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顺琦:“你在哪个学校?”
林欣愉:“普林斯顿。”
梅顺琦:“哦,新泽西,没有去别的地方逛逛吗?”
林欣愉:“倒是想,但是除了访学本身,还要忙着写作赶稿,实在没什么时间去别的州和城市了。”
说罢,她转身去自己包里拿了两本书回来,“这是我今年出版的新书,还没上市,先送给你们。”
梅顺琦接过后,拆了塑封膜,念出了书名,“《新泽西·春·冬》?”
彧亮也垂眸看,腰封上编辑推荐如是写着:
「90后跨界作家林欣愉访学札记
一场自我救赎、重新出发的异乡之旅。」
林欣愉暗含期待地看着彧亮。
彧亮公式化地道了句:“祝你大卖。”
林欣愉忽感心碎,但也强颜欢笑着。
以前就常听学校的女同学们评价他是个惜字如金的人,像高岭之花,优秀但过于清冷。
她仗着他当时的偏爱,故意跟女孩们意见相左:“我怎么不觉得?彧亮私下里很健谈的 ~ ~”
现在,她也终于成为那些不必他花心思理会的、面孔模糊的女同学了吗?-
夜深,宾客们散了,住家保姆出来打扫卫生。
彧星在沙发上捡到彧亮落下的书,也不知故意丢下,还是忘了要带走。
具宝朋抱着熟睡的孩子走了过来,“看什么呢?林欣愉的书?”
“啧啧,半年访学史,一生欧美情,天天把什么普林斯顿、拿骚堂、常春藤、J-1签证挂嘴边不够,居然还出本书留念?”彧星把书页随意一翻,发现了林欣愉写在扉页上的字。
具宝朋凑近:“写了什么?”
彧星阅后发笑,把内容摊开分享给丈夫,“对我哥还不死心呢,想约他见面再续前缘。”
具宝朋把孩子放到沙发上:“那我赶紧去追,把书给哥送去?”
“你傻啊!”彧星把老公拉到院子外,避免吵到小孩儿睡觉。
具宝朋:“咱们就装不知道?”
“不然呢?明明都跟那个叫胥什么的订婚了,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要不是你因为古董花樽的事儿结识了胥鹰,我到现在都还以为他是个穷追林欣愉四年的深情舔狗呢,原来早就被人家追到手了,成天在桂蓉出双入对,可在我哥、我大伯母那儿居然还立单身人设?”彧星愤愤不平,随后又狐疑道,“话说,那个胥鹰是不是长得不怎么样?”
具宝朋想了想:“也不是丑也不是胖,就正常路人长相,体态适中,身高一般,反正跟帅哥沾不上边儿。”
彧星:“朋友圈有照片吗?”
具宝朋:“没有吧,仅三天可见呢。你说她为什么不大方承认恋情?这胥鹰家世也挺好啊。”
彧星:“你都说了啊,胥鹰家世不错,然后呢?我也不见你夸他别的啊,这不就说明答案了吗?林欣愉是个很高傲又很好面子的人,之前谈的前任也都不差。她现在要结婚了,就跟情场浪子找了个贤妻良母一样,看重对方会过日子,却又嫌弃对方拿不出手给自己撑面子。”
具宝朋频频点头附和。
难怪这两口子关系那么好那么稳定呢,敢情都是靠背后蛐蛐别人累积的革命友谊。
具宝朋:“那你不打算把林欣愉订婚的事情告诉你哥吗?要是他真跟林欣愉旧情复燃怎么办?”
彧星:“当然要告诉,还得告诉我大伯母,但我得找个好时机。”-
星光漫过山脊。
岚烟弥漫,像给沉睡的山披上一层羊毛薄毯。
彧亮跟梅顺琦一道离开了彧星夫妇的豪华新居。
彧亮家就在附近,他今天没开车来,打算散步回家。
与梅顺琦道别前,他随口一问:“你不回外公家看看?”
“今晚就不了,太晚了,老人都睡了。”梅顺琦见他没车,好心道,“要我载你到家门口吗?”
“不用了。”彧亮摇摇头。“怎么没听你说跟简悦分手?”
梅顺琦愣了愣,“分了好一阵子了。最近少见你,没机会说。今天见到,我也把这事儿忘得差不多了。再说,分手又不是结婚,不需要四处昭告吧。等我哪天结婚却不通知你,那才说明问题。”
彧亮:“你跟简悦分手,是因为李兰幽吗?”
梅顺琦:“你好像知道点什么?”
彧亮:“嗯?”
梅顺琦:“清吧的同事说早看出我对李兰幽有意思了,所以,你也发觉我对她还念念不忘?”
彧亮点点头:“是的。”
梅顺琦:“有这么明显?”
彧亮:“成年人最宝贵的就是时间,愿意花那么多时间留在山椿,还去什么酒吧应聘,我不相信你只是为了多陪老人、只是为了自己的音乐兴趣。”
梅顺琦默认地笑了笑,忽然又想起李兰幽的那番话,摇头道,“但我跟简悦分手,跟李兰幽没关系。”
彧亮:“那你能解释一下你脖子上的草莓印吗?”
“刮痧刮的。”梅顺琦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彧亮,我发现你还挺八婆的。”
彧亮未必信,他自嘲一笑,“对不关心的人我也没兴趣问。”
梅顺琦以为他说的关心的人是自己,忽然一阵恶心,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回去了,拜。”
车子的光源划破夜色,轮胎碾过蜿蜒山道,转瞬又消失在浓墨中-
梅顺琦没有回沿江路,他驱车去了甜氧。
自从跟李兰幽明牌,他预备役男友的服务意识更甚,自觉接送属于基本义务。
他抵达时,李兰幽刚好结束今天的工作,正在衣帽间换衣服。
梅顺琦没有提前跟她打招呼,更没有出声催促,而是在外安静地等候着她。
员工休息室内有一排化妆镜,他闲来无事,想起彧亮说的草莓印,便站在镜前,拨开衣领查看。
后颈到肩的连接处,是有小小一枚的暗红色,暧昧极了,惹人浮想。
梅顺琦回味起昨夜,意犹未尽。
昨日,李兰幽她哥嫂要带孩子去参加亲子活动,她回耐冬镇的老宅监工。
梅顺琦早上醒来给她发消息,才知道她今天不在市区,人已经溜达到了乡下。
梅顺琦:「耐冬镇是吧?」
李兰幽惊愕:「你怎么知道我老家是耐冬镇的?」
梅顺琦:「高中的时候不是到处打听你下落吗,你忘了?」
梅顺琦点开高德地图查了查距离,「我大概两个小时到。」
李兰幽:「????」「你来干嘛?」
梅顺琦:「我来陪你啊。」「具体哪个村?」
李兰幽腹诽:谁需要你陪了?但屈服于梅顺琦的淫威还是乖乖交出了村舍的位置。
梅顺琦这一辈子很少有机会去乡下,开惯了城市平坦的沥青路,忽然置身蜿蜒盘旋的乡间小路与凹凸起伏的青石板上,看着绵延的稻田与炊烟飘去的远山,感到一阵心旷神怡。大自然的负氧离子治愈了他,给予他难得的安宁。
李兰幽家的老宅坐落在山野之间,独门独户,被清溪环抱,从远处望去,竟有几分野奢酒店的避世感。
他距离大门还有一段路,大老远就看见李兰幽坐在门槛前等他。
她翘首以待的样子无意间取悦了他。
梅顺琦把车停在门前,正准备下车,她却一股脑钻进了车里。
“先让我蹭一下空调,热死了。”她说。
男人隐约能感受到李兰幽身上扑来的热浪,他笑眼看她,“你在屋里待着不就好了,出来干嘛?”
李兰幽:“我怕你迷路啊,出来看看。”
他把车内空调调高一些,“突然太凉也不好,怕你受不了。”
李兰幽心里挺感动,但嘴上坏:“这么细心?”
梅顺琦:“这不是在追你么?当然要多刷一点儿好感度。”
李兰幽:“意思是追到了就不刷了吗?”
梅顺琦:“追到了再刷恩爱值。恩爱是两个人的事儿,跟单方面的好感不一样。”
“你这么会谈恋爱,我算是运气好、享受到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好处了吗?”李兰幽心里酸酸的。
梅顺琦短暂地沉默了,“你是开始在意我了吗?李兰幽。”
李兰幽也不否认,唇角牵起一抹柔和无奈的笑,“当你开始在乎一个人就是这样,会莫名其妙介意他/她从前跟别人相爱的细节。年轻点儿的人喜欢刨根问底,真问出点东西又不高兴。阅历多点儿的聪明一些,尽量避而不谈。但我知道,成熟男女不去过问这些,并不代表心里不在意,只是大家都明白,除了帮忙增加一下另一个人在现任心中的记忆,没有别的益处。”
梅顺琦唇瓣微动,“我能跟你说实话吗?”
李兰幽不知道他忽然想说什么,好奇地点了点头,“你说,我听着。”
梅顺琦:“你的在乎是多余的。”
李兰幽:“啊?”
梅顺琦:“我知道我这么说会显得我很渣,但我跟简悦之间性大于爱,金钱大于陪伴,是既定事实。我如果没有足够多的钱,我相信跟简悦这样的大小姐性子不会有耐心舔我臭脸那么久。我脾气一般,不爱给人面子,讨厌虚与委蛇,是什么让她忍耐我这样不屑使用情商社交的人那么久?是真爱吗?我不是想否定她付出过的感情,不是想把她完全扣在拜金主义的标签上,我只是知道,维持我们这段关系的成分不太纯粹,跟单纯靠相爱来维系关系的情侣比起来,没什么含金量。”
李兰幽认真听着,“别的不说,你对自己的评价倒是挺中肯的”
“李兰幽,又这样是吧。”梅顺琦双手捏她的脸。
她躲闪不及,只能乖乖就擒,任他捏够自己的脸泄愤。
片刻后,车内寂静下来,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话里注入了几分严肃,“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钱,我也看不上你呢?”
梅顺琦脸上闪过一缕伤神的笑,“对我来说,你跟别人唯一的区别是,别人因为我没钱而离开我,我心情既不痛也不痒。但如果你因此离开我,我只会恨自己为什么是个没钱的窝囊废。”
第72章 72
李兰幽压制着心里泛起的甜意与感动,“我得承认你这句话对我很有杀伤力,不愧是辅修心理学的。但比起光会说话,我更看重行动,喜欢言行合一的。”
“纠正一下,是神经心理学。神经心理学聚焦大脑神经机制与心理活动的关联,普通心理学才更侧重人际、沟通与表达。”
“讨厌。”
“讨厌也得纠正,不然让你一直活在错误的认知了,以后丢的也是我的脸。”
李兰幽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捏捏他的面颊,“你就那么笃定我以后会和你一起?”
