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幽笑了笑,真是柳暗花明啊,她忙上前,推开半遮掩的木门,试着朝内打招呼:“你好,有人在吗?”
坐在院内、明月窗下赏景品茶的两位男士被这道脆生生的女声吸引,暂停了闲谈,不约而同向院门外看去。
一人纯粹觉得这声音好听,猜测对方是位美女,才忍不住把眼睛伸出去。
另一人则是因为她声线耳熟,像极了他很喜欢的一位不曾谋面的歌手。
—— 女人一身狼藉,连鬓角都落了星点的锅底灰,虽然脸如黑炭,辨不清长相,但纤腰细颈,身形窈窕。相信就算长相普通,体态气质也会为她赋分。
茶室老板娘放下手鼓,闻声出来,“您好,来喝茶吗?”
她年近四十,一袭森系亚麻长裙,很典型主理人穿搭。
看清对面女人一身的锅灰后,主理人立马抱歉地表示:“不好意思啊,我们可能不能招待您,我们茶室是日式和风的,榻榻米、坐垫粘上灰之后很难清理的。”
“我只是想向您”李兰幽求助的话到了嘴边又噎下,因为她也注意到了正看着自己的那两道目光。
顾不得老板娘的不解,李兰幽眼睛倏地亮了亮,迈步到明月窗前,捂了捂嘴,稍显激动,对着其中一位俊朗男子道,“你……你是顾繁山吗?天啊——”
顾繁山怔了怔:“你是?”
“你粉丝吧?”李舜以为又遇见了一个看脸的花痴,对这陌生女子的兴趣瞬间减半。
说到粉丝,顾繁山亦有些抵触情绪,昨天从上海飞临沧,飞机上有位乘客认出了他,从打印飞机牌到下机,拿着手机怼着他拍了一路,饶是他脾气再好、再绅士,面对这样的冒犯也会想要发脾气。
李兰幽摆手否认道,“我以前也是山椿一中,那时候你很有名,所以我认得你。”
顾繁山心情稍缓,地球那么大,中国那么大,能在异乡遇到也是不容易。
李兰幽紧接着请求:“我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我的包刚不小心被人群挤掉了,我跟我的同伴也走散了。”
顾繁山慢条斯理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李兰幽擦了擦手上的灰,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我手不太干净。”
顾繁山好心将桌面上的热手帕递给她,“用这个吧。”
“谢谢你啊。”她擦了擦手,接过他的手机,本来是想用他手机里APP搜索酒店的,但转念一想,机主可是顾繁山哎,他肯定存了彧亮的手机号吧!
于是李兰幽径直点开了通讯录,拨通了彧亮的电话。
大约十秒后,彧亮接了电话,语气里似有急意,“干嘛?顾繁山。”
李兰幽小声道:“是我。”
彧亮一秒识别出声音的主人是谁,“李兰幽?”
李兰幽:“嗯嗯。”
彧亮:“你怎么会用顾繁山的手机打给我?你见到他了?”
李兰幽:“对,我手机跟包不见了,我现在在xx茶室,你能过来接我吗?”
彧亮:“你哪儿也别去,待在原地等我。就算顾繁山要走,你也别跟他离开。”
李兰幽拧了拧秀眉,觉得他多虑了,按照亲疏关系,她肯定会停留在原地等朋友汇合啊。何况,她知道自己并不爱主动与人攀熟,若不是手机丢了,她断不会尝试跟顾繁山套近乎。
李兰幽:“你赶紧来吧,我好饿,还没吃饭呢。”
对方似乎低笑了一声,“李小姐早上别那么磨蹭就不会错过早餐了。我马上过来。”
李兰幽收了线,退出通话记录、息屏,乖乖把手机还给了顾繁山,“非常感谢你!”
她知道老板娘不欢迎自己,也明白顾繁山帮助自己是出于君子之风,李兰幽不想继续留着讨人嫌,于是转身往外走,打算站在门外等彧亮。
顾繁山的绅士风度救了他一次。
他唤住李兰幽,“坐下喝杯茶吧。”毕竟是同乡校友,他乡遇难,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李兰幽回眸,犹豫地看向茶室主理人。
顾繁山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径直对茶室老板道,“弄脏了,我来赔。麻烦再泡杯滇红茶来吧。”
主理人不好再多说什么,干脆保持微笑待客,“好嘞,这就叫厨房去准备。”
李兰幽有些局促,但仍旧没有选择坐下,“谢谢你啊,出门在外,多亏了家乡父老。”
顾繁山温淡笑着,似乎在表示这不足挂齿。
枯站尴尬,李兰幽打量起茶室环境,发现了柜台旁的手鼓、吉他,还有主理人正在直播的手机。
原来,她刚的到来打断了人家手头事儿呢。
直播间里其实没什么流量,主理人也不太在乎这个,跟粉丝连基本的互动都没有。
她回到位置上,又开始奏乐了,但打鼓的手法忽快忽慢,像丫丫学步的孩童,不得章法。
“你落点打偏了。”李兰幽当音乐老师的职业病犯了,忍不住出声提醒,话毕又找补道:“不过,你的鼓音色不错。”
主理人突然被指点,也不恼,反而来了兴致,“你也懂这个?我琢磨好几天了,就是找不到窍门。”
“我能摸一摸吗?”
“当然!”
李兰幽上前,指尖碰了碰鼓面,感受那紧实有弹性的触感,然后为店主示范了一遍各个音区的着力点和应有手劲儿大小。
店主惊喜道:“有点儿东西啊,姑娘,你专业的吧?”
李兰幽抬颌指了指老板娘身后的吉他:“我学弦乐的,对民族打击乐其实也不太懂。”
店主:“那感情好啊,跟我合奏一曲呗。我正在直播呢,就当为我直播间增点儿人气吧。今天的茶我免费请你。”
李兰幽没怎么迟疑就答应了,老板娘愿意为自己免单,那她就不欠顾繁山的一茶之恩了。“但我不露脸哈。”
“你这样子,就算露了也跟没露没两样。”店主哈哈大笑。“《逆流成河》可以吗?”
李兰幽:“我没听过,不过可以试试。”
店主:“那《小宝贝》呢?”
李兰幽:“这首我熟。”
店主:“那太好了。”
李兰幽回头看了眼顾繁山,才发现他跟他的伙伴始终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倏然感到不好意思,脸有点儿烧。
顾繁山得承认,这位年轻女士刚才展露专业的温逊样子,有些牵引他的心绪。
尤其她的声音真的好像好像好像呼啸屯,她的形神又好像好像他梦里反复出现的那个人。
当他听到茶室老板娘邀请她共奏一曲的时候,天知道他瞬间涌起的期待是怎么回事儿。
虽然全程只有老板娘在歌唱,而她只负责拨弦配乐
李兰幽抱着吉他坐下,流畅的指法勾起阵阵清亮的弦音,和老板娘那略有进步的鼓点配合着,绵绵漾开
某一刻,顾繁山不受控地将十二年前多媒体教室弹贝斯的某个模糊影子、神秘的呼啸屯的样貌和眼前的她重叠在了一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直觉竟如此强烈,眉心突突直跳。
尾奏时分,女人忽然抬眸看向他,也许她是不经意的,但顾繁山的心防却因此失守,看着她眼底盛着的光,忽然觉得她比这满院的春色还要动人。
曲终,直播间人数狂飙了几千,店主很兴奋,还想再拉着李兰幽来两首,但被李兰幽婉拒了。
主理人感到惋惜,但也知足,心情很好地招呼刚到店的新客人去了。
李兰幽忽然没事干了,只好回到顾繁山他们旁边等茶。
李舜对李兰幽又恢复了好奇,他主动打破尴尬生分的场面,“虽然看不清你的脸,但声音那么年轻,我猜,你是顾繁山学妹吧?”
李兰幽摇摇头:“我跟他同级的。”
“哦?”顾繁山心头某个猜测已经破土发芽,“你也是xx级的?”
“是的,我记得你是理尖2班,我们班级隔得有点儿远,但做课间操的站位很近很近,就在斜对角。不过,你可能不太认识我。”李兰幽自谦道。
顾繁山努力控制着心跳,竭力维持淡然的样子,“那说明你也是尖子班的。”
主理人端着沏好的茶过来,托盘里还放着一块儿干净的湿手帕,“姑娘,擦一擦脸吧。”
李兰幽接过帕子,“谢谢。”
李舜:“你们这样聊半天,还不知道妹子叫什么呢?”
李兰幽看看李舜,又看看顾繁山,“哦,我姓李,叫李兰幽。”
顾繁山手里的茶盏险些没拿稳,他猛地盯紧眼前的女人——只见她一边儿回着话,一边儿举起帕子擦脸,黑炭被褪去,原本莹白的肌肤泛出光泽,最后露出惊鸿照面的模样。
顾繁山觉得他的身体要爆炸了。
第92章 92
李舜认识顾繁山七年,头一次见他这样失态。
虽然对面女人长得是挺漂亮,但也没到令人眼颤手抖的地步吧,尤其顾繁山回国后,在一些应酬局里也见过不少神颜女星,当时可不见他有什么情绪波动。
所以李舜推断:“怎么?认识的?”
过往回忆悉数涌进了这一刻的怔忪里,顾繁山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李兰幽没有多想,以为顾繁山之所以认得她这号人物,是因为梅顺琦的缘故,梅顺琦当年在国外,曾托顾繁山打听她高考后的下落。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话找话地笑了笑:“你到临沧来,是为了参加严井的婚礼吗?”
顾繁山清了清发紧的嗓子,“嗯,你也是?”
李兰幽:“是啊,不过我算女方邀请来的。”
顾繁山:“你现在住哪儿?”
李兰幽:“xx庄园酒店。”
顾繁山胸腔微微涌起失之交臂的怅然,他将它尽量压制下去,平静地表示:“本来我们最初也打算订那里的,因为距离跟婚礼现场不算近,就换了一家。”
李舜提醒道:“你那位发小是不是也住那儿?”
顾繁山:“还真是。”
李舜:“这不就巧了吗?”
李兰幽轻轻插话:“你们说的是彧亮吗?”
顾繁山又是一愕,心头忽然升起某种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预感应验,彧亮推开了院门,巡看一圈后,朝明月窗下的三人款款走去。
李兰幽迎上前,瞧彧亮脸上还有的两片没擦干净黑手印,捧腹一笑,“头一次见你这么狼狈。”
“你也不遑多让啊,李小姐。”彧亮微垂着眸看她,嘴上不饶人,但语气中却淡淡溢着一种拿她没辙的柔和。
其实他穿得黑,躲得快,人还长得高,大家朝他脸抹灰需要踮脚,战损样儿看起来比李兰幽轻多了。
顾繁山明显感受到,彧亮来了之后,李兰幽的状态自然不少,没了跟陌生人周旋的那种紧绷感。
二人之间好像很熟。
彧亮的“身边有人”指的就是她吗?
他们是那种关系吗?
彧亮和李兰幽互损后,终于看向早已经站起身的顾繁山跟李舜。
顾繁山正式介绍李舜跟彧亮认识,店家又沏了一杯新茶来,四位客人重新盘腿坐下。
李舜提议:“待会儿一块儿吃饭吧,附近有家少数民族的风味菜,很受当地人喜欢。”
彧亮:“好啊,我没问题。”他又看向李兰幽,“一起?不是说很饿吗?”
李兰幽摇了摇头,“我手机掉了,你借我点打车费,我去派出所问问。”
彧亮:“你觉得我可能抛下你?”
李兰幽:“没可能吗?”
彧亮:“你说呢?”
