首诗吧?”越槿自己的藏得好好,却一个劲要看别人的,十分耍赖。


    符令仪也将花灯折好,故意神神秘秘:“不说,你不说我也不说,公平得很。”


    “那我告诉你,你把你的告诉我?”


    “迟了,我改主意了,不想听你写的是什么。”


    河流边,不少的行人同时放下花灯,用树枝一戳,让它们游得更远,意味着愿望更容易实现。


    符令仪拉着越槿,两人同边手相牵,另一边将花灯放平在水中。


    两盏花灯晃了一晃,符令仪吹了一口气,它们竟然并拢在一起,往河的中心飘过去,悠悠荡荡地流向下游。


    花灯的造型和莲花一致,这两盏灯就像是并蒂莲花,同生同长。


    互相缠绕,永不分离。


    “别离当初应该叫莫别离。”符令仪站在河岸边,口中呢喃自语。


    “什么?”越槿没有听清,重新问了一遍。


    “没什么,”符令仪摇摇头,这只是她情至深处,想起了从前的剑罢了,“你不是想知道我在花灯上写了什么吗?”


    越槿轻轻点头,她好奇至极:“想啊,但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不是不想说,只是觉得狎昵。”


    符令仪微微垂下头,她的簪子点缀了青丝,满地的花灯光衬得她眼珠也红亮明媚。


    “我说了,你可不许再笑我了。”


    “花灯寄托人的情思,在初春之际,掌管春天的神仙一定会收到大家的愿望,师妹们都这么说。”


    “我只是写了,想和越槿永不分离。”


    第50章


    白驹过隙, 时间瞬息更改变化,道侣大典近在眼前。


    云凌月着手筹备了好久,终于到了能收尾的时候, 她一手扶额,指挥门徒悬挂红色丝绸, 把整座侧峰山头装饰地精致无比。


    凤芮雁在天上御剑飞来飞去,红绸缎拎得手都酸了, 还得往枝头上挂。


    “云师姐, 再挂重香山要变成红香山了!”


    “变就变吧,师姐可说了, 这次的道侣大典万事俱备, 绝不能出错。”


    云凌月站在地上, 抬手一挥, 翻动眼前的名册:“清风谷,羽星门,瑶光阁,逐月宗哦对了, 还有灵华轩,到时候都会派人来参加, 若是出了纰漏,多丢我们重香剑宗的脸。”


    “那跟挂绸缎有什么关系啊!”


    凤芮雁呐喊不已,声音被风吹得散落飘荡,引得地面上的陶兰咯咯直笑。


    水忆秋完全静不下心修炼, 只能睁眼望天,将层层叠叠的红色收入眼帘。


    “符道友, 真是情痴啊”


    而此时此刻的符令仪,正在慌张地数着日子。


    成亲的黄道吉日就在三日后, 顺应天时地利,日月同辉,能祝福每一对新人白头到老。


    虽然她们修仙之人,不会白头就是了。


    如今又是初春,又是喜结连理,好事凑到了一起,反而更让符令仪有些情怯。


    三日后,便可得双修之法,与越槿同心。


    想到这,她心中稍有羞涩。


    她把视线移到梳妆台上,想到曾经越槿总说她不打扮,所以纠结了一下,便拿起梳妆台上的步摇发簪,对着镜子,往头上一一插去。


    “符令仪!你在吗?”


    越槿从外面闯入竹屋,没有敲门,符令仪慌乱地将头上的首饰拔下放在桌上,面色紧张地看着来人。


    越槿面对她糟乱的发型,很是不解:“你刚睡醒?”


    符令仪赶忙掐诀,恢复以往的模样,显得有些懊恼。


    狼狈的模样被她看见了


    “不说这个了,”越槿没有很在乎,只是催促她,“你不是还有东西要采买的吗,我们快些下山吧。”


    为了准备这道侣大典,每个人都忙得没有停歇,符令仪早早就列出了一长条需要采购的物什,总嫌不够,一直往上加。


    云凌月腾不出空来,只能她俩负责去采买了。


    “挂件,请帖,这是什么,香囊,都用来做什么的啊?”越槿扯着符令仪在山下乱逛,一边研究她做出的这张列条。


    没有一个知道是什么用处。


    “这些都很重要,必须要买。”


    符令仪望着她,表情柔和,语气不容置疑。


    “好吧,那你去东,我去西,”越槿调转身子往西边走,“这样能快一点,节省时间。”


    符令仪急了:“你不跟我一起?”


    “就一会,只是分开一小会买东西罢了。”


    越槿见她不开心,立刻过去,一手搭上她的脸颊,哄了哄:“三日后,我们就要成亲了,从那以后你腻我还来不及,现在黏这么紧作甚?”


    “我怎么可能会腻?”符令仪不情不愿,她一时半刻都不想分开,“你爱胡说,我永远都不会的。”


    越槿望进她深邃的眼眸里,清楚地了解里面的情意。


    她左顾右盼一番,随即两手勾上符令仪的脖子,在她嘴角亲了一口。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符令仪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还愣愣地在原地发神。


    越槿主动亲了她,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幸福好似盘踞的枝丫,一步步爬上身体,最终围绕包裹了她的全身。


    如熟透的甘蔗般丝甜。


    越槿擦了擦微红的脸,却没注意这一举动会让脸颊变得更红,她往前走着,沿街采买,老是分神。


    早让自己不要沉沦进去,现在反而越来越陷入了。


    一路走完,该采的东西也买完了,越槿看了看单子,确认没有遗漏的,打算去找符令仪一起回重香山上。


    宋吟站在潮流涌动的人群中,对着她挥了挥手里的天机盘。


    “你又来?”越槿挑眉,不悦她的神出鬼没。


    上次的事情,还没找她算账呢。


    “这重香剑宗有喜事,灵华轩可在邀请范围之内,怎么了越道友,我还不能来喝杯喜酒了?”