梅顺琦说话调子平平稳稳的,却没有半点含糊,“倒也不是自信,更不是你们女生说的什么普信男的普信。我只是没有设想过会跟你再分开。”就像现在,他顺势握住她的手,贴紧自己温热的脸,纵使她下意识挣脱,也动弹不得。
盯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庞,盯着他专注于自己的眼睛,盯着他那双看起来很好亲的唇,李兰幽动心起念,主动凑上前亲吻了他。
她轻轻一啄,心想浅尝辄止就够了,但当她退后,梅顺琦已经腾出手来,摁住她的后颈,封住她的唇里的唔咽与挣扎。
他带着清洌的气息渐渐撬开她的檀口,勾住她的香舌,瓦解她抵抗的意愿,吻得热烈又缠绵。
李兰幽感觉头昏脑涨,像撒哈拉沙漠有降雪的预兆,她快要融化在他身上了。
绵长的一吻过后,他终于舍得放开她,给她大口喘气的空间。
李兰幽双颊淡淡晕染着绯红,眼底有着化不开的迷离,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好欲,好勾人,好不自知。
他莫名想起她写的那句歌词,“可是爱你让我爆发了意外的风韵”,他知道这可能亵渎了她这句话原本的意思,但就是忍不住从字面意义上把它和这一刻联想起来。
她将醉未醉的样子就已经令他震撼了,要是彻底为他绽放,那牡丹花下死的无憾他大概也能读懂了。
梅顺琦大一那年,某天晚上忽然做起春.梦,他看不太清梦里对象的脸,但就是肯定是她,他醒来觉得怅然若失,想抓住点什么,但指缝总有流沙,他已经失无可失。
然后他很可耻地思念着她手.淫,不止一次,像一种习惯,像戒不掉的烟,直到很久以后的某天突然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有意识的强制性戒断,他幻想出的她的少女酮.体、她的主动挑.弄才慢慢被大脑当作违禁的鸦.片封藏。
今朝重逢的一吻,天雷勾地火一样,轻易把他对她的邪念勾了出来。
李兰幽大脑逐渐清明,毫无威慑力地瞪他一眼,然后跳下车了。
还好她没注意到自己的鼓起,梅顺琦平复了下状态,才迈出车门跟上她的脚步-
老宅经过好几个月的改造,内部结构与风格已经焕然一新。
才进门,迎面就见锦鲤池旁竖着一块立牌,手写的江湖体,「晴日山居」。
梅顺琦随口问,“晴日山居?下雨天怎么办?”
走在前面的李兰幽转身,笑而不语,用眼神指了指牌子后面。
梅顺琦依她的指引,发现背后还写着四个大字:「雨日山居」
李兰幽进了院中的玻璃厨房,给梅顺琦煮茶喝,留他先四处欣赏。
山后浓绿的竹影漫过屋脊,瓦片像古人淘汰下来的砖砚,青灰里蕴着浅褐,偶尔还积着苔绒。
梅顺琦仰头,正好山风巨拂,竹海浪涛阵阵,送来裹着诗意的凉快。
“舒服啊。”他突然来了兴致,问李兰幽,“这儿改造拢共花了多少?”
“二十万左右吧?我也出了点儿。不过我哥本身在建筑设计研究院工作,很多东西自己有主意自己做,也省了不少。”李兰幽算了算账。“现在就差空调没安装好,今天下午会有工人上门来,晚上我就能吹空调啦。哦对了,还有监控没到,不然也不会派我来看着了。现在贵点儿的家具家电才入场,正是宝贝的时候。”
梅顺琦注意到盲点:“你今晚不回去?”
“是啊。”李兰幽指了指案台上正在腌制的鸡腿肉,“今天的口粮我都买好了。”
“那我呢?”
“你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啊。”
“你晚上不害怕?你都说了周围也没个监控。最近的民居离你百米开外,多不安全。”
李兰幽感觉他正在套路自己,暗暗低眸一笑,随后露出天真茫然的表情,“好像也是哦,那我该怎么办?”
“我可以留下来陪你。”
“你留下来,我好像更危险吧?”
“我走了你面对的危险是未知的,我留下来那疑似危险分子就只有我一个,你觉得哪个更让你安心?”
李兰幽正欲驳他几句,这时空调安装的工人到了,在门外敲门。
本来起先还是李兰幽跟工人沟通安装想法,后来工人执行的时候渐渐换成了梅顺琦跟他们对接,俨然以主人身份自居。
甚至工人临走之前还问她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李兰幽:“????”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一点,李兰幽跟梅顺琦都有些饿了。
她问他:“你想吃什么?”
梅顺琦:“都有什么?”
她拉着他进厨房,打开冰箱又看了看案台上铺开的蔬果面肉,“就这些咯。你没来之前我本来打算做个一人份的照烧鸡腿饭。”
梅顺琦看到了新鲜的青椒,眸色一顿,想起从前,“我想吃青椒肉丝面,好多年没吃了。”
李兰幽也想到了高二那晚,目光不经意变得温柔:“好啊。”
梅顺琦看着女人用发夹将垂落的长发挽起,再套好围裙,手起刀落,熟练地进入烹饪状态,心底一阵柔软,觉得山珍海味再好也比不过这番寻常朝夕的光景。
连她被油星溅到,皱着鼻子跳到他身旁的模样,他都觉得好可爱。
“我来吧。”他伸手想接过她的活儿。
“不用啦,这道辣椒炒肉我改良过,从正宗湘菜师傅那儿得到的灵感,相信我。”
“我是怕你被烫到。”
“没事,我手没那么金贵,你也是练琴的,应该知道我茧子有多厚。话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了?”
“简单的白人饭没什么技术含量,中国菜还是不太会,但是帮你翻翻锅应该没什么难度吧。”被拒后,梅顺琦自觉倚在木柱旁,抱着胳膊看她,“你在上海工作那几年,吃外卖多还是自己做的多?”
“一半一半吧。主要是我住的地方不能使用明火,就很烦,做个菜都束手束脚的。”
“这些年,有给别人做过这道面吗?”梅顺琦意有所指。
“没有啊。”她用指腹尝了尝菜品咸淡,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没这个机会。”
“意思是有这个机会,会做咯?”
“我应该怎么回答你才算满分答案呢?‘哦不,我不会做,因为这道菜在我心里有很特殊的意义,除了我的那位高中男同学可以享用,我不会为任何人下厨做这碗面’?”
“实话实说就好啊。”
“那应该会。”
瞧着她不带犹豫的样子说出最终答案,梅顺琦被她气笑,最后还是蒜鸟蒜鸟,平和问道,“所以这些年你谈过几段恋爱?”
“正式谈过的有三段吧,尝试接触但没成的就比较多一点。”
梅顺琦呵呵一笑,“没想到比我谈得还多。”醋味从山椿都飘到山西了。
“该不会这也要生气吧?”
“你每次说我生气,我哪次真生你气了?”
“有啊,我瞒着你、没有跟你解释自己未婚那件事你不是很生气的吗?”
“你也知道是你故意瞒着我再先,我才生气的?李兰幽,是非曲直你不挺清楚的吗?”
再说了他当时虽然很生气,但后来,不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吗?就那么草率地轻而易举地原谅了她。
“嘿嘿 ~ 是是是,我的错。”李兰幽认罪态度极好,又露出那种企图息事宁人的假笑,但见梅顺琦没什么反应,还是绷着高冷的帅脸,她不禁收敛起假惺惺的表情。
接下来整个过程中,二人不发一言,她专心做菜,至于他?人也不离开,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直到她切西蓝花的时候“啊——”了一声,疑似被菜刀伤到指腹,他才急切地捧起她的双手,反复寻找伤口。
“你没受伤?”他从担忧转怀疑。
“你想我受伤?”
当然不想,但……
“你诈我?”
“我找不出别的破冰的方法,只能装一下了。”她服软,但他似乎不吃这一套(其实已经吃了,但还没表现出来),她便以诚为贵,坦言说:“见你这么在乎我,为我着急,其实我心里挺开心的。你要不喜欢,下次我真不这样了。原谅我嘛,好不好。”
“想破冰?”
“嗯啊。”
下一秒,他把她拉进怀里,捧起她的脸,埋头亲了下去。
李兰幽被迫仰着头承受他的吻。起先节奏浅而缓,她还有心思分神,OS道:救命,这饭还要不要吃了?再往后,她又开始缺氧了,情不自禁抱住男人劲壮的腰,尽量让自己不要因为腿软而站不直。
真不怪她定力差,是他吻得太投入太深情了,以至于把她带动,一块儿沉沦。
再者,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那方面的生活了,干旱的庄稼比起绿地更容易被火点燃,不是没道理的
不过,这家伙……健身成果真的好明显……
第73章 73
梅顺琦的手也揽住她薄薄的后背,两人抱着抱着,身体贴得越来越近,近到她感受到他的结实,他感受到她的丰腴。
直到炉子上烧着的水沸腾起来把锅盖顶得起起落落,这一吻,才在难舍难分中结束,在险些擦枪走火时被刹停。
李兰幽单手掀起锅盖,把火候调小,再将鲜湿面放入锅中,另一只手始终抬起挡住被亲肿了的唇角,似乎很不好意思。
他纳闷,刚刚亲吻的时候明明她已经开始反客为主了,怎么这会儿又变得局促了?
梅顺琦笑眼看她假装很忙的样子,明明不需要那么频繁地搅动面条,她就是不肯让自己闲下来,就是尽量不跟他对视。
李兰幽尽量维持淡定,心里已经懊悔得万马奔腾,因为被沸水打断前一秒,她情难自已地动了动大腿,想缓解忽然高涨的空虚。
“啊啊啊啊——”,她的灵魂在无声处呐喊,她的身体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敏感,她并不希望他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肌肤饥渴的人。
可能吧,她也知道自己被东亚这套社会文化规训太久,与她在网上披着马甲抒发己见不同,她在现实里对性的态度往往表达得比较含蓄,只为避免被贴上“随便”“不自重”的标签。
所以,为了维持稍微寡欲清淡一些的人设,她一整个下午开始有意躲避他的靠近,当他又忍不住想亲吻她的时候,也会不露痕迹地推开他,去忙一些有的没的-
小舅妈胡桦听说李兰幽在耐冬镇村里,便在家族群里艾特李兰幽,让她帮忙收一些鲜苦瓜和晒干的羊肚菌回去。
五分钟后,黄明翠也给她发来信息,说已经跟上次收冬苋菜那户表房亲戚打过招呼了,让她直接去地里摘苦瓜就是。
不用想也知道小舅妈又要借花献佛了。
李兰幽在家族群里伶俐毒辣地敲出一行字:「菜都是大粪浇出来的,哪里的粪不是粪?就耐冬镇的粪种的菜吃起来最香是吗?」
犹豫半晌,预判着被三姑六婆叔伯兄弟群攻的后果,又默默按出文字全选功能,看着字体变成窝囊的蓝底,最后一键删除。
重新回了个不带情绪的:「OK」
如果这些农产品位置太远,李兰幽估计就拒绝了,问题是苦瓜地就在她家门口最近的田垄旁,走两步路就到了。
苦瓜采了,事情都完成一半了,一不作二不休,索性把山货也收了算了。
像是觉察到年轻人不乐意接受自己支配似的,胡桦私聊李兰幽,发了一长串语音:“你明天回市区了,彧叔公跟你同学彧亮家,两户哈,亲自送过去就好了。我也是给你创造跟彧家人接触的机会嘛,人家对你印象还蛮不错的,你妈跟你说了吧?你多去混个脸熟嘛,以后没准还能托你同学给你在熠世安排个好差事,你现在在什么夜场唱歌也不是长久之计,朝九晚五的工作才是铁饭碗。还有哦,彧家的那一圈亲戚里优秀后生很多哒,要是彧亮他爸妈给你做媒人,婚事肯定不会差的。”
一些中老年人是这样的,不擅长打字,喜欢发语音,还是长语音。
这也就算了,最折磨人的是说方言的情况下,语音转文字根本翻译不准。
她要是微信的产品经理,一定弄个倍速播放的功能出来。
李兰幽播放胡桦发来的语音时,已经戴着草帽站在大门的阴影之下了。
外头的日光火辣辣的,她能少晒一会儿是一会儿,连听语音的功夫都要利用起来。
梅顺琦包揽起饭后家务,将碗具倒扣在洗碗机里,才收拾好一切,正放水洗手,抬眸却见李兰幽从院门内墙的衣帽钉上取下草帽,戴上系好。
他迈出步子跟上,想问她去哪儿,然后就听见了她站在大门门廊下播放的语音。
李兰幽脑袋后面长眼睛一样敏锐地回头,尴尬又无奈地笑了笑,“都听到了?”
梅顺琦点点头,走到她身旁,“你们经常给彧家送菜什么的?”