李兰幽:“我不说。”
李舜也劝:“一起啊,我们有车,载你到派出所报个案,然后直接去吃饭。”
李兰幽:“那麻烦你们了。”
李舜:“这有什么。”
彧亮看了眼一声不吭的顾繁山,发现顾繁山也正盯着自己,又和从前一样,总一副观察者的姿态。
不对,准确说顾繁山不是在观察他,而是在观察他和李兰幽间的互动。
一行人抵达最近的派出所,刚巧碰上好心人把捡到的包包和手机上交给警察。
李兰幽向好心人再三道谢,给了几百辛苦费表示心意,好心人推脱不过就收下了-
到达李舜预约的餐厅时,已经过了午间用餐的高峰期。
后厨上菜很快,铜锅架在火上,“咕嘟咕嘟”滚着山野里的鲜香。
五月初,还未到菌子批量上市的季节,但餐厅已经供上少量尝鲜期的栽秧鸡枞和牛肝菌了。
李兰幽借餐厅的充电宝给手机开机,发现好几个梅顺琦的未接来电,便让大家先吃,自个儿到外面回拨电话报平安去了。
在场唯一的女士出去了,李舜讲话也没那么顾忌了,他径直跟彧亮八卦:“你俩是一对儿吗?我怎么感觉你们像又不像。如果真是一对儿,人家怎么会问你借打车费呢?这太见外了。我猜,兄弟你是不是对这位女同学有意思,但还没成?”
顾繁山顾虑李兰幽已有家室,用胳膊戳了戳李舜,“别瞎说。”
“嗯?瞎说?我觉得我分析很在理啊。”李舜不理会顾繁山,仍旧盯紧彧亮,“你们一块儿来的吗?”
彧亮也没否认李舜之前的猜测,“在机场遇到了,同一架航班。”
顾繁山平淡的目光无端带着一种审视,“你怎么会跟她相熟?我记得去年同学聚会眼镜儿谈到她时你还不认识她吧。”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也许那天你们在我面前突然谈到她,不是偶然的随机事件,而是来自命运的一个有预谋的伏笔呢?”彧亮不掩饰他对她的兴趣,随后又故意道:“何况,我跟他男朋友也挺熟的。”
顾繁山:“男朋友?”她离婚了吗?才离不久?还是有好长一段时间呢?为什么会离婚?夫妻双方没感情了?还是遭到了背叛?
他突然有好多疑问,好想知道她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彧亮:“忘了补充,你跟她男朋友从前也很熟。不过,我猜你们现在有些应该生分了,不然你怎么会是这样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这哥哥一如既往的茶,一如既往地爱“挑拨”。
李舜:“原来人家有男朋友啊,那你还嗐,我差点乱点鸳鸯谱了。”人一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比如不停地吃小菜。
她的现任跟他从前很熟?顾繁山脑海里一道模糊人影逐渐显现。
他忽然有些呼吸不畅,如果真是梅顺琦,他该佩服他的长情,还是佩服他再次打动她的本领呢?
顾繁山一时间五味杂陈。
打完电话返回雅间的李兰幽推门而入,“你们是在议论我吗?”
李舜坦率微笑:“哈哈,在聊你男朋友呢。”
李兰幽大方落座,“梅顺琦?他明天到。”
李舜没有注意到顾繁山眼底的翻江倒海,只顾着跟李兰幽聊天去了,“加上你男朋友,你们四个都是一个高中的啊?”
李兰幽点头应是,指了指顾繁山跟彧亮,“当时他们仨关系应该挺好的。”
彧亮有种角色对调的快感,以往的顾繁山眉宇间总有股云淡风轻的通透,而今天眼底却时不时掠过一种身在局中的被动和茫然。
顾繁山沉住气,声线保持着一贯的平和,看向李兰幽:“你跟梅顺琦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李兰幽:“去年。”
“几月份?”他不假思索,提问间距很密。
李兰幽莫名有种被人不带感情的“盘问”的感觉,这激发了她的灾难性思维,忍不住把事情往坏了想:顾繁山该不会以为是她主动插足了梅顺琦的上一段感情,才致简悦跟梅顺琦分手吧。
她承认自己是他俩分手的催化剂,但拒绝背负根源性破坏者的骂名。
“六月吧。”李兰幽尽量坐直了身子,迎上顾繁山的目光,“他上一段感情结束以后。”
李舜:“马上就到一周年纪念日了啊,不错不错,还属于蜜恋期呢,我刚听你们唠半天,还以为你跟你男朋友也是高中起在一块儿的,跟后天结婚的那对校园情侣一样。不过历经千帆、有点儿人生阅历了才在一起也挺好,经历过错的才知道什么是合适自己的嘛。”
李兰幽黯然苦笑,“你说的对,但我还是会忍不住遗憾。也许我跟我男朋友本可以像后天那对新人一样,从校园到而立之年,一直陪伴在彼此左右。但高中那会儿出了一些意外,导致我们失联了十年。我们没有那么幸运。”
听喜欢的女人讲她跟男友相爱的细枝末节,原来是这种滋味,偏偏他还很好奇,彧亮嘴角强撑笑意,疏声追问:“什么意外?”
她聊天时渐渐把目光聚拢在顾繁山身上,让人直觉她是在凝视当年出错的相关环节。
顾繁山指了指自己:“跟我有关?”
李兰幽点点头:“有关。你参与了其中一个出错的环节,当然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只负责传达我的消息给梅顺琦,分辨信息真伪不是你的职责。你愿意帮梅顺琦,就已经很义气了。”
顾繁山感觉云山雾绕云里雾里的,“方便细说吗?我现在有点儿懵。”
李兰幽:“当年高考后,梅顺琦不是委托你帮忙打听我的下落吗?你还得吧。”
“记得。”顾繁山此刻很想摇头说不,他去探听她的消息,私心只为自己,从来都与什么梅顺琦无关。
李兰幽拿出手机,翻到家族微信群,点开袁霞的自拍头像,递给顾繁山看,“你到我家敲门,给你开门的是这个人吧?”
顾繁山仔细辨别,“好像是她。这你小舅妈,对吧?”
他只见过袁霞两次,早就淡忘她的长相了,但袁霞的三白眼很有记忆点。
李兰幽摇头苦笑,“她不是我小舅妈,是我表姐,但我跟她从小关系就很差。当年她是不是跟你说我高考后就辍学了、去外地打工了,还被人搞大肚子,未婚先孕?”
顾繁山胸口发堵,桌下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所以,这一切都是她子虚乌有?”
李兰幽颔首:“很离奇,很荒唐吧?但她就是这么信誓旦旦、不容有假的样子跟你说了,而你也信了,最后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梅顺琦,是吧?所以我说真不怪你,我要是你,我也会信以为真。”
彧亮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事儿,“你表姐,那个叫袁霞的?”
李兰幽:“你认识?”
有点儿印象,但印象不算好,彧亮道:“很早之前在我堂姑家见过,你小舅妈带她去的。”
李兰幽见顾繁山跟李舜还没回过神,笑了下,“你们是不是觉得人物关系有点儿复杂?彧亮的堂姑是我小舅妈的嫂嫂,我们勉强算远房亲戚。”
彧亮稍稍倾身贴向李兰幽,“其实我跟她初中就认识了,她还来我家吃过饭。”
这男人忽然幼稚地较起劲儿,想让对面知道自己和李兰幽的相遇早在他顾繁山之前。
顾繁山还未获悉真相的震撼中走出来,只感觉耳朵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的世界观轰然塌了一角,十年光阴里阵痛、思念和自我安慰,瞬间沦为笑话。
其实他很早就不抱跟她再续前缘的想法了,以为她幸福安稳,身边有人长情久伴,就连去年听闻她回山椿的消息想见她一面、今年春节特意飞回山椿去摘她的那封回信,也只是为了消除未完成事件留在心里的那抹执念。
可今天故事的当事人忽然现身,轻描淡写地撕开了捂了十年的真章
他之前努力画上的句号,原来不是句号,而是一道新增的疮。
顾繁山当然不是责怪李兰幽突然告知他真相,他还是分得清泾渭的,他该感谢她才是,给了他劫后余生的庆幸,虽然这庆幸里藏着难以言说的遗恨与惆怅。
想到那个轻飘飘的谎言,一股火气窜上他的喉咙,他竟然傻乎乎地照单全收,把一场可能的缘分生生蹉跎。
他在学习与工作中明明是那么有质疑精神的一个人,为什么面对复杂多样的人性的时候却缺乏审慎态度?
步入社会、见识过成人世界黑暗的顾繁山或许不会上当,但那年处于象牙塔中、被有爱家庭呵护成长的少年顾繁山看到的世界非黑即白,不清楚人类微笑时褶皱里潜伏着虚假和阴翳。
饭后,顾繁山去了院子外,联络起在山椿大学任职的表姐樊芙宝,托她帮忙拿到了李兰幽之前的面试简历。
第93章 93
抱歉,压力大,断更一段时间。
第94章 为读者adfhcc(66013164)更新
樊芙宝把李兰幽的简历发给顾繁山已经是晚上八点多的事儿,那会儿一行人刚跟冯瑶彬夫妇在一起吃完晚饭。
因为新娘还要回去布置接亲的房间,所以今夜没有聚太久,九点不到严井就护送她回去了。
李兰幽昨晚睡得迟,今天起得早,饭后又晕碳,便想回去休息了。
余下三位尊重女士的决定,看了眼时间,决定今晚先散了,明早一块儿到机场接梅顺琦。
顾繁山开车,先将彧亮跟李兰幽送到他们下榻的酒店。
回程途中,他突然将车停在路边,跟坐在副驾上的李舜说:“换一下,你来开。”
李舜:“?咋了?突然不舒服?”
顾繁山:“你就当是吧。”他想现在就看李兰幽的简历,已经忍不到回酒店了。
两人换了座位,车子重新奔驰在康庄大道上。
顾繁山拿出手机,映入眼帘的是是樊芙宝一连串的消息。
樊芙宝:
「你要这女生的简历干嘛?」
「是彧亮托你要的吗?」
「这女生我认识,年初校友会线下聚餐她也在。」
「当初彧亮还让我多照顾她来着。」
「没想到啊,她居然还来我们学校面试过。」
「我刚了解一下,她是那次笔试第一,面试‘第二’。」
「真是可惜了,输给了个笔试垫底、面试‘第一’的‘人才’。」
顾繁山:「萝卜坑?」
樊芙宝:「跟你沟通一如既往的无障碍。」「你还没回答我上面的问题呢。」
顾繁山:「我为自己要的。」
樊芙宝:「单纯好奇高中校友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还是?」
顾繁山:「姐,别乱想了。」「人家有男朋友的。」
樊芙宝心道:不正面回答就已经说明问题了。算了,算了,还是给年轻人留足空间吧,不然会被嫌唠叨的-
顾繁山抱着类似朝圣的心态,放大了李兰幽的简历。
一张普通的4A纸张,浓缩了她的大半人生。
目光抚过简历上的黑字,从求学的几所院校、供职过的两家单位到她辗转落脚的城市,他一行行往下看,每个信息不落,每个节点圈红,所以内容汇聚成一条时光的线,把她这十年的模样牵到他眼前,某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跟着她把人生走了一遍。
尤其注意到她跟他读研那些日子都在香港,他从美国返回上海时她还没离开、他们同时段在上海生活了一年,他心里软软的、涩涩的,又惊喜又追憾。
为缘分而惊喜,为无分而追憾。
在港大求学那会儿,他还去过好几次她学校;
她在上海任职的那家公司,他几乎每天都会路过。
顾繁山将李兰幽的简历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将视线停留在了她的联系方式那一栏。
他犹豫半晌,点开了微信的添加好友功能,输入了她的手机号尝试搜索。
结果出来那一刻,顾繁山傻眼了。
用户名:诺桑觉寺
性别女:女
地区:上海
签名:/
这昵称,这头像,这签名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似曾相识之感?
顾繁山退回通讯录,翻出那堆已经过期的、未通过的好友请求,终于确认了,她一月初的时候真的加过自己。
后知后觉的懊恼他直撞心口,平复心情后,顾繁山郑重地向她发送了添加请求-
李兰幽卸完妆,正准备脱衣服进浴室时瞥了眼手机,看见了微信新消息。
有人加她?