    宋吟笑意莹莹,矗立在矮墙边上。


    越槿往前,掠过她继续朝前走:“随你吧。”


    “一个月的期限将到,你真的不管不在乎了?”


    这话说得突兀,但越槿猜出来宋吟肯定能够算出来,也没有太多疑问。


    她与符令仪的成亲大典就在眼前,可不想被别的事所干扰。


    “既然百里羡容要灭瑶光阁,那你就该去提醒瑶光阁的人,”越槿冷哼,她担心时间耽搁太久,符令仪会等她等得着急,“光凭我,哪有那些能耐?”


    “即使我恢复了修为,一时半刻我也是练不会第九重天了,若是再陷入修为停滞,那我该如何是好?”


    越槿背对着她,连连发问,字字珠玑。


    她很清楚这种事情,不该是她一人所能解决的,更何况她又不是什么救世主,这宋吟总是逮着她一人,也不知道是何居心。


    说罢,她继续走,绝没有半点停留。


    路边闲逛的人比肩接踵,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海,宋吟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她的耳中。


    “你不想知道,越元秋是怎么死的吗?”


    越槿双眸圆瞪,猩红爬上了她的眼底,她感觉到胸膛一阵一阵地撞击痛斥,像是要跳脱灵魂。


    她慢慢地转身回头,隔着好远,望向远处一直注视她的那个人。


    “你再说一遍?”


    越元秋死了。


    不过不是被害死的,而是自杀。


    十年前,有一场仙魔大战,魔修杀了重香剑宗的盛明尊者——逸清尊者的姐姐,以至于引起世间门派众怒,出击讨伐魔教清鸢宫。


    那时的符青仙是重香剑宗的掌门,她非常不同意对清鸢宫下战书。


    逸清尊者怒极反斥,斥她意气用事,优柔寡断,不在乎别人的死活。


    毕竟众所周知,清鸢宫的宫主越元秋,是符青仙曾经的亲传门徒。


    百里羡容也是。


    当年那一届的门徒选拔出了两个天才,全都归于符青仙的门下,但是她最为看重的,唯有越元秋。


    直到有一天,越元秋离开了重香剑宗,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


    只是大家眼见她声名鹊起,拜入清鸢宫,最终当上了宫主。


    符青仙将当初之事缄口不言,更没有说过她一句坏话。


    所有人都认为,她不愿与清鸢宫起冲突,便是还惦念着当年情分。


    可是人与人之间的成见很深,矛盾也逐渐积累,仙魔大战,不可避免。


    那个时候的越槿,才十五岁。


    她不懂为什么清鸢宫上下愁云惨雾,为什么每日和她嬉笑玩闹的无悲都变得心思沉重,而无恨一去未归。


    “这种事情不是我们做的,我们去和她们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她发问,这样稚气的语言,这种天真烂漫的想法。


    大家只是望着她,望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何为积怨,何为成见。


    后来,便是越元秋叫她去了,告诉她,自己要去远游。


    十年过去,越槿一直抱着她只是伤透了心,抱着她远离了世间的纷争,在偏远小镇好好活着的想法,期待终有一天的重逢。


    “她怎么可能会自杀呢?”越槿站在宋吟面前,泪珠蓄满,但却坚强地不忍掉落。


    “她是那样随性而活的人,是那么不在意外界的人,是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自杀的人!”


    “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的动静太大,周围路过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宋吟知晓她的苦楚,明了她此刻的撕心。


    但她要一直说。


    “她用了一把剑,结束了自己的性命,一把很破很旧的剑,上面还有血迹的斑驳。”


    在越元秋离开清鸢宫的第二天。


    越槿的双手握拳又松开,颤抖地停不下来,她不想听,却要去听。


    “死之前,她问了天道一个问题。”


    “修仙是为了什么。”


    宋吟早就不复从前颓废疲软的模样,一脸正经,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仿佛是在打开尘封已久的秘密。


    “天道回答不了她,因为天道就是天道,世间万物,花草交替丛生,妖兽弱肉强食,化为灵丹,化为尘土,转世为人,都是有定数的。”


    “天道更没办法告诉她,人与人之间为何争斗。”


    苍茫大地,乱石飞扬,四下无人的崇山之巅,越元秋将剑横于脖前,万念俱灰。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话,更没有人能告诉她,为什么她最爱戴敬重的曾经的师尊符青仙,会和亲近的手下无恨斗得两败俱伤,无一存活。


    她不懂。


    不懂天道的安排。


    于是站定在万物毁灭中,自刎而亡。


    越元秋的死亡太过悲壮,太过压抑与无奈。


    所以


    “天道发出了一声叹息。”


    宋吟松开天机盘,圆球滚动相合,转动交错,让整个天机盘摇晃混杂,成了一块混沌圆珠,漂浮在空中。


    “我,就是那声叹息。”


    越槿不明白,她泪流无声:“什么?”


    “天道不会给任何人丝毫的馈赠,唯独给越元秋留下了一声叹息,这是仅存的仁慈。我便是这样,来到了这个世上,寻求天命之人,解答越元秋最后的疑问。”


    那块圆珠渗入到宋吟的身体里,她全身都开始变化,衣袖锁紧,披帛向后延长,摇摆飘逸的裙角泛着流光。


    她睁开眼,眼中宛若火星环绕。


    “我助不了你任何,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做不做由你。”


    “但是你别忘了,越元秋是因为符青仙与无恨死了,她才会自刎。”


    “而这两个人并非两败俱伤,真正从中作梗的另有其人,我相信你猜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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