“我小舅妈隔三岔五给彧亮的叔公一家送,彧亮家很少很少。其实耐冬镇的农产品虽然品质不错,但也没到不可替代的地步。主要是这老人家年轻的时候对耐冬镇有好感吧,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就乐意吃这片水土的东西,其实你要拿外面普通超市的菜骗他说是耐冬镇的,他也吃不出来。”李兰幽狡黠地笑了,心头真萌生了几分就这么干的冲动。
“那明天我先陪你挨家挨户当配送员,然后再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能行。”
“有免费的苦力供你差遣,你为什么要拒绝?”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她潜意识里不太希望彧亮看见她跟梅顺琦出双入对,这是其一。
梅顺琦跟简悦才分手不久,她如果跟梅顺琦走得太近,被熟人看到了很容易被误解成罪魁祸首万恶之源,就算熟人们面上不说,不代表私下不这么猜测。
她还做不到那么无畏,她就是比较在意熟人对自己的看法,毕竟熟人是自己社交圈子的重要组成部分。
梅顺琦:“跟你说了吧,我本来明天就要回雍景城的。彧亮他妹妹彧星,新房入伙,请了一堆朋友到家里暖居。我当你司机,你帮我选上门的礼物,怎么样?”
“那好吧。”李兰幽说着,抖了抖空篮子里的枯菜叶。
“你现在去摘?”
“苦瓜?明早回市区再摘,更新鲜一点儿。我就想看看长势怎么样,苦瓜还多不多,万一人家也没多少呢,我可下不去手。我看完菜,再去附近村民那儿收点山货,你就在家安心等我吧。”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那不行,你今天开个那么大的车来已经够显眼了,要是再跟我去见村里人,估计不出三天我就会成为家族群里的焦点,那太可怕了。”
“我一个人留在你家?好无聊的。”
李兰幽无奈了,只能像对付小孩一样给他安排点事儿打发时间,“要不你去后院儿的果树上摘一筐杨梅吧?我待会儿回来吃。”
“行~”
“记得洗干净哦~”
“好~”
“在家看家要乖哦~”
“???”好像哪里不对-
李兰幽收完羊肝菌回来,桌上已经摆好满满一盘杨梅,饱满深红,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口齿生津。
她赶紧摘下草帽,半蹲在井边儿,从木桶里掬一捧水出来洗手。
梅顺琦很有眼力见儿,端着杨梅到她身侧,塞了一颗到她唇边,“吃吧,我手干净的。”
她愣了愣,把果子整颗吞入,缓缓嚼动,感受果汁在嘴里爆开的酸甜滋味,赞道,“唔,好吃,再来一颗。”
他眉眼带笑,乐得投喂。
看她喜欢吃,梅顺琦觉得挺有成就感,毕竟是自己顶着烈阳,尽量挑高处摘的劳动成果。
真奇怪,跟她在一起,他总能感知到一些微小的幸福。
李兰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便道,“今晚给你做个冬去春来饭,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偷师新荣记的。我刚不是收了好多羊肚菌嘛,正好可以做。”
“这名字时令气息好重,现在不是夏天吗?”
“是的,这道菜原版会用到春笋,其余的腊肠、咸肉倒是四季都有,我们不要那么死板嘛,改良一下,用家里现成的豌豆跟芦笋代替春令菜就好了。”
“那你应该叫它春去夏来饭。”
“哇,你真棒,好吧,本大厨同意了,把这道菜的赋名权给你。”
怎么老是有种幼稚园老师跟小朋友说话的感觉,他笑了笑,没忍住伸手掐她的脸。
一点儿吃疼的力道都没有,但她还是佯怒着瞪他,“干嘛又掐我?”
“你从下午开始就忽然不给亲了,我只能用这种方法碰碰你了。”
原来他早看出来她的回避了。
李兰幽嘴硬道:“我这是怕你食髓知味。”
梅顺琦眼底笑意更深,有心挑.逗道,“难道不是怕自己亲上头?”
“哦?是么?这么小看我?”
“那你这次别躲。”
于是他又亲到她了,亲到就是赚到。
于是乎,一对成年男女,借着比拼谁更有定力的名义,放肆地热吻、拥吻、舌吻、吮吻……
夜阑,万籁俱寂
李兰幽那间坐北朝南的卧室内,仅点着一盏孤灯。
第74章 74
夜阑,万籁俱寂……
李兰幽那间坐北朝南的卧室内,仅点着一盏孤灯。
已经被推倒在夏被上的女人忽然有气无力地推开男人,“说好只是晚安吻的,你怎么耍无赖。”
其实她明明也知道是自己的欲拒还迎纵容了他的得寸进尺。
吻戛然而止,但梅顺琦的手掌还贴在她身上,眼眸黑得像深海,翻卷着灼热的想法。
“今晚不可以?”
他的嗓音不自觉带着几分喑哑,好性感,听得李兰幽不忍心拒绝。
她带着安抚的意思摸了摸他的脸,尝试着勾勒他的模样,不得已道,“没小雨伞,不能。”
“可以弄外面。”
“不行,有风险。”
他盯着她,半晌没吭声,到底妥协了,“那你先别穿。”
“你怎么那么色!”
“对喜欢的女人不色,我还算男人?”
好像也是……她哑口无言,“那好吧,但你只能看,不能再动手动脚了。”
他失望地控诉,“我今天被你搞得反复石更,”
“粗俗。”
“那我换个文雅的,我今天被你折磨得谷欠火焚身。”
李兰幽捂嘴低笑,“你怎么那么可爱啊。”
哦豁,糟了,她突然意识到,当你觉得一个男人可爱的时候,你就完!蛋!啦!-
凌晨,甜氧。
李兰幽换好衣裳,推开了更衣室的门,见梅顺琦拉扯着衣领在照镜子。“怎么了?”
“你说呢?罪魁祸首。”他转向她,露出她留下的小草莓。
李兰幽紧张地瞪他一眼,朝他竖食指做嘘声的手势,“小心被别人听到。”
两人到了车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忍不住给自己叫冤,“你昨天不也给我留了?”
“我可没留那么显眼的位置。”梅顺琦气定神闲笑着狡辩,双手不忘操控方向盘,稳稳当当驶出停车场。
半道上,李兰幽嘘咳两声,暗示道:“要不要去便利店买点饮料?”
“你前面手套箱里有。”梅顺琦目视前方道路,似乎没听懂她的言下之意。
李兰幽暗恼着拉开了箱子,除了一盒新买的杜蕾斯乍然闯进视线,哪儿有什么饮料?
“你故意逗我呢是不是。”她攥起拳头假意拍打他,板起一张泛红的面颊,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翘。
梅顺琦很喜欢她这反应,眼底笑意更深,忽然,他没头没尾地感叹了句,“好慢,可惜国内什么路段都限速。”
李兰幽秒懂,没接话,他这是迫不及待了……
一夜无眠。
字面意义上的一夜无眠。
凌晨四五点,窗外泛起灰蒙蒙的蓝。
一对甜蜜餍足的男女,在薄被下相拥。
与前半夜的主动、索取、强势不同,此刻将李兰幽圈在自己臂弯里的男人竟然流出了两行清泪。
李兰幽惊讶不解,以指腹为他擦拭眼泪,温柔取笑他,“男生贤者时间还会哭?”
他破涕为笑,把她圈得更紧,“我刚只是突然想到一个很遗憾的事。”
“什么?”
“我们本该拥有对方的第一次。”
天,原来他那么纯情,竟然为了这个哭?
李兰幽心头酸胀胀的,一瞬间百感交集,她觉得梅顺琦这一刻的眼泪,会让她记一辈子的。真的-
彧亮跟梅顺琦在彧星家别墅前分开后,闲步回家。
他才进院子,便碰上了刚从韩国做完抗衰项目的彧母,她刚从保姆车下来,正吩咐司机把行李放楼梯旁,交给两个保姆就好。
彧亮走到彧母跟前,“妈,你不是明晚的飞机吗?”
彧母的韩式水光肌上嵌着笑涡,“骗你们的,主要是想骗你爸,提前回来查岗,给他一个惊吓。”
“那你今晚可能要一无所获了。”彧亮指了指楼上亮灯房间,“爸在他书房呢。”
“哎~”彧母做出失望的表情,揽着儿子进了客厅。
两位住家保姆从司机手上接过行李后,将其挪去了衣帽间,随后留一人整理,另一人下楼跟女主人汇报这几天她不在时邸中都有什么来往事宜。
保姆按事情大小级汇报了三五分钟,终于说到最后一件,“白天的时候家里的远房亲戚胡桦女士派人送来了一些山货和蔬菜。”
正斜靠在沙发上静静滑动手机、浏览同学群消息的彧亮手指一顿。
彧母问保姆:“什么山货?”
保姆笑道:“耐冬镇的羊肚菌,成色好的很,我看了都想煲一锅鸽子汤喝呢。”
没见过好的似的,彧母面上快速闪过一丝轻蔑,随后大手一挥大度一笑,“这些你都拿回家吃吧。还有那什么蔬菜,你也拿走吧。”
“诶,好嘞,谢谢太太。”保姆喜笑颜开。
彧母想了想,又补充道:“以后啊,胡桦那边儿再送什么,你们都不用跟我汇报了,跟门卫、后厨、园丁什么的分了就是。”
保姆喜笑颜开x2,连忙点头应是。
彧亮忽然插话:“那人长什么样?来送这些东西的人。”
保姆:“一个姑娘,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吧。”
李兰幽看起来是比实际年龄显小,彧亮继续:“还有呢?”
保姆努力回忆:“长发,皮肤挺白的,跟太太差不多身高。今天带男朋友来的。”
彧亮闻之一怔,重复道:“带男朋友?”
保姆:“是啊,那小伙子好帅的。他女朋友送菜,他就在旁边儿车里等着。”
彧亮:“黑色帕梅?”
保姆:“啊?什么怕没?”
彧亮:“是一辆黑色轿车吗?”
保姆:“是的啊。您怎么知道?”