昵称:Northanger Abbey
地区:上海
性别:男
个性签名:Dont ever let no one tell you, you aint beautiful
她点进此人的名片,第一时间想起了号主来自校友群,以及自己年初手误那事儿。
其实起初几天李兰幽并没有觉察自己做了什么,等加友请求显示已过期了才后知后觉,还好对方无视了她,不然还需要她解释一通。
这事儿过去好几个月了,他突然加自己干嘛?
李兰幽在浴缸旁坐下,通过了对方的申请。
诺桑觉寺:「?」「有事?」
Northanger Abbey:「我才发现你一月份的时候加过我。」「我是顾繁山。」
李兰幽杏眼倏然睁大,漾出几分讶然和好奇,Northanger Abbey居然是顾繁山?他为什么要加自己?因为她是他发小的女朋友?她是椿中同学?二者结合,再加上今天又一块儿吃了两顿饭,一来二去,也算朋友了,是吗?
诺桑觉寺:
「我当时不知道是你。」
「就我刚加入校友群那会儿,有一天无聊浏览起了群成员列表,一眼就看见了你的昵称。你知道的吧,Northanger Abbey的中译是就是我这个网名。」
「当时觉得好巧啊,就好奇点开了的你主页看了看。」
「然后不小心按到了添加键。」
「真是不小心。」
李兰幽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强调这一点。
顾繁山:「抱歉,我平时不怎么加陌生人,所以当时没有通过。」
李兰幽:「理解理解。」
她不确定地又问一次:「你知道我是谁吧?」
顾繁山:「李兰幽。」
李兰幽:「你到酒店了吗?」「那么快?」
顾繁山:「还没。」「李舜在开车。」
李兰幽:「那你们开车小心。」
顾繁山:「会的。」
他还在斟酌接下来发点什么好,她已经按捺不住好奇:「你很喜欢《诺桑觉寺》这本书吗?」「我看你用书名做网名。」
顾繁山怔了怔,含蓄而含糊,「这个名字对我而言很特殊。」
幸好李兰幽没有追问他怎么个特殊法。
顾繁山:「你呢?你也很喜欢这本书?」
李兰幽想了想,在简·奥斯汀所有作品里,这本算喜欢,但也不是最喜欢,她实话实说:「当初想改网名的时候这本书正好在跟前。」
顾繁山得到了一个很预料之外的答案,他以为这本书对她来说意义深刻,所以高二某个夜晚他赶到书铺,将它购入,揣入衣兜,利用所有碎片时间,一个周内读完了全书,记住有趣的桥段、冲突的情节和正反面人物,只为在日后的某天能让她对自己一见如故,恨相知晚
其实他和那些迎合他喜好的女孩又有什么区别呢?
难怪他能那么轻易识破女孩们接近他的招式,原来这些套路他青春期时就打算用了,只不过他做足了前期准备,后期却未能实践而已。
顾繁山后续说了什么,李兰幽看了一眼就给忘了,她在浴室洗漱了半个钟,才躺上床就接到了梅顺琦的来电。
她把白天偶遇顾繁山的事儿分享给了梅顺琦,对面听后,似乎陷入短暂的沉默,她蹙了蹙秀眉,“你还在听吗?”
梅顺琦想到了往昔某些尴尬的事情而已,担心顾繁山将细节说与她听。
但听李兰幽的语气平和而怡然,跟平常一样,他觉得自己多虑了,于是稍微放下心,含笑道,“刚在看明天广州的天气怎么样,担心雷雨太大影响航班,要是延迟的话,怕你们久等。”-
还好第二天飞机照常起飞,虽然早晨有小范围的流量管控,广州飞临沧的航班不受影响。
几人在接机口重逢。
或许因为俊男美女的组合比较吸睛吧,大家的外形挺拔舒展,往来旅客总会忍不住为他们的身影和气质侧目。
李兰幽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青春期时在「月岛雯」的Q.Q空间看到的那张合影,渐渐停住脚步。
正准备往停车场方向去的男人们也跟着停了下来,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梅顺琦的臂弯很自然地搂住她,在场有两道目光不约而同地黯了黯。
李兰幽看看梅顺琦,又看看顾繁山跟彧亮,犹豫了半晌,终是启齿道:“能不能请路人给我们拍张合照?”
在场男士皆以为李兰幽只是想要纪念这趟旅行,殊不知她是想起了从前那个只能站在暗处的自己。
李兰幽不想虚伪地说:我不是想跟林欣愉又或谁谁谁较劲攀比,我只是想补偿青春期那只丑小鸭。
她是想给年少的遗憾画上一个闪闪发光的句号,没错。但她最初升起合影的念头,确实跟想要炫耀的动机脱不了干系。
她不是圣人,也并非高纬度、高格局的光风霁月之流,人性容许她这些小民心思存在。
曾经隔着屏幕仰望校园那群耀眼人物,连靠近都要垂头、回避视线,她知道当自己凝视林欣愉上传的那张合照时,眼底也曾映着无处可藏的羡慕与自卑。
“当然可以。”梅顺琦正回应女友的请求呢,顾繁山已经很有执行力地拉来了路人,至于彧亮,摇人速度比顾繁山晚了一步,他稳了稳心神,很快接受现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李兰幽的一侧,与她肩并肩挨着。
待顾繁山回来,她左右肩旁都有人了,一丝失落漫过心头,很快被他压下去。
帮忙拍照的路人是位古道热肠的年轻妹子,抱着出片的决心,从远到近、从仰拍到平视各个角度都拍了一遍。
快门按下的一个个瞬间,机场广播与人潮交织出特有的喧嚣拂过耳畔,李兰幽眉眼间的笑意由紧绷逐渐松弛,由拘谨切换为自在。
在拥有之后顷刻释怀,原来是这种感觉,李兰幽心下澄明,笑靥越发淡然。
照片是用顾繁山的手机拍的,拍完后,李舜提议:“要不建个群吧?发群里。”
这么说可能不讨喜,李兰幽太了解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有几分洞明世事的现实,但为人却不算炎凉,由于共情能力太强,又容易心软,大体还算善良的一类人。另一方面,她敬畏法律又在乎声名,享受追捧和崇拜,但也拥有面对低谷的丰富经历和自洽心得。
至于感情,她比较慕强和看脸,只准许自己同帅哥谈恋爱,有脑子、有思想是加分项。
从前她也谈过普男,说残忍点儿,也称得上丑了,但事实证明丑人不等于老实人,丑只是他的众多缺点之一,自这以后,坚定了她择偶必卡颜的基本原则。
还好,深夜听她袒露自我后,梅顺琦并不生气,因为人有底气的时候,是不会跳脚的。
总之,清醒如李兰幽,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有些物化眼前的三位男士。
某些时刻,好吧,就合影的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跟欧洲中世纪那些总喜欢追求上层阶级贵妇的骑士没什么两样,把自己对权力地位的渴望投射到一个上位者的身上。
她真心爱梅顺琦,也真诚将彧亮、顾繁山当朋友对待,但这些感情的合成有一丢丢复杂,背后藏着她的欲望和匮乏。
现实各种类型的社交里,何其多这样的例子,她身边就比比皆是,只是没有人敢如此直面本真地剖析自己的心迹罢了-
在严井的婚礼上,司仪请伴郎伴娘们拉上台暖场。
司仪问伴郎干饭哥:可曾知道新郎怎么跟新娘搭上缘分的线的?
伴郎笑称,这问题问他算是问对人了,他可太有发言权了。
一旁的新郎预感小事不妙,连忙想去捂伴郎的嘴,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架开。
伴郎举起话筒就开始卖队友,“高三毕业那年,流行写同学录,咱们眼镜同学买了足足两本同学录,您猜为什么?是因为他朋友多吗?no no no,是因为他这家伙当年在鱼塘这个词还没有延伸出另一层意思的时候,就摸到了撒网捞鱼的学问,学校里但凡有点儿姿色的女同学,甭管认不认识,他都往人手里塞一张同学录,然后挨个加姑娘们的Q.Q号,谁肯搭理他,他就赖着谁,唉咱们小冯同学当年太单纯,就是这么着了他的道的”
伴郎话音未落,舞台的另一边儿就响起了新郎的惨叫。
宾客们纷纷望去,只见新娘恶狠狠揪起新郎的耳朵,新郎一个劲儿讨饶。
不知谁先拍手叫好,喝彩和哄笑此起彼伏,场面一时好不欢快 ~ ~ ~ ~
人在感知幸福的时候,第一眼会看向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人吧,所以梅顺琦凑到李兰幽耳边,含笑问她:“喜欢这样的婚礼吗?”
“喜欢参加这样的婚礼,乐意当幸福的看客,但如果是我自己的,还是算了,只邀请几个至亲至交就够了。”她不为亲朋少而落寞,反而透着股求之不得的安然。
他吻了吻她的耳朵,“我也是这么想。”
两人之间有种同类相惜的默契。
李兰幽与梅顺琦对视莞尔,满堂欢乐忽然与他们无关。
附近某人默默将小情侣间无声的互动看在眼底,不知作何滋味。
第95章 为呆桃要顺利(12551013)更新
参加完婚礼之后,大家本该散了,梅顺琦也租好了自驾的车,但聊天时得知几人的下一个目的地都在香格里拉,决定一道出发,共同前往某个视野很好的雪山酒店。
惠禤早在该酒店等待李兰幽和她男友的到来,至于彧亮他们仨,也打算下榻一晚,稍作调整。
惠禤去年就见过梅顺琦的照片,知道他形貌不俗,只是没想到,在梅顺琦身上还应了另一句至理名言——帅哥的朋友都是帅哥。
惊喜来得太突然,惠禤没有心理准备,在情感空窗期一下子结识三位单身才俊。啊,云南,不愧是艳遇之都,啊,云南,我爱你!惠禤在心里呐喊道。
趁着四位男士在前台办理入住,她将李兰幽拉到一旁,交头私语:“李兰幽,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
李兰幽怔了一会儿,看着惠禤不时往前台偷瞟的眼神,心领神会了,“嘿,姐妹我够意思吧?”
惠禤:“太够了,事儿要成了以后给你封个大红包。”
李兰幽的两颗黑眼珠登时变成“¥¥”形态,很狗腿地给惠禤捶肩鼓气,“不为你的终身幸福,就算为了我的红包,你也得加把劲儿了~”
惠禤:“穿暗绿色冲锋衣那帅哥叫什么?”
李兰幽:“那位叫顾繁山,他旁边黄色外套那位叫李舜,他们俩都在上海生活,这一点比较适合你。”
惠禤:“不错不错,黑色那位呢?”
李兰幽:“彧亮,姓氏比较小众,东汉时期政治家荀彧的彧。他平时跟我一样都在山椿,目前呢在体制内工作,家世非常好,在我们那儿算这个级别的。”她指了指天花板。
惠禤:“性格呢?这三个男人品如何?有比较渣的吗?咱们直接排除。”
李兰幽:“那我就不清楚了,我跟他们交情不深。感觉做朋友他们的性格肯定是没问题的,都很有绅士风度,大方周到,但做恋人嘛,我没跟他们谈过,也没见他们谈过,不知道恋爱中的他们是什么样的。”
经过李兰幽的注解,惠禤对几人有了不错的初印象。
她掩藏起活泛的小心思,照常做自己,落落有致,行事飒爽,很快融入小团队,与异性.交流时也仍旧保持着女人应有的矜持。
按以往的两性.交往经历,惠禤信奉一条爱情手册:高段位猎手从不主动向猎物表白,而是引诱猎物来追求自己。
她总是看似被动,实则牢牢掌握暧昧期的主动权。
本来按原计划,第二天就该兵分两路的,惠禤跟李兰幽最初商议去梅里雪山、去古城、去普拉错,那么多景点,就是没有虎跳峡。
但计划这种东西,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于是,惠禤领着李兰幽及其家属欣然改道,加入了徒步阵营,当天就去附近的户外探险店采购装备去了。
人多热闹,李舜乐得欢迎,虽然这也意味着团队里多了两位徒步小白。
顾繁山建议换条适合新手的线路,不走原先定的中虎跳精华线了。
要是能预料2025年的时候中虎跳核心通道会被全面封闭,李舜大概会犹豫两秒,在美色与冒险间做取舍,但此刻他已经秒跟提议,开始查看新路线的攻略了-
清晨五六点,两位女生还在房间梳洗打扮,彧亮跟李舜刚到酒店餐厅拿起自助餐盘,梅顺琦跟顾繁山已经吃完早餐,端着咖啡,到了观景台,等待日照金山。
可能因为有些话没有说开吧,所以独处时,梅、顾之间的气氛有些凝滞。
顾繁山率先打破沉默,“恭喜你啊,算不算圆了年少时的遗憾?”
梅顺琦微怔,低笑道:“怎么不算。”
顾繁山:“你们是怎么解开误会的?”
梅顺琦:“忍了这么多天,我还以为你真不好奇我怎么跟她在一起的。”
顾繁山垂眸,也跟着笑,“你知道我们会在眼镜儿的婚礼上相遇吧?”
梅顺琦:“当然。”
顾繁山:“所以,你应该预料到我的惊讶了吧,故意的麽?所以迟迟没有告诉我。”
梅顺琦尽量让自己坦然些,“实话告诉你,不怕你笑话,跟她在一起后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你,一来是想到从前在你面前晒的那些恩爱还是会觉得难堪,不想再跟以前一样那么傻乎乎的秀了。二来,事情还没焐热,想等关系步入更稳定的阶段再分享,比如订婚那天、结婚那天,给你一个突然的惊喜、惊吓。三来……呵,算了。”
顾繁山没有错过梅顺琦眉间努力压制的一丝闷气,他自己也觉得抱歉,便道,“你在怪我,是麽?你心里对我有怨。”
梅顺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理性告诉我,你也是受害者,你也是无辜的,但我总是忍不住设想很多很多的如果当初,如果当初你仔细核实一下那个自称她舅妈的女人的身份,如果当初你盯着那个女人的面部微表情质疑一下她话里的真实性,如果当初你脸皮厚点多去两趟兰幽家里不为我,只为你自己,只为你跟她之间的缘分,也许你们这十年也会有很多可能。”
顾繁山默然倾听着,下颌微收,连呼吸都沉了两分。
梅顺琦见他如此,也不想把场面搞得那么沉重,于是笑了笑,“我是不是有点儿以己度人了?自己为跟她失之交臂的十年而感到遗憾,就以为你的感觉跟我一样。去年同学聚会那天,你的反应就说明你已经释怀了吧。”
他知道在一段感情里走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所以真心实意地,宁愿顾繁山已经释怀,宁愿顾繁山没有那么看重这件事儿,宁愿李兰幽在顾繁山心里分量不重。
梅顺琦回到之前的问题:“你问我怎么跟她在一起的,我也能说我忽然好感慨,原来解除误会是那么的简单——明明只要有嘴就行,却白白蹉跎了那么多的日子。”
顾繁山低语重复:“是啊明明只要有嘴就行。”
观景台上陆续来人,三三两两聚作一团。
彧亮、李兰幽她们刚结伴上楼,正好撞见一个白袜男生鼓足勇气问梅顺琦跟顾繁山要联系方式。
那家伙语气软和但直白,“感觉二位很合眼缘呢,加个微信呗?”
顾繁山:“抱歉,不太方便。”
白袜男哀怨地嗔了一眼,掩饰被拒的尴尬,之后又将求助的目光落到梅顺琦身上,“他都拒绝我了,你总不能也让我空手而归吧,我朋友们还在后面看好戏呢,我一个微信都要不到很丢脸的。”
大约二十米开外的角落里,确实有个小团体朝着他们的方向时不时偷瞄。
梅顺琦皱了皱眉,仿佛在表达没有共情的义务。
白袜男暗暗叫苦,得了,这位看起来比之前那位更不近人情。
梅顺琦声音不大,率直发问:“你是gay吗?”
白袜男感知得到他语气里没有恶意,也不含调侃,纯粹只是好奇,可鉴于以往被直男抵触的经验,白袜男避而不答,反问道:“是gay就不能加个好友了吗?哥哥,你可不能搞性少数群体歧视哦。”
对一些越挫越勇的gay来说,最喜欢征服这种前期难啃的硬骨头了,一想到最后把该直男掰弯,白袜男就兴奋得发抖。
要知道直男在男同眼里等于处男,何况还是外形条件那么顶的。
白袜男小心翼翼地口气里溢出一丝藏不住的跃跃欲试,“所以,方便加一下绿泡泡吗?”
看着对面的表情,梅顺琦疑似听到了吸溜哈喇子的声音,他忍着没把不舒服表现出来,“不太方便。”
接连遭拒,白袜男这下脸上是真有些挂不住了。
顾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解围道,“我朋友这人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你的勇气很难得,希望下次能用到与你同频的人身上。这次,意趣相左,‘所遇非人’了。”
白袜男心底回暖,感到好受些了,“怎么办,小哥哥,你这样宽慰我,反倒让我对你更好感了,拿不到你的微信,我会更不甘心的。唉,算了,如果下次有缘再见,你可能不能再拒绝我了。”随后他又看了眼梅顺琦,做不屑状,娇哼着挽尊:“至于你嘛,哼,再也不见!~ 可惜你永远也不会知道,错过我吃亏的其实是你~”
目睹全程的惠禤再次看向顾繁山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柔软的好感。
大家并做一排,等待着日照金山的美景。
李兰幽忽然收到惠禤的微信,她看了眼正站在身侧的好友,明白了,这是不能当面说的话。
惠禤:「我决定了,我要攻略顾繁山。」
李兰幽:「太意内了。」
惠禤:「你看出来了?」「你居然看出来了?」「我表现得很明显?」
李兰幽:「三位帅哥办理入住的时候,你最先打听的人就是他。」
惠禤:「当时确实觉得他的气质是我喜欢的款,现在觉得他这样的性格我也很吃。」
李兰幽:「嗯,在我们家梅顺琦低情商的衬托下是吧。」
惠禤:「嘿,这丑话可是你说的,跟我无关。」
李兰幽笑着跟惠禤对视一眼,没辩驳什么,她情人眼里出西施,打心底里袒护梅顺琦:顾繁山是很不错,善解人意又有度,但她家那位对外冷若冰霜,对内温情款款,如此反差,如此偏爱,于她而言更具杀伤力-
正式徒步那天,艳阳高照,很出片,沿着绝壁栈道向前,一路都是巍峨峻岭,江涌瀑飞。
因为提前雇好了熟悉当地的领队,这条虎跳峡延伸至哈巴村的线路走得非常顺畅,所见所闻所感亦更深刻。
半道上,没怎么吃早餐的李兰幽感到饥饿,扯了扯身旁男友的胳膊,“有带吃的吗?”
梅顺琦:“没有诶,要不忍忍?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吃饭的地方了。”
走在前面的彧亮从包里掏出一袋提子吐司,越过梅顺琦,递给李兰幽,“出发前在商店买的,想着有备无患。凑合一下吧。”
李兰幽道谢后接过,却没着急吃,而是默默把吐司上的葡萄干剥下来,对男友说:“扔了怪可惜的,给你吃,来,张嘴~”
“呵,你不要的就给我是吧?”梅顺琦伸手掐她的脸,到底没有拒绝女友的投喂。
李兰幽眉眼间漾着点调皮的狡黠,“你也不是头一天知道我这尿性了。”
彧亮看着被她抠掉的葡萄干:“你不喜欢?”
李兰幽点头,“我觉得吃起来的感觉很奇怪,有种又酸又甜的馊味。”
李舜回头,闻言不免一笑,对李兰幽道,“你跟顾繁山是同类啊,顾繁山也不喜欢吃葡萄干。”
正跟领队、惠禤聊天的顾繁山听到李舜在cue自己,停下脚步,看向后排的几人,“说什么呢?”
李舜解释,“小李跟你一样,反葡萄干联盟的。”
“是吗?”顾繁山望着李兰幽手中的动作,轻笑道,“我不止不吃葡萄干,蔓越莓干我也不太喜欢。”
李兰幽眼睛亮了亮,稍显激动,“天呐,我也是!你是我现实中遇到的头一个同类。所有蜜饯果干果酱我都不能接受。”
顾繁山唇角不自觉弯出惊喜的浅弧,“一模一样,咱们口味相投。”
彧亮没说话,默默拧开水喝,温凉的矿泉水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那点微妙的异样。
除了今天的葡萄干,早在刚到云南那天他就发现了李兰幽跟顾繁山之间另一个巧合的点——她对菠萝蜜过敏,当时的原话是“菠萝蜜闻起来有股脚臭味”。
这台词听起来是那么的熟悉,彧亮稍一思索,就想起了顾繁山小时候也说过这话,不情不愿地吃了一口后身上还起了一些风团-
经过又一天的跋涉,赶在天黑前,大伙儿抵达了露营的牧场。
此处风景甚好,背靠冷杉林,正面迎雪山。
淡蓝的暮色中,晚风裹着远处溪涧寒气掠过颈窝,所幸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偶尔炸开,释放温暖信号,治愈着感官。
除了团队里的一对小情侣,其余单身人士一人一帐篷。
起先领队点人头分配帐篷的时候,李兰幽本来也是举手了的,被梅顺琦硬生生按下。
她瞪他,小手挣扎着,他挑眉勾唇,存了心横行霸道。
周围人的目光悄然聚拢在小两口身上,有人打趣,有人姨母笑,有人表情晦暗不明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
安营扎寨后,大家享用完晚餐,省去了围炉夜话,各自洗漱去了,打算好生休息,为明日积蓄好体力。
“五一”假期余温未尽,现在还没有出旅游旺季的窗口,所以今夜在营地里驻扎的游客不少。
夜里九点多,大部分游客都还没什么睡意,躺在帐篷内还能听见周围聒噪热闹的人语。
因为帐篷间距很紧,所以当梅顺琦吃李兰幽豆腐的时候,她没敢发出太大声响,使劲儿掐他后发现不管用,便任由了他把手探进打底衣内,紧紧覆在她的一双丰桃前。
李兰幽声若蚊呐般警告他,“别太得寸进尺,周围都有人呢。”
梅顺琦也凑近她耳朵,低语道,“我跟你都多久没见了,你前几天又一直来姨妈。今天走干净了,还考验我定力?”
李兰幽这时已经很困很累了,眼皮沉沉合上,“明天好不好?今天情况特殊,我还没那么开放。”
早就猜到她会这样拒绝,他也没打算真跟她做,只不过先提一个不可能实现的要求,被拒后再引出真正的需求罢了,他扳了扳她柔软的身子,使她背对着自己,紧紧贴着,温柔诱哄,“你睡你的,别管我。”
知道他早就来感觉了,她也不想男朋友忍得难受,默许了他的边缘行为。
李兰幽点点头,捂住嘴不让自己哼唧出来,“你快点儿。”
明明是警告,却毫无威慑力,声音娇软至极,纵然身处昏暗中,他好像也能看清女人面颊上水蜜桃一样泛红。
早就猜到她会这样拒绝,他也没打算真跟她做,只不过先提一个不可能实现的要求,被拒后再引出真正的需求罢了,他扳了扳她柔软的身子,使她背对着自己,紧紧贴着,温柔诱哄,“那蹭一蹭总行了吧?你睡你的,别管我。”
知道他早就来感觉了,她也不想男朋友忍得难受,默许了他的边缘行为。
他反复几次,引得花壑水灾泛滥。
男人感受到了湿润,声音喑哑得像勾人的恶魔,“宝宝,你也很想要了吧?我帮你?”