彧亮心中某个猜测得到了确定,不禁嗤然一笑,一种难以言状的堵塞感像冰块一样哽在他喉咙。
彧母对保姆道:“今晚没什么事儿了,你回房休息吧。”
“好的,太太。”保姆依言退下。
彧母扭头问彧亮:“你关心这个干嘛?该不会以为这次来送农产品的是你那个高中同学吧?叫李兰幽那个。”
彧亮没否认,点了点头。
彧母见儿子这般过问,突然忧心道:“彧亮,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那个女同学有意思啊,上次胡桦夫妇来,我就感觉到了。”
彧亮心底暗暗道,知子莫若母啊,但站起身时,还是否认了心意,“你想多了。”
回到书房,呼唤智能家居助手关闭亚麻白的罗马帘,彧亮躺在了工学椅上,继续刷起99+的群消息。
是这样的,今晚沉寂久矣的高中同学群突然炸了 —— 因为,顾繁山。
起因是小红书上有博主发帖:【大家曾经的校园男神现在过得怎么样?】
其中点赞量最高的一条热评,三天获赞12万:「大学导员发给我们舔屏的,她曾经的校园男神,同年级不同系的学霸,现在又成我们的白月光了(笑哭脸),斯哈斯哈~」
文字下附带一张配图,配图里的场景很寻常,不过是灰暗喧嚣的大学食堂,虚化的背景里还有乌泱泱排队打饭的人,但镜头正中央坐着吃饭的男生却很明亮,一把抓住了大家的眼球——长相清隽周正,姿态松弛却不散漫,哪怕当时他只不过在拿筷子夹菜,也散发着淡淡的高智感。
因为留言提问的人太多,那个层主单独又开了一条帖子,并将男神那张神图当封面镇楼。
然后她的这条新帖也成了当日热帖,上了首页推荐。
博主说自己目前在沪上第一梯队的高校就读,现在的大学导员也是该校毕业的,算是老学姐了,照片是他们大三那年拍的,因为年代久远,画质有点儿糊。
图上的学长姓顾,理工专业的,硕士毕业后去了硅谷,一直留在美国。大学期间不少人追,但传闻一直单身。
网友momo: 「太好了,一上来就刷到新出炉的。」
网友阿里嘎多美羊羊桑:「果然是理工男,我直觉对了。」
网友momo:「典型的hot nerd既视感~」
网友仇人冬天夜尿多: 「姓顾?好标准的言情男主姓氏。」
网友不吃香菜: 「第一眼以为是实验室,仔细看才发现是食堂……」
网友momo已黑化版: 「我以为他拿的是教鞭,原来是筷子(笑哭脸😂)」
网友江南第二深情: 「上一次让我直观感受到蓬荜生辉的,还是刘亦菲坐在草堆里的那张神图。」
网友霸总扯开我起球的绒裤毛裤秋裤:「这不是我高中同学顾繁山吗?人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很典型的高知家庭教育出来的,高中那会儿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撩拨新一代少女们的心弦啊。」
网友没有分享的义务:「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网友momo回复楼上「老毛啊(捂脸笑),人家才29。」
网友我卢本伟对天发誓:「贴主信息严重滞后啊,顾繁山前年就回国了,他之前那家公司被硅谷巨头收购了,他作为重要创始成员应该赚了一大笔,现在自己在上海组建团队做人工智能呢。」
网友i dont car:「我记得这哥不是前两年就小火过一次了嘛?又翻红了哈哈哈。」
顾繁山的照片刷屏网络后,很快就被高中同学转发到了班级群里。
众人纷纷艾特顾繁山,他很晚才看到信息,发了两个无奈捂脸的表情,随后又拜托各位高抬贵手,希望同学们不要传播他的个人信息,等热度过去就好了-
顾繁山回复群信息的时候,刚洗完澡,去沙发躺下,屋内的HomePod正播放着一首很小众的歌儿,来自系统的每日推荐。
一道女声在唱:
“晚霞之所以美
是因为人们意识到
它有一股覆灭感
带着悲壮色彩的东西
总能让人认识到自己的渺小
然后发出喟叹
我也许适合浪荡地球
而不是把身体捆绑在
一座慈悲又虚伪的孤城
并不是缺少说走就走的勇气
阻碍我脚步的只是缺钱而已
(旋律歌词重复)”
歌手声线动人,但顾繁山觉得没什么特别的辨识度,这样的嗓音网易云上一抓一大把。
起先留住他的是前奏抓耳的旋律,让他舍不得切歌。
紧接着是带着点儿感性与哲思的歌词,把大自然与小人类、把宏大与渺小、把瞬间与遗憾绑定在一块儿,最后竟又话锋一转,用诙谐消解了沉重。
他觉得作曲者固然有音乐才华,但作词者也一定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不禁看了眼APP上显示的歌曲信息:
歌名:《缺钱》
编词:呼啸屯
编曲:呼啸屯
演唱:呼啸屯
第75章 75
制作人:呼啸屯 Eric
编曲: Eric
录音: Eric
顾繁山把歌曲加入收藏歌单,出于好奇又点进音乐人主页,还以为她是个东北人,没想到IP属地显示的是他家乡的省份。
是同乡吗?也不一定,或许跟他一样,只不过人在外地罢了。
关注她的听众不算多,只有三万出头,原创曲目就一首《缺钱》,其余三五首是吉他翻唱,因为版权问题已经变灰了。
微信弹窗仍旧弹个不停,连以前国外的同事也刷到了议论顾繁山的那篇帖子,屁颠颠来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火了。
他退出了呼啸屯儿的主页,应付微信去了。
出于礼貌,但凡私聊他的人或者艾特他的群,他都会回复一下。
大约十分钟后,他放下了手机,准备休息。
微信上又有人找。
是许久未联系的山椿同学,赖欣苒。
赖欣苒:「顾繁山,我才听说你在上海?」
顾繁山:「回来蛮久了。」
赖欣苒:「我这些年也在!」女人想说好有缘分,但斟酌一下,还是删除了。
顾繁山:「那挺巧的。」他其实有点儿困了。
赖欣苒:「我住在长宁,你呢?」
顾繁山:「徐汇。」
赖欣苒:「要一起吃个饭吗?高中同学。」
顾繁山:「不好意思,最近比较忙,过两天还要出差,等我回上海再联系?」
赖欣苒有些失落,但没关系,几天而已,她还是等得起的。「好啊。」
顾繁山:「我到时候叫上叶炀跟夏萱可以吧?他俩也在上海。」此二人均为高一的同班同学。
赖欣苒不太乐意,但若拒绝这个提议,太暴露自己内心的图谋了,她只得勉强接受:「好啊。」
赖欣苒:「我看了群了,今晚很多人找你吧?」
顾繁山:「是啊。」「我先休息了,明早还要去浦东机场。下次聊。」
赖欣苒还在敲字呢,见他结束对话,她失意加剧,把原本想聊的话按了退格删除,「那晚安吧。」
赖欣苒最近离婚了,但她并不感到惋惜,相反还很庆幸那男人在她身家暴富的节骨眼上出轨,前夫若是知道她发达了,估计肠子都得悔青。
今晚乍然得知从前的白月光顾繁山回国了,还跟自己在同一个城市,她激动得难以复加,觉得这一定是命运的大掌把他拨到了自己身边……-
连雨日,阴云低垂,梧桐被湿风漂成深绿。
桂蓉市最顶级的商业录音棚,全省唯一一家杜比认证的全景声音工作室。
李兰幽从录音棚出来,见到一早等候在控制室外的梅顺琦。
他将一早备好的矿泉水递给她,“感觉怎么样?”
方才录歌时对千万级设备的震撼,至今仍有余味,她道:“好高级,录音老师也好专业,我自己写的歌按说我应该最熟悉,对节奏啊、发声啊、情感的表达啊更有发言权,但那老师耳朵很牛,捕捉到了我自己都听不出来的偏差,好几次纠正我的音准和气息之类的。”
李兰幽之前注册音乐人试水的时候,曾借过朋友Eric的工作室录过一首叫《缺钱》的歌儿,甚至还帮别人录制过分轨伴奏,已经有过好几次进录音棚体验了,但体验都不及今天。
梅顺琦见她对这里很满意,自己也跟着满意起来:“那我们下次还来。”
“贴贴~”李兰幽环抱住男人的腰身,“谢谢你特意安排这些,我很喜欢。想到我来之前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现在真香了,感觉好打脸。”
李兰幽想要录歌,原本自己联系了山椿的一家音乐工作室,打算约时间租个录音棚,她觉得一般的精品中型棚就够了,性价比高,录个单曲绰绰有余;
梅顺琦得知后先斩后奏,直接为她预定了桂蓉最贵的杜比全景声音乐录音棚,八小时四万块就烧掉了。
男人靠家里买车买房付彩礼,仿佛天经地义,而女性靠自己,却已经成了一种道德绑架,李兰幽现在就掉进了一味鼓吹女性独立的生存陷阱里而不自知。
要不是梅顺琦说钱不能退,以她的个性绝对不会来。
来之前心里还在滴血,虽然这钱不是她的,但却是为她才支出的,她直接成为这次消费的权利人,如果不来桂蓉行使自己的消费权利,那才是她作为劳动人民的罪过。
两个人嬉闹腻歪着回到了下榻的柏悦酒店,李兰幽突然郑重地提议:“等我以后有了收益,这几首歌按年收入给你分成怎么样?具体比例我们好商量……你今天为我提供技术支持,算入股了。”
能靠自己当然值得她开心、满足,有成就感,但学会借力和共生,也不失为一种生存智慧,不管怎样,自己已经接受他的帮助了,何不放平心态,坦然大方点?再说,她也不是只索取不回馈的性子。
连李兰幽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生活中对她这类强自尊、知感恩的人好,某些意义上可以视作一种稳赚不赔的投资。
梅顺琦低头附耳,暧昧地表示:“你在别的地方补偿我就行。”
她瞪着圆圆的杏眼掐他的腰,“滚~走好,不送~”
梅顺琦把窗帘拉上,将李兰幽揽进怀里,稍稍正色道:“你哪天为我写首歌就好了。我听你唱那些自己写的情歌,总觉得背后都藏着有一个清晰立体的人,我好嫉妒。”
李兰幽心虚了一下,“矮油,都是过客啦。”
“我还真猜对了?”梅顺琦眉梢一挑,一副拿他是问的架势。
“有就是有,你也不希望我为了哄你开心就骗你吧。”李兰幽求生欲满满:“我现在能想到的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给我提供一些灵感,没别的了。我物尽其用嘛,榨干他们在我生命中最后的价值。要是彼此真有感情,就不会分开了,我始终相信,除了生死永隔,没有什么能让两个相爱的灵魂走散。很多人自己提的分手还摆出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其实都是不够爱而已。”
梅顺琦突然有点害怕她哪天跟他分手后,把他也轻飘飘地归类在过客那一栏,甚至连充当她创作的灵感来源都不够格。
李兰幽故意打了个哈欠,“好累哦,我想睡觉了,今天的健身就不去了哈。”
她的身体正要倒向大床,突然被梅顺琦截住捞起,他像个严厉的老父亲,“又偷奸耍滑是吧?昨天你就用过这个借口了。”
李兰幽:“可是人家真的好讨厌运动啊。”
梅顺琦:“是谁说想提升肺活量,好好唱歌的?是谁天天怀疑自己亚健康的?是谁……”他将她圈得更紧,紧到感受她的饱满和柔软,“是谁明明都不用自己动、躺着享受还嫌累的?”
李兰幽脸红
就这样,她跟着梅顺琦换好装备,去了柏悦楼下的健身房。
梅顺琦不放心地叮嘱:“我再过几天就回美国了,等我走了,你可不能偷懒。我会监督你的,天天给你打视频,看你的健身成果。”
李兰幽:“知道啦,知道啦。”
梅顺琦挑眉:“您还不耐烦了是吧。”
“是啊,嘿嘿。”热恋期中的分离,最是磨人,想到这儿,李兰幽忽然情绪黯然,“你早点回来。”
梅顺琦见她这样,心里也难受,明明还站一起呢,就提前预支了相思的苦,他亲吻她的额头,“我会的。”
梅顺琦很早前就思考过是否回国的问题,但因为各种复杂的原因,始终无法下定决心,今朝为了所爱之人,终于有了抵抗和面对的勇气。
他需要回一趟美国处理诸多事项,海外资产确权和处置、跨境资产的转移,他的美股账户、私人基金都需要公证认证,甚至还要为了中美双边税费提前做一些税务筹划……以防万一,梅顺琦还想悄悄订立一份跨境遗嘱。
最后一点,也很重要,他得说服自己母亲薛小淮,让她相信自己回国能应对一切未知的恶意。
李兰幽叹气说:“要是我美签过了就好了。”
梅顺琦揽责到自己身上:“都怪我,我就不该鼓动你。好不容易说服你,让你从拒绝到期待,结果空欢喜一场。”
梅顺琦打算搬回中国,意味着要离开另一个住了数十年的城市。
告别前,他想带着李兰幽去看看自己生活过的地方,顺便旅游观光,放松一下。
如果她愿意,他还会带她回家见妈妈。
可惜,李兰幽美签被拒,她虽然有存款、有月收过万的稳定收入,但未婚、没有全职工作、在国内也没有车房资产,面签官大概认为她存在滞留风险,便无情地送了她一封拒签信。
李兰幽只有日韩泰的出境记录,以为日韩已经算发达国家了,就算不如英加澳强势加分,也有一定的参考权重吧,结果面签官还是觉得回国约束力偏弱~哎,生活不易,小李叹气-
黄明翠跟李兰幽一道回乡下老宅。
母女俩半路上闲聊,黄明翠突然说:“你小舅妈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彧远舟家缺个后厨,正在招人,她觉得我去挺合适的。”
第76章 76
乡间稻黄柿绿,眼看又到了秋收时节。
黄明翠在村口的百年樟树坐下乘凉,“歇一会儿再走。”
李兰幽坐在她旁边,继续劝她打消主意,“干保姆多累啊。要是雇主一家不好相处,那感觉很憋屈的,你受得了?”
黄明翠仍旧有股跃跃欲试的兴奋,“在家不也是当保姆?子晗年纪慢慢长大,不需要像小时候那样寸步不离地照看了。我在你哥嫂家闲着也没事,还不如出去找份工,又能挣钱又能打发时间,还不必招人嫌。你小舅妈说彧家夫妇对你青睐有加,我要是去应聘,有你给人留下的好印象为我托底,准能成。”
“山椿不是只有一个岗位在招人吧……”
“可在彧家做事儿,工资水平肯定是山椿第一档的了,多少人羡慕不来。”
李兰幽不希望黄明翠去别人家里做保姆,何况她想去的还是彧亮家。
所幸李兰幽也懂得曲意迂回的道理,她想了想,循循善诱道:“妈,你觉得普通人见一面彧远舟这样的大老板是不是很难?”
“当然。”
“那被彧远舟这样的贵人记住是不是更难?”
“当然。”
“被记住并且留个好印象呢?”
“难上加难。”
“那就对了啊,你也知道能得这样的贵人青眼不容易,又何必拿求职这样的小事儿消耗这份好感的分量呢?等以后,我们如果遇到更大的事儿需要帮助了,再去寻求贵人出手,不是更划算吗?”
“你说得也有点儿道理。”黄明翠还真听进了几分李兰幽的话。“那我去应聘的时候,不报你的名号,行不行?”
“……”
“我全凭本事。”
“你的意思是,当彧家成为你的雇主后,雇主某天闲着跟你聊天,问你是哪里人、家里有什么亲戚,你也会只字不提你跟胡桦的关系?不提你是她的三姑姐?”
“那当然还是要说的啊,太刻意瞒着这些很奇怪,何况胡桦隔三岔五就去送菜,彧叔公家的也会去串门儿,他们都认识我。”
“也就是你还是会说你是我妈……”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嘛,顶多我表现好点儿,保证不败坏你的好感。”黄明翠伸出手掌做对天立誓状。
“哎……”
“你是不是嫌我给你丢人啊?”
“是啊……”
黄明翠拉长了脸,伸出巴掌连拍两次女儿的胳膊,“李兰幽,太久没打你,皮硬了是吧?”当然她也不是真用力真生气。
“别打,别打,我错了。你要去就去吧,我不干预你”李兰幽在铁掌之下滑跪,看黄明翠脸色和缓些,又贱兮兮地说:“我祝你落选就是了……”
黄明翠扬起一记化骨绵掌:“看打!”
李兰幽,危-
李兰幽一语成谶,她妈后来确实落选了。
彧家把面试时间统一定在了周六下午两点,与黄明翠竞争同一个岗位的应聘者有四人。
她也算有骨气,说不借女儿名号给自己拉票,就真没提李兰幽一句,更没透露自己跟胡桦的亲戚关系。
李兰幽在彧家外头等她。
本来黄明翠想让李兰郴送她来的,但李兰郴坚决反对她再出去工作,她只好打电话问马臻有没有在附近送货,在的话顺便捎她一程。
李兰幽当时就在马臻身边,她让马臻安心去跟魏千姿约会,自己开着东风面包车兜路到了半山雍景城正门外。
大约三分钟后,她收到黄明翠的信息:「你得再等我半个小时了,彧太太在午睡,没起床。那个管事的保姆说太太不喜欢在睡觉的时候被打扰。」
李兰幽心底感到一阵被轻慢的不舒服。
黄明翠却很开心,偷偷用手机给她发消息:「太好了,熬走了一个,还剩三个。」
李兰幽:「这不是服从性测试吗……」
黄明翠:「啥?听不懂。」「先不回你了,管事的那个人在偷看我。」
“笃笃——”驾驶座旁的车窗被敲响,李兰幽应声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指节屈起的漂亮手,手背和腕处青筋浅浅凸起,工艺考究的腕表更为它的主人增了几分矜冷气质。
她目光顺着那双手移到男人脸上,最后摇下车窗,“彧亮?”
“你怎么在这儿?”
“我……把车停在这儿一下都不行吗?”她当然不好意思直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正准备出门一趟,车子本来都开出雍景城大门了,是恍惚中觉得好像看到了李兰幽,才又把车调头,特地过来看看。
李兰幽抬眼,也看到了他斜停在前方的车:“你要出门吗?”
彧亮点了点头,“去机场接人。”
彧远舟出差去了北京,今天下午回山椿。
拢共两位司机,一个今天请假,一个刚被辞退,彧亮又正好在家,闲着也没事儿,还不如去尽尽孝心。
李兰幽:“那你赶紧出发吧,别迟到了。”
“还早。”
彧亮其实也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里不回复也是一种态度,但还是忍不住问她:“给你发微信,你怎么没回?”
李兰幽当时就是故意选择无视的。
她知道彧亮对她有意思,但也仅有一点儿意思,这点儿意思只能激起他的玩心,遇到现实问题,随时可以暂停和收手。
如果相处久了,他或许会渐渐看重自己,但李兰幽从来都不是感性的赌徒。
她不愿为了他的一点点喜欢,就上赶着着奉献自己,上供自己的身体、时间、尊严。
何况,她现在心里的位置已经被另一个人又争又抢地占据了。
比起倒贴别人,她更享受别人倒贴自己。
李兰幽委婉地说:“我可能那会儿太忙了,心里回复了,以为自己手也回了。”
彧亮垂眸,兀地笑了笑,“听梅顺琦的意思是,他这次回美国,是为了以后搬回来做准备?”
李兰幽点点头,“应该吧。”
彧亮挑明了问:“你们在一起了吗?”
李兰幽怔了怔,付明眸一笑:“我相信没有女生会拒绝这样一个男人的追求吧,我当然也不能免俗。”
彧亮低声道,“可你本身也不俗。”
李兰幽:“什么啊?”
彧亮摇了摇头,“没什么。”
李兰幽莞尔,“我还不够俗吗?别安慰我了。”
李兰幽的诸多动人之处中,有一点说出来或许矛盾,那就是两个两极分化的形容词放在她身上,彧亮居然觉得并不冲突。
在他眼底,她可爱,而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性感;如果非要说她世俗,可他也曾见识过她的清新与格调。
本来以为那天去她家单独待了一个晚上,算是取得了很好的进展,关系更亲近一些了,没想到还是被梅顺琦捷足先登。
彧亮胸口发堵,尤其午后淡淡的晴空蓝,李兰幽的肤色在日光里透着点儿粉调的白,说不尽的清爽透亮,与他内里的阴暗潮闷对比强烈。
彧亮疏淡从容的语气里隐藏着极难察觉的不甘,“你说没有一个女生能拒绝梅顺琦这样的男人的追求,这样是哪样?”
李兰幽思考了一下,很笼统地回答道:“长相、经济、性格、态度方方面面吧。”
可这些,他也有啊。彧亮:“还有别的吗?”
李兰幽知道彧亮为什么这么问自己,可能是想知道他输在哪儿吧。
尽管他一开始入场就很晚,比起梅顺琦高频率刷脸的打法,他的节奏还那么的松散,一点儿紧迫性都没有。
尽管他投注的大小、投注的决心一开始就没有梅顺琦那么强但对输赢倒是挺执着的。
李兰幽学着彧家人平常看人的样子,对彧亮露出一闪而过的轻蔑,淡淡道:“跟他在一起比较轻松,平等,不会被阶级意识捆绑。但跟有些人在一起,会被身份本位观念压制自己的个性和表达。”
“身份本位观念?”
“呃……就是太看重家世背景、社会阶层、职业收入之类的,用这些来评价一个人的价值和能力,忽略本身的努力和品性。”
疑惑漫上心头,彧亮眉头轻拧,她说的“有些人”,难道是他?
跟他相处时,会被阶级意识捆绑?
可他跟她相处时,明明什么也没做。
等等不对,她说的是她跟“有些人”在一起时自己会被身份本位观念压制,是自己会不自觉地看重那些身外之物,而后忽视自身的优异之处。
李兰幽:“你赶紧去机场吧,别迟到了。”她掐算着时间,生怕黄明翠提早出来撞见彧亮,说起去他家应聘保姆的事儿。
彧亮想把话问清楚,但误以为李兰幽给自己下逐客令、已经没有耐心与他周旋,话到嘴边便也作罢。
他不习惯勉强,也不会放低姿态去继续一段被敷衍的对话,“好,下次见。”
彧亮转身离开之前,还是忍不住回头道:“李小姐,我觉得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会,如果你哪天有沟通的耐心了,欢迎联系我。”-
上海,外滩,某淮扬菜餐厅。
赖欣苒临进餐厅前,不放心地从她的LV黑牛角包掏出化妆镜,对镜照了照,确认妆发无误,深吸一口气,挤出端庄淑女的笑容,踏入三位高中同学的视线。
第77章 77
见到顾繁山的那一刻,赖欣苒的呼吸微微一滞,饶是来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不过是见个故人,她尽量保持平常心就好,可她还是低估了归国白月光的杀伤力——男人的眉眼与记忆中一样,俊逸得像一幅淡墨山水画,只是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多添了几分深沉与稳重。
她暗叹岁月真是不公平,一晃十年过去,她前夫已经从小鲜肉被磨成了案板上沧桑发福的猪,而她从前得不到男人现在却依然有一眼撞击女人灵魂的能力。
赖欣苒落座,与同学们分享起这些年的经历,得知顾繁山现在的投资人之一是自己前东家后,能聊的话题就此增多,她事后回味,感慨世界真小,原来他和她的重逢早有伏笔,这些年虽然不曾见面,但缘分的暗线从未断过。
餐桌上的其余两位同学,一男一女,男生叫叶炀,她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高一刚开学那会儿,她有次请同学们到校外吃饭,他也在其中,当时可喜欢八卦了,追着梅顺琦的家世问东问西的。
另一位女生名为夏萱,赖欣苒记忆倒是深一些,林欣愉从前的忠实跟班嘛,因为林欣愉没有选择文科,夏萱也屁颠颠选了理,只为跟好姐妹一个班。小时候缺乏主见,也不知道现在是否依旧是盲从的性格。
叶炀还是和从前一样令她生不起好感,只听叶炀公然道:“赖欣苒,我记得你以前是单眼皮吧?是不是割了,颜值提升了好多。你太美了,我都不敢高攀了。”
状似在夸她漂亮,其实是像点她整容了吧。真是碎嘴子。
赖欣苒压着翻白眼瞪人的冲动,含笑道,“埋线而已啦,不算动刀子,就微调。”
赖欣苒大学学的金融,毕业后一直在券商公司做交易员,她自身资质不错,漂亮又能干,她想着,既然忍受得了手术台的冰冷,却消解不了看着同行发家的那份眼热,便只能舍弃一些良知和底线了,这些年一直在灰色地带游走,收益颇丰。
她前夫是上海本地人,典型的靠拆迁起家的暴发户,事业表现平庸,靠吃老底度日。
刚结婚前几年还是挺甜蜜的,她住进公婆给丈夫安排的婚房,没有买房还贷的压力,自己入了一辆百来万的玛莎拉蒂,给身在山椿的弟弟承包了婚礼费用,还斥巨款购置了一套大平层做婚房,出手可谓阔绰。
很快,现银见底,她丈夫和婆家对此颇有微词,认为她吃家里住家里,却从不经营自己的小家,什么都只紧着自己和娘家人。
彼时,她还是挺在乎这段婚姻的,于是拿出银行账户里最后一笔钱投资了丈夫的中西融合菜餐厅。
可惜没多久新冠疫情爆发了,餐厅经营不善,熬了两年还是倒闭了,而她那杀千刀的丈夫,靠着一张上海户口和富二代的头衔,像当初吸引她那样,又吸引到了餐厅的女员工,两人在餐厅封控期间苟合到了一起。
婚姻失利、投资失败再加上日常生活所需开销巨大,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铤而走险,从父母那儿支来数百万养老本,借着远房寡居姑奶奶的身份证开户,利用职务之便,在定增消息公布之前分批次买入新能源股票,又在股价涨停价的最高点抛出,净赚一千多万。
紧张与后怕的情绪被一夜暴富的狂喜遮盖,赖欣苒抱着侥幸的心理安慰自己,行业里又不止她一个人建老鼠仓,不会那么倒霉就偏偏查到她头上吧。
何况,她懂得见好就收,遏制住贪婪的欲望,只此这一次,嗯,只此这一次
叶炀还在没完没了:“埋线跟全切有什么区别吗?我还真不懂这些呢。富婆啊,感觉你应该没少做医美吧,好了解。”
在金融行业混了那么多年,赖欣苒才不是吃素的,她笑里藏刀:“干我们这一行天天跟人打交道,形象就是一张名片,不能不重视啊,虽然这点医美开销还不够我一单佣金塞牙缝的,但到底像个附加的工作任务一样,不能松懈。所以,我真羡慕你啊叶炀,在实验室里天天戴口罩,不要脸就能挣钱。哦,抱歉,我用词不当,我是说你不用靠脸就能好好完成本职工作。”
现场火药味已经弥漫整个外滩,夏萱求助地看了眼顾繁山,“顾繁山,要不要点一些酒喝?它们家马爹利蓝带不错,白兰地来的。”
顾繁山:“我就不喝了,开车了,你们呢?”他询问起叶炀和赖欣苒。
叶炀:“我也不喝了,明天早班呢。”
赖欣苒矜持道:“呃,我喝点儿茶就够了。”
夏萱:“哎,扫兴,我都做好叫代驾的准备了。对了,你们今年春节回山椿吗?”