“别”
事后,他倒是爽了,擦干净自己,心满意足地入眠,留下李兰幽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觉得下面黏糊糊的,就算拿湿纸巾擦了也难受,强迫症犯了一样想要洗个痛快澡。
刚吃完饭那段时间,营地的公共卫浴人很多,需要排队,她昨晚只睡了六个小时,今晨又起得早,走了一天路,加上饭后晕碳,实在不想动弹了,才没耐心排队。
她看了看时间,夜渐深了,外面也逐渐安静了,心想这下冲澡间应该没什么人了吧,于是蹑手蹑脚地起身找换洗的衣服,生怕吵醒枕边人。
营地的洗漱条件比酒店简陋许多,一片单独的小木房,靠着太阳能供水。
李兰幽冲澡时,水温已经偏凉了,错过了黄金供水期。
今天恰好是个极端晴夜,昼夜温差大,她快速擦干身体,穿好衣服,瑟缩着回到帐篷附近。
营地已经控光,公共区域串灯渐暗,营位区已经彻底熄灭了光源。
这里的帐篷统一款式,颜色无外乎就那么几个,李兰幽凭着模糊的身位记忆,摸黑钻进了一顶绿色帐篷中。
帐篷内视线更加昏蒙,隐约能看见一道睡着的轮廓,微微听见男人轻匀的鼻息。
李兰幽轻轻掀开被子,钻进暖和的被窝,从男人身后抱住他,像贪恋火炉似的,紧紧贴着他温厚的背。
被子下的男人乍然被冰凉但柔软的触感惊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身后熟悉的女声响起,“吵你醒啦?我刚洗澡去了,好冷啊~”
她的话音有些抱歉,又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让他抱她暖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感受到男人身体忽然的僵硬,她不满地嘟哝一声,随后亲昵地把腿缠上他清劲的腰,朝着他的耳根子暧昧地吹气,“我现在洗干净了喔,你还要那什么吗?老公~”
李兰幽本来带着些报复心理,怨梅顺琦完事儿后就餍足地睡了,害她洗了个冷水澡,现在居然还对自己的挑dou不为所动,于是加大了力度,亲了亲他的耳尖和脖颈。她知道哪里是男朋友的敏感禁区。
她的身子真的好软,像水一样缠绕着自己,唇瓣也好嫩好温热,酥得他无法动弹,男人一息间真希望自己抛弃礼义廉耻道德仁义,直接将错就错。
就在女人翻身想要乘骑在他腰上时,沉默不语的男人突然发力,硬生生将她按回身下。
直到黑暗中一道清冷的声音克制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李兰幽终于发现不对劲儿,羞耻到脸红爆浆了,石化了,风干了——“抱歉,你认错人了。”
“顾、、、、、顾繁山?”她惊吓过度,舌头打结。
顾繁山及时捂住她的嘴,想想觉得太粗暴,便放下手掌,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轻巧抵住她的唇,“嘘—— 你也不想别人发现你在我帐篷吧?”
他身上冷香紧紧包裹着她,她尽量稳住心神,“对不起,我刚刚——”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李兰幽动了动,想起身,顾繁山知趣地给她让位。
女人很快消失在了他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像没来过一样,唯有她身上沐浴露的甜香还残存在他的鼻尖。
第96章 为lo(19073565)更新
李兰幽回到了梅顺琦身边儿,身体静躺着,灵魂早钻进了十八层地缝,窘迫到头皮发麻。
她脑海不受控地反复回放刚那段社死的片段,咬着唇担心地揣测顾繁山的想法,他会不会认为她白天看起来很正经,没想到背地里那么骚?他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故意进他的帐篷,再假装自己走错了?他会不会把她这段投怀送抱的乌龙张扬出去?要是梅顺琦、惠禤他们知道又该怎么想?啊,救命!李兰幽羞恼到想要抓头发!
她真不知道明天该怎么面对顾繁山,反正一时半会儿肯定没法像之前那么心怀坦荡地相处了。
她暗暗祈祷他是个懂得沉默的君子!
李兰幽失眠了大半宿,凌晨四五点才终于撑不住了,沉入梦乡。
天亮后,梅顺琦没忍心叫女朋友起床,等李兰幽一觉醒来,惊觉时间已经是十点半了,慌忙穿衣起身,头发都没仔细打理就趿拉着鞋子出了帐篷。
正在安装遮阳棚跟折叠桌椅的梅顺琦闻声回头,笑了笑,“醒啦?小懒猪。”
李兰幽环顾四周,不见其余人等,“他们人呢?”
梅顺琦:“去附近游玩了,顺便带些吃的回来。”
李兰幽有些懊恼,“你怎么不叫醒我啊?都快中午了。”
梅顺琦:“没事儿,出来旅游嘛最重要是放松,又不是做任务,睡不饱怎么行?”
“要是只有我跟你,那我肯定没负担,想睡多久睡多久,可问题是这次是一个团队嘛,当然需要保持纪律性啦。还好今天上午的安排是在周围游览,不然因为我睡懒觉而耽误路程就尴尬了。”李兰幽凑到梅顺琦跟前,挽起他的胳膊,把脑袋依偎向他的肩,“谢谢你留在营地陪我,没有出去。”
梅顺琦捏捏她的脸,“这不是我身为男朋友的义务吗,还需要答谢?”
二人正浓情蜜意呢,身后传来一阵嘘咳,惠禤打趣的声音先入耳膜,“一回来就撞见你们腻歪,啧啧啧,这恋爱的酸臭味都飘上哈巴雪山了。”
李兰幽从男友身旁抽身,回头一瞧,惠禤身旁还站着个顾繁山。
顾繁山神色日常,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只在四目相对微顿了一瞬,随后轻轻移开。
梅顺琦也看向刚回来的两人,“彧亮他们呢?”
顾繁山:“他们去本地的农家饭店打包餐食了,至于我俩去了附近的网红咖啡馆,点了些咖啡。”说罢,他扬了扬手里的纸袋,又将它放到蛋卷桌上,拆开了包装,“来选一下喝什么吧。”
李兰幽尽量不去想昨夜的难堪,凑上前,“有澳白吗?”
惠禤:“只有一杯了,不过是顾繁山的。你要吗?”
顾繁山:“没事,给她吧。”他拎起澳白跟护手杯套,一并递给了李兰幽。
李兰幽犹豫了下,没有接,改而去拿另一杯普通拿铁了,“拿铁吧,还是去冰的,口感更好。”
惠禤没发觉二人间那种细微的不自在,她关心看着顾繁山,轻声问他,“你是不是昨夜没睡好?”
顾繁山:“嗯?”
“你这杯点了三倍浓缩,还有,你这里”惠禤暧昧地伸手,想触碰他眼下那一圈淡淡的乌青,可惜,被顾繁山及时避开。
见男人不动声色地后撤,惠禤也不恼,她明白他这个动作意味他对自己还没男女那方面的心思。
惠禤回头,跟默默目睹一切的李兰幽对视一眼,随后无奈摊摊手,用脑电波交流道:革命起步艰难,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李兰幽回以一个默哀的眼神,随后握拳鼓起,示意她再接再厉-
按原计划,这次旅行跟李兰幽分开后,惠禤将独自驱车前往云南另一个城市,小住十天半个月,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跟顾繁山他们一块儿飞回上海。
大约一个半月后,远在山椿的李兰幽收到惠禤传来的“噩耗”——顾繁山明确拒绝她了。
李兰幽不知道两人间具体发生了啥,只晓得惠禤没了做猎手的耐心,没忍住表白了,然后顾繁山平和友善地表示承蒙错爱。
她在微信语音那头问惠禤今后打算,“那你要放弃了吗?还是愈挫愈勇,痴心不改?”
惠禤:“我现在有点难过,但也不想死缠难打,那样会显得自己很贱。唉,主要是顾繁山这人吧,他跟我以往遇见的精英男不太一样,我既庆幸他不一样,又遗憾他不一样,因为他的这种不一样,令我无从下手,以往的招式不管用了。”
李兰幽:“怎么个不一样?”
惠禤想了想,组织起措辞:“就是他不爱玩,当然我不是说别的条件好的男人就爱玩,但一般男人吧,如果遇到条件同样不错的美女主动投怀送抱,他们都比较奉行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三不’原则。大家暧昧一下、约会一下、睡觉一下,一块吃喝玩乐,还是很乐意的,反正维护成本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但顾繁山吧,他压根不给你这个机会,哪怕我已经把好感表现得很明显了,就差没直接跟跟他说咱们从炮友做起也行了。”
李兰幽“噗嗤”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发表听后感呢,就听惠禤接着问她:“你知道林欣愉吗?”
李兰幽讶然,“你怎么知道她?噢,你又刷到跟顾繁山有关的帖子了?”
惠禤点了点头,“是啊,之前你不是跟我说顾繁山还是位被贴上hot nerd标签的网络男神吗?我就搜了一下,后来大数据一直给我推跟他相关的帖子,我主动又被动地恶补了很多他的过往,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虽然很想求证真伪,但我又不可能直接问顾繁山,那样会显得我各位关注他,姿态上就矮人一截。想问你吧,可你这个校友也一问三不知,对他的了解比我还陌生呢。”
第97章 为Childers(41453888)更新
李兰幽:“是的,你问我算是问错人了。”
惠禤:“你不清楚,你家里那位还会不清楚?”惠禤意指梅顺琦。
李兰幽扭头看向正在MacBook上跟自己FaceTime的梅顺琦,取消了静音,问他:“顾繁山高中那会儿是不是喜欢林欣愉啊?”
梅顺琦此时坐在办公桌前处理产权过户等文件,顺便等待一心多用的女友挂了电话之后垂怜自己。
惠禤对顾繁山有想法,他早就有耳闻,听李兰幽冷不防问自己这个问题,旋即明白是惠禤授意打听的。
梅顺琦转头望向女朋友,“这是谣传吧。”
惠禤透过李兰幽的手机扬声道:“那他那会儿有喜欢的人吗?”
梅顺琦看着屏幕里那个正确答案犹豫了一下,“有吧,青春期的男孩谁还没有个喜欢的人呢。”
惠禤:“那你知道是谁吗?”
梅顺琦没有正面答她,只道:“顾繁山不是喜欢跟兄弟哥们儿分享这些的人。”
惠禤:“那林欣愉高中时期喜欢谁你知道吧?”
梅顺琦觉得这问题好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她喜欢谁?”
惠禤:“呵呵,你们高中不是形影不离的小团体吗?古堡公主和三骑士啊。”
梅顺琦皱了皱眉:“瞎说什么呢你。”
惠禤:“这可不是我瞎说,是林欣愉在接受访谈的时候自己讲的,她前几天参加了一档叫《烁中生花》的女性访谈播客,我在她小红书刷到了她发的预告,就去听了听。齐贇你知道吧,很有名的一个访谈类主持人,《烁中生花》就是她主持的。”
李兰幽稍许怔愣,“《烁中生花》?这节目我知道,我做家务或者开车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收听《声动早咖啡》,有时候听完了当天的新闻资讯,手上事儿还没完,就会接着播放《烁中生花》之类的。”
梅顺琦:“什么公主和骑士,她言情小说看多了吧。”
线上会晤结束后,李兰幽收了线,起身去阳台给多肉、兰花、绣球浇水降温。
这个点根系吸水效率高,不像白昼那样,酷暑难耐,容易闷根。
夏日烈阳燃烧殆尽,给山椿留下一摊融化后的黄油色滤镜。
滤镜中的女人辛勤干着园艺的活儿,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点开了播客,在更新动态里找到了最新一期的《烁中生花》。
——先是每一期的固定开场白,随后是主持人引出嘉宾的串词,最后林欣愉跟听众们自我介绍。
齐贇:“欣愉最近在忙什么呢?”