叶、赖都说会回,顾繁山则表示春节要带父母去国外度假。
赖欣苒追问:“具体去哪儿?”她的大脑几乎在一秒内就迸发了假装偶遇的剧本。
顾繁山心底已经有了大致的去处,“还没想好。”
夏萱看着赖欣苒跟顾繁山说话的样子,妩媚中不自觉带着一股少女的娇俏,与面对自己与叶炀时截然不同,不禁若有所思起来。
片刻后,她提到了那则网络热帖下面的评论,“顾繁山,网上说你单身那么多年,是因为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是真的吗?你的白月光该不会是林欣愉吧?”
赖欣苒闻之一顿,夹菜的手险些没兜住。
顾繁山哂然摇头,“无稽之谈。”
还好,还好,赖欣苒放宽了心,也乘势追问:“那你高中的时候,有喜欢的女生吗?”
她料想他会再次摇头,自己再次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就算他念书那会儿不喜欢她,但也没有喜欢任何人。
可是,这次顾繁山唇角极轻地弯了弯,像是脑海里闪过了某个人的身影,平淡的眼底化开一抹温柔,“当然。”
夏萱跟叶炀骤然振奋了一下,忙打听那个女生的名字。
顾繁山依旧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说出拒绝的话:“埋藏在心里的秘密,怎么可能让你们轻易挖掘?”-
马家妈妈做了一场肿瘤切除手术,还要在医院留观几天才能出院。
黄明翠跟李兰幽打算一道去医院探望。
想到医院内人头攒动、病患多,存在较高病毒传播风险,再加上自己又没怎么化妆收拾,李兰幽戴着一个医用口罩就出门了。
医院附近有花果一条街,全是花店、水果店和保健品专营店。
母女俩短暂分头,一个去附近买果篮,一个去买鲜切花。
李兰幽进了一家门头很小的花店,要了一束康乃馨,请店里的花徒小姑娘帮忙包起来。
她之所以走进这家店,是因为在整条街一堆洋不洋、土不土的店名中,就它听起来格外雅致孤高。
她不禁向店员赞道:“你们的店名真好听,‘疏影横斜’。”
花店小姑娘笑着把康乃馨从花桶中取出,铺开、修剪,“这是我们老板娘用了超过十年的网名,纪念她的初恋的。”
李兰幽:“那她是个长情的人呢。”
花徒:“哈哈,主要是她初恋实在太帅了,她还给我们看过老照片呢,虽然那是个很非主流的年代,但她初恋硬帅啊,而且那个年代还不流行整容,多难得啊。我要是我老板娘,我也忘不了人生里有这么一张电影脸的。”
李兰幽稍微为此女感到惋惜:“那她们怎么分手了?”
花徒也叹气:“男方家里很有钱,高中出国了。”
李兰幽总结:“哦,异国恋,聚少离多。”
花徒:“也不怪距离吧,他跟我们老板娘爱得死去活来的,还想承包我们老板娘留学的费用,让她去美国呢。要怪就怪我们老板娘家教太严了,棒打鸳鸯,不准她出国念书,还逼着她复读了一年,最后只让她选了个省内的大学去上,强行让她跟那个男生断了。现在我们老板娘已经结婚生子了,但那个男生好像还很放不下,听说在国外的日子过得很抑郁。”
“那……那个男生也蛮痴情的。”李兰幽觉得有点儿说不通,两家难道有世仇吗?不然为什么非要强行把人拆散?还是说那个男生另有什么隐疾、恶行和怪癖?算了,她一个不知全貌的外人,听得那么当真干嘛?
等候花束包扎的间隙,门外有少妇端着冰拿铁、提着名牌包进来,店员立即朝她扬起殷勤的笑脸:“老板娘,今天那么早啊。”
少妇径直来到柜台前,放下品牌logo很大的托特包,“早点儿来,看你有没有怠慢我的客人啊。”
李兰幽正悠然穿梭在货架之间,欣赏别的花朵,闻言也看向说话的少妇—— 一身粉色的无袖小香风,配上半扎的公主头发型,美甲长若梭子蟹,有种又贵又土的奇异精致感。
李兰幽眼里的惊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之覆上一层疏离。
数十年不见,项竹的审美还是从前的老样子。
又想到店员刚才说的那一连篇的爱情悲剧,她忽然笑出了声,项竹不但有当演员的天分,还不缺做编剧的水平。
“疏影横斜”这四个字出自北宋林逋的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指代梅花照水的姿态。
所以项竹口中的初恋还能有谁?
项竹被李兰幽的笑音吸引,朝她望了望。
第78章 78
从项竹的角度只能看见那女顾客的侧影,戴着厚实的口罩,身材纤秾有致,可能因为有健身习惯吧,女人腰线流畅收窄,与微微上翘的臀部连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别说,项竹还挺羡慕这种身材的。
项竹当然没认出李兰幽,朝她莞尔一笑:“客人,加店铺微信的话送一束小雏菊哦。”
李兰幽回眸:“不用了,我平时不住这附近。”
项竹被拒了也不恼,毕竟干服务行业嘛,微笑示人,多多益善。况且她也习惯了。
店员包好花束后,李兰幽抱着康乃馨离开,没有久留-
黄明翠母女到了医院住院部,刚好碰上魏千姿的父母来探望马家妈妈。
马臻跟魏千姿前些日子互见家长,双方家庭已经在商谈彩礼陪嫁和婚期等事宜了。
按魏家父母的意愿,他们希望马臻婚前那套房写上千姿的名字,外加三十八万元现金彩礼,至于女方的陪嫁,一辆二十五万的代步车。当然了,由于马臻已经有车了,新车实质上也是留给千姿自己开。
马家父母和马婉秋认为魏家狮子大开口,房本填名字他们没意见,但三十八万有点儿强人所难。
魏家父母则认为女儿跟了马臻,属于低嫁,他们好不容易将女儿培养成师范大学的毕业生,女儿现在还去了菁禾私立这样的好学校当小学老师,在山椿这种三线城市,那是相当体面了。
马臻虽然月收入颇丰,可学历不高,父母是开超市的个体户,小有资材但无官场之权,也无江湖之势,未来给不了儿子儿媳什么助力。
魏家要价近四十万,美其名曰这只是对马家的考验,以此判断他们是否重视千姿,比起钱,他们更在乎未来婆家人的态度。
原本好端端一桩喜事,愣是被掰扯成了菜市场讨价还价的买卖。
两家人一度不欢而散。
自古以来,外部阻挠往往促进内部团结,就在双方家长尝试劝分的时候,两小情侣被触发了罗密欧与朱丽叶效应,反而更加的情比金坚了,说什么都不肯分手。
魏家父母今天来探望马家妈妈,主要还是拗不过女儿对这门婚事的执着,既然她非马臻不可,那他们也不想再端着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了,干脆趁马家妈妈住院找个台阶下得了。
再者,千姿这几天离家出走,二老想要将其劝归。
昨晚他们跑去马臻的住处想擒她回家,结果扑了个空,连马臻也不知道千姿住哪儿。
所幸得知千姿还在坚持上班打卡,长辈们才稍放下心-
离开医院后李兰幽跟着黄明翠回了哥嫂家,吃了晚饭,休息了一会儿起身告辞,独自去往健身房上私教课,练习普拉提。
梅顺琦:「今天的打卡照呢?」
李兰幽站在健身房的镜子前:「正打算给你拍呢。」
梅顺琦:「乖。」
李兰幽轻声笑:“乖你个头。”
梅顺琦:「你肯定在说乖你个头。」
糟糕,被预判了。
梅顺琦:「你是不是在打‘被预判了’。」
李兰幽:「……」「你在我身上安监控了?」
她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把白天遇到项竹的事情告诉梅顺琦。
马臻这时给李兰幽致电求助,说他那儿现在被魏家重点监控,千姿无处可去,住酒店太久又不划算,问李兰幽能不能收容她几天?
李兰幽:“那我不成窝藏罪犯了吗?”
然后她听见千姿从马臻手上接过电话的声音:“让我来跟姐说。”
千姿拿起手机就开始卖萌加卖惨,李兰幽架不住她的恳求,只好点头道:“行行行,你现在就让马臻送你过来吧。但你不能在我这儿住太久,免得你爸妈真有意见了。”
千姿:“幽姐你真好,拜拜,那待会儿见啦。”收线后,她扭头对马臻得意表示:“我就说了吧,她肯定吃我这一招,萌妹终将统治地球。”
马臻白眼:“你也不萌啊。”
千姿对着马臻来了一招激情锁喉:“又想体验当m的窒息快感了是不是?”
马臻在女友的暴力蹂躏中忽然怀念起从前,遥想刚认识千姿的时候,还以为是遇到了清水芙蓉般的淑女,没想到被她的淡颜系长相欺骗,相处一段时间后渐渐暴露中二又野蛮的真实一面。
……
千姿提着旅行包和帆布袋到李兰幽家时,主人家已经将折叠沙发铺开成床,套上了干净的四件套。
千姿:“我就睡这儿?”来之前她可不是这么预设的,以为会跟李兰幽同床共枕几天。
李兰幽:“是啊,不然跟我睡啊?”
千姿点头如捣蒜:“可以啊,我不介意的。”
李兰幽:“我介意。”
千姿努了努嘴,故意说给李兰幽听,“唉算了,寄人篱下是这样的,我还是要求不要那么多了。”
李兰幽笑了笑,没理她,去了冰箱拿了两瓶喝的。
千姿看了看时间,想起工作还没完成,有了点儿紧迫意识,说话也变得正经了许多,“姐,能你借的书桌用吗?我教案还没写。”
千姿来之前李兰幽就把隐私性的东西收起来锁好了,免得向上次彧亮来那样,看到不该看的。
“当然可以啊。”李兰幽说着,把饮料递给千姿,然后自己去了露台乘凉,顺便回复梅顺琦微信。
李兰幽:「今天就不视频了哦,家里来人借住。」
梅顺琦:「谁啊?」
李兰幽:「你见过的,马臻女朋友。」
她简单交代了前因后果。
梅顺琦听后:「她来住,凭什么压榨属于我的福利?」
李兰幽:「我以后补给你行不行?」
梅顺琦:「那下次我要你****」
李兰幽:「去死吧你。」
梅顺琦:「你舍得?」
李兰幽:「只接受现场,不接受视频形式。」
千姿伏案工作许久,抬起脖子捏了捏,舒缓一下僵硬的颈椎,随后透过窗看向李兰幽,月光淌在她脸上,她蜷坐在躺椅上,盯着手机屏幕轻笑,眼尾弯出细碎的光。
梅顺琦:「可我这边恐怕没有办法按原定时间回来了。」「你知道的。」「哎,好想你,好想你。」
李兰幽神色一黯,旋即又表示理解:「你慢慢处理吧,不着急的,安抚好妈妈最重要。」
最初梅顺琦计划两个月、最多不超过三个月就回国,但才落地纽约不久,他母亲薛小淮那边就出事儿了。
薛小淮平时并不跟儿子住一块儿,她独居住在布鲁克林老牌宜居区的联排别墅里。
梅顺琦跟简悦分手不久后,她驱车去了儿子家里,想看简悦搬走了没有、是否顺走什么昂贵物品。
说实话,她以前虽然不待见简悦,但也已经习惯了简悦的存在和示好,乍然听说两人分手的消息,她心里还挺空落落的。
薛小淮安慰自己,这点儿短期的不舍、不适应,不算什么,简悦要真跟自己成了婆媳关系,一个看对方不顺眼,百般挑刺,一个面笑心恨,忍气吞声,那才是对彼此的长期折磨。
她到梅顺琦的住所时,简悦已经搬走,房子也被打扫得干净整洁,这倒令薛小淮意外,还以为简悦会赖着住下去呢。
可简悦才让她改观不到五分钟,刚升起的愧意又骤然降低——简悦果然带走了一些值钱的东西。
薛小淮向简悦索回无果,两人拉拉扯扯了一两个月,她耐心耗尽后威胁报警,简悦这才不情不愿地归还了那几件艺术品和珠宝首饰。
又过不久,梅顺琦飞回纽约,跟薛小淮当面说了打算搬回国的计划。
薛小淮心里百感交集,一方面希望儿子回去,一方面又担心他归国后出什么差池。
还有,如果儿子离开这里了,自己怎么办?是继续待在美国?还是跟回去共进退呢?
她正犹豫下半辈子的去向呢,突然被纽约市警察找上门,有匿名人士打电话举报薛小淮非法持有枪支,警员亮出搜查令后,果然在她的卧室搜出两把手枪和备用子弹,当即将薛小淮押回了拘留所,录指纹、采DNA、拍入狱照,最后关进了临时羁押室。
薛小淮初到美国的时候,别墅遭遇过一场入室抢劫,她庆幸自己当时不在家,庆幸自己早留了心眼把重要东西存在了别处,让那些不知道哪儿来的强盗一无所获。为防有下次,她才打算弄两把手枪防身。
可能因为觉得申请居所持枪许可证过程太繁琐、审批周期太长了吧,她想着先把枪买了再说,事后又抱着侥幸的心理,拖着没有去补办手续。
依据《纽约州刑法》,薛小淮被指控e级重罪,梅顺琦当晚就安排了熟悉的移民律师去沟通与交涉。
第二天提审,在律师的帮助下,梅顺琦替母亲交了几万美刀的保释金,薛小淮当庭获释。
可被保释并不意味着案件彻底结束,后续还需要走一系列的司法程序。
根据保释附加条件,薛小淮必须上缴护照,留在纽约,每周还得去警局报到。
移民律师说,按照美国办事儿速度,想要案件撤销,最快也是半年以后的事儿了。
梅顺琦放心不下薛小淮,不愿妈妈在异国他乡一个人经历这些,只能陪着她参加庭审认罪答辩,尽量走完整个流程-
渐渐入秋了,夜风微凉,燃放了一整个盛夏的栀子浓香快要烧尽。
李兰幽发现千姿正在窗里偷看自己,放下手机,进了屋,“干嘛这么看着我?”
千姿:“美人时而微笑,时而颦蹙,我忍不住被牵动,在猜为什么呢。”
露台,藤椅上,手机屏幕亮了又亮,微信弹出消息:
[手机收款到账通知:52000.00元]
[手机收款到账通知:131400.00元]
转账方猜测以李兰幽的性格,直接从微信聊天页面转账,她肯定不会点击领取,便十分简单粗暴地直接通过手机号收款到账方式把钱打到了她微信,并且关闭了自己的这个收款功能,以防她用同样的方式把钱还给自己。
第79章 79
梅顺琦的逻辑很简单,作为男朋友,时间、金钱、情绪价值、解决问题的能力,他总得到位一个吧,不然她跟单身有什么区别?-
李兰幽端起她刚开的那罐饮料喝了一口,慢悠悠问千姿:“那你猜出来了吗?”
千姿一整个蹲踞在椅子上,神秘兮兮地笑:“肯定跟那个帅哥主唱有关,我都听马臻说了,他最近不在国内,要过一阵子才回来。”
李兰幽没有否认,反打趣起小姑娘的坐姿:“魏老师平时在办公室、在教室讲台也这么坐吗?”
千姿:“怎么会,我在外面还是挺文静挺淑女的,用马臻吐不出象牙的狗嘴来形容就是:总爱端着。只有在熟人面前我才会放心像现在这样,怎么舒服怎么来。”
怕李兰幽听不出来她的话外之意,千姿把小聪明都写在脸上:“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说明你已经打入了我的核心圈层,我在表达对你的认可。”
李兰幽逗她:“进入你的核心圈层好像也没什么好处吧,头一天就让我犯了窝藏罪和包庇罪。”
千姿辩驳:“这正是我们加深革命友谊的时候,你怎么能那么现实呢。”
说到“现实”,千姿想到连日来的糟心事,耳朵像小狗一样耷拉下来,“幽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任性?都这么大了,还离家出走,况且,职业还是老师,多不庄重啊。”她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有些时候心态上还是个小女孩。
李兰幽:“离家出走也不忘坚持打卡上班,说明还没任性到那份上。”
“还不是因为qio责任,谁敢真旷工啊。”千姿夸张地揉了揉太阳穴,随后又垂头叹气:“……我们家张口要那么多彩礼,吃相是不是很难看?”
李兰幽思考了一下,“怎么说呢,你父母、马家父母,还有你跟马臻两个,我已经到了三边都理解的年纪。不过,我刚听说彩礼三十八万的时候,是觉得有点儿高了,这个高,是针对马家的收入来算的。我跟马家是亲戚关系,位置决定立场,所以我心里面可能从一开始就比较偏向他们。我不知道你们家的具体财富水平,不知道在你父母的圈层里三十八万算正常还是偏高。如果对你父母来说,三十八万只是他们认为的婚嫁规格中的常规标准,那也不能怪他们过分,只能说双方家庭本来就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
千姿难为情地揭了父母的老底:“我爸吧,在高尔夫球场工作。我妈呢,给山椿最有钱人那波人当月嫂。他们俩就像奢侈品柜台的柜哥柜姐,卖名牌就误以为自己跟名牌一样贵。经常跟有钱人打交道,就误以为自己也是有钱人。属于收入一般但踮起脚看了不属于自己阶层的生活的那类人。之前他们瞧不上马臻,觉得他天天刷个破手机破抖音,当什么本地探店博主,没个正经收入,就总是鼓吹我们分手,不过我跟马臻上次分了主要还是我们彼此性格没磨合好,但你知道‘显化’吗?我感觉上次分开,跟我爸妈的唱衰还是有点儿关系的。我现在跟马臻复合,我爸妈之所以不反对,也是因为听说马臻挣钱了、生性了。说到底还是嫌贫爱富。现在两家在商议彩礼,虽然还没谈拢,但我爸妈就已经想好把钱怎么花了,先帮我搞台车,剩下的十来万再把爷爷留下的单位分的老房子装修一下,哎。”
李兰幽听后,忽然微微一笑,把手搭在千姿肩上:“千姿,你知道吗?”
千姿仰头,带着点儿懵懂:“嗯?”
李兰幽垂眸看千姿在柔光灯下那双灵动的眼:“马臻说你总爱端着?可我觉得你好真实,至少在我面前。主动揭短、暴露一些有失面子的真相,其实是一种社交冒险。”
千姿:“所以我算冒险成功了吗?”
李兰幽点点头:“唔,感觉跟你的距离是更亲近了。”
千姿:“我听说过一句话,自我暴露是信任的投名状,适当地露出不完美和脆弱面,可以拉近关系。当然我不是套路你,我对朋友都这样,以诚为贵嘛。与其以后你从别人那里听说我家情况其实也不怎样,还不如趁现在聊到了家境问题我主动交代。”
李兰幽拍了拍千姿的肩,“所言甚是。”
深夜熄灯,千姿睡客厅沙发,李兰幽躺在卧室床上,由于一方初到新环境,头一晚太兴奋睡不着,李兰幽房门始终敞开着,跟千姿对床夜话许久。
第二天千姿顶着青黑的眼圈去上班,李兰幽则好一些,可以补觉到中午。
可能这几天跟李兰幽抬头不见低头见吧,千姿下班无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角落里吃灰的文档《我的东方艾薇儿》,兴致勃勃地修文,恢复了网络连载。
虽然没什么人看,但她心态不错,以自娱自乐为主,不太关注文章的各项数据。
周五晚上,千姿去浴室洗澡,放在茶几上的电脑屏幕忘了关,还停留在简介修改页。
李兰幽从甜氧回来,躺在单人沙发上想放空一下。
她见千姿电脑旁还开着一大瓶RIO汽水,担心饮料不小心被打翻弄湿键盘,好心把饮料拿开。
也就是这无意之举,让她看到了千姿的那本GL小说……
首先一眼抓住她的,是女主的名字,蓝幽?随后是女主的职业、经历、爱好……跟她高度吻合。
大约半个小时后,在浴室磨磨蹭蹭的千姿终于推门出来,发现李兰幽正坐在她电脑旁后,即刻俯冲过去,涨红着一张脸,试图遮掩什么:“别看!千万别看!”
李兰幽:“来不及了,已经看了。”
千姿一副做了错事被抓包的忐忑样,料想李兰幽会生气,不曾想李兰幽缓缓站起身,很包容地笑了,随后对她道:“书名能不能改一下?”
千姿懵了一下,还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仰头看她,“啊?”
李兰幽:“其实我更喜欢桃乐丝。”
千姿:“桃乐丝?”
李兰幽:“嗯,爱尔兰乐队The Cranberries的主唱。比起Avril,我更喜欢Dolores。”
千姿:“《我的东方桃乐丝》?”
李兰幽耐心地点点头。
千姿羞愧:“主要我之前认识的摇滚女歌手也不多,所以才用了‘艾薇儿’……”
李兰幽弯唇:“那你现在又认识一个啦。”-
千姿在李兰幽家住了小半个月,临走前的最后一天,马臻买来很多吃食,三人一块儿在露台烧烤。
那天天色很漂亮,像漫画绘本《昨日青空》里的画风一样,浅青掺着微白,隔壁山椿一中在举办秋冬运动会。
三个老东西趴在栏杆上观望,观望正值青春那伙人蹦蹦跳跳的身影。
千姿忽然问李兰幽:“姐,你以前也是椿中的吧?”