林欣愉的声音听起来知性优雅,隔着音频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书卷气息,“这些日子都在故乡山椿打转,跟着当地文旅部门牵头的项目组,探访一座座古镇、古村落,寻找和记录那些将要被遗忘的非遗手艺,希望能为它们的传承出一份力。是的,除了与此相关的新书,我目前正在筹备人生中第一支由自己独立执导的纪录片儿。”
齐贇温柔地“哇”了一声,赞许道,“那很了不起了,你这算跨界吗?”
林欣愉:“我以前在北京的时候也跟过摄制组,做过制片。制片人跟导演嘛,负责的工种不同,但目标一致,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和呈现值得被看见的东西,所以严格意义上讲也不算跨界吧。”
齐贇:“哦~ 做这期节目前,我事先去了解过你过往的一些经历,你是在北京上的学,对吧?后来还留在北京工作了几年。”
林欣愉:“本科和研究生都在北京,后来还去普林斯顿进修了一段时间。”
齐贇:“我听说你本硕不是同一个专业,还是弃理从文?跨度很大。”
林欣愉闻言轻轻一笑,“以前以为自己文理双全,都能兼顾。后来发现私心里还是对文艺方面的内容更偏爱吧,就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读了四年的经管专业。我当时的想法其实也特简单,可能我比较幸运吧,有父母支持,有家庭托底,人生并不只有本科学了什么就靠什么去谋生这一条路。”
齐贇的声音同样温和沉静:“所以你不会觉得可惜?那当初报考大学,这个专业是自己的选择吗?还是说有参考父母和身边人的意见?”
林欣愉停顿了几秒作思考,“都有吧其实我从小到大理科成绩一直特别好,可能这有点儿打破女生数学不好的刻板印象了。所以你问我不觉得可惜吗?我站在今天回头体会,啧,感觉是有点可惜的,因为我放弃了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和优势。”
齐贇:“但你是为了自己更热爱的东西而放弃的。”
林欣愉沉默三秒:“是的。”
齐贇:“所以就算可惜,但也只能这样取舍了。不后悔。”
林欣愉再次点头:“嗯,不后悔。”
齐贇:“现在我们知道弃理从文是结果,那走上文艺这条道路,当时有什么决定性的契机吗?我听说你的第一本书就是给奉曳导演做编著。”
“嗯,那是我大四的时候,算是我头一次跟出版业接触吧,这和以前在外实习的经历完全不同。”林欣愉遣词变得谨慎。
齐贇:“那这算是我们刚提到的契机吗?”
林欣愉:“算吧。”
齐贇:“是什么机缘巧合让你跟奉导结识的呢?我很难想象那时候的你们会认识,毕竟你们的生活圈也不大一样。”
林欣愉:“怎么说呢啧奉曳导演认识我之前我肯定是知道他的,毕竟他的作品摆在那儿。我是十分喜欢看电影、写影评的一个人,自然很关注国内外的各类佳作和幕后团队。你也知道我对文艺活动比较感兴趣嘛,以前大学的时候会利用周末和没课的日子去追一些首映会和各种主题的影展。一来二去,也就跟奉导有了相识的机缘,他本身就是伯乐型人格,挺喜欢提携晚辈的,这点儿圈内人都知道,他把自传编著的工作交给我,也是因为看过我写的影评,觉得‘欸,这个女孩写作能力不错嘛’,他正好需要人帮忙做这事儿,那就给她一个机会吧。”
齐贇:“网络上把你跟奉导的关系讲得扑朔迷离,你应当也刷到过这些帖子吧。今天正好借着咱们这个节目,要不澄清一下?”
林欣愉:“谢谢。其实我平时挺不想理会这些谣传的,完全是无稽之谈。我也不想在公众场合提人家,这样显得我好像在蹭奉导热度一样。奉导是我的老师和贵人,这点无可厚非,除此之外嘛,呵呵,请网友们不要再虚构一些无中生有的事情了,这里我借用鲁迅先生的一句话,某些人‘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体,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国人的想像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
齐贇:“嗯,谣言止于智者。”
后续主持人和嘉宾谈起了女性主义,谈起了波伏娃和第二性,谈起了职业成长,谈起了人格主权与原创者尊严。
当进度条过半,音乐间奏悠悠响起,给听众和嘉宾们喘息和消化的时间。
大约二十秒后访谈继续。
齐贇:“欣愉最近热度挺高的,除了自身实力应了那句‘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的古老俗语以外,你如今进入大众视线,好像跟你高中时期的某位男同学也有点渊源,当然我相信,不管大家最初从什么渠道认识的你,最后都会被你自身的魅力折服。我知道的,在今天之前,你在行业内就有一定的知名度,毕竟你的专业性、你的从业年限、你的畅销作品都摆在那儿。如今你因为一个与青春有关的事件意外走红,许多的圈外人因此认识了你,成为你的粉丝,你对此感受怎么样?”
林欣愉:“有点儿受宠若惊吧,希望大家不管为什么理由而来,最后都能成为我的事业粉。未来我会更勤恳更专心地耕耘自己的事业,也希望粉丝朋友理智一些,不要乱点鸳鸯谱了(无奈但包容地笑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很珍视我曾经的伙伴们,我们高中母校校庆日那天,我发那张合照时并不能预料后续会发展成这样,我不想消费任何人,也不希望他们的生活被打搅,很多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对我来说,少女时期是美好的,把这份美好留在回忆里封存,这就够了。”
听众若认真听,能感受到嘉宾的语态愈发和软。
齐贇正好接话:“我刚发现,欣愉说到青春期的话题面庞都柔软了好几分。受限于传播介质的不同,听众们只能听到音频,但我此刻正与欣愉面对面,我们虽然保持着社交距离,但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的眼神和笑纹。”
林欣愉笑道:“您很细心。”
“你说很多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个‘很多事情’,结合你藏着故事眼神,很难让我忽略啊。”齐贇也笑吟吟地,想引她自爆一些情感过往。
林欣愉故意打起太极,一脸求放过的表情,“哎哟,您放过我吧。好啦,这个提问麻烦后期掐掉。”
如此反应,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一阵哄闹后,齐贇敛起玩笑的嘴角,回到了原本的节奏上,“我看你最新的一本书《新泽西·春·冬》里写到成长那一part的时候,你说大多数人的青春期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遗憾,而你的感受可能跟别人不太一样,如果有关少女时代的记忆像一团棉絮,棉絮里充满了阳光的味道,不是一团乱麻,回忆起来更没有阴湿的霉味。那能分享一些与阳光的味道有关的事件吗?我相信听众会很感兴趣。你当时po的那张照片说是三剑客,但其实书里面写了,实际上你高中那会儿还有一位同学兼好友,不过很可惜他很早就出国了,对吧?”
早在联络林欣愉参加访谈之前,节目组就嗅到她那张合照背后有值得深挖的八卦气息,足以成为本期爆点。
明面上合照里一位科技新贵,一位豪门二代精英,一位高知美女作家,加上三人不俗的外貌和疑似三角恋的粉色气泡,本身就很有话题度了,但经过节目组深扒,竟发现林欣愉少女时期的关系圈里还有一位隐藏的亿万信托继承人。
第98章 为竹笋哎呦(30007463)更新
不扒不知道,一扒吓一跳,此子背靠华南某行业巨头,是已故实业家梅行霈的血脉,流浪海外多年,近期突然低调回国,加入了家族企业,他的回归给本就关系紧张的集团内部添了一把烈火,股市行情被搅得忽上忽下的。
虽然《烁中生花》是以女性力量为旗号的播客,但也不能一直端着只聊严肃议题,偶尔穿插嘉宾的情感经历,用轻松的内容拉近跟听众的距离,反而更容易让人听下去、留下来,说不定还能破圈,带来更多的关注。
林欣愉莞尔道:“是的,那时候我还小,没有什么与人别离的经验,所以当好朋友转学之后,我只觉得好突然好茫然,我用了很长时间才学会接受这一点。其实我小时候的朋友圈人员就特别固定,那时候我可能也没有意识到我是个喜欢经营长期关系的人,只要我认定了你是我的朋友,我就会用真诚维系我们的关系。”
齐贇:“嗯,就像网上很流行的一句话,真诚才是必杀技。那你去国外做访问学者的时候,有跟那位少时好友见过面吗?”
林欣愉:“那次没有见,我甚至都没有跟他说我到美国了,我当时主要的顾虑是自己每天时间都很紧,除了进修以外,手头还堆了很多稿子,我才进入一种创作的心流模式,很害怕这种灵感爆发的状态会打断。何况见面的机会多得是,这次没见,下次再约就是了。我们最近一年就已经见了两次面了。”
齐贇:“哦?他回国了吗?”
林欣愉:“是的。”
齐贇:“算回国定居了吗?”
林欣愉:“嗯?”
齐贇:“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说最近一年就见了两次吗?你一直在山椿跟桂蓉间忙碌,这段时间应该没有出国吧。”
林欣愉:“他只是回来度假的吧,现在应该早回美国了。”
齐贇下意识地跟录音室玻璃外站着的工作人员对了对眼。
梅行霈的小儿子不是都归国置业发展了吗?嘉宾跟梅顺琦不是朋友吗?会不知道这事儿?
其实正式访谈前节目组都会跟嘉宾对一下提纲,事先说了会提合照的事情,也会代出《新泽西·春·冬》这本书,帮林欣愉做做宣传,但是林欣愉没料到,正式访问引出《新泽西·春·冬》时偏偏点的是有关梅顺琦的内容。
她猜节目组做前期功课那会儿也收集到了一些梅顺琦的背景资料。
林欣愉虽然希望营造出自己备受精英和二代们追捧的形象,但一般不会傻到指名道姓曝光他们的信息,这样太容易招致当事人反感,一不小心还会被敏感些的听众解读为炫耀。
她早前想修复跟顾繁山、彧亮的关系,无奈他们油盐不进。
至于梅顺琦,如果高中时不是因为顾、彧在中间做桥梁,跟她恐怕连泛泛之交都谈不上。
林欣愉心下哂然,既然无法回到从前,那就让他们作为柴火,为自己未来的事业、成就与声名增添一些热量吧。
这个时代注意力才是最宝贵的资源,谁抓住了大众的眼球,谁就掌握了成功的先机。
她需要流量,需要话题性,就跟这些播客节目一样。
林欣愉知道《烁中生花》跟现在的冠名商合作马上要到期了,甲方不一定会再跟节目组续签,招商人员最近费尽心思搭上了意大利某高奢女性服装品牌,希望能达成合作意向。目前节目组正在对方的考察期。
《烁中生花》需要拿一份优秀抗打的数据出来,在保证对谈质量的前提下,这几期的宣发一定会加足马力。
齐贇:“我回忆自己的前半生,我童年时形影不离的玩伴、青春期时分享心事的好友,很多都已经淡出了我的生命,就算还有一些偶尔能联系的,我们凑到一块儿能谈的东西也很少了,所以我还挺羡慕你们这种关系的,打小就认识,知根知底,而且那么多年了,还保持着一定的见面频率。我很好奇,大家进入了不同的人生阶段,从事的行业也不一样,那你们共同话题还多吗?”
林欣愉:“我觉得只要大家都在往前走,共同进步,知识增长,阅历增长,就不可能有话题枯竭的时候。”
齐贇:“那这些年你们四个有凑齐一块儿聚过吗?”
林欣愉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欸,虽然逢年过节偶尔会见到其中一两位,但就是没有完整合体的机会。大家都挺忙的,长大离开故乡后奔赴各自的前程,平时都不在一个城市,甚至四个人里有一半的人还长期生活在海外,想凑一个大家都有空前往同一个地点的节点很不容易,我们上次聚会还是过年那会儿吧,刚好有个校友会活动,连高中出国那位同学我都见到了,但偏偏顾繁山带着爸妈去外地度假了。”
像意识到自己失言似的,她捂了捂嘴抱歉道:“哦不小心直呼其名了。嗐,算了,说了就说了吧,我知道大部分人认识我都是因为顾繁山,顾繁山可比我有名,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对,林欣愉一般不会指名点姓,但今天的情况属于二般。
齐贇:“顾繁山先生我也有所耳闻,权威财经杂志xxx最新一年的30 Under 30榜上有名。他的照片,我看到了,能力出色也就罢了,确实非常英俊。欣愉你身边都是这么优秀男生,会不会影响你的择偶标准?”
“怎么说呢”林欣愉欲言又止,思考半晌后答,“我诚实地讲,我觉得会。因为大家的的确确都是非常优秀的男生,呵哈哈,当然啦,我也很优秀,我们是势均力敌的关系。其实不只是他们,还有我爸爸、我爷爷,对女性都是非常尊重的,这些都拔高了我对另一半的要求。”
主持人也跟着笑。
林欣愉接着道,“其实吧,当时学校里的同学打趣我们的关系就像青梅竹马、公主和骑士,我小时候也比较幼稚,喜欢当公主被保护的感觉,所以是认可大家这么定位的,因为小时候我们确实关系很亲近。但现在的我肯定不这样想了,我为什么要做公主?我完全可以做自己的女王。”
齐贇辅助性总结:“嗯,这说明你不再向外求了。某种意义上讲,这也算是你转变为真正的独立女性的标志吧。”
齐贇的采访风格一向是比较克制的,对于花边新闻、绯闻轶事总是点到为止,核心还是聚焦女性议题的深度访谈,若向嘉宾的私生活穷追猛问,太有违他们的节目调性了。
何况,节目组一早便跟齐贇对齐了细节,她只负责在访谈的时候对八卦噱头稍作提及,其余可操作的宣传空间交给幕后团队。
那一期内容播出当天,节目组买了不少水军,一夕之间又把那张合照重新送上热搜,微博上还出现了这样的词条——
#不是公主与骑士,是女王与骑士#
#林欣愉言情小说女主照进现实#
#熠世太子爷初恋#
#顾繁山#
#顾繁山白月光#-
自从在云南相识之后,惠禤跟李舜成了健身房搭子。
结束跟李兰幽的通话后,惠禤驱车前往健身房,到了才发现今天顾繁山也在,这让她的心情欣悦不少。
李舜:“今天怎么迟到了?我力量训练都做一半了,还以为你不来了。”
惠禤:“在家跟李兰幽打电话呢,聊得忘了时间。”
李舜:“聊什么呢这么忘情?”
惠禤哀怨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顾繁山,“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聊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李舜当即用心领神会的眼神戳了戳好友。
顾繁山走向他:“你这么奇怪地看我干嘛?”
李舜:“我哪儿是看你啊,我分明是看流水,看神女。”-
三人健完身,需要补充蛋白质,就近找了家Wagas用晚餐。
等待上菜的间隙,惠禤收到了淘宝上戴森卷发套装的补货通知,她点开推送,顺势进入购物页面,准备下单时却在颜色上犯了难。
“你们帮我看看,哪个颜色好?”惠禤将手机推到两位男士面前。
李舜:“琥珀金吧,金色适合你。”
惠禤:“不是买给我的,是送给李兰幽的。”
顾繁山:“李兰幽?她生日不是早过了吗?”
惠禤:“你怎么知道人家什么时候生日?哦,梅顺琦提过?”
顾繁山笑了笑,不置可否。
惠禤:“她之前吐槽家里的卷发棒不好用,我就想送她一个算了。”
顾繁山略一思索,“要不就经典色吧。”
惠禤:“理由?”
顾繁山:“直觉她更喜欢这个,颜色低调,不太扎眼,不管什么家居环境,适配度都比较高。”
李舜:“经典色也行,都成了品牌符号,更保值。小李要是以后遇到困难,转二手也能多挣点。”
惠禤嘴角抽了抽,“您还真是极具积财备荒的战备意识呢,不过你放心,小李不会有那一天的,她还有我呢。”
李舜看着惠禤,啧啧道:“你对朋友可真好啊,我也想成为你的好朋友。”
惠禤朝李舜翻了个白眼,但见顾繁山也正看着自己,不由恢复了正色,“其实我跟李兰幽也不是一开始关系就好的。”
顾繁山内心骤然升起探寻的兴致,语气淡淡地“哦”了一声,“怎么说?”
第99章 为咕噜咕噜(48141383)更新
李兰幽初到上海时加入了一家独立教育科技机构,该公司的业务完全围绕教培变现,这一点儿跟后来入职的那家有互联网大厂背景的教育公司不一样。
那几年国产新能源汽车崛起,销量猛增,倒逼一众老牌跨国车企跟着卷生卷死,惠禤所在的德系品牌也开始在车机生态这方面下功夫,优化起了智能座舱。
于是两家公司谈起合作,针对高端车主群体,想联手打造车载学习系统和亲子教育活动的跨界项目。
惠禤本就比李兰幽年长两三岁,本科毕业后直接进入职场,因此工作年限和职级远在李兰幽之上。
当她以甲方谈判副代表的身份出席合作会议时,李兰幽还是初级专员。
那会儿惠禤并没有太注意会议室靠后排的李兰幽,她跟乙方公司总裁办的秘书Rocco关系倒是不错,都是上海人,算老相识了,偶尔还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但这秘书不太喜欢李兰幽,也许是单纯瞧不惯;
也许是实习期结束后公司留任了李兰幽,没有选择那个跟他更投缘的同期生;
也许是他在安全楼道偷偷拆快递时,把新到的那只印着“miwmiw”标的包扣成“miumiu”的动作被李兰幽撞见了,使他担心李兰幽会四处宣扬,所以他总是悬心吊胆,不自觉地希望李兰幽赶紧消失在公司。
通过Rocco的添油加醋,惠禤关注到了李兰幽,对她的初印象打了很低的分。
惠禤虽然不认可Rocco老以上海土著自居后对外省人习惯性的地域歧视,但Rocco平时表现出的热心肠、时尚见解和犀利毒舌,又让他多出了一份复杂的可爱。
她认为自己偶尔也会有点儿户口优越感,可不会像Rocco刻薄得有些过了。
总之,视角决定态度,惠禤带着对李兰幽先入为主的偏见,正式开启了项目合作的对接模式,李兰幽芝麻大点的小失误,比如PPT转换成PDF时因为特殊字体不兼容所造成的格式错误,都会被她当众质疑为李兰幽的工作能力有问题。
李兰幽当然也觉察到了惠禤对自己心存成见——谈不上针对,没那么严重,但就是有些区别对待。
本来她还费解自己哪里得罪甲方爸爸了,直到看见Rocco跟惠禤用沪语说说笑笑,聊工作以外的事情。
还好李兰幽善于消化,对此比较看得开,工作而已,她拿多少钱,办多少事儿,不参与办公室斗争,也无心应付人际是非,反正她只是将这份工作当过渡,也没想着会在这里留一辈子。
经常打工的牛马都知道,不管什么行业,不管什么活动,具体执行的人永远是最底层的那几个初级员工,领导只负责验收成果和居功。
这次的项目也不例外。
方案几易其稿,改到最后,部门总监对方向和预算的把控都不如李兰幽清晰透彻了,干脆略过一干更有资历的职员,把李兰幽提了上来,让她协助统筹整个项目,直接跟甲方沟通。
李兰幽入行时间短,就算再升几级对总监来说也构不成威胁,扶持有想法、有温度,还干实事的新人,同时还能敲山震虎,局面可谓双赢。
也正因如此,惠禤跟李兰幽的接触频繁起来,对她的负面看法逐渐有了松动的迹象。
虽然还是非工作必要不联系,但惠禤至少变得好说话了。
这次项目的活动周期比较长,早期乙方负责课程内容的研发、策划和教育资源的落地,至于在4s店举办的亲子线下活动环节,已经是年后的事儿了。
每年的最后一个月,乃是各家公司扎堆儿开年会的时候。
从小不被幸运女神眷顾的李兰幽居然人品大爆发,罕见地中奖了,还是年会一等奖,一台最新的全顶配iPhone Pro Max,官方售价大概一万八。
元旦节后,惠禤去4S店验收活动场地的布置情况。
中午Rocco找她约饭,她应邀去了,点菜期间还碰上了Rocco公司的人资主管王玮,三人爽快拼了桌。
想到Rocco他们上周才结束年会,惠禤便问两人有没有抽中什么奖?
Rocco:“我工作这么多年连把电动牙刷都没中过。”
他哀怨地看了眼王玮,“玮姐,你疼疼我吧,明年内定我算了。”
王玮:“你还在乎这个?昨天背MIUMIU,今天换LV,每个月买的包都不重样,需要这三瓜两枣吗?”
Rocco的表情不自然了一瞬,“嗐,这能一样嘛,买买买的快乐跟不花一毫中大奖的心情完全是两码事儿。”
惠禤:“你们今年年会奖品都有什么?”
王玮回惠禤的话:“没你们外企豪气,说出来都怕你见笑,特等奖是春节去苏梅岛的机酒,七天六夜;一等奖是最新最高配的iPhone手机。哦,对了,今年得一等奖的就是品牌与战略合作部的新人,叫李兰幽的,你应该认识吧,她们部门不是负责跟你们公司对接吗?”
惠禤:“她运气这么好啊?”
王玮:“手气是很好,人也蛮不错的,本来我们部门的员工都很羡慕她才入职不到一年就抽了那么大的奖,多少员工干了七八年连安慰奖都没捞到。但后来,大家改变想法了,觉得这奖就该抽给她。”
惠禤:“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Rocco:“你们被她夺舍了?”
王玮没理会Rocco的mean gay式发言,“她把手机卖了,换成现金交给了行政部门,希望公司能将闲置的杂物间改成休息室给保洁阿姨休息,考虑到公司的实际情况还主动帮忙做了三个不同的改造方案。我们公司的保洁是自己雇的,不属于办公室大楼的物业方。说来挺惭愧的,这其实算我的工作失职,是我忽略了保洁阿姨的尊严和需求。”女人语气里不禁裹上些微歉意。
惠禤讶异得暂时语言短路。
Rocco第一瞬间也是动容的,但想想还是嘴硬道:“作秀吧,据我所知,她在她们总监面前挺会来事儿的,这次跟你们的项目要是成了,说不定职级还能升一升。”
王玮却不这么想,她摇了摇头,对Rocco说:“这事儿除了我们几个人资跟行政,公司还没人晓得。而且你不知道吧,李兰幽半个月前就已经递交离职申请了,她们总监挽留无果,都已经批了。”
惠禤跟Rocco异口同声:“什么?!”
王玮又看向惠禤:“估计跟你们的项目结束后,她就可以放心走了。”-
当Wagas的店员上菜时,惠禤正好讲完上述故事。
看看顾繁山认真倾听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笑,“怎么样,你这弟妹人不错吧?”
顾繁山:“弟妹?”
惠禤:“难道不是吗?”
说不上为什么,他潜意识里并不想应是。
是不死心,还是不甘心?他不敢细想。
惠禤:“梅顺琦生日不是比你小一个月吗?”
顾繁山点了点头,又扶了扶细边镜框。
李舜心里也涨涨的,他不由感慨,“小李这人还挺善良。等我回到公司也关注保洁人员的情况,该改进就改进,不能忽略对基层员工的人文关怀,诶,不过,我们公司好像没有保洁部门吧?”他茫然地看向顾繁山,寻求答案。
顾繁山:“保洁是物业公司的。”
李舜:“哦,对,咱们只负责出物业费。”
在今天这餐晚饭又过了两年后,各地频繁爆出清洁人员在厕所隔间或者地板上小憩休息的新闻。
每每看到这种讯息和帖子,今天这三人也好,王玮和后勤部门那些姑娘也好,甚至Rocco,都会不约而同地想起李兰幽。
后来顾繁山问李兰幽当时为什么会这么做?