李兰幽:“是啊。”
千姿:“椿中再过一个月就要举办80周年校庆活动了,你听说了吗?”
李兰幽:“回家的时候看到校方工作人员在拉横幅了。”
千姿:“现在菁禾小学的校长也是椿中毕业的,他受邀回来参加校庆,还说今年会请很多优秀学子回来呢。前所未有的隆重啊!”
马臻贱兮兮地说:“幽姐,你有收到母校的邀请吗?”
李兰幽呵呵了:“我没有被邀请。你满意了?你满意了?你满意了?”
马臻:“啧啧,不应该啊,以我姐现在在音乐平台狂涨的粉丝体量,要是被母校邀请回去参加校庆,说不定人气还是最高的呢。幽姐,你就不应该叫什么呼啸屯儿,用真名啊再露个脸,说不定早火了,早就被你们椿中的领导人注意到了。”
李兰幽这几个月收入丰厚,之前录制的几首歌儿上线发布后反响很不错,这还是在她没有花钱买营销的情况下得到的结果,全靠自然流量,粉丝口口相传。最近几天还有经纪公司找上门,想跟她见面聊一聊。
李兰幽注意到,当马臻说她人气可能最高的时候,千姿暗暗摇了摇头。
李兰幽把眼睛眯成危险的弧度,“千姿,你这摇头否定的幅度也太大了。”
千姿告饶:“饶命啊,我刚摇头是因为想到前段时间很火的一个网络男神,也是你们学校的,他的照片说不定你也刷到过。我感觉他要是被邀请回来,风头不一定在幽姐你之下。”
马臻见不得自己未婚妻谈另外的男人时眼里有光,不屑道:“叫什么名字啊?”
千姿:“顾繁山。”
马臻:“我咋没听过。”
千姿:“你没听过也正常,首先你都考不上椿中,自然不知道有这么一位风云学长。其次,你小红书上被大数据推荐的都是些汽车、体育、数码和福利姬的帖子,跟我们女性用户刷到的内容本来就不太重合。”
李兰幽不确定地重复一遍:“顾繁山?”
千姿双眼又亮了两度,“你也听说过吧?”
李兰幽:“何止听说过,我们还是一届的。”
千姿“哇”了一声,“真的吗?高中那会儿你们学校是不是就有很多女生暗恋他了?”
马臻对着李兰幽,撇撇嘴:“可别说你也暗恋过他。”
李兰幽想了想,认真作答:“印象里这个人很高冷,不对,是巨高冷,巨不好接近,但,还是有一点儿仰慕的成分吧。”
第80章 80
马臻:“仰慕不就是暗恋吗?”
李兰幽:“当然不一样。仰慕往往建立在对方的优秀之上,需要对方有厉害的长处做支撑,才能激起我们普通凡人的仰望和钦佩。暗恋嘛,不要求对方一定优秀,就算他吃路边摊也会给他加一层米其林滤镜。”
“总之,仰慕不一定属于爱情的范畴,但暗恋一定属于。”千姿给马臻做课代表总结,随后又扭头问李兰幽:“那你当时为什么会仰慕他?”
李兰幽:“我身边认识的长得帅、学习又好的男生本来就没几个,顾繁山属于各项天赋技能点满的吧,在学校这么封闭的环境里,就算你不主动打探他,你也会听见身边人议论他的,议论的还都是些好话。人嘛,难免都有点儿从众心理,我当然也不例外。对了,千姿,你刚说的什么帖子?”
千姿当即拿出手机,“我搜给你看。”
马臻也积极凑上前,“让我也瞅瞅咋回事儿。”
李兰幽看完那些热帖,尤其注意到他的后续发展,感叹了一句:“科技新贵啊,啧,我要是校领导肯定也会邀请他回来,职业和发展多正面啊,能给学生做很好的榜样。”
千姿临时起意:“诶,要是校庆那天上午我没课,干脆混进椿中逛逛好了。姐,一起呗?”
“我还是算了吧,”李兰幽摇摇头,故意看向马臻,“毕竟我没有被邀请。”
千姿干瞪马臻一眼,“让你乱说话!”然后她又继续怂恿李兰幽,“咱们一起去嘛,我当年想考椿中,就差三分呢,心里一直有个遗憾。”
李兰幽没把话说太死,“要不等那天到了再说吧,说不定你有课呢?”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挺想回校内逛逛的,毕竟是承载自己青春的地方。
虽然她高中三年过得挺压抑的,但现在想来,很大程度都是因为自我意识过剩导致的。
过分关注自己的言行和感受,过分在乎别人的评价,以为所有人都在议论自己、嘲笑自己……
实际上,大家根本没那么在意你。
当然了,她并不是要责怪当初的李兰幽心智不成熟、内核不稳定、人格太高敏,相反她很心疼那个年纪的自己。
父母不在身边的无助、被涉黑人员纠缠的提心吊胆、被田力性骚扰的惶恐、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被抖落家丑的难堪、被关系好的同学悄然疏远的伤心……她独自经历着这一切,也没有智慧又善良的人正确的安慰她、开导她,她靠自己挺了过来,把人生过成今天的样子,她已经很满意了。
李兰幽不知不觉间又想起了梅顺琦,因为收到了他十七岁那年就发送给她那份迟到的告白,她忽然觉得高中生活也没那么不堪了,灰暗里有了点鲜亮的颜色。
嗯,那段她长期以“黯然”来形容感受的日子,在今天居然评价翻转,神奇地被冠上了“美好”的封签。
年少时那种互生好感的心照不宣,现在回想起来,心口还甜蜜蜜的。
虽然延迟那么久才得知他的心意她挺遗憾的,但她明白把握此刻更重要。
有一次事后拥抱,梅顺琦抱着她说,感情越来越深当年错过的遗憾也变得越来越大了,他就是没有办法释怀这十年巨大的空白。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
她思来想去,只能这样安慰他:除了加倍珍惜彼此,把错失的时光弥补回来,好像没有更优解了。
他赞同,亲吻她额头,亲着亲着两个人又滚到被窝里去了。
李兰幽给梅顺琦发去信息:「等你回来,我们去椿中走走吧。」
梅顺琦:「好的,老婆。」本来他对山椿一中没什么感情,但因为有李兰幽,高中时期的记忆都变得柔软起来。
李兰幽怔了怔,这还是梅顺琦头一次这么称呼她。「老婆?」
梅顺琦:「是啊,老婆,有问题吗?」
李兰幽:「嘻嘻~没问题~」
梅顺琦承认,他现在看起来很双标。
面对简悦以夫妻相称呼的央求,那声“老婆”他始终叫不出口,就算真叫了,对他而言是一种勉强。他不接受勉强。
可遇上了李兰幽,他之前那套推塞的理由立马失效,连相处也变得主动又黏人。
像有肌肤饥渴症一样,需要她、也只能是她才能缓解他的瘾,如果他是只猫,那李兰幽一定是猫薄荷。
在梅顺琦这儿,爱和不爱的区别真的很明显。
向李兰幽打出“老婆”那个爱称的时候,梅顺琦也犹豫了一下。
但他犹豫,不是因为不够爱她,而是因太爱,且把她看得太重。
曾经,对着李鬼一口一个老婆叫得欢,奇耻大辱一般令他至今膈应,讳莫如深。
现在跟真老婆好了,又因为李鬼事件,觉得自己不干净了,担心妻主嫌弃他“贞洁”有失。
李兰幽没有向梅顺琦追问过当年项竹冒充她之后跟他恋爱的细节,她料想自己知道了心里也会跟着糟心,也不愿将梅顺琦淡忘掉的记忆再给他重新巩固一遍,那太残忍。
所以,梅顺琦突然叫她“老婆”,她没有联想到昔日的旧事上。
但就算知道了他在纠结什么担忧什么,她也不会怪他吧,而是真诚地安抚他、告诉他,他多虑了。
情侣间“老公”“老婆”这样的叫法,在李兰幽看来只不过一个代称而已,之前的恋爱里她跟别人也不是没这么互唤过,除此之外,更肉麻的爱称都有。一切亲昵称谓都是服务恋爱的工具。
这点梅顺琦与她不太一样,在他的思想里,夫妻相称有神圣性,自带专属和长久的意味,是笃定了真爱的一种表达。
生活在两性关系相对开放的欧美世界,生活在速食爱情的时代,他依然保持着某种郑重和边界。
李兰幽后来发现了这点,自愧不如的同时,也感动于自己在他心里的不同-
校庆日,暖阳高悬,通往学校正门的银杏大道,金黄色铺就成毯。
李兰幽躺在床上还没起呢,就听见喧天锣鼓与广播里反复播放的暖场序曲。
千姿今天上午下午都有课,来不了了,李兰幽也不想一个人去凑热闹,看了眼时间,才十点不到,她趿拉着拖鞋,磨磨蹭蹭地起床收拾,还不忘给露台上休眠期的盆栽做做防冻控湿的处理。
从她家露台放眼看去,恰好能看见山椿一中那个超大的主席台,以及操场上陆续坐满的学生和来宾。
李兰幽家门外,有男人手腕微抬,指节轻按电子门铃,两声清脆短促的提示音过后,他收回手,静立在门前。
门内迟迟没有动静,男人以为她不在家,正欲转身离去,不想下一秒,咔嚓一声,门锁从内被打开。
李兰幽见到来人,颇讶然,“彧亮?你怎么来了?隔壁学校太吵了,我刚还以为门铃响了是自己幻听。”
彧亮手上还带着上门礼,一盆造型漂亮的龙兰盆栽,牛记黑影,花瓣厚实,很高级的丝绒质感。
他将花递给她,“送你的。”
李兰幽怔了怔,接过,“谢谢了,来就来,干嘛特意买这个?”
彧亮:“前几天跟花艺公司订花篮,想到你喜欢花花草草,就顺便买了,算投其所好吧。”
所以,他几天前就打算来找自己?
李兰幽:“你定花篮,是送给学校吗?这两天学校校庆。”
彧亮定了好几个花篮,代表他,也代表熠世。
学校邀请了诸多优秀校友参加校庆,他一早就接到校长和昔日班主任的电话,当然得有所准备。
彧亮点头道:“是的,刚从学校出来。学校人多,太挤太闷,想借你的露台观礼,没问题吧?”
李兰幽看了看漂亮肥厚的花朵,“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都已经收了,总不可能再把它塞回你手上吧。所以,请进吧。”
她让出路来,请他换鞋进去。
于是,鞋柜打开那一刻,彧亮瞥见了梅顺琦留下备用的运动鞋。
他都已经试着冷却对她的好感了,可到今天了,看到了这些,居然还是会有些酸溜溜的烦躁。
李兰幽将花放到客厅中央,“我刚煮了点苹果肉桂茶,茶底是普洱,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
彧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嫌弃?”
李兰幽被问住了,朝他笑了笑,没接话,直接洗干净杯子,倒茶去了。
隔壁山椿一中的校庆典礼已经进行四十多分钟了,各个领导轮番致辞后,终于,轮到优秀校友上台讲演。
彧亮在广播里听到主持人介绍顾繁山,没一会儿,顾繁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学生们表示欢迎的掌声也鼓了又鼓。
他端着陶瓷汤杯去了露台,淡淡喝了一口她亲自做的暖身茶。
彧亮挺喜欢这口感的,苹果的清甜与肉桂的辛香搭配在一起,中和了普洱的陈年厚重,确实很适合黄叶飘散的秋冬季节。
李兰幽也回到露台上,继续刚才手里的事情,给绿植裹保温棉。
彧亮凝视着顾繁山的方向,状似随意地问李兰幽:“你知道现在谁在台上演讲吗?”
李兰幽停下手里的动作,眯着眼睛看了过去,“谁啊?我刚没注意听。”
不过,声线倒是挺不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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