她没有说什么伟正光的理由,只是忍着涩意笑了笑,“我只是想到了我妈妈而已。”
黄明翠汗流浃背站在纤维粉末纷飞的工厂车间里戴着厚口罩织布的样子,那种生理与心理的双重辛苦,李兰幽永远不会忘。
晚餐快结束时,惠禤向顾繁山请求道:“你家住哪儿?我今天没开车来,可以顺路载我一程吗?”
事实上,她的车明明停在这商圈的负二层。
顾繁山:“我住建国西路。”
惠禤:“不算特别顺,但你好心兜几步总行吧?”
算不上什么麻烦事儿,他自然没那么小气连这都要拒绝,“行,走吧。”
跟李舜分开后,惠禤上了顾繁山的沃尔沃。
车外街景繁华,流光溢彩,这些景色她早就看腻了,专心观摩起顾繁山的车内饰,“认识有一段时间了,还是头一次坐你的副驾上呢。”
顾繁山笑笑,没接话。
惠禤对眼前的男人的好奇心正是爆棚的时候,问题还很多呢,她状似随意地闲扯,“你住建国西路哪个小区啊?”
顾繁山:“xxx。”
惠禤:“那儿不便宜吧?”
顾繁山:“我对住的地方要求不高,主要是看中它位置便利。”
惠禤:“以你现在的身价,直接那儿买也不是问题吧。对了,你没想过在上海买房什么的吗?”
“还在考虑中,不着急。”顾繁山言简意赅,没提政府相关部门早就联络过他,除了项目资助之外,还主动承诺要为他包办落户,给予百万购房补贴等优惠待遇。
在国外时顾繁山就听说江浙沪政府这些年做创投、抢人才很厉害,没想到商业嗅觉和行动力比他想象中还强。
惠禤在地图上搜了下顾繁山居住的小区名字,忽然想到什么,“你家附近我好像来过。”
顾繁山:“你从小在上海长大,来过不是很正常?”
惠禤:“不是,我的意思,我之前陪李兰幽看房的时候来过你隔壁的老小区。”
顾繁山闻言,心情有了波动,“嗯?她看房?”
惠禤:“教改的消息发布得很突然,或者说,她们这些中层以下的员工知道得很突然。兰幽本来住腻了公寓,打算搬到梧桐区,找间低楼层的屋子。我跟她一块儿看了几套,帮着出出主意什么的,她最心仪的那间房就在你家附近,走路三五分钟的路程吧。本来她都约了中介下班去签合同,结果白天突然被优化了。”
第100章 为裘菱妹子啦(28251680)更新
遭受接连暴击,顾繁山从耳朵到心脏堵得胀痛。
明明有很多次相交的可能,偏偏都没有把握住机会。
他知道他跟她有缘无分,命运为什么还要那么残忍,强迫他收听那么多个阴差阳错的未知情节呢。
可偏偏,他内心深处又是不抗拒知道这些的,巴不得拥有全知视角,只要与她有关的消息,他甘之如饴。
眼前就像有一家咖啡厅,他正在柜台点单,她准备推门进来的时候,突然被别人叫住,短暂分散注意力后,继续往前走。
等他端着咖啡推开玻璃门出去,街道上已经没有她的身影。
送完惠禤,顾繁山驱车回家,将车子在地下车库停好后,没有急着上楼,而是径直走出小区,往李兰幽之前看好的那套房的方向去。
复古款自行车叮铃掠过,沿街的烘焙店飘来蛋糕出炉的香甜气息,小酒馆的吧台贴着路牙子,好几个欧美面庞的人坐在吧台外用西语说着什么,街头摄影师正游说模样时髦的路人停下来拍几张照,问能不能把过程发抖音上?整个城市紧绷又松弛,竟也不违和。
顾繁山漫步到了某个巷口,借着夜色往里瞧,视野尽头藏着一片烟火里弄。
是目的地到了。
目光扫过奶白浅黄外立面的红瓦片老洋房,顾繁山想象着下班的李兰幽提着新鲜果蔬经过他身旁,再几分钟后,他头顶房间的灯亮了,她从那间亮灯的房里推开窗,享受着晚风,沐浴着月光,终于将眼神落在他身上,与他相视一笑。
他转身往回走,一片早衰的梧桐叶在他眼前回旋着下坠。
顺着它来时的轨迹,顾繁山抬眸看向与夜色相融的浓荫,已经辨不清叶子原本的颜色了。
一个眨眼间,天亮了,到了炎夏七月,梧桐茂密依旧,在人们头顶汇聚成一片绿意深幽的河流。
顾繁山从家附近的星巴克出来,再次经过上次驻足许久的老地方,只不过这次,身边多了两位外国友人。
那是某国际风投机构驻中国区的VC代表,带着数十亿美元的优厚条款前来,希望能参与最新一轮的融资,拿下Omniscient AI的领投权。
顾繁山自是婉拒了,他要是接受境外资金,当初就直接在硅谷撸起袖子干了,借着那儿现成的人脉和算力生态,进展肯定更快,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放弃美国的一切回到上海重头开始。
正式会面是前两天的事儿了,今天顾繁山在家门口被“偶遇”,属于风投公司的常规操作了。
他们很有诚心很有诚意,表示愿意追加条码和让渡权利,但这不是单纯被真诚和巨额财富增长的诱惑就能打动的事儿。
顾繁山待会儿还要回趟公司,正与对方说着送客的场面话,余光无意间朝街对面一瞥,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倩影。
——倩影的主人推开烘焙店的大门,身影穿梭在甜品柜间,由于她的目光始终面对着展柜上的美食,因此他看不清她的脸。
顾繁山匆匆告别国际友人,想要跨过马路。
若不是这个点儿车流多,他觉得自己都要化身武汉人无视红绿灯的存在了。
斑马线上的红灯还在倒数读秒,顾繁山逐渐冷静下来,嘴角弯起一泓自嘲的笑,怎么可能是她呢?不过是身材相似的路人罢了,他竟激动地以为是她来上海了。
他逐渐冷静下来,心里不抱幻想,但双脚还是不受支配地朝烘焙店迈步,鼻尖萦绕起肉桂与黄油的浓郁焦香。
顾繁山推开木制玻璃门,带动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正在排队结账的女人循声回眸,与他四目相对。
比起他的外在淡定、内心掀起世纪海啸,她没有防备的惊讶反应十分外显,瞪大了澄眸,张大了檀口,反复计算着在6340.5平方千米的城市2500万庞大人口里相遇的概率有多低。
“顾繁山?”明知是他,她还是没忍住呼出他的名字。
他点点头,上前道,“我刚在街对面,看到你了,但不确定是不是眼花,就跟过来看看。”
他对她的突然现身,有太多的好奇,“你怎么来上海了?”
李兰幽踌躇了几秒,委婉道,“我来上海玩几天,跟惠禤见见面什么的。对了,你呢,你怎么在这儿?”
顾繁山:“我就住附近。”
“哦,真的好巧,这都碰上你。”李兰幽看着顾繁山的白色衣裳,仔细回忆起几分钟前的事儿,“你刚刚是不是在转角那家星巴克?”
顾繁山意外的一愣,“你看到我了?”
李兰幽含蓄地笑了笑,“我从落地窗边儿经过,看到了你的背影,没看清你的脸,当时跟你坐一块儿的两个老外,西装革履的,太精英了,我都不敢细看。”
李兰幽说着,结账的队伍已经排到了她,她示意顾繁山稍等,结完账后随他一块儿推门出去。
她还没跟顾繁山单独相处过那次帐篷乌龙除外,总之不好意思占用他的时间,便道,“你今天不上班吗?你去忙你的吧。”
顾繁山:“那你呢?”
李兰幽看了手机上的时间,上午十一点多,“我走路去吃饭,三公里外有家港式茶餐厅,我想吃他家的招牌烧鹅。我订的酒店就在附近,来这儿只是因为嘴馋,想再吃一次这家的网红甜品。”
顾繁山:“正好我也没吃午饭。”
李兰幽:“嗯?”
顾繁山:“所以,一起吧,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李兰幽:“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可是什么
顾繁山:“x记烧鹅?”
李兰幽:“呃对,你也知道啊。”
“嗯,之前吃过,确实很美味,走吧。”顾繁山很自然地迈开了大长腿。
既如此,再拒绝就显得很刻意了,李兰幽无奈地笑了笑,跟上他的脚步。
日光被梧桐绿廊过筛一遍,细碎的金斑随风摇晃在二人肩上。
顾繁山:“你来上海,梅顺琦知道吧?”
李兰幽:“嗯,他还想跟着来呢。”
顾繁山:“那怎么没来?”
因为有些事情,李兰幽觉得自己能处理。
她秀眉微蹙,措辞道,“他最近也忙,还是以后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顾繁山直觉她此次来上海,不想单纯来游玩的,似乎另有隐衷。
可能因为跟他还没到那份上吧,所以她没有把真相透露给他的打算。
这令他沮丧,但他并不是强势无礼的人,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就去刺探她的隐私。
李兰幽:“你最近有跟惠禤联系吗?”
“没有,很久没见了。”顾繁山回忆了下,自上次在健身房分开,她给他发过两次微信,然后就没再找他了。
李兰幽:“她入职新的公司了,你知道吗?”
顾繁山微微一怔,“不太清楚。”
李兰幽:“要叫她一块儿出来吃吗?她公司过来应该不远。本来我跟她约了明天见的,既然你也在,不如……”
顾繁山:“还是下次你们单独见吧,今天就算了。”
“那行吧。”李兰幽知道顾繁山拒绝过惠禤的心意,以为他在躲着她,也不好再勉强。
顾繁山:“你这次在上海待多久?”
“不好说,得看情况。”李兰幽看着脚下,徐徐往前走,没话找话,打发尴尬,“听说你们公司是做人工智能的?”
顾繁山跟在她身侧,语气平实,“嗯,是,我们主要做自研大模型和通用人工智能相关的研究。”
李兰幽:“真厉害。”
顾繁山:“厉害算不上,距离盈利还有一段时间,胜在团队都比较踏实、有追求而已。”
李兰幽:“你们公司叫什么来着我好像刷到过,哦,对,Omniscient AI?”
顾繁山:“Omniscient是大语言模型,我们给公司核心产品的命名。公司的名字是空谷。”
“哈哈,这样啊……”李兰幽感觉自己闹笑话了,她腼颜了一瞬,“你给公司取名叫空谷,是因为山椿吗?”
顾繁山清隽平和的面庞难得有了裂痕,藏在心底的旧事泄露般令他愕然。
他正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就听她接着推测道:“我们山椿有条路叫空谷大道,空谷大道上有座寺庙叫空谷寺。”
顾繁山的心七上八下的,原来,有些事情,他既不希望她知情,又希望她发现。
他摇了摇头,“不是的,跟那个无关。”
跟空谷大道、跟空谷寺无关。
李兰幽却误以为他说的是跟整个山椿也无关。
她温声追问:“那为什么要叫空谷?”
顾繁山:“因为空谷后面藏着我的追求。”
李兰幽绞尽脑汁想了想这个词的含义,孤高,清净,不张扬,不浮躁,一种远离人群,不被世俗打搅的精神境界?
他是想表达自己身处喧嚣,心在空谷的处事信念?
啧,真是有个性,有风骨,她市井小民李兰幽望尘莫及。
看着李兰幽露出很捧场的钦佩表情,他就知道她高估自己了。
他没她想得那么高尚、那么有思想深度,人们玩儿成语填空的时候,一看到“空谷”二字,最常联想到的就是“幽兰”,所以他才说空谷后面藏着他的追求。
这是顾繁山含蓄纪念所爱的方式,可惜对她而言太过隐